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5120823相逢不必曾相識:時代命運與巧合,從夏目漱石到希特勒


 

以夏目漱石為中心,描繪日本明治時代的文學家與思想家生活,並從作品中流露出對於追求文明啟蒙與富國強兵之間的搖晃與迷惘。關川夏央・谷口治郎合著,共五卷的《少爺的時代》「坊ちゃん」の時代是一部享有極高評價與榮譽的作品,迄今依舊是「手塚治虫文化賞」創立以來得分最高的作品(85分)


在《少爺的時代》中,有一幕令人印象深刻的場景。


作者描繪到明治三十八年(1905)除夕,夏目漱石前往新橋車站,路上看到了德富盧花和國木田獨步在聊天;但由於是除夕,人群往來擁擠,所以夏目不便上前搭話,只好繼續前進。這時,有一個年輕人不小心撞到了漱石,懷中的書本因此散落一地,年輕人連忙道歉,旁邊剛好經過目睹這一情況的年輕軍官也彎下身來幫忙撿起書本,


作者寫道:「歷史有時候有戲劇性的演出,那位撞到夏目漱石的年輕人是日後暗殺伊藤博文,被認為是韓國反帝國殖民主義的代表人物安重根,而協助撿起書本的年輕軍官則是東條英機。」

「他們本人都沒有察覺到」作者用這樣相逢的場景來凸顯歷史人物的關連與巧合,更增添了傳奇的戲劇性色彩而引人入勝。這讓我想到在我念大學時,有一次在校園旁邊的便道上騎摩托車與另外一位突然從巷弄間出來女騎士相撞,幸兩人均無大礙;更有趣的是,我們兩人竟然沒有破口大罵:「X!你是怎麼騎車的!」

而是對看笑了一聲,那時我竟然說:「用這種方式來相逢認識,代價實在高了點」,而女學生也點了點頭。當然那位女學生後來沒有變成我太太或戀人(這是偶像劇的王道公式)。不過,那次小車禍撞斷了騎車左煞車的扣把,迄今依舊沒有修復,所以睹物思人,這軼事到今天還記得。

嚴謹來說,《少爺的時代》所描繪的那場「明治三十八年的除夕相會」是經不起驗證的。確實,我們可以從各自的日記、史料中得知,在這個時間點這三個人都身在東京,而且也可能會在除夕夜前往車站。

1872 年正式開業的「新橋」到「橫濱站」(今天的櫻木町站)路線是日本鐵路的起點,新橋站擁有日本鐵路零公里起點的紀念標誌,更是東京站完工之前整個東京,乃至於東海道本線的樞紐。大家如果看一些明治中期的文學作品、或是一些近代日本文化的研究,裡面經常會提到「去新橋搭體驗科技文明」,或是「第一次坐汽車(火車)橫越日本國土」的描述,

由於人潮流動量大,所以新橋如同台灣的靠近舊台北火車站的迪化街,在過年前後會有許多南北商品與年貨聚集,民眾也都會在這段時間於此購買物品,大概的位置就是今日新橋往汐留口附近(太久沒去了,這是我憑印象大概說的)

 

上圖是大正時代時代的新橋站,中、下圖是明治時代後期(約明治四十年左右)的新橋站正面與側面。「汽笛一声、新橋をはや我が汽車は離れたり」大和田建樹的《鐵道唱歌》,可說是新橋,甚至是日本鐵路文化的主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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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此,不管是夏目漱石、安重根或東條英機,確實有可能會在除夕前往車站。安重根我沒有特別研究,夏目是日本文豪,我有看過關於他的詳細年譜與生涯年表細則,那年底四女出生前往採買。作者是以夏目為切入點,穿鑿附會說安重根撞到了他,東條英機幫他撿書,建構了這一歷史人物的相遇場景,讀者也覺得饒富趣味。


但是,我也以此延伸一個問題:歷史名人都會在同一個時間點聚集在同一個地方嗎?乃至於影響一整個時代潮流的走勢?就像荒木飛呂彥的替身使者都會相互吸引,所以全部的人都擠在同一個城市嗎?


戲劇般的巧遇固然有助於提昇小說的張力,但更是歷史魅力之所在,冥冥之中的引導更使人相信緣份,或者說命運。或許大家也有曾經在路上突然遇到熟人的驚喜,甚至他鄉遇故知,異國逢舊友;就好像我與各位,事實上也很可能在五年、十年、或二十年前在台北車站、台南車站或是任何一個角落差身而過、在同一個餐廳用餐或看同一場電影,只是當時不相識;相遇的神妙,而留待後人的追尋。

那,希特勒、托洛斯基、史達林與佛洛依德,這些立場迥異,年齡落差極大,同樣影響世界的人有可能一起坐在同一家咖啡館裡喝咖啡嗎?最近一份資料指出,1913年的維也納,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夕,存在著這個時空的可能性。

一份公開的資料指出,紅軍之父托洛斯基(Lev Davidovich Trotsky)曾自述他在1913 年與持假護照的史達林在維也納見面。1906 年托洛斯基被判終身流放而於隔年逃往英國,並周遊於歐洲鼓吹主義,對照今天的活動地圖,則他們相遇見面的地點很可能就在佛洛依德常去的咖啡廳。

這時佛洛依德已經名滿天下,業出版的《夢的解析》更使他在某種意義上代表著二十世紀的文明高度,他常去的咖啡廳 Café Landtmann 迄今依舊營業,成為觀光客造訪的景點,還有維基條目喔。



