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3121704XK. 在軍人監獄

XK. 在軍人監獄

1.黃财在軍監和邱恩敬同牢房

近日前我問了黃财記不記得沒有多久前逝世的邱恩敬?他說他和邱恩敬從綠島第一批送回到安坑的軍人監獄,而在同一個牢房。他們有一天,當電氣故障時全房大聲的齊唱了歌,而受監方大不滿。黃财判五年被調問幾次要他講出是哪一個發動的。他一概否認說當時沒有電燈看不到哪一個是帶頭的。不久他期滿了,監方卻裝著不知道。一些時候經黃的要求才給保單辦交保手續。當時五年到期的,很多人都遭到拖延,拖了許久才辦保釋放。

 

2. 軍監的軍事犯外役,痲子 2009.1.10

在軍監一起床,外役就進監來賣油條燒餅。一起床來叫賣油條燒餅外役我們稱為「痲子」,滿臉長著痲子,聽說犯罪前官為頗高,在軍監是被重用的一個狠角色。軍人監獄顧名思義是為要關犯了罪的軍人,我們稱之為軍人犯。那時的軍人監獄在戒嚴令之下也關被軍法審判的平民,故那裡關有軍事犯外也關政治犯。國民黨在軍人監獄內利用軍事犯作為對付政治犯的打手與眼線,幫助管理、欺負、陷害政治犯;等於是利用殺人、強盜、貪污犯管理善良老百姓,實是古今罕見的不人道犯罪行為。實是國民黨所犯諸多很嚴重的犯罪行為之一。這是對政治犯乃至人權的極大侮辱與犯罪行為。這事很少為世人所知,而未曾被當成問題。我在此,特別舉此國民黨的嚴重反人道犯罪行為向世人控訴!

 

如此,軍事犯雖同為受刑人,卻被國民黨視為自己人。事實上他們本質上完全符合國民黨的標準。國民黨人都有先天性的犯罪因素,如一有貪污機會大家都會貪,祇是有人暴露而被關,有人沒有暴露而已。監方要利用人力,當然不會利用政治犯而會利用他們。例如,到政治犯的智監、信監送報紙或提籃子賣燒餅油條的會期他東西的,用的都是軍事犯。這是對政治犯的極大歧視。

 

他們更被利用為派到政治犯的監牢做奸細,打小報告,報告內情,或做刺探與挑離間等工作。但由於刑事犯一般而講知識程度低,真正能把這些工作做好,完成使命的不多。但真正有頭腦的則被利用為策劃,設計陰謀對付政治犯,假以捏造、誣告等手段陷害政治犯,而常成功的置他們於死地。如他們成功的做出一個傷天害理的大案出來,結果把十幾個政治犯送入鬼門關。(請見後述的「軍監屠殺案件」)

這些外調替監方做工作的人統稱外役。當局不必付薪水而白白利用其智力與勞力。他們也樂於做這些白做的事,以獲取監獄內的有限度行動自由,或偶而可請假回家或外出的特權與優待。而若獲大功者獲減罪也是常見的事。上述把十幾個政治犯成功的送入鬼門關的「軍監屠殺案件」聽說使若干人獲得提早出獄。

3. 軍監的外役有一名為「撒路 SARU」的

像這樣利用軍事犯做雜事還可諒解,但甚至利用他們做打手或眼線對付政治犯,事情就不簡單。監方對於政治犯動加以慘無人道的所謂處罰。在每一個監牢入口處坐鎮有幾個軍事犯打手,一有藉口,則叫出去痛打或上腳鐐手銬。軍事犯也拼命取悅管方。作為打手,下手比誰都狠。這些打手中有一稱為「撒路 SARU」(日語猴子的意思),他原來還是政治犯,他肯出賣良心專做對付政治犯的打手,對於以前同伴毫不手軟,且比互不認識的打手打的還要兇。真是為一己的榮華富貴,賣友求榮,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也做出來。如此他結怨很多人,聽說他出獄後在左營火車站旁邊離奇喪命,就是被不知誰打死在那裡。推測是受有怨恨的人的襲擊。這世界還是有因果報應。

 

4. 黃财受「痲子」的調問

對於到期的黃财拖延了許久後才給辦保。並由監方的政治外役調問,要他交出那天集體唱歌的主謀者。大有交出主謀者就給予辦保,不然就大有給拖延不給釋放之勢。

黃财堅決說他不知道,那一個時候已熄燈,無從看到誰是主謀。監方最後只好不再刁難黃而給交保。調問的那位是平常毫不起眼的每早晨到監賣燒餅油條的那位「痲子」。原來他是軍監數一數二的軍事犯政治外役。我曾被另外一叫著黃崑的調問。軍監製造一件處死十四名大冤案的俗稱「軍監屠殺案」而有功的外役被減刑。可見那時軍監有幾個極為囂張而名符其實要命的政治外役。

 

