築夢生態淡水河---魚游淡水河 @ 阿孝的生態日記 :: 隨意窩 Xuite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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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005131414築夢生態淡水河---魚游淡水河


    魚游淡水河

    賴榮孝/徐貴新

    和尚魚重現

        記得2009年前後,政府在新店溪碧潭發現20年來未發現的日本禿頭鯊(俗稱和尚魚),和尚魚需生存在水質乾淨之流域,其代表了河川非常健康和水質優良;過去幾年來和尚魚在臺灣西部許多河川已逐漸絕跡,只剩下東部的一些溪流中還可以看到它們的影子。由於和尚魚為典型的河海洄游魚種,屬於溯河產卵洄游魚類,其出現新店溪表示淡水河水質改善,使其能從淡水外海沿著淡水河本流上溯,趁著潮水高漲時,幼魚成群溯河進入新店溪。

        和尚魚的出現讓政府迫不及待與民眾分享喜悅,宣稱目前淡水河是30年最乾淨的。當時我在臺北縣(現為新北市)政府服務,關注並實際參與部分淡水河棲地教育推廣工作。在適當會議場合,我向長官表示淡水河水質改善值得肯定,也要讓民眾知道我們努力的成效,但這不必要持續宣揚,因為水質持續改善是政府的責任,也是必然要做的,如果現在的水質比以前還差,我們都應該引以為咎。

    我家門前有小河

        住家附近有一條水溝,其實它原本是一條溪(五股坑溪),但經水泥化整治後,已經失去溪流的本質。過去臺灣經濟發展最蓬勃的70~80年代,這條水溝甚至被塗上五顏六色,每次經過時,還得掩鼻通行,因上游染整工廠、養豬場及家庭污水全倒到這條溝渠。

        經過政府的取締,以及工廠外移,這條溝渠的水現在經常是清澈見底的,可是我仍然不認為它已經整治成功,最主要是河裡頭沒有魚。這是很弔詭的,水變乾淨了,怎麼沒有魚蝦呢?根據觀察,即使水經常是乾淨的,但三不五時河水還是會變色,尤其是公務機關下班後、假日期間或是下雨時,很顯然地有人利用這樣的時段把廢水偷排進河川裡,所以河裡沒有魚反倒變成習以為常了。

        清淨家園,政府責無旁貸,但民眾也有責任,所以每次如有發現偷排情形,我都會雞婆地打電話給環保稽查,即使這樣,改善仍有限。這樣的情形在臺灣西部許多的溪流都面臨同樣的窘境,有一首兒歌這樣唱著「我家門前有小河,後面有山坡」,這樣的情境在近一、二十年竟變成一種夢饜,真是情何以堪。

        而這條溪溝的水就流進淡水河,源頭有污染,想當然耳,淡水河還不是完全乾淨的。根據政府2012年的資料,目前平均來看,淡水河屬輕度污染,但以河段來說,主河段的重陽橋到華江橋段是中度污染的。政府的說法主因是容納大漢溪、新店溪的河水,工業區持續排入「污染源」,加上此處河川開闊、水流緩,污染物平均要1週才能排入大海,改善無法一蹴可幾。

        難怪政府推了幾年的藍色公路一直沒有起色,再加上大漢溪、新店溪會流處持續淤積,造成北臺灣最大雁鴨度冬區華江雁鴨保護區的水鴨數量從將近一萬隻降到現在只剩千餘隻,這都是值得我們持續關注的。

    生態環境指標

        近年來公民環境意識的提升,許多河川都成立了巡守隊,可是民間單位缺乏專業的水質檢驗儀器,通知政府進行水質檢驗,若是排放源關閉,往往也查無實證,因此我們試著說服政府也能採納利用生物指標方式來進行環境監測。

        新竹縣鹿寮坑是個很特別的地方,入口處有一段都是工廠,過了工廠區以後環境變的自然優雅,荒野環境信託的自然谷就位於鹿寮坑。鹿寮坑溪水質非常清澈,很棒的是可以看到水草隨波盪漾,水草叢間溪魚悠游自在。和當地社區居民聊起來,才發現這是他們監測工廠有沒有偷排放廢水的妙招,只要某個河段出現死魚,該河段上游的工廠都有嫌疑,實施以來成效非常的好。

        鹿寮坑的案例很值得借鏡,就淡水河而言,我們把魚類生態調查資料攤開來和水質污染程度相關性非常高。東南科技大學徐貴新老師整理了一份【淡水河系魚類文獻蒐集與分析】資料(參見BOX1),文件裡收集了從1982年到2005年淡水河魚類生態調查文獻,並作了簡要分析。

