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3121703XJ. 新生訓導處

XJ. 新生訓導處

1. 先到內湖準備到綠島,內湖的臭池塘

我們剛由軍法處到來的人在院子陽光之下顯得很蒼白。我們充分的吸收久被剝奪的陽光與陶醉於微風送來的氧氣,頭一次覺得空氣原來是如此的甜。有了陽光、也有了風,但另一重要的水卻不敢領教。處內有一死池塘是我們一切用水的源頭,洗臉、洗衣、洗澡、甚至於喝、吃的通通要採自於那個死池塘。這是中國一向的文明,中國人好像都不大在乎用水之品質。在中國大陸,一條運河常成為排放污水、糞便,但同時取用飲水的來源,水的上頭在洗馬桶,下頭卻在漱口、洗臉,甚至於取水煮飯是一點也不奇怪的。

 

然而這死池塘對我是很大的威脅,我始終不敢用其水洗臉、刷牙與洗澡。我知道很快就要離開這裡,我忍耐著不用水,就看我可忍耐到底不用其水與否。好在我們再沒有幾天就要搬離到綠島去。我在內湖多天竟沒有用其水。

 

晚上蚊子之多實也吃不消。幸好還有蚊帳以防備,但幾個人共用一張蚊帳,睡位又窄,睡覺中蚊帳常被捲起而被蚊子咬醒,再把蚊帳整好才重新入睡。如此一個晚上總會反覆數次。

 

2. 新生訓導處的编隊

我們第一批到綠島,除第一二三六隊在內湖已編好隊外,第四五七隊就要在綠島到達的第一天就要編隊。內湖已編好的第一二三六隊是:第一隊純然的感訓隊,二、三、六隊是感罪的混合隊。第四、第五與第七隊全為判罪隊而已考慮到案件別而成。第四隊主要由郵電案、台南工學院的幾個外省籍教員、與後來加上台南案等與一些軍籍的外省人而成;第五隊主要由台北案、學委案、高雄案、台中案等而成;第七隊主要由台中案而成。第五隊與與第七隊看起來台灣籍的智識份子多。第四隊在我們隔壁,有很多軍人出身與外省籍的。這幾個隊的人平均判的重,起碼都是十年以上,一般而講好像比我們三隊更有知識,更成熟,使我暗地裡對他們抱著尊敬之念。大約一年後鐵路案到陳正宸等到張燦生等到成立了第十隊。這些隊維持了1953年大送了大200人到軍人監獄後隊與隊有大調動,本來的案件別的分法有些改變。又發生一人一事運動後大起解了一些人囬台灣,又漸漸的有刑期到期的人回去,本來所分的各隊的人再有了些變動。但變動來變動去最初到綠島時所編的隊別,還一直根深蒂固的留為個人的記憶中,聽是誰就浮現其原始隊別。

 

3. 綠島人不吃鰻魚或水蛙

綠島流鰻溝不負其名,上游鰻魚很多,且都很大。洞裡手一伸,常可抓到整窩的鰻魚,滿載而歸。這也要生產班的人才有時間去抓。但也可經由流鰻溝水池旁邊偷偷上到上流去抓。當時五隊的楊成吳是其中高手,他至今還津津樂道當時抓鰻魚的回憶。流鰻溝鰻魚多又大的原因是綠島的人不吃像鰻魚或水蛙般不長麟的水產類之故。難怪綠島的青蛙也很多,我們每次都可以滿載而歸。世界上猶太人或阿拉伯人等都有不吃鰻魚等不長麟的水產類。同是宗教上的原因麼?

 

4. 母親常念要到綠島接見

我被捕經過秘密機關,幾乎失蹤。秘密機關期間完被送到軍法處。那時算我的失蹤期間完,家人經我通信知道我所在了,但還不許探監。等到該年四月判決以後才能探監。一能探監,家母等不及每可探監日就來軍法處看守所看我。但沒有來幾次,我被送往內湖,而於516日趁第一批大解送綠島時我被送到綠島。從此我母親就無法去探監我了。我覺得這樣反而好可使我母親暫時死心要烙綠島看我幾乎不可能而我坐牢的時間還漫長。我判12年年徒刑這麼漫長的日子他縱要掛議想法去看我,依她持有氣喘的持病的弱弱的身體怎麼承受得了。對我來說要看幾乎不可能反而有慶幸解脫了的感覺。但我母親總唸唸不忘每寫信來總會提到他要遙遠的來綠島看我。我總勸他不要有此念頭,說要由台北到台東工程極大要從台北坐火車到蘇澳,從蘇澳坐蘇化花公路公路局車道花蓮。從花蓮坐台東顯列路導台東站。然後到富崗漁港,在那里尋找漁船找到了並等其船期,坐上漁船,從那裡到綠島的18海浬期間讓漁船癲到,好不容易到達綠島時,大家都下瀉上吐的幾乎半死裝態。這趟台北市綠的好幾天的旅程,很可能就需住上幾個晚上,在蘇澳、在花蓮、在台東、在富崗等等。他在猶豫與我的反對聲中時間過得很快,我在那裡關到19532月初,則被關了差3個月就滿兩年時,我忽然被送回台北的新店安坑軍監。於是可免了她的辛苦旅行的計畫。我立即寫信回家可以來看我與送東西來。不久她來接見。

