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0110858肉 餅

大餅是女孩子在訂婚的時候,由男方所送的訂婚禮餅,在嘉南沿海一
帶的鄉村以前的訂婚喜餅(大餅)總共有肉餅和綠豆沙餅兩種口味。在小時
候每當親戚家有女孩訂婚時,我們小孩子是最高興的了,因為有大餅可以
吃,而它對我來說是絕對的美味。在我的童年裏除了曾經吃過美味的喜餅
之外,我也曾幾度吃過非訂婚的肉餅,而肉餅的本身味道是一樣的,但吃
著這種肉餅的心情卻是五味雜存的。





母親是個勤儉持家的農村婦人,勤奮輔助父親下田耕種、辛勞打理家
事、省吃儉用,一心只為這個窮困的家。母親沒有抽煙、喝酒、吃檳榔的
習慣,平常更是絕不可能為自己花錢買零食吃,但在我童年的時候母親曾
幾次叫我去幫她買肉餅回來吃,平常的情形下母親是不會捨得花這個錢的
,所以母親會想要花這個錢時的心情就已是不平常了,母親會花這個錢並
不是為了自己的享受,而是因為心碎了、對父親絕望了。記憶中第一次聽
到母親叫我去買肉餅時,我的心裡好高興,因為我知道我將會有肉餅可以
吃的,結果我的確是很高興的吃了母親分給我們這些小孩子每人一小塊的
肉餅,但吃了肉餅之後接下來的是一場讓我心驚膽跳的風暴,這肉餅的印
象深烙在我幼小的心靈中已是終生抹滅不了的了。曾經有過這樣的經驗之
後,每當遇到母親再叫我去買大餅時我的心情好複雜,因為我知道又有肉
餅可以吃了,但我也知道母親又有事了、讓我心驚膽跳的風暴又要發生了。

每次母親叫我買肉餅買回來之後,母親都會先分幾塊給我們小孩子吃,
然後母親就坐在床頭上並俯靠在房間裏唯一的那張桌櫃上吃肉餅配米酒
(父母親都是不會喝酒的人,但家裏平常都會有一瓶拜拜時敬神用的米酒)
,母親很快的便醉倒在床上,接著是一連串絕望的自殘行為欲求解脫,而
平常不會喝的酒、捨不得吃的肉餅也很快的就又嘔吐出來。母親以雙手搥
胸、撞牆、咬舌要了斷自己,看到母親這樣的情形讓我們感到非常害怕,
弟弟和妹妹分別在母親兩旁哭喊著母親,並且用雙手抓住母親的手,而我
和哥哥也分別在母親兩旁,我們的視線不敢離開母親而注意著母親的頭和
手。看到弟妹們哭成那個樣子,他們所受驚嚇的程度可想而知,而我和哥
哥雖然沒有大哭出聲來,但我的內心裏是既怕又恨,我害怕失去母親、我
氣母親總是這樣自殘、我怨父親為何那麼愛賭博而一次又一次的讓母親感
到灰心與絕望、我討厭村子裏那些和父親賭博的人。

在父母親的一輩子當中,唯有父親的好賭之外,再也沒有其它任何事
情會影響到他們的和諧。在我的一輩子當中,從沒見過父母親的正面爭吵
,只見過母親因父親已賭得快傾家蕩產了還執迷不悟的一再賭博而灰心、
絕望的自殘。在我所知道的母親,一輩子當中除了內心感到絕望時買過肉
餅吃之外,從沒有為自己花錢買過任何零食,而唯一買過的那肉餅對當時
的母親以及還小小年紀的我來說都不是好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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