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3311134XG. 死刑的執行

XG. 死刑的執行

1.來叫死刑大多在天未明時

我們一被送去軍法處,幾乎每天都有人被槍斃,真是嚇壞了。普通要槍斃人時一清早就來牢房叫人,牢門一開,立即銬上手銬,帶至隔開牢房與中庭的小鐵門,在那裡等著戴白色鋼盔的聽說是憲兵第四團或第八團的憲兵立即加以五花大綁,押進去法庭聽宣判。宣判後每一個人胸前與背後都貼上寫有名字的大布條,由法庭形式上的問有沒有遺囑,並準備有米酒與饅頭滷菜要他吃喝,他被綁著不能用手,於是由押著的憲兵往其嘴巴強灌酒強塞食物,然後押上十輪大卡車往南機場刑場或稱馬場町刑場開,經過林森南路,泉州路,走經堤防,而一下堤防就是馬場町的大草地,就急忙把「人犯」由卡車拉下,喝其跪下,隨則用卡賓槍由背後近距離的對準胸部開槍,由胸部打一槍而立即在頸部補一槍,如此很快就畢命,但聽說有打三槍四槍才畢命的。有人猜測由背部打進子彈從胸口出來時胸口開了一個很大的花,故所使用的是達母彈,但實際上使用的是普通子彈吧,因那是近距離打的關係。此時跟隨來的照相師一個一個的照相存證。又有所謂檢察官蒞臨監刑,看看有沒有斃命。行刑隊一行刑畢掉頭就走,屍體就讓其暴露於草地上,留給當時台北市唯一的殯儀館極樂殯儀館處理。他們把屍體運回坐落於現南京東路林森北路交叉附近的極樂殯儀館浸在福馬林,另方面通知家屬具款約五百元來領回埋葬。現極樂殯儀館已不存在。

 

要槍斃人一清早會先聽到卡車開來的聲音,先引起關在隔壁軍監的人的一陣騷動。監獄的看守很快把每個牢房的窗簾下放不使犯人窺看。但每一房都把窗簾掀起由空隙探看,只見要押人去行刑頭戴白鋼盔的憲兵,一個個從卡車跳下。看來的憲兵人數就知道那天要槍斃多少人。過了些時候憲兵們就把所要槍斃的一個、幾個甚至於十個、幾十個人由法庭帶出而押上卡車開走。那天在軍法處與監獄工作的國民黨軍政人員也不安寧,把工作隔在一邊,一直看著一個個被押上卡車離開為止。我不知那些工作人員持有何種心情看此情況,是帶著殺人的喜悅?但我想像被愚化而變為冷酷的他們,有的只是一股冷漠的心情。

 

2.大家齊唱「安息吧」送走志士

那時大清早要叫他們出去時看守所內真是大盛況,當他們由牢房被叫出而一出牢門大家只能默默的送走他們,心裡祈求他們死後的安息而不約而同的齊聲唱著:

 

「安息吧,死難的同志,不要為祖國擔憂。你流的血照亮了路,指引我們向前走。你是民族的光榮,你為祖國犧牲。冬天有悽涼的風,卻是春天的搖籃。安息吧,死難的同志,不要為祖國擔憂。你流的血照亮了路,指引我們向前走。」

 

有多人一面出牢門一面呼口號,聽說台北案的台大醫院醫師許強就是這樣。後來政府提防了,把叫出去的一個個用破布塞住嘴巴。後來看到有人喊,索性就用槍托把那人的下顎打碎。他們從來就不把他們當人看。後來聽說就不用嘴巴叫人出去,首先就看準備要叫的人睡在什麼地方而一清早大家還在睡覺時偷偷地跑進牢房裡,逕自用手壓住預先鎖定的目標,使其動彈不得而抬出房門立即綑綁,以免有反抗或喊話情事。

 

3.以「幌馬車之歌」送走鍾浩東

基隆中學校長鍾浩東要被叫出以前他就先託大家為他,和他合唱他生中最喜愛的日本歌「幌馬車之歌」(HOROBASIA NO UTA)。那一個清早他出去時大家以極悲痛的心情為他和他合唱了那一條歌。

 

4.有人證實郭慶臨走時唱海ゆかば

我曾寫到雲林縣貓兒干國小校長郭慶被叫出時他獨唱了悲情激昂的日本古代和歌為歌「我若由海路行走」海ゆかば而緩緩的走出監所的鐵門。他被叫出槍斃時唱日本軍海ゆかば」。其歌詞是:

 

海ゆかば 水くかばね 山ゆかばくさむすかばね 大君の へにこそ 死なめ かえりみはせじ」(歌詞意思是說,我若由海路行走,將不惜成仁為浸在海水的屍體;若由陸路行走,將不惜成仁為被野草裹包的屍體,我為大家,為社會,為國家犧牲捐出我生命,義無反顧!)