 

5. 偶有家人到綠島接見

家人費九牛二虎之力,且是九死一生才好不容易到達綠島。因此從頭到尾到過綠島接見過的人除了幾個忍無可忍的家人外極為少數。

 

綠島離台東有十八海浬之遠,除了接送比較大批的犯人或載運補給品從基隆或高雄航行而外,一時有比較大的郵船由富岡到綠島再到蘭嶼的三角航行,但後來停開。平常綠島與台灣之間的聯繫只能靠老百姓的漁船,諸如綠島老百姓所用的日常貨物的搬運,官兵公差或休假,或有事到台灣,少數犯人的輸送,來接見的人等等仍得靠這些小漁船。接見的人受氣候的限制很大,有時到了富岡卻因氣候不好,不得不等到船能開,又好不容易到綠島要回去時又往往受季風或颱風影響,只好在綠島多逗留幾天乃至更多天。一有人遙遠從台灣本島來接見,處部對他們還滿客氣的,可讓他們進到處裡看看與和受接見的新生談談。南寮且有簡陋的小旅館可住。

 

6. 到綠島接見的家人大多為了離婚 2009.1.10

諷刺的是,到綠島去接見的家族除了母親們忍不住去看其孩子外或少數太太外,許多卻是為訴訟離婚案件而為要辦手續不得不去的。按照法律的條文,被判一定年數以上的徒刑,其配偶就有權訴請離婚。本來很多太太們都相信先生們的為人與清白情願等待他們到期回來,何況她們也以為時局總會解決不必等到所判刑期到期那麼久,但由於受了不了解的娘家人的慫恿與生活的壓力,有的太太漸漸的生出離婚的念頭。加之特務常乘虛而入挑撥離間,故辦理離婚後嫁給特務的頗多。受害人受國民黨的迫害真是無止盡,甚至於婚姻方面也受了極大的危害。

 

7.郭三川的四個第一

郭三川和姚清發是兩個最早,於1949年8月被國民黨情治機關第一個抓的被關在東本願寺的所謂政治犯或說思想犯。後來因那裡人暴滿,濟不下,才於1950年3月第一批由東本願寺移動至借用內湖國校的一半作為新生總隊的地方。他倆於1951.5.17由內湖第一批被送至綠島,同編為第三隊。姚清發先被交保。郭三川一直不獲交保,後來甚至生教所完工,他是第一批由綠島新生訓導處移轉至生教所的人。如此,郭三川一共關了五年六個月,甚至於比判五年判亂罪的還長,而關於關綠島,佔了四個第一。他與連林山和另外一位,到綠島一個月後開始被處部派出造林。他後來他調,他把造林差事移交給楊奎。

 

8. 二隊的聲樂家

新生訓導處成立伊始,...三六隊是感訓罪犯的混合隊,到綠島不就就來一個混合。除了一隊保持著案情比較輕微的感訓專門隊外,二.三六隊的判感訓的都集中到二隊,二隊裡的判罪的都分散三六隊去。蔡孝乾案判感訓而本來就在二隊的沒有移動的他,在晚會時偶而會上台用男高音唱歌據茶花女中的「乾杯」或說「飲酒歌」。他聲音宏亮,實是訓導處唱高音最傑出的一個人。他黃昏時吃罷飯還沒把隊伍集合時,常坐在其隊上前面的板凳上,高聲引昂,真使人傾刻忘記一天之忙碌與緊張。我們隊的吳分隊長(さんた)也有高聲引昂的習慣。他做人殘忍,時時把新生當敵人的反面,好像還有柔的一面吧。

 

9. 利用作工時輪流遊島

綠島的作工我們上山坎茅草、月桃等機會多。我們三三五五的和喜歡的幾個人結群在一起。有時我們老實的一起工作,每個人砍得差不多一樣的數量,一起上歸途。有時我們心血來潮,預先講好輪流的讓一個人自由時間,他可隨心所欲的跑到哪裡就到那裡,而定一個時間要他在特定的地點和其餘的人會合,而其餘幾個人就多坎一些包含他的份。也就是,譬如,那一群五個人,由其於四個人把所砍的分著五個人份,而讓他也扛一份回去。他那一天甚至跑到我們營地隔山對面的溫泉村泡泡溫泉,也可到流鰻溝抓鰻魚,有可到海裡抓龍蝦或游泳。而囘程,我們最喜歡集合的地點是觀音洞、牛角山等地方。如此,久而久之我們幾乎把整個綠島的每個角落都征服了。誰說我們由於管方的限制太嚴,我們對於綠島所知不多?

