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6131550安特衛普(Antwerpen),最美的風景

  第一次踏入比利時國土,是從烏特勒支(Utrecht)搭跨國巴士來到安特衛普(Antwerpen)。

圖說:總算抵達比利時了,遠處的高塔是聖母主教座堂的北塔,左邊的河是安特衛普經濟的大動脈-斯海爾德河

  我總覺得我太幸運,在烏特勒支遇見溫柔貼心的沙發主Daaf後,在安特衛普又遇見如朝陽般和煦的沙發主Astrid(請見此篇)。

  這一路上,實在遇到太多人的幫忙,旅伴之間的扶持、沙發主的慷慨,還有無意與陌生人對上眼的一個微笑。讓我對這個世界永遠抱著一顆感恩開放的心。

  人說,旅行時最美的風景,是人

  旅行過之後,更明白這句話的千真萬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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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些歷史

  還是習慣先認識城市的歷史,再探索這塊土地。

  容我把這部分挪到前頭。

  安特衛普,比利時法蘭德斯(Vlaanderen)地區的首府,安特衛普省的省會、比利時人口最多的城市(53萬,2020年)以及面積第三大的城市,僅次於圖爾奈(Tournai)和庫萬(Couvin),這兩座城市都位於瓦隆大區(Wallonie),因此也可以說安特衛普是佛萊明大區(Vlaams)面積最大的城市。

  它是歐洲第二大港口,僅次於荷蘭的鹿特丹(Rotterdam,見此篇);是世界鑽石貿易中心;是17世紀畫壇巨匠魯本斯(Rubens)的出生地;是1920年夏季奧林匹克運動會的舉辦城市;也是新一代的比利時流行發源地。

  傳說,斯海爾德河(Schelde)上有個貪婪的巨人德魯翁·安蒂岡努斯(Druon Antigonus),專門堵在河上收取過路費。

  「不交錢,就砍手。」他的行徑惡劣,卻沒人敢吭聲。

  羅馬士兵西爾維烏斯·布拉博(Silvius Brabo)才不怕他,他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不但砍下安蒂岡努斯的手,還將他的手丟進河裡。

  安特衛普地名的由來就是將「手(ant)」和「投擲(werpen)」合在一起。

  當然這只是虛構的故事,不過在安特衛普卻處處可見,例如安衛特普市政廳(Stadhuis)前的青銅雕像,就是布拉博將巨人的手丟出去的樣子。

圖說:布拉博噴泉(Brabofontein)於1887年安裝,為比利時雕塑家傑夫‧蘭伯(Jef Lambeaux)的作品。

  安特衛普剛開始只是一個濱臨海口的村莊,根據《科滕貝赫憲章(Charter van Kortenberg)》,安特衛普於1312年擺脫布拉邦公爵的統治成為自治市,在接下來一個世紀的蓬勃發展中,成為凌駕布魯日(Brugge,見此篇)的港口城市,並在16世紀成為歐洲最富裕的商業城市。

圖說:安特衛普要塞(Antwerpen Burcht)是安特衛普最古的建築,始建於13世紀初,於維京人掠奪後興築。在查理五世(Karl V)的統治統治期間進行重大的改建,於1520年城堡獲得了現在的名稱-「斯滕城堡(Het Steen)」(在佛萊明語中,「steen」意指「岩石」)。目前改建為海事博物館,展出帆船模型和祈求航海平安的船頭木雕等。

  商業的繁榮,讓安特衛普躋身為歐洲最大的城市,也讓它成為宗教戰爭的舞臺。

  1580年的一項信仰普查,安特衛普33%的人口信奉喀爾文教派、17%信奉路德教派,50%信奉羅馬天主教。

圖說:建於1561年至1565年間的市政廳為義大利與法蘭德斯文藝復興樣式的建築,是16世紀安特衛普極盛時期的代表,在當時法蘭德斯地區可說是史無前例,更影響北歐各國的建築風格。

  隨著1568年的荷蘭起義,捲入戰爭的安特衛普經歷數次戲劇性的波動,其中最為人所知的就是1576 年的安特衛普屠城(Spaanse Furie,又譯作「西班牙之怒」),這也是比利時歷史上最慘重的大屠殺。