 

我最近看到郭慶的同案連昆山對此有如下證言。意謂:他還關在軍法處時有一天大清早,(我推想應是1952.4.1的事)聽到軍法處法庭方向有人在唱日本軍歌。他就爬到牢房上面看到很多人要準備被槍斃,裡面有六位要被槍斃的人。後來看到判決書知道其中三位是包括他的關係者,同案李日富。(按該三位是郭慶、梁九木、李日富)他所說的唱日本軍歌者應是我在我書所寫的郭慶。

 

5. 執行死刑地點隨執行單位而不同

執行死刑自1949年後與以前說是由憲兵第四團在馬場町執行,一直至1954年安坑建第二刑場興建其後改在那裡執行。事實上在19513.4月間開始不一定限於馬場町執行。除憲兵第四團外,憲兵第八團執行的機會增大。以後的行刑由憲兵隊第四團或第八團兩團之一執行,且上級發佈執行命令時已指定好由哪一團執行。下執行命令時除告訴執行人數外也告訴執行時間或詳細執行地點。執行時間普通一清早,大概在四五點至七點中間最多,也偶而有下午執行的。處死人有幾個人就派幾個憲兵去押人。他們使用美援的十輪大卡車押送,一到刑場就執行。若由第四團執行很多時候在馬場町執行。若由第八團執行除了很少在馬場町外更多時候都在馬場町同岸的新店溪上流或下流執行,甚至越過川端橋而利用對面永和的溪邊。我從後來被捕的國防醫學院難友聽到蘇藝林案就是在國防醫學院旁的新店溪邊槍斃。就如此整個新店溪兩岸都以鮮血污染殆盡。刑場首先在馬場町,更嚴格說是馬場町與其附近。後來約於1954年後改移於安坑的安華路。推想陳行中等軍監屠殺案與吳聲達等綠島屠殺案的一共合起來29名就在安坑執行。

6. 馬場町的弔祭

互助會首先決定對於白色恐怖死難者一年做兩次的祭拜,春祭與秋祭。不論春祭或秋祭都在六張犛亂葬崗與馬場町兩地舉行,後來改為一次在六張犛亂葬崗,一次在馬場町。在六張犛舉行時都在第一現場旁邊的私人靈骨塔前面的小廣場舉行。此時把被處死者的名字寫在紙上貼在牆壁上。

 

在馬場町舉行時,首先先在青年公園的音樂堂做儀式,由幾個人致詞。然後大家成列移師至堤外河邊草坪上搭建的祭壇,在那裡祭拜後每人手拿一支菊花放在那裡的一堆被認為因每次槍斃人流了一些血,國民黨便剷些土蓋在上面,久而久之成為突出於平地的土堆上。那土堆被視為無上神聖。(事實上土堆說是某互助會主導者所編的故事)

 

春秋祭一次在六張犛,一次在馬場町舉行的不成文習慣曾幾何時又被打破,其後就只在馬場町舉行,幾乎不在六張犛舉行。春秋祭每次大費周章的動員全省的受難者與遺族參加。當林麗峰當互助會總會長時我曾向他提議,政府甚至一年只舉行春祭,我們是否也只舉行春祭就可。但他不加考慮立即反對我意見說兩祭都做。多年後互助會改採只舉行秋祭而不舉行春祭。

 

7. 其後馬場町紀念公園做成秋祭不必利用青年公園

馬場町公園落成典禮,無論如何馬場町紀念公園落成是陳水扁市政府與馬英九市政府的開明德政。茲表示深深的感謝。我們一些人主張不管市長是屬那一黨,馬場町公園不能不建立,我們都要和他溝通。因和互助會主導者講意見講不通,且還有六張犁亂葬崗與補償條例的關係,我們乃見有促進會的成立,而與當時陳市政府溝通,建立了馬場町公園與六張犁紀念公園。

 

8 馬場町紀念公園的碑文

馬場町河濱公園做有土堆,其前面的地上立有「紀念丘說明文」,作為馬場町紀念公園的碑文,云:「一九四九年(民國三十八年)大陸內戰加劇,國民政府退守到台灣,為了堅壁清野大肆拘捕異己份子,當時追求社會正義及政治改革的熱血青年,皆因觸犯戒嚴令法而被逮捕,並在這馬場町槍決身亡,因血流滿地不斷剷土覆蓋,最後竟形成一座土丘;現為追思死者並紀念這歷史事蹟,特為建造馬場町河濱公園紀念丘,追悼千百個在台灣犧牲的英魂,並供後來者憑弔及瞻仰!」。