5. 五年到期的刁難不給釋放

五十年代開始審判政治犯,其中大部分人是被認為參加叛亂組織,而最輕判五年徒刑。判五年的1955年開始陸續到期,而非保釋不可。那時是初步遇到此情況,當局極為緊張,

盡予拖延時間,或百般刁難應辦的保釋手續,以免社會上急速增加有前科的政治犯。對於坐牢回來的政治犯,如臨大敵地嚴予監控。而後,出獄的政治犯年年增加。隨著此局面,當局也愈加習慣,不再大驚小怪,不那麼緊張了。至當時判10年、12年以及15年的回來,越加習慣了,越減少緊張。應辦的保釋也比較正常化了,雖然國民黨想出送小琉球牽制勞動的非法辦法。

 

6. 楊仁壽在軍監逝世,

新莊痲瘋病醫院樂生院的院長的楊仁壽,當時被關時已相當年紀,且身體不好。他是林水旺的繼父,太太黃查某是農民組合時代就參加社會主義陣營。19532月我由綠島送回新店軍人監獄時他也一起被送去。因年老多病,最後在軍監去世。一家人的遭遇實很悲慘。他當樂生院院長時保護了多人無處藏匿遭通緝的人。

 

7. 母親到軍人監獄接見

我由綠島送回新店安坑軍人監獄我母親一到接見日就從水源地坐新店線火車到新店站,然後徒步走過橫垮新店溪的碧橋,沿通往公館崙的馬路走到頭城,彎向左邊山坡路則到軍人監獄。本行程我淡淡的一寫好像極為輕鬆但對於並弱的她雖沒有到綠島之艱苦但人是一個不小的工程。我說她要從水源地坐上新店險的火車。他那時住在龍安國小旁邊要徒步員新生南路走到當時水源地站上車。新店站,在現今的捷運站的新店市公所站下車,走到新店市有名的吊橋碧橋,走路橫垮新店溪的碧橋,過橋後隨著馬路走到頭城才彎向左邊山坡路則到軍人監獄。我們可算出有多少路程要化多少時間沒有巴士,沒有計程車!我綠島回來軍人監獄的頭一次接見,我深深的感覺二年間不曾看到的她身體削弱多了。我內心極為不安,如此身體她還能來看我幾次?我說我這裡吃讀東西還算充足。身體也還不錯。我請她盡量的不要來看我。我安慰他說,反正我們男的兄弟一共有六個人,大家都很好很爭氣雖然其中我的境遇成為這樣即使我無法保全身體即使差了我一個人我們還剰有五個兄弟,比起比我們少兄弟的家庭我們還多的多。我希望以此為安慰,萬一我身有什麼事,深請看得開。我不敢寫下當時她是如何回我的言。她其後仍很常來看有一天來看我其後就不來了。我懷疑她身體不知還好否?我照樣寫信給她他回物回信不一定因為她必須由其他兄弟與妹妹替她寫。

 

8. 母親不來接見了

我由綠島送回軍監不久有一天英邦來看我。我問他母親還好麼?他照樣說很好。我由他憂愁的臉可看出其中有不對的地方。他來看我照例帶來很多吃的東西。我當然看出其中的供物是葬禮用的供物。我心裡有懷疑,但我不敢問他任何疑問。我沒有勇氣面對他極可能做的回答。就就想讓非面對時才去面對吧。當時他不明講,我也不逼他講,我不願觸及我心底的最痛的痛處,我知道真相我又能怎樣?其後我母親不來了,永遠的不來了。我當然知道她已不能來,但從來就不向家人問及或提及此事,我不敢觸及我心底的最痛的痛處。我出獄回去後正式的聽家人告訴我母親逝世的事實而陷於極端的悲痛。

 

英邦那一天來軍監看我主要目的不是要來看我而是要來和軍監當局交涉讓我回到木柵見我母親最後一面。反正木柵與軍監距離不過只有十來公里的只在呎尺之間。我們可負擔為此所生的費用與安全保證。軍監當局根本就不理我們。可看國民黨多沒有人情與人性!

 

9. 我坐牢期間相繼失去兩個親人

我坐牢期間相繼失去了兩位親人,祖母與母親。先祖母後母親兩個逝世我都無法回家相送真是人間一大悲局。兩位都在木柵葬禮木柵離軍人監獄所在地安坑鄉離不到十公里。雖然像獄方申請即使派幾個衛兵護送我擔負費用都可以,但對所謂叛亂犯一點通融都沒有的國民黨來說任何講情的餘地都沒有。

 