  事件的原由是西班牙駐軍在群龍無首且拿不到兵餉的形況下,決定洗劫安特衛普來爭取遲來的報酬。

  根據統計,安特衛普在這次的大屠殺中有7,000名至18,000名平民喪生,除了新教徒,許多天主教徒也氣憤不已。

  隨後,安特衛普成立共和國(Antwerpse Republiek,1577-1585),並與低地國各省代表簽訂《根特協議(Pacificatie van Gent)》,決定聯合起來反抗西班牙的統治。  

  1585年,經過13個月的圍城後,安特衛普落入了西班牙的手中,尼德蘭七聯合共和國因而封鎖斯海爾德河的河口,造成安特衛普經濟災難性的重創。

  英國已經斷絕與安特衛普的貿易往來,大量知識份子和商業菁英(大多是新教徒)出走,人口在20年間少了一半。

  安特衛普不再是低地國經濟、金融和文化的中心,且間接推動了阿姆斯特丹(Amsterdam,見此篇)的崛起。

圖說:安特衛普的街道,仍保有16世紀鼎盛時期的繁景。

  直到17世紀中葉,安特衛普人高度的韌性造就了這座城市的東山再起,但卻永遠無法恢復昔日的輝煌。

  佛蘭芒三大巴洛克畫家、人稱「安特衛普三傑」的彼得·保羅·魯本斯(Peter Paul Rubens)、安東尼·范·戴克(Antoine van Dyck)和雅各布·約爾丹斯(Jacob Jordaens)、奎蘭(Quellin)和費布呂根( Verbrugghen)等雕刻家家族、印刷業者和著名的大鍵琴製造商是安特衛普復甦的重要推手。

圖說:安特衛普皇家美術館(Koninklijk Museum voor Schone Kunsten)主要的收藏品即為法蘭德斯畫派的作品,包括14至16世紀的梅姆林(Hans Memling)、布勒哲爾(Bruegel)父子,到18世紀的魯本斯、范戴克、約爾丹斯等人的作品都能在此見到!這座新古典主義建築建於19世紀末期,早已成為當地標誌性建築。

圖說:普朗坦-莫雷圖斯博物館(Plantin-Moretusmuseum),是目前唯一登錄於世界遺產的博物館。紀念16世紀在此經營印刷業的名印刷業者克里斯托費爾·普朗坦(Christoffel Plantijn)和繼子揚·莫雷圖斯(Jan Moretus),兩人高度的印刷技術當時在歐洲眾所皆知。館內展出17世紀的印刷機器和當時的印刷品,並有一間展室介紹莫雷圖斯的好友魯本斯的繪畫工作。(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1792年,安特衛普被拿破崙領導的法軍攻陷,成為法蘭西的領土;直到1815年滑鐵盧戰役後,安特衛普再度成為荷蘭王國的領地。

  然而,在法國的煽動下,低地國南部各省(南尼德蘭)於1830年爆發革命,宣布獨立為比利時王國

  安特衛普的19世紀之前的歷史就此告一段落,接下來的歷史便與比利時同一脈絡,不再贅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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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途記事

  在Astrid家的客廳醒來的時候已經不早了,前一晚睡得很好,好久沒有睡這麼飽了。

  醒來的時候Astrid還在睡,她把鑰匙留給我們,我們決定先把行李留在她家,逛完之座城市再回她家拿行李。

  Astrid家位於斯海爾德路(Scheldestraat)上,離市中心有些距離,我們先去離她家不遠的皇家美術館(Koninklijk Museum voor Schone Kunsten,KMSKA)看看。

  到了美術館,我們卻只在外頭繞啊繞。

圖說:皇家美術館前的公共藝術-深潭(Diepe Fontein)特寫,於2006年安置於此,作者為西班牙藝術家克莉斯汀娜‧依格萊西亞斯(Cristina Iglesias)。

  的確是有點疲乏了,連續幾天下來參觀許多間美術館,一時之間有點難以消化,我和旅伴心照不宣,沒人提議要進去參觀。

  皇家美術館裡的藝術品多達7600件,這麼龐大的數字著實讓我吃不消,與其走馬看花,不如花一整天的時間好好欣賞。

  既然我們只在安特衛普待上一天,那就放過自己吧!