此「紀念丘說明文」為盧兆麟所擬製,成為馬場町紀念公園」的永遠文化資產,成為盧兆麟的偉大製怍。其製作的原委是這樣:隨馬場町河濱公園落成日逼近,市府要促進會做一碑文。普通做一碑文一事很敏感,隨政治立場之差異,起文內容與主張也不同。我們對此一向低調,不想因此而和社會,特別和互助會導致不必要的爭執與誤會。市府看公園做有土堆,認對於土堆有說明的必要,不然一般社會人看土堆,不知其設置有何必要與意義。於是盧兆麟擬好「紀念丘說明文」,並爭求互助會主導者的同意。他們找不出紀念文念文有何不妥,只要求文中有「為台灣」一句,把其「為」改為「在」,使其「為台灣」變為「在台灣」而完成此文。他們的理由是「為台灣」含有台灣本位的味道,「在台灣」則把台灣在中國的境內之未道,故不違背統一的大原則。盧則為寧人息事,而接受其意見。何況在這馬場町槍決身亡,國民黨才不會只在某一個地點槍斃,也不會管其血流滿地而好意的或仁慈的不斷剷土覆蓋,而使其最後竟形成一座土丘。盧雖知道這一點,還是按照互助會所製造的講法,使其成為文章。可見盧是如何遷就互助會製造的故事,表示與其合作。

9 馬場町落成後的第一個春祭

318日吳聲潤早就給我與其他人請帖要吃飯。幾天前忽接到互助會信息說那天要舉行春祭。我想看各地方來的難友,也就吃飯後去馬場町看。那是那裡落成後的第一個春祭。馬場町公園已建好,有足夠場地用為祭典之用。以前都也需借用青年公園的,此後的春秋祭就方便很多,不必先在青年公園作祭典才轉移至馬場町。那天來的人不算很多。還是由互助會利用互助會與他們所屬處理協會兩個會名之下利用作為春祭。,真正對於建設馬場町有貢獻的促進會,照樣連名字都不給表示。

 

10. 在六張犁的致祭

我們常有機會為了致祭、懷念被槍斃而埋在那裡的難友,或歷史的研究而去六張犁亂葬崗。

我們除了唱「安息吧」外,也唱我們曾關在一起常唱的一些抗戰時後與台灣民謠等歌。最近也常再加上「千になって」。此歌詞是在美國紐約紀念「911同時多發事件」時初出現,而在日本賦歌曲的。是掉唸死去的人,他雖離開這個世界,但在天上,還永遠地關心與保護這個世界的親人、朋友與世人。故是越過國際各不同人種的很有意義的歌。我相信當然埋在這裡的我們過去朋友,他們知道我們正來在他們的墓地,唱著本歌在懷念他們,而歌唱著本歌,而有彼此在對話著的親切感。我們一有機會到六張犁亂葬崗,或綠島十三中隊時,我們不由代表高聲唱起本歌。其日歌詞如下:

 

私のお墓の前で泣かないで下さい。そこに私はいません、眠ってなんかいません。千の風に、千の風になって、あの大きな大空を 吹きわたっています。秋には光になって 畑に降り注ぐ冬にはダイヤのようにきらめく雪になる。朝には鳥になってあなたを目覚めさせる。夜には星になってあなたを見守る。私のお墓の前で泣かないで下さい。そこに私はいません、眠ってなんかいません。千の風に、千の風になって、あの大きな大空を 吹きわたっています。千の風に、千の風になって、あの大きな大空を 吹きわたっています。

 

11. 在綠島十三中隊懷念舊難友

我們若有到綠島的機會一定不缺少的找機會去十三中隊掉祭與懷念在那裡病死或出事故逝世的難友。即使我一個人去綠島我也不缺少的去看。我們也除了唱「安息吧」外,也唱我們曾關在一起時常唱的一些抗戰時候與台灣民謠等歌。我們也和去六張犁亂葬崗一樣,常再加上唱「千になって」哪一條歌。我們相信他們雖離開這個世界,但正如歌詞所唱在天上,還永遠關心與賜惠這個世界的親人、朋友、與世人。他們應也知道現在他們的一些老朋友正來綠島,到他的墓地在懷念他們關心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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