 

10.綠島牌醬油

我第二次到綠島編在第11隊。同隊有一難友者,名為黃仲華,他有酿醬油、豆辦醬的絕技,新生訓導處視他為寶。調為處部公差,專心酿醬油、豆辦醬,經由福利社經銷。除了賣給處內各隊外,並以「綠島牌」賣給綠島全島的老百姓。那真是貨真價實,用傳統方法,使用黃豆、黑豆等為原料酿成。除了對隊部財政有幫助外,對處有很大的貢獻。

 

11. 我在新生訓導處兩個時期的比較

我在新生訓導處有兩個時期,一為創辦開始我於1951517日和大批的政治反由基隆坐登陸艇第一批的到達綠島。至195324日綠島送回了大200人至軍人監獄。我們一送回台灣綠島當局推行了一人一事運動。但失敗,導致綠島當局人為的施展了屠殺了15人政治犯

「綠島屠殺事件」。綠島到那時為止當局與新生間的對立尖銳,整個期間,在第一任處長姚盛齋主宰之下,管方採取時時刻刻敵視與伺機訴於屠殺準備的政策。新生方面則為了對應屠殺,時時不得不提防,故整個綠島都充滿緊張氣氛。而自「綠島屠殺事件」後,聽一直在綠島的政治犯同伴之言,綠島整個空氣有鬆弛之感。

 

我在綠島一人一事運動期間已在軍監,我們一送去軍監開始就管理方面與政治犯之間一直維持緊張對峙狀態中。綠島製造人為的「綠島屠殺事件」屠殺了15名的同時,監獄也人為的製造「軍監屠殺事件」。也屠殺了14名的事件發生。那時候之後監方與政治犯的對立仍一直繼續不減。

我於1959.6月底第二批的被送到綠島。當時綠島的處長已有更換。第一任處長姚盛齋已換為第二任處長周文彬,周病死於綠島。我再去的時候是第三任處長唐湯銘的時候。他是以前我

第一次去時的總教官。他很有人性,至少不醜陋的刻意去陷害新生。儘管如此,聽說綠島送回台北槍斃的吳聲達等十幾個人被處死的訊息是由他以綠島訓導處處長的身分在早會上正式宣布的。但這應該無可厚非,這案件是姚盛齋當處長時發生,是在最高當局的旨意下做的,湯只是宣布其結果而已。

 

我第二次去綠島,綠島空氣比第一次改進多。我被編的十一隊,隊長,蕭凱,少校,人不陰險、不惡毒。比起我第一次在三隊時的又殘忍又陰險的劉隊長大不相同。我有些掛慮,我們幾個是由綠島送回的,當時不受歡迎而被打回票的,這次再來綠島,過去留有的記錄是否會作祟,使隊上對我們生出成見?但隊長雖知道我們是第二次到綠島的,卻好像不當一回事。於是就稍微放了心。指導員姓鍾,大陸客家人,他一方面也管生產班。他看起來好像沒有以前三隊的指導員奸詐,老想陷害我們。事實上我第二次在綠島的一年多時間不曾發生過類似第一次的對新生非人道的精神上與肉體上的迫害情形。管理的官員的確變得人道多,和第一次來綠島時的迥然不同。

 

隨後幾年的新生訓導處的風氣與作風,我感覺新生一般都變得平靜沈著多。大家的臉孔樂觀快樂,沒有多年前被處部迫害折磨所造成的浮現於臉上的陰影。一人一事運動的夢魘已不見蹤影。事實上處長已換人,頭一任的姚盛齋處長調走,升上來的第二任處長周文彬病死於綠島,現在的第三任處長唐湯銘是以前我在時的總教官。

 

綠島空氣的改變,平心而論是他的為人所帶來的,我們應給他一定的評價。湯處長退休回到台灣後仍擔任「傅道石」」(輔導室之人稱化)為機構名稱的警備司令部管理與輔導出獄政治犯的工作。他毫無疑問的真心替大家解決問題,頗受大家的肯定。湯處長退休後接任為訓導處第四任處長,也是最後一任處長,為劉銘閣,始終做警總關係的工作,故作風和湯處長大相逕庭。我於湯處長時代離開綠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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