  倏忽,我發現美術館的屋頂上竟然有顆青蘋果紅殼雞蛋

  我本來以為是我眼花,定睛一看才發現我並沒有看錯!

  這讓我們的安特衛普之旅有一個逗趣的開始!
圖說:上網查了一下發現這是視覺藝術家班傑明‧維爾東克(Benjamin Verdonck)的作品,展出期間為2009年一整年。

圖說:我們在皇家美術館附近的民眾路(Volkstraat)上看到一座特別的建築物,趨近一看發現是安特衛普的華德福學校(Middelbare Steinerschool Antwerpen)。華德福教育的創始人是奧地利教育家魯道夫·史坦納(Rudolf Steiner),中文將「魯道夫」翻作「華德福」,且華德福教育又稱史坦納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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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特衛普最知名的景點為聖母主教座堂(Onze-Lieve-Vrouwekathedraal),是我們當天參觀的第二個景點。

  這座氣勢恢弘的建築物,是法蘭德斯地區規模最大的哥德式建築

圖說:身為法蘭德斯地區規模最大的哥德式教堂,教堂於1352動工,費時169年才完成高度123公尺的北塔,卻因資金不足,南塔終究沒能順利完工,形成今日所見的模樣。

  由安特衛普市議會出資建造的北塔,歷經169年才完工,高度為123公尺,一直以來都是安特衛普最高的建築物

  1999年,北塔與比利時和法國其他55座鐘樓以「比利時和法國鐘樓」的項目登錄世界遺產

圖說:聖母主教座堂的主要建築師為揚‧阿波曼斯(Jan Appelmans)與其子彼得‧阿波曼斯(Pieter Appelmans)及凱德曼斯家族的朗布特二世(Rombout II Keldermans)。2013年,南塔下方新增數座由傑夫‧蘭伯設計的青銅像,紀念大教堂的設計者揚‧阿波曼斯。

  大教堂最精彩的就是它的西立面入口上方的龕楣,描繪《最後的審判》的場景:人們死後的靈魂被放置於大天使聖米歇爾的秤上,朝哪邊傾斜,便決定上天堂抑或下地獄。

  每個人物的表情迥異,彷彿他們曾經都是活生生的人。

圖說:龕楣是比利時雕塑家揚-巴普蒂斯特·范‧溫特(Jan-Baptist Van Wint,1829-1906)1903年的的作品。

圖說:大教堂西立面的入口中央有座聖母聖子像,上方的龕楣描繪《最後的審判》:最下層是審判天使以號角聲吵醒剛進入死亡國度的靈魂,所有階級都有代表人物,騎士、平民、僧侶、資產階級和神職人員。大天使聖米歇爾用祂的秤秤量人們是該上天堂(左邊)還是該下地獄(右邊)。最上方則是端坐的耶穌,左右兩位天使手持曾把耶穌釘在上頭的十字架和刺穿耶穌心臟的長矛,象徵耶穌戰勝一切的邪惡與死亡。上方的拱門飾有四層,最內層是唱歌的天使、第二層是舊約的先知,第三層是耶穌揀選的十二門徒,最外層是聖徒。拱門飾下方的牆壁上有八位與安特衛普有關的聖人。 

  進入內部參觀的人,可能會有點失落。 

  伴隨宗教改革而來的聖像破壞運動讓大教堂的內部的裝飾和傢俱慘遭毒手、無一倖免。

  幾乎是空空盪盪的內部,與精雕細琢的外部成為極大的反差! 

圖說:大教堂的花窗玻璃。

  因此,我們與大多數的人一樣,將重點放在大教堂的外觀上,而非內部。 

  教堂前方的廣場稱作「手套市場廣場(Handschoenmarkt)」,雖然面積不若市集廣場廣闊,但周圍的老房子營造了超棒的氣氛。

圖說:手套市場廣場源於16世紀在此交易手套和動物毛皮,因而得名。

  旅人們聚集在廣場上,有志一同的朝著大教堂拍照,形成極為有趣的畫面!

