一直很喜歡的一本書 張曉風-星星都已經到齊了(九歌) @ 雜物 :: 隨意窩 Xuite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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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10250052一直很喜歡的一本書 張曉風-星星都已經到齊了(九歌)

    我平常的娛樂其中一項是看小說,但是多半是美國日本的翻譯書籍 因為台灣前一代或中生代的中文書,難免為了展現詞藻咬文嚼字(當然不是每個都這樣) 而讓文句不好閱讀,而新生代的小說多半有點泡泡糖文化的深度不足。 (其實比起來,大陸的中生代文者倒是有很多不錯的作品,台灣真的要檢討一下...) 但是這位作者-張曉風的書,總是能在平淡簡單的文字中扣著我的心弦, 文句總久久在心中盤旋、沈澱、消化、揚起著。 這本書我已經有了幾年了,偶而就會拿起來翻閱; 裡面我最喜歡的一段是裡面的「浪擲」,擷取其中一段... 仔細想想,我的學生生涯相當不錯,社團也玩了不少,異性也交往了些 也出過不少鋒頭,功課方面...雖然不用功但總是研究所畢業了 但回頭想想,總是覺得可以在多作些什麼,底下就描述了這種心情。 雖然青春漸漸的在離我而去,但是就是因為不那麼遙遠,我心中還是會有一點屬於年輕人的激昂... 糟糕,好像越說越老了! 沒看過的人,讀讀底下一段吧,看過的人,你們有被牽動嗎? -------------------------------------------- 六、浪擲 開學的時候,我要他們把自己形容一下,因為我是他們的導師,想多知道他們一點。 大一的孩子,新從成功嶺下來,從某一點上看來,也只像高四罷了,他們倒是很合作,一個一個把自己盡其所能的描述了一番。 等他們說完了,我忽然覺得驚訝不可置信,他們中間照我來看分成兩類,有一類說「我從前愛玩,不太用功,從現在說,我想要好好讀點書」,另一類說「我從前就只知道讀書,從現在起我要好好參加些社團,或者去郊遊。」 奇怪的是,兩者都有輕微的追侮和遺憾。 我於是想起一段三十多年前的舊事,那時流行一首電影插曲(大約是叫漁光曲吧),阿姨舅舅都熱心播唱,我雖小,聽到「月兒彎彎照九州」覺得是可以同意的,卻對其中的另一句大為疑惑。 「舅舅,為什為要唱『小妹妹青春水裡流(或「丟」?不記得了)』呢?」 「因為她是漁家女嘛,漁家女打魚不能去上學,當然就浪費青春啦!」 我當時只知道自己心裡立刻不服氣起來,但因年紀太小,不會說理由,不知怎麼吵,只好不說話,但心中那股不服倒也可怕,但因年紀太小,不會說理由,不知怎麼吵,只好不說話,但心中那股不服倒也可怕,可以埋藏三十多年。 等讀中學聽到「春色腦人」,又不死心去問,春天這麼好,為什麼反而好到令人生惱,別人也答不上來,那討厭的甚至眨眨狎邪的眼光,暗示春天給人的惱和「性」有關。但事情一定不是這樣的,一定另有一個道理,那道理我隱約知道,卻說不出來。 更大以後,讀浮士德,那些埋藏許久的問句都滙攏過來,我隱隱知道那裡有一番解釋了。 年老的浮士德。坐對滿屋子自己做了一生的學問,在典籍冊頁的陰影中他乍乍瞥見窗外的四月,歌聲傳來,是慶祝復活節的喧譁隊伍。那一霎間,他懊悔了,他覺得自己的一生都拋擲了,他以為只要再讓他年輕一次,一切都會改觀。中國元雜劇裡老旦上場照例都要說一句「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說得淡然而確定,也不知看劇的人驚不驚動),而浮士德卻以靈魂押注,換來第二度的少年以及因少年才「可能擁有的種種可能」。可憐的浮士德,學究天人,卻不知道生命是一樁太好的東西,好到你無論選擇什麼方式渡過,都像是一種浪費。 生命有如一枚神話世界裡的珍珠,出於砂礫,歸於砂礫,晶光瑩潤的只是中間這一段短短的幻象啊!然而,使我們顛之倒之甘之苦的不正是這短短的一段嗎?珍珠和生命還有另一個類同之處,那就是你傾家蕩產去買一粒珍珠是可以的,但反過來你要拿珍珠換衣換食卻是荒謬的,就連鑲成珠墜掛在美人胸前也是無奈的,無非使兩者合作一場「慢動作的人老珠黃」罷了。珍珠只是它圓燦含彩的自己,你只能束手無策的看著它,你只能歡喜或喟然-因為你及時趕上了它出於砂礫且必然還原為砂礫之間的這一段燦然。 而浮士德不知道-或者執意不知道,他要的是另一次「可能」,像一個不知是由於技術不好或是運氣不好的賭徒,總以為只要再讓他玩一盤,他準能翻本。三十多年前想跟舅舅辯的一句話我現在終於懂得該怎麼說了,打漁的女子如果算是浪擲青春的話,挑柴的女子豈不也是嗎?讀書的名義雖好聽,而令人眼目為之昏眊,脊骨為之佝僂,還不該算是青春的虛擲嗎?此外,一場刻骨的愛情就不算煙雲過眼嗎?一番功名利祿就不算滾滾塵埃嗎?不是啊,青春太好,好到你無論怎麼過都覺浪擲,回頭一看,都要生悔。 「春色惱人」那句話現在也懂了,世上的事最不怕的應該就是「兵來有將可擋,水來以土能掩」,只要有對策就不怕對方出招。怕就怕在一個人正小小心心的和現實生沽鬥陣,打成不手之際,忽然陣外冒出一個叫宇宙大化的對手,他斜裡殺出一記叫「春天」的絕招,身為人類的我們真是措手不及。對著排天倒海而來的棑紅柳綠,對著蝕骨的花香,奪魂的陽光,生命的豪奢絕豔怎能不令我們張皇無措,當此之際,真是不做什麼既要懊悔-做了什麼也要懊悔。春色之叫人氣惱跺腳,就是氣我們無招以對啊! 回頭來想我導師班上的學生,聰明穎悟,卻不弓免一半為自己的用功後悔,一半為自己的愛玩後悔-只因為年輕啊,只因太年輕啊!以為只要換一個方式,一切就扭轉過來而無憾了。孩子們,不是啊,真的不是這樣的,生命太完美,青春太完美,甚至連一場匆匆的春天都太完美,完美到像喜慶節日裡一個孩子手上的氣球,飛了會哭,破了會哭,就連一日日空癟下去也是要令人哀哭的啊! 所以,年輕的孩子,連這麼簡單的道理你難道也看不出來嗎?生命是一個大債主,我們怎麼混都是他的積欠戶。既然如此,乾脆寬下心來,來個「債多不愁」吧!既然青春是一場「無論做什麼都覺是浪擲」的憾意,何不反過來想想,那麼,也幾乎等於「無論誠懇的做了什都不必言悔」,因為你或讀書或玩,或作戰,或打漁,恰恰好就是另一個人嘆氣說他沒做成的。 -然而,是這樣的嗎?不是這樣的嗎?在生命的面前我可以大發職業病做一個把別人都看作孩子的教師嗎?抑或我仍然只是一個太年輕的蒙童,一個不信不服欲有所辯而又語焉不詳的蒙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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