托洛斯基與史達林曾是戰友,但後因立場相異,被史達林流放而自立第四國際與其對抗,1940 年被蘇聯特務用冰鑿從後腦鑿入而死,死狀十分淒慘,更無奈的是暗殺他的人就是托洛斯基自詡的親友。順道一提,這名暗殺者叫做 Ramón Mercader,也是歷史上少數有名,完全相信自己奉獻給絕對正義,貫徹「惡即斬」的狂信份子。

同時間,後來南斯拉夫的締造者與總統狄托正在這附近的修車廠工作,1913年他還是個年輕學徒,一心只想賺錢與泡妞,大概從沒想過當他死之時,可以見到柴契爾夫人、金日成和海珊並肩而坐來紀念他的一生。而奧匈帝國斐迪南大公居住的美景宫距離這條街也相隔不遠,明年他就會被熱情的民族主義者暗殺,然後引爆了第一次世界大戰。

還有一個人,這時 24 歲的希特勒(Adolf Hitler)正在努力獲得维也纳美術學院(Academy of Fine Arts Vienna)的錄取,為了追求自己的藝術夢想,貧窮的他住在靠近多瑙河的廉價旅館中。



放到 Google 地圖上可以看得更清楚。C 就是佛洛依德常去的咖啡廳,在1910年代那邊充滿許多咖啡廳與餐館。 B 是維也納美術學院,是斐迪南居住的美景宮,今天成為美術館。而希特勒居住的旅館就在地圖的右上方,靠近多瑙河沿岸的Meldemannstraße。這個圖上面的藍線是我在估算希特勒或是托洛斯基他們生活圈的時間花費。


英國皇家國際關係研究所高級研究員查爾斯·埃默森(Charles Emmerson)在他的著作 1913: The World before the Great War 中提到:1910年代的歐洲,尤其是維也納,文明與衝突都在咖啡廳之中。不管是知識分子、高利貸商人、妓女、或是激烈無政府主義者、共產青年,他們都聚集在這邊討論高深的學術理論,骯髒的勾當,或是推翻體制的激烈活動。這就是戰爭前,激烈動盪不安的1910年代,也就是咖啡館文化。」

一個有名的歷史假設是如果當年維也納美術學院錄取了希特勒,那世界上可能只是多了一個不為人知的無名畫家,但卻少了納粹運動與第三帝國,更可能沒有數百萬的猶太人生命喪失和集中營的興建。洪秀全如果沒有屢次名落孫山,可能會視《勸世良言》為「妖言惑眾」,也就不會有類似聖女貞德般的天啟親驗,而斷了太平天國之舉,上帝也少了一個東方的兒子。


嚴謹的說,由於 1910 年代該地區坐落許多的咖啡廳,許多文人雅士也都造訪於此,我們沒有證據能確定史達林、托洛斯基、希特勒和佛洛依德都在同一家咖啡廳對飲,端坐在咖啡館的兩端遙望彼此,甚至四目交會;但這一可能性並非沒有,因為時空環境與地理位置都述說了這一命運邂逅有可能成立。

其次,大城市經常也是文化與政經中心。不管是文藝復興時期的義大利佛羅倫斯,啟蒙時代的巴黎,這些地點本來就是名人雅士薈萃之地。這一故事說明了1913年的維也納是歐洲的文化中心,就好像你想要在路上撞到明星,當然是台北最有機會阿

而如果你要見胖宅,當然就要來大溪北橫山中阿!若來桃園慈湖,路邊看到一個胖宅晃來晃去,那就是我啦~兩個月後我結束山居歲月返回城市,那我們在北橫相遇的機率就不復存在。

我認為在某種意義上這是歷史小說可以加以創作、增加戲劇性與故事張力的最好作法。因為這些歷史巧合不僅增加了趣味與可讀性;更重要的是,再嚴謹的學者也無法完全否定你,你可以追憶逝水年華,遙想過往的時光,創造各種巧合和機緣,賦予他們全新的生命與動人的故事;

因為,這裡有謬思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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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剛好成文於 2013 年母親節。故在此也順便祝我的母親,與天下的所有媽媽,安和、幸福與快樂。


INDEX

歷時五年的「比喬利姆戰爭」,被刪除
http://blog.xuite.net/tuyu/MIYU/65761529

TITANIC 沉沒新理論,鐵達尼一個世紀之後的解謎
http://blog.xuite.net/tuyu/MIYU/59481340

希特勒的祕密軍隊:會說話的獵犬軍團
http://blog.xuite.net/tuyu/MIYU/45931227

袁術才是三國時期的最強隱藏大BOSS
http://blog.xuite.net/tuyu/MIYU/44278610 

真實到物哀:日本心靈
http://blog.xuite.net/tuyu/MIYU/225694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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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附錄一下歷年手塚文化賞漫畫大賞的得分

蒲澤直樹:《MONSTER》:74分
藤子F不二雄,《多啦A夢》:65分
三浦建太郎,《烙印勇士》:59分(多年入選,最高得分為59)
岡野玲子、夢枕獏,《陰陽師》:64分

另外如《醫生風雲》、《棋靈王》等僅得約14分,不過這是由於評分機制與委員數量的改變。故僅列出參考。 


首頁圖出處:http://goo.gl/0I1uW
參考:http://goo.gl/Ufmci
        http://goo.gl/VhQ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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