  廣場一隅坐落著一口名為「昆汀‧馬賽斯井(Put van Quinten Matsijs)」,上頭覆蓋了繁複精巧的鍛鐵工藝品,最上頭有個小人,仔細一看是將巨人安蒂岡努斯的手丟擲出去的布拉博

圖說:以砌好的石頭圍起、上頭覆有鍛鐵工藝的井,荷蘭文稱作「Putkevie」。這口井本來位於市集廣場上,直到16世紀中葉才搬至此地。

  井本身也傳達了一則迭事:

  據說,在昆汀‧馬賽斯(Quinten Massijs,1466-1530)被認可為一名出色的畫家之前,他是一位身無分文、地位低落的鐵匠。他愛上了畫家的女兒凱瑟琳娜‧海恩斯(Catharina Heyns),對方也芳心暗許。

  不過,就像所有的愛情故事般,一定會有人阻撓刁難,這個故事的反派角色就是凱瑟琳娜的父親。

  然而,馬賽斯並沒有因此消沉退縮,反而勤練畫藝,為的就是得到情人父親的認可。

  有天,他在凱瑟琳父親畫室的一幅畫上畫了幾筆,當畫室主人回到家後,發現他的作品上竟有隻討人厭的蒼蠅,他怎麼趕都趕不走。

  定晴一看,竟然是上去的!

  他驚為天人,發誓要找到作者,並把女兒嫁給他!

  (嗯……以前的女人真可憐,常常被當作獎勵品,隨隨便便就可以嫁給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現實上,馬賽斯真有其人,他是第一位被冠上「安特衛普派」的畫家,而故事的女主角是他第二任的妻子,這對夫婦後來育有二子-揚(Jan Massijs)和科尼利斯(Cornelis Massijs),後來也都成為出色畫家。

  井圍上刻有二段文字,第一句是「這口井的鍛鐵工藝品是馬賽斯的作品(Dese putkevie werd gesmeed door Quinten Matsijs.)」,第二句則是「愛情使鐵匠變成畫家(De liefde maeckte van den smidt eenen schilder.)」

  會不會太浪漫了一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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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我們來到安特衛普最知名的廣場-市集廣場(Grote Markt)上。

  可想而知,一定要拍極為豪華的市政廳啊!

  不過,我和旅伴是兩個很節制的人,我們拍的照片不多,一個景點頂多一、兩張而已。

  現在的我,雖然買了單眼相機,不過每次拍照都一再思索,非得要非常喜歡眼前的風景和氛圍,才肯按下快門!

  拍完市政廳,我們在周邊四處亂逛,無意間來到安特衛普的市立圖書館(Stadsbibliotheek)-亨德里克‧康西安斯紀念圖書館(Erfgoedbibliotheek Hendrik Conscience)。  

圖說:1881年,圖書館前的耶穌會廣場(Jezuïetenplein)更名為亨德里克‧康西安斯廣場(Hendrik Conscienceplein),而中庭的亨德里克‧康西安斯青銅像亦於1883年揭幕。

  圖書館座落於17世紀的建築,它是原是毗鄰的聖嘉祿·鮑榮茂堂(Sint-Carolus Borromeuskerk)的附屬建築,這也解釋為何它被稱作「Sodaliteit」,即羅馬天主教教徒組成的宗教性或慈善性團體的聚會所。

  安特衛普市政廳於1879年買下這座建築,將放置在市政廳裡的書籍全數藏納於此。  

圖說:亨德里克‧康西安斯Hendrik Conscience,1812-1883)是19世紀初浪漫主義風格的作家。在上流階級皆以法語為主的年代,堅持以佛萊明語創作,被認為是法蘭德斯地區的佛萊明語文學的先驅。康西安斯曾參與1830年以比利時革命,最著名的作品是浪漫民族主義小說《法蘭德斯之獅(De leeuw van Vlaanderen)》(1838 年),其靈感來自佛萊明起義(Vlaamse Opstand,1297-1305)中的金馬刺戰役(Guldensporenslag,1302),法蘭德斯民兵以寡敵眾,大勝法國騎兵的故事。他一共出版了100 多部小說,擁有相當大的知名度。 