10. 整個坐牢期間不給洗熱水澡

我坐12年牢中間監方從不曾給洗熱水澡。由調查機關的保安處、保密局、至軍法機關的軍法處到新生訓導處,再至軍人監獄、生產教育實驗所,一直都是。保密局每晨未明,星星還在閃爍時,看守就來輪流的開每牢房的門,趕鴨子似的出去中庭,給一二十分時間。那是我們整天可利用的唯一時間。刷牙、洗臉、大小便,可在洗龍頭前沖沖,並把衣衫挫挫。但要顧慮排隊等著的人而草草結束。天氣多熱或多寒冷均如此。要哪麼短暫時間,在人眼睽睽之下,要大號實很痛苦。一到軍法處,每早上幾個房間一起放出中庭,一放出大家往水龍頭跑,爭先恐後的開水龍頭沖身體,然後才洗臉、刷牙、挫挫衣服。一面趁機忙著找知人做簡短的談話,那可能成為最後的談話。不知哪一個,隔一天或幾天後就被從這個世界消失,到另個世界去。有一天我隔壁的水龍頭洗著一個文質彬彬的陌生人。經我一問,他自我介紹說是蔡瑞欽,我也自我介紹說是陳某某。他說聽過我的名字。在人擁集的看守所,所關的人的名字很快就傳遍全牢。他竟聽過我的名字,還知道工作於台灣銀行。他告訴我,他是活不久的。我以悲痛的心情和他談過幾分鐘,現在仍很深刻的刻在我的腦裡。他當過國小老師也當過教育局長。水龍頭出來的水是冰冷冷的。不知有多少人以此冰冷的水沖過身體,而不久就不在於世!。到了新生訓導處,洗澡時間一到,幾乎整處的人都集中到流鰻溝去,大家蹲在游泳池四圍,擦擦肥皂、洗洗衣服。有的下池泡泡水,池裡人比較稀少時,就露出幾手展出自由式或蛙式等游泳姿勢。大家一面忙著自己的洗滌,一面忙著找其在他隊的同案或知人。那一段時間真可說是一天中最輕鬆、最自由的時刻。我們各隊之間是不容許互談的。那是少數可自由自在的交談的時候。我們整年都需利用有時涼快,有時冰冷的流鰻溝洗澡。在大海裡的熱帶小島,冬風一刮,流鰻溝沒有屏障,冷鋒刺骨一樣冷得真難受。我們在綠島,偶而有機會私下洗熱水澡的時候。那是輪到幫廚時,廚房工作畢,我們就利用大灶的餘熱,享受留在大鍋裡的熱水大洗一番。當然此種機會不多。被送回軍監,每天都呆板的度過日子。我們僅靠定時會利用水龍頭傳送來的定量冷水。一個人可分兩臉盆的水,要洗澡、洗衣服,只能靠此少量的冷水,我們每個都盡技巧加以有效的利用。

 

11. 惡夢間常被死神來訪

除了我們在綠島,因一起關著有許多醫生新生,我們身體一有毛病,可以請教他們,且因他們也在醫務所工作,可給我們診斷,在有限的藥物中替我們開薬。起先他們是不容許看病的,但過了短暫時間由於實際需要他們就准許看病了。但其他時間我們關在保安處保密局、軍法處與軍人監獄時,我們幾乎都得不到有效醫療照顧。雖形式上一定時間有醫官巡巡牢房,我們可訴說身體哪裡不舒服。所開的大都像阿司痞林、消炎片等不管痛養的廉價薬。真正有嚴重的病,平常也幾乎都束手無策。臨到要緊急急救而送出治療有的活救有的只好死在外面了。因此常有發生急病,忽然逝世的場合。張國鎮在軍監時,平常似為活潑健康。當我看到他身體不舒,需要有人背著他,沒有過多少天,忽然聽到他死掉了。猜想他的病已嚴重,卻沒有人知道。一發就剩下沒有幾天了。牽連軍監屠殺事件的蕭坤裕被送到保安處拷問後送到軍法處就等著判決前忽然發病很快就病死了。可見他發病前身體況已極差。為何不給早發現病狀而給送醫呢。據當局的計畫他在軍法處只在等內定的死刑的判決與執行。桃園案的李某漂在軍法處等判決時病死。人死後還受到判決沒收其財產。人死還會受到判決,被沒收其財產。對死人還會給判決,真是天下奇聞。在軍監我眼看了數起一個人晚上睡覺,半夜忽然大叫而竟然斷氣了。猜想他們本來就心臟有毛病引起心臟病。該毛病不知已存在多久沒有人知道。我初被捕被關在高砂鐵工廠時看到桃園南崁人呂姓兄弟比我早關在那裡而兩個人的患眼重的腳氣病,我深怕經幾個月我就會有相同的走路都走不動的腳氣病。幸虧那以前我被送離哪裡,卻到被捕後非經過不可以被決定生或死或非關多少年不可的軍法處。即使能通過該軍法處不死,等著的漫長坐牢時間能否健康的活著出去,誰也無法逆料。

 

12. 安坑與綠島兩軍人監獄的比較

安坑的軍人監獄已經廢止不用,現在做勒戒所之用。安坑的軍人監獄是很重要的白色恐怖遺跡。在那裡關過很多政治犯,很嚴重地虐待了政治犯,更對於手無寸鐵的政治犯套了在獄中繼續叛亂的假案而屠殺了十多人外,更使很多叛亂案,多負被處更長徒刑的假案。如此重要的遺跡我們輕易的癈掉以致手了一個遺跡。現在唯一的補救是讓綠島園區的綠洲山莊劃一部分展示綠洲山莊見不到的安坑軍人監獄之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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