        其中王漢泉先生在1993年曾做了一份研究【淡水河水系魚類分布及魚類生物指標之研究】,該計畫彙整過去十年(1981年至1991)於淡水河流域針對魚類生物相所採樣調查結果(共計9次採樣調查),以期瞭解河川現有魚種分布及找出魚類生物指標(水質污染忍耐性)

         該計畫僅將歷次各樣站所調查之魚種分布列表顯示,並無數量上的統計數字資料可供參考,故針對其研究結果說明如下:

            淡水河水系魚類經9次採樣調查,共採獲56種魚,分屬1024科,其中以鯉科17種居多,約佔30%。主支流所採獲魚種以新店溪最多,共採獲42種;基隆河33種、大漢溪33種、淡水河本流19種。各採樣站魚種以新店溪秀朗橋河段最多共計29種,基隆河下游之長壽橋最少,僅5種。

            根據水質污染等級與該計畫魚類調查分布結果之關係,初步判斷淡水河水系不耐污染魚種有3種,耐輕度污染魚種為3種,耐中度污染魚種有17種及耐嚴重污染者有12(如表2.2-6)。耐污染魚種多分布在河川下游,不耐污染魚種則分布魚河川上游水質較佳之河段處。

            根據資料判斷淡水河系污染最嚴重之水域為感潮河段,該河段原為各種魚蝦繁殖及聚集之漁場,目前僅供耐污染魚種棲息,而高經濟價值魚種,如鱸魚、白鰻、烏魚、香魚等,因不能忍受水質長期惡化而消失。

        河口感潮帶因有潮汐稀釋,理應比淡水河主流中段好一些,可從這份研究看起來,感潮河段反而污染最嚴重,顯見1990前後幾年應該是淡水河污染最嚴重的時段。猶記得趙少康先生任職環保署長(1991~1992年)時,他曾誇下海口「淡水河一定清」,為實現這句話,政府竟花了20年,投入不知多少經費,才等到和尚魚重現新店碧潭的好消息。

    變色的淡水河

        淡水河系污染主要來自家庭污水、工業廢水及畜牧廢水。其污染產生量如下表(資料來源水利署第十河川局)所示:

     

     民國75年與82年污染產生量

       

    家庭污水

    工業廢水

    畜牧廢水

    垃圾滲出水

    農業迴歸水

    75

    64.8%

    18.2%

    14.1%

    2.9%

    82

    71.4%

    22.5%

    3.9%

    1.7%

    0.5%

    民國82年、90年與100年污染產生量

       

    家庭污水

    工業廢水

    畜牧廢水

    垃圾滲出水

    農業迴歸水

    82

    84.2%

    9.9%

    4.7%

    0.5%

    0.7%

    90

    91.3%

    7.5%

    0.1%

    0.4%

    0.7%

    100

    92.3%

    6.9%

    0.1%

    0.2%

    0.6%

     

        從上表可以發現幾個事實,一是目前最大污染源來自家庭污水,其次是工業廢水,而畜牧廢水和垃圾滲出水大量減少。早年垃圾處理都採掩埋方式,大臺北地區各鄉鎮市的垃圾掩埋場幾乎都設在淡水河岸高灘地,有些處理不當者,遇颱風豪雨,在淡水河河面上經常飄滿垃圾廢棄物。根據民國80年臺北市政府工務局衛生下水道工程處所做的淡水河系污染調查,發現在103公里的調查區域河段中,無任何一河段符合河川分類標準,且有將近70公里的河段溶氧量等於零,魚、蝦均無法生存。(有關淡水河垃圾史將另有專文勾勒)

        為恢復淡水河系原本清澈面貌,行政院環保署於76年研訂淡水河系污染整治計畫,分兩期完成,執行期限定為8年,第一階段目標為各河段在旱季無缺氧發臭現象,預計民國80年達成,第二階段達到各河川分類水質標準,預定於84年完成。可是20年過去了,我們肯定有其整治成果(和尚魚現蹤),然畢竟污染還在,顯見還有努力空間。

    魚躍淡水河

        民國96年到100年,我借調到縣府服務,期間有機會和府內其他局處同仁共同關注淡水河的生態。記得好幾次乘船經過關渡河段,都看到很多魚躍出水面,讓觀者異常興奮。如果我們可以傾全力把淡水河水質污染去除,進行必要的生態復育和保育,讓魚回來,讓鳥回來。那麼,當我們乘船在河面航行時,可以欣賞魚躍淡水河;我們騎乘單車在河岸奔馳時,可以和飛鳥同行,則政府花了好多力氣推動的藍色公路計畫,自然水到渠成。