  與圖書館相鄰的建築是聖嘉祿·鮑榮茂堂,這本來是一間耶穌會的教堂,這也解釋了為何建築形式採耶華麗的巴洛克風格

  在宗教改革期間,有一股反對的風潮稱作「反宗教改革」,耶穌會就是這個時候創立的。

  教堂原先是奉獻給耶穌會的創始人-來自西班牙的聖依納爵‧羅耀拉(San Ignacio de Loyola),這也使得教堂成為世界上第一座奉獻給該聖人的教堂,裡頭本來有魯本斯39幅天頂畫,不過卻因雷擊引發的大火而付之一炬。

  1980年代的重建過程中,以巴洛克風格整修,因此內部可說是金壁輝煌,只可惜那時教堂並沒有對外開放。

圖說:聖嘉祿·鮑榮茂堂在1779年改奉獻給文藝復興時期的羅馬天主教會樞機聖嘉祿·鮑榮茂(Santo Carlo Borromeo),他在1610年被封聖。立面中央有耶穌會的會徽,中間「IHS」是耶穌希臘文寫法的前三個字母,亦有「耶穌為全人類之救主(Jesus Hominum Salvator)」之意,下方則是釘死耶穌的三根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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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遊書上列的景點我們已經逛得差不多了,但安特衛普的大街小巷精彩無比,建築一棟比一棟有看頭,不愧是商業大城,在在顯示它曾經的風華。

圖說:位於圖書館附近葡萄園路(Wijngaardstraat)號的餐廳「Aurelia」,斑駁的磚牆,真美。

  無意間闖入一座老房子的中庭,像是隱藏在城市中的瑰寶,曖曖含光。

  能與任何老房子相遇,都是一種緣份。

圖說:這間老房子稱作「羊毛袋(Den Wolsack,wol:羊毛;sack:麻布袋)」,歷史可追溯至15世紀,安特衛普約有四個世紀都是歐洲重要的羊毛工業中心,當時這間老房子前的街道就命名為「羊毛路(Wolstraat)」,而房子的名稱也源於這一時期。目前所見的建築為18、19世紀重建的部分。中庭後面的建築稱作「招待室(De Hofkamer)」,是用來招待客人的豪華會場,其天頂畫《奧林匹克山上的眾神》是最值得一看之處。

  我們朝的方向走,呼嘯於城市裡的風,都來自那兒。

  一不小心,又撞見一座令人駐足的建築。

  安特衛普肉市大樓(Antwerpen Vleeshuis)距離河岸僅有200公尺,紅色的磚頭和白色的砂岩交錯,這裡,是16世紀安特衛普唯一合法的肉市。

  它的階梯式山牆有一種不可言喻的美,我牢牢記得用手撫摸那被歲月侵蝕而凹凸不平的外牆的感覺,歷史在我掌上滑過。

  抓不住的是光陰,記得住的是回憶。

圖說:建於1501年至1504年間的肉市大樓,為哥德式晚期的建築,設計師為赫曼·德·瓦格梅克雷(Herman de Waghemakere),他於1503年去世,其子多米安(Domien de Waghemakere)承接他的工作,完成肉市大樓的建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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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到河畔,斯滕城堡(Het Steen)已戍守此地良久。

  它是安特衛普最古老的建築,自13世紀屹立至今。

圖說:斯滕城堡建於1200年至1225年間,作為安特衛普城堡的門樓,並於查理五世統治期間(1520年代)重新翻修,城堡也因此有了現在的名字。「steen」在佛萊明語中指的是「岩石」,除了顯示它的建材以外,也是希望它能堅若磐石。

