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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5290057以生命寫詩——悼念詩人學者陳玉玲

    以生命寫詩——悼念詩人學者陳玉玲

    《文訊》221期,2004/3

     

    翁聖峯(國立台北師院語教系暨台文所副教授)

     

    玉玲儘管生命短暫,令人不捨,但她所散發的光彩和熱情,以生命研究與創作台灣文學的精神,典範永存人間。

     

    你不必為我

    刻下哀傷的

    碑文

    當我與泥土

    血肉相連

    大地便是我

    耕耘的

    詩篇

    ——陳玉玲〈向日葵〉

    一 、心痛不捨

    玉玲——台灣文學的傑出研究者,以生命創作詩篇,曾在〈女人與詩人〉寫道:「全裸的我/詩就是/衣裳 也是我的/身體/我好想成為詩人/我好想成為女人」,她以詩寫自己的生命,也寫出女性對生命獨特的感受。二○○二年出版第一本詩集《月亮的河流》分為三輯:月亮的河流、木棉花開、蜘蛛網;有不少女性書寫的詩,具有歌唱陰性,將傳統被貶抑的陰性轉為主動控訴的現象;她以多重面向書寫生命,既有陰性柔美的低吟,也有熱情奔騰的高歌。

    書內有她的愛女幾幀插畫,增濃全書的詩情畫意與母女情深。九二一大地震時她正懷有身孕,寫下〈寶寶,不要怕——寫九二一地震〉:「寶寶 不要怕/黑夜中/上下 左右 跳動的/是大地震/也是媽媽子宮內/搖晃的羊水/持續妳有力的胎動/對抗這場/天崩地裂」,「妳是一艘/小船/媽媽是永遠/守護你的/大海」,可讓人深刻感受身為人母對血肉相連生命的呵護。

    《月亮的河流》於二○○三年得到吳濁流文學獎新詩獎,怎奈天妒英才,本該是她創作與研究昂揚起飛的歲月,卻在今年一月二十九日子時因乳癌細胞擴及肝肺等重要器官,不幸在耕莘醫院往生,親朋好友及台灣文學界聞之無不同表哀悼,洋溢著不忍與不捨之嘆呀!

    一月二十八日傍晚,國北師語教系系主任廖卓成與張炳陽教授曾到耕莘探視玉玲,當日晚上系主任還約了同仁隔天新春團拜後要到醫院為玉玲加油打氣,卻晚了一步未及與玉玲見最後一面,竟如此撒手人寰,實在令人十分傷感!

           玉玲在國中一年級詩作〈雲〉中寫道:「我是玩弄天邊的/一片雲彩/在這浮脆的/幾十載/我不願留下什麼/只盼望/粉刷過的/天空/不是一片/空白」,雖然來去匆匆,但她的生命未曾空白,已為這世間畫下許多光彩,令人感動與回味。張炳陽教授回顧教育部八十九學年來文鼓勵各校成立台文系所時間甚為緊迫,玉玲用心甚多,張羅大部份的籌備事務,並默默承擔許多有形及無形的壓力,國北師台文所才得以順利在九十一學年招生。台文所成立時她雖已罹患乳癌,因不放心「文學理論與批評」課,仍撐病上完第一學期的課程,台文所學生陳春美回憶上課的情景:「老師總是帶著溫暖的笑容及甜美的聲音,從個人生活中深入淺出,引領我們進入文學理論殿堂。聽老師的課,是一種享受,只能用如沐春風來形容。」王碧蓮難過地訴說:「老師對自己的理想和人生都是充滿自信與認真,不會因為生病之苦而對人生有消極的看法;反而常常以自己在台灣及香港的求學過程勉勵我們,所看到的是老師旺盛的生命力,以及對我們的期望與關心。」

    大學部上過她「台灣文學概論」和「讀書指導」課程的吳佳靜同學,研讀陳老師所編輯出版的教材留下深刻的印象:「讓我頭一次覺得歸屬於本土的作品這麼好看的就是《台灣文學讀本》」,那份不捨與傷感,在北師BB小站寫下:「我忍不住在夜晚的催化下掉了眼淚/ 死亡是人生的經歷,因此眼淚也不應該是悲傷/ 淚水是為了紀念曾經和老師相處的時光/ 我想是感動也是感謝」;范靜媛同樣傷心訴說:「好難過喔......人被系版劈成兩半....../好像只剩下那明亮的笑聲還溫暖地迴盪/在殯儀館....../幻覺地霧茫茫的『閩概』」。可見玉玲平日教學之認真,不僅親朋好友不捨,台文所及大學部學生亦同感哀悼。