        在守護五股溼地的過程中,我們就曾為自己定下這樣的願景「讓有腳的動物能有立足之地,讓水中的生命能有悠游的水域,讓有翅膀的鳥類能有開擴的天空飛翔,凡有生命的讓他自由,讓一切失去的重新回來,讓生命遂成其為生命應有的尊嚴!」

        那麼哪些魚回來?哪些鳥回來?才算淡水河生態復育成功呢?鳥的部分自以鷸科、鴴科、鷺科和雁鴨科為主,尤其近幾年來黑面琵鷺利用淡水河流域過境的頻率正在增加中。以河口挖子尾為例,2011年就有至少3筆紀錄共9隻,2012年到五月中就有兩筆資料共31隻,這些紀錄鼓舞了保育志工繼續投入生態保護工作。

        至於魚的部分,我們找到林明峪先生75年所出版的《淡水河故事》一書,書中採訪漁人船家以及釣友,以故事性的方式敘述著40~50年代淡水河魚蝦蟹貝豐富的景象。從書中證實了過去在淡水河流域曾經有水獺棲息,而在我大學時代青年朋友最喜歡郊遊的北勢溪鷺鷥潭,更早前叫做鸕鶿潭,這裡和新店碧潭每年都有成群的鸕鶿棲息。而這幾年在淡水河流域偶有鸕鶿出現,卻也都成為新聞,真的是今非昔比呀!

       《淡水河故事》最精采的還是在魚蝦蟹貝。香魚當然是最引人注目的,這種在溪魚中有「香妃」之稱的香魚,會發出一種類似香瓜的香味,是洄游性的魚類。「這股香味,船頭人起網,船尾人就聞到了;夜黑放翎,翎腳離水,一絲暗香浮動,不必照手電筒,定是香魚」林明峪這樣描述。香魚每當春季驚蟄之時,半吋長的幼魚由淡水河出海口,向關渡、社子、臺北橋一路回溯,每年盛夏在各大溪流的源頭成長茁壯,初秋時魚兒往下游去,到達碧潭和中正橋之間和緩的石瀨區,這時懷孕的母魚準備產卵。幼魚一孵出就循著老祖先的遷移路線,往下游的海口覓食,週而復始的行程千百年來不變,這正是香魚特殊的生命史。

        可惜「1964年的某一天,盛極一時的香魚在淡水河上下游絕種,從此人們再也無法想像,在那之前,曾經充斥在北部各大溪流,近從南北勢溪、大漢溪、三峽溪、景美溪、遠到基隆河都有。」馬筱鳳在其【消失的臺灣香魚節】文中這樣寫著。即使到70~80年代香魚再現南北勢溪,但那已是從日本引進放養的「陸封型」香魚了,是一種不折不扣的「外來種」,對淡水河魚類生態未必是件好事。

        香魚的消失除了水質污染,還有沿著河域設置的攔河堰、水庫高高的壩體,再再阻斷香魚洄游的歸鄉路,所以即使有一天淡水河水質都變成無污染了,要再見到本土的香魚,恐怕也無望吧!

        除了香魚外,愛逞追逐雄風的鱸魚、很會捉弄人的赤鰭、烏仔魚、和尚魚、花跳、扁魚,還有溪蝦、沙蝦、斑節蝦、蜊仔、花殼、浮崙和粉蟯(文蛤),《淡水河故事》都有生動的介紹。不敢期待所有這些失去的都能回來,但越多過去的物種重現,更能展現生態回復的成效。

        民國98年我在縣府辦理了一系列【淡水河‧臺北溼地】的工作坊,邀請學術界的老師、民間保育團體、政府部門共同討論淡水河的未來願景。主要的三大課題包含【淡水河‧臺北溼地】成為國際級溼地的條件與內涵、淡水河沿岸溼地目前的生態條件與環境資源以及推動【淡水河‧臺北溼地】可行性評估及可能執行策略。

        這個工作坊最後決議採取三個行動方案,其一是把淡水河沿岸五個國家級重要溼地,併同大漢溪溼地廊道,提報到中央政府爭取國際級重要溼地,評選委員認同我們流域整合的構想,但認為目前的生態條件不足,所以在2011年就公告了【淡水河流域國家級重要溼地】,民間團體和政府部門如何加強復育保育,爭取升級為國際級重要溼地,將是我們持續努力的目標。

        其二是進行淡水河生態調查,這次調查共採樣4次,共記錄了82759種的魚類,這次調查比對2006年江子翠地區河防安全及河川生態棲地檢討規劃調查成果,淡水河流域(除河口外)中的數量優勢魚種,從原先的吳郭魚逐漸轉變成鯔、大鱗鮻和虱目魚,這也顯現水質污染在改善中。

