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10211503我們需要好撒馬利亞人法嗎?


 

 

 

前幾天中國佛山有一個二歲女童被小貨車輾過的新聞。這個影片怵目驚心,令人掩面動容。這個事件引起討論不在於第一輛肇事貨車,而是接下來的第二輛車子和十八個視若無睹的路人甲乙丙。最後倒在血泊中的二歲小女孩由一個年近六十歲的拾荒婦人所救起,送醫急救。

這則新聞不管在海內外都引起了巨大的討論,千夫所指中國缺乏道德良心與正義感,媒體更把責任怪罪到中國只追求物質生活與利益,竟對小女孩見死不救。批判的言論如汗牛充棟,連認為那個拾荒的老婦人之所以願意出手相救,其實是為了出名這種陰暗面的論點也有。



以此新聞批判罵人之類的文章外面太多了,不值一晒。我們來討論為何大多數的人可以看到一個小女孩倒在那邊而視若無睹?為何大家都不肯見義勇為、拔刀相助?而寧可粉飾太平,沈默是金。中國的主要媒體與入口網站都有對這個新聞進行討論與投票,之所以不願意幫助路人,一個最明顯的結果就是


擔心惹禍上身,被指為是肇事者


這的確有可能。我們可以捫心自問,大家應該都有在路上看到車禍的經驗。你看到車禍會馬上停下車去關心嗎?還是摸摸鼻子,不甘我的事趕快開走?2006年發生在南京的彭宇案給了我們一個非常好的例子,這也是當年引起全中國廣泛討論的民事案件。

2006年11月20日,南京市民彭宇陪同一名在路上跌到的徐姓老太太前往醫院檢查,檢查結果表明徐姓老太太股骨骨折,需進行人造骨頭置換手術。徐老太太隨即向彭宇索賠醫療費, 而彭宇自稱是樂於助人,怎麼反倒被指成是肇事者,拒絕了老人的要求,最後雙方不歡而散、對簿公堂。

事件的關鍵點在於彭宇認為自己是第一個下車把婦人送到醫院,所以是見義勇為者,但是徐老太太堅持:「我當時親眼看到他撞到我的!」她並表示「兒子在公安局工作,不是說承擔不起醫藥費,只是要討回一個公道。」

由於沒有行車記錄器、當時唯一的目擊者說詞也無法判定,使整個案件陷入了羅生門之中,可惜我們沒有柯南或是福爾摩斯。

後來法院用難以服眾的論理判定彭宇應該是撞到徐老太太的人,故需賠償人民幣四萬多元的醫藥費與道歉。而更引人注意的是,彭宇知道判決後走出法院大吼「以後看到人受傷,我再也不幫助了!」

「這樣以後還有誰要幫助人!」

我們先不討論這個案件倒底真偽如何,但是我們可以注意到,假設一百個案例中,有99個案例都是良善且正面的結果,但只要有一個負面的案例,這一個負面案例都很可能會被放大、宣染,影響到所有人,尤其在今天媒體特質之下。試問?哪一天我們新聞的頭條不聳動?

俗話說得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一個案例很可能經過媒體放大後就很可能會澆熄你的正義感、挫敗你的熱血大志。下面這個圖是有人整理最近幾年來類似的案例,左欄代表路人不聞不問,右欄則代表救助者被指為肇事者:







上面所列來源可能有遺漏且不完全,但我們就此為例,如果告訴你,你救助路旁的受害者,有超過四成的機率可能會被誣為肇事者時,你還願意出手相救嗎?假設日後就算可以還你清白,但是訴訟的過程中你必須接傳單、上法院,犧牲各種約會與工作,而且還要飽受道德與對方家人的指責與煎熬,你還願意出手相救嗎?

我想,當這種情況發生時,很可能你就會猶豫縮手,當做沒看到過去,而這次的事件其實也是如此的翻版。所以,我們是否需要一套保護見義勇為者而不受傷害的法律呢?在西方,這叫做好撒馬利亞人法(Good Samaritan la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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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撒馬利亞人(Good Samaritan)是基督教文化中一個很著名的口頭語,意為好心人、見義勇為者。 出於《聖經路加福音》第10章第25-37節中。耶穌講:一個猶太人被強盜打劫,受了重傷躺在路邊。有祭司和利未人路過但不聞不問。惟有一個撒馬利亞人路過,不顧隔閡,動了慈心照應他。



撒馬利亞人在基督教文化中被認為是野蠻、缺乏文化且下賤的異族。一個猶太人受傷,但同為猶太人且具有高度宗教信仰的祭司不願意拯救自己的同胞,下賤野蠻的敵人反而出手相救。耶穌用這個寓言說明,判別人的標準不是人的身份或職業,猶太人祭司和利未人雖然是神職人員但見死不救;仇敵卻成了救命恩人,這才是真正偉大且高尚的人類。


著名的政治家與演說家柯立芝有一次對著滿場的英國上層階級演說中,他講到了流落在英國街頭的妓女流鶯幫助夜歸醉漢的故事。當他說到妓女時,滿場的英國聽眾都流露出鄙視的表情,婦女拿起了扇子遮掩自己的容貌以示不屑,會場上傳來竊竊嘲笑之聲,柯立芝只短短說了一句話:「各位高貴的紳士淑女們,請不要忘了撒馬利亞人」

全場頓時鴉雀無聲,剛剛露出鄙視表示的人們突然羞愧臉紅得無地自容。為何如此?因為在座的所有英國上層階級們,每個人都深受基督教文化的洗禮,更了解這句話的含意。所以只要短短一個舉例,全部的人都知道你的含意,不需多言。後來許多人還支持通過保障流鶯工作安全的法案。

「撒馬利亞人」對西方法律制度的影響是,許多國家制定了只要你救助受害者,就算傷者在你救助過程中不幸最後死亡,受害者的家屬也不得對急救者提起法律訴訟,從而鼓勵旁觀者對傷、病人士施以幫助。這就是「好撒馬利亞人法」,用立法手段來保護做好事的人。

有些國家(如德國、加拿大)還積極的規定所有公民有義務協助意外受害者。若刻意忽視見死不救,還會吃上官司。加拿大的魁北克省額外制定了你因為幫助受害人而導致的損失,比如說工作遲到等等,政府將可以給予補償。歐盟法律中也有類似的規定,所有交通工具的駕駛人,在遇到意外受傷者時,只要在安全合理的情況下,都有義務要下車查看救助。

在東方社會,我們習慣把這種行為訴諸於道德良心,仁義禮智,非由外朔我也,我固有之也。但西方社會則喜歡將之法律條文化。大家覺得我們國家也需要這樣的法律嗎?或者換個角度問,為何大多數的東方國家都沒有辦法制定這樣的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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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義思辨課程之外:Michael Sandel的正義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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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華的監獄,其設計的理念與省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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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到費城與康熙:病毒再度被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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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隻狗與黑道兄弟:日本救災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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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itish Library 19th Century Collection大英圖書館19世紀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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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供一個例子給大家參考。一架在飛行途中的客機,突然有乘客不知為何昏迷了。由於不可能馬上折返,所以空服員向全部的乘客廣播:「請問有職業是醫生或有專業救助技能的乘客嗎?我們需要您的幫助」

假設你是醫生,你會舉手幫助嗎?

這個真實的問卷案例值得思考的地方在:當這位醫生乘坐的是哪一個國家的航空公司時,會大幅度的影響他是否願意舉手的意願....不管如何。那個問卷的答案是,會舉手的醫生不超過四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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