    二、光彩人生

           玉玲一九六四年九月十一日出生於宜蘭縣羅東鎮,在那兒完成國小、國中、高中的學業,她的人生經歷許多磨練,自輔仁大學中文系畢業後,曾擔任兩年國中代課老師,一九八九年通過淡江大學中文所考試,並考取政大教研所教育學分夜間班,一九九○年取得正式教師資格,為了兼顧學業及生活,在滬江高中夜間部擔任國文教師,半工半讀的辛苦,讓她特別珍惜人生所有的機會,就像詩中所描述的〈竹葉〉,不願向現實困境屈服:「我寧願在/芳香的泥土中/慢慢腐爛/也不願/被挑選,被揉碎/在水中溶解/製成一張/任人書寫的/白紙」,玉玲描繪光彩的人生,不斷自我挑戰,向上提昇的精神,在詩中汩汩流動著。

    一九九二年拿到碩士學位後,翌年隻身前往香港大學攻讀博士學位,以有限的個人積蓄到異地求學,經歷許多挑戰與風霜,但她都勇敢面對,並在一九九六年拿到港大哲學博士學位。回台之後,先後在靜宜大學及國立台北師院任教,並出版《尋找歷史中缺席的女人:女性自傳的主體性研究》、《台灣文學的國度:女性•本土•反殖民》、《沈尹默書法藝術》等書,編輯《台灣文學讀本》二冊,負責前衛版《一九九七年台灣文學選•新詩》、《一九九八年台灣文學選•小說》的編選;一九九八年與江文瑜、沈花茉、張芳慈、李元貞等好友成立女鯨詩社,追求文學新生命。

    玉玲為擴展社會文化教育,仍不辭辛勞,默默付出心血,在繁忙的生活中,與其夫婿林伯鈞共同主持寶島新聲電台「台灣筆會時間」一年及綠色和平電台「黃昏的故鄉」三年,對提昇台灣文學與文化貢獻良多,積極為社會奉獻的精神,實令人感佩!誠如林伯鈞所述:「玉玲關注台灣文學教育中易被忽略的人文精神,她對女性議題、二二八文學、原住民等弱勢族群的關懷,即源生於對這片土地堅貞的熱愛。」詩人、學者雖已逝,典範永存人間。

     三、愛與感謝

    筆者自一九八九年與玉玲同在淡大中研所就讀相識迄今十多年,她總是不斷奮發努力,並關懷週遭的朋友,二○○三年二月很榮幸進入國北師語教系及台文所兼任教職,她熱心協助我適應新環境,八月成為國北師專任教師,九月下旬病情二度復發,欲前往探視,她體諒我剛開學又換新環境必然較繁忙,不必急在一時,她表現出善解人意,處處為別人著想的個性,啊!如此難得的同窗好友竟然就此天人永隔,往日相處雖歷歷在目,卻成追憶,實在憾恨難遣!

    最令她牽掛的是兩位尚未就讀國小的乖巧女兒言蓁與苡儒,在耕莘醫院救治時不能言語,兩個女兒的名字仍不時出現在紙筆上,這也是最後一次通電話她特別拜託叮囑我的事,怎料竟如此迅速就撒手人寰,農曆新年期間台北陰雨連綿,老天爺似乎同表哀傷,為奪走一位英才而難過!悲悽!

    國北師張校長玉成及學校同仁聞訊均同表哀痛,除成立治喪委員會協助處理往生事宜,語教系、台文所徵得陳老師夫婿與校方同意,特別成立陳玉玲老師子女教育基金籌募委員會。為紀念玉玲《台北師院語文集刊》第九期訂為「台灣文學專號」,歡迎師友八月底前惠賜相關論文,藉以表達對玉玲的思念,並發揚其待人處事及論學創作所樹立的良好典範。

    堅強的玉玲雖然遭致病魔的折磨,仍不改樂觀進取的精神,曾灑脫地說「大地便是我耕耘的詩篇」,「不必為我刻下哀傷的碑文」,去年八月二十二日病中所寫的〈祈禱文  愛與感謝〉亦可見她對生命的熱情:

     

    宇宙的神啊!

    請給我力量與智慧

    在我生命最脆弱的時候

    仍然得以保持平靜與平和

    來得及感謝

    為我備受折騰的身體

    以及所有關愛我支持我的

    親朋好友

     

    宇宙的神啊!

    請讓我永遠記得這份

    溫暖的人間至愛

    所有的親朋好友啊!

    愛與感謝——是我一生最後的表白

    請為我慶幸,今生得以與你重逢

    完成這圓滿的旅程

    最後請接受我的

    祝福與感謝

     

    儘管生命短暫,如此令人不捨,但我們已深深感染她豐富生命所散發的光彩與熱情,先前,她曾在《台灣文學讀本•序》提到:「台灣人必須建立共同的認同,這種認同,不是祇依靠政治的力量就可以達成的,而是需要藉著文化的改革,亦即建立台灣厚實的文化,從認識台灣的歷史、文學、藝術、文化、土地、語言……開始,喚醒我們內在對土地的愛,進而凝聚對台灣的認同。」她以生命研究與創作台灣文學,雖生逢劫難,然台灣文學創作者與研究者更當攜手努力,共同開創更美好的文學園地,我想這將是在天堂的玉玲最樂於見到的美麗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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