        其三是根據大家討論的意見,我擬了一份【淡水河臺北溼地芻議】,這份報告中採用了張文亮老師的意見(參考BOX2)寫下長期目標為烏魚(Mu-gil Cephalus Linnaeus)、黑咕嚕(棕塘鱧Eleotris fusca臺灣俗名:黑咕嚕、甘仔魚)、和尚魚回到大漢溪、基隆河、新店溪上游。

        林明峪在《淡水河故事》的自序中這樣寫著:「這是我在半年來,採訪報導一系列淡水河故事中,感觸最深刻的片斷。一聲聲失落的口吻,響自淡水河畔數位世代老漁人的嘴中,撞擊我的耳膜,有可能嗎?虛構的嗎?會不會是對方在編織再過三十年後的夢幻遠景呢?

    所描繪的,不也正是一幅淡水河未來的藍圖?

    所勾勒的該是淡水河的原貌。」

        其實,我們所期盼的是溪水會有清澈的一天,天空再度湛藍,我們的孩子可以與溪魚共游,可以臥看滿天星斗,仰望威嚴的蒼鷹飛翔。

     

     

    BOX1淡水河系相關生態調查文獻名錄彙整表

     

    年份

    作者或出處

    文獻名稱

    參考項目

    1982

    王漢泉

    淡水河流域魚種分布調查

    魚類

    1983

    王漢泉

    淡水河流域魚種分布調查與水質關係之初步研究

    魚類

    1993

    王漢泉

    淡水河水系魚類分布及魚類生物指標之研究

    魚類

    1994

    邵廣昭、王慎之、陳義雄、何林泰、張明雄

    基隆地區河川魚類調查(期末報告)

    魚類

    1996

    王漢泉

    基隆河魚蝦類生物監測分析

    魚類

    1998

    陳章波、林志高、吳俊宗、楊平世、謝蕙蓮、邵廣昭、龐元勳

    淡水河系污染整治對生物相群聚動態影響

    魚類、藻類、水棲昆蟲、底棲無脊椎動物

    1998

    黃萬居、巫健次、柳家瑞

    淡水河水體環境分析及研究

    魚類

    1999

    王漢泉

    淡水河系魚類生物監測分析

    魚類

    1999

    邵廣昭、張文亮、邱文良、謝蕙蓮、巫文隆、鄭明修、馬堪津、劉小如、吳海音、林幸助

    關渡自然保留區及關渡自然公園環境監測與研究(第一期)

    魚類、底棲無脊椎動物

     

    資料來源:徐貴新【國內淡水河系魚類文獻蒐集與分析

    BOX2

    98107從秀朗攔河堰規劃案看河廊環境問題座談會張文亮老師發言內容:

    1960年,大漢溪和新店溪上游有三種很重要的魚類是從淡水游到海水再上溯洄游至上游,分別是烏魚、黑咕嚕、和尚魚。我們長期追蹤此三種魚類是否回溯到大漢溪和新店溪上游。大漢溪多年來的觀察,我們已經快放棄希望了,但新店溪是不錯的地方。1990年烏魚能到關渡橋下,過不了基隆河;20091月我們發現烏魚程予以回溯到中正橋下,烏魚又於已經到秀朗橋下。若由海口往上游看,烏魚正不斷往上游延伸,但為何烏魚幼苗無法再往秀朗橋上游前進呢?因為再上去的流量不夠,若有機會能使烏魚回歸到原來的地方將是不錯的事。黑咕嚕的話,目前碧潭已見不到,在海口還有,只是一直無法回來。和尚魚已經開始上來,關鍵在於河川長年水深需超過10公分,流速需超過0.3m/s,但秀朗橋以上沒有這個條件。

    .................

    此案的重點應該不是讓人划船,而是讓河口等待的魚類可以回來。

    20125月賴榮孝

     

    參考資料

    1.     國內淡水河系魚類文獻蒐集與分析徐貴新

    2.   從秀朗攔河堰規劃案看河廊環境問題座談會會議紀錄

    3.  經濟部水利署第十河川局網站

    4.   淡水河故事林明峪

    5.    中央社 – 2012523 報導

    6.   新北市政府環保局網站

    7.     消失的灣香魚節 - 馬筱鳳部落格 - udn部落格 http://blog.udn.com/49365310/1212942#ixzz1vlpLc1lm

    8.    臺北縣99年淡水河生態調查服務案結案報告書

    9.  【淡水河‧臺北溼地】的工作坊會議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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