  安特衛普流傳著許多與巨人有關的故事,斯滕城堡前有座青銅雕像,訴說著另一位巨人-瓦珀(Lange Wapper)的故事。

  大瓦珀的形象常被描繪成一個又高又瘦、沒有鬍子、下巴突出的巨人。

圖說:大瓦珀的青銅雕像位於斯滕城堡的入口處,不過我們到訪時它正好在整修。

  傳說始於16世紀,一民農人驚覺他的床上出現了一把巨大的香芹和一顆包心菜,用手一碰,蔬菜竟變成嬰兒。

  農人因無力扶養嬰兒,交由城裡的家庭收養。男孩漸漸長大了,心地十分善良。

  一日,他見到一群屁孩要將一位老婦人扔進斯海爾德河中,男孩出手救了老婦人,老婦人為了感謝他,給了他隨意變形的能力。

  男孩最喜歡變成巨人,只要縱身一躍,便可去到另一個城鎮。

  故事看到這裡會覺得這應該是個善良的巨人的故事吧!但後半段卻變了調……

圖說:斯滕城堡的北側。

  因為根據傳說,大瓦柏喜歡戲弄醉漢、偷喝母乳,而且和小孩子玩遊戲時經常作弊……

  從善良的男孩變成愛調皮的巨人,轉折點讓人摸不著頭緒。

圖說:城堡緊鄰約爾丹斯堤岸路(Jordaenskaai),紀念佛蘭芒三大巴洛克畫家之一雅各布·約爾丹斯(Jacob Jordaens)。

圖說:城堡旁的裝置藝術品,不知道是不是又是另一個大瓦珀?

  與大瓦珀有關的故事很多,其中最傳奇的就是戲弄花心女郎的故事。

  這位花心女郎住在大廣場(Groenplaats)附近,她總是向朋友吹噓她可以將她四個情人「服侍」得服服貼貼,若是再來一個還游刃有餘。有天,她約分別約四個情人到她家玩,在第一位情人到之前,有位自稱是她「第五位情人」前來拜訪,並約她出去散步,女郎同意了。

  此時,躲在屋子裡的大瓦珀變成女郎的樣子,情人一個接著一個來拜訪她,大瓦珀給他們出了不同的難題,說是通過考驗的人才能得到她的真心。

  第一位情人被要求端坐在墓地的大十字架下方;第二位情人則要爬進大十字架下方的棺材裡躺平;第三位情人必須敲打棺材,直到有人出現才能停止;第四位情人則要拖著一條大鐵鏈繞著墓地走。

  當第二位情人爬進棺材裡時,第一位被嚇死了;第三位情人敲棺材時,把第二位也嚇死了;第三位情人後來被嚇死的原因是他以為拖著鐵鏈走路的第四位是魔鬼;結果第四位情人回到女郎家後,將所有事情告訴剛散步回來的女郎,害她嚇得中風而死,他自己則發了瘋似的跳進斯海爾德河,結果溺水而死。

  那麼,第五位情人究竟是誰呢?嘿嘿,他是大瓦珀的助手,就是他們兩人聯手將這五個人通通嚇死的。

  目前作為海事博物館(Scheepvaartmuseum)的斯滕城堡,我們非常幸運,博物館週五免費開放參觀,因此我們就進去看看。

  一樓展區非常大,展出了許多真實大小的船隻,不過我們對船隻一點研究也無,倒是看著孩子們在船形的兒童遊具上追趕跑跳,還看得比較認真。

圖說:用木板拼成的獨木舟,造型非常漂亮!  

圖說:臺灣近幾年才流行起來的特色遊具,荷蘭早在2009年就已經很普遍了。

圖說:旅伴是不是覺得我的背影很像媽媽?旁邊還放了一臺嬰兒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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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要去哪裡實在是個好問題,不想去任何博物館,也沒有任何特別想去的地方,於是我們無所事事的沿著河岸散步。

圖說:遠處是位於河岸旁的餐廳皇家高原(Plateau Royal),以海鮮餐廳著名。

  突然,我興起了一個念頭,就是去看看築於河床底下的「聖安娜隧道(Sint-Annatunnel)」。

  這個提議一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閒到發慌,旅伴們竟然舉雙手贊成。
圖說:走到隧道前經過糖渠路(suikerrui),從這裡可以清楚的望見聖母主教座堂的南北兩塔。

圖說:糖渠路路兩旁的建築也很值得一看!說到這條路的名字,我查了一下,還滿有趣的。「rui」的意思是指上面沒有加蓋的運河或圳溝,隨著時代的變化,紛紛將這些作為汙水系統的水溝鋪上柏油,變成道路。安特衛普有個很神奇的導覽團,就是遊覽這些已經被馬路蓋住的「下水道」!可以到糖渠路21號的溝渠屋(Ruihuis)報名參加,絕對會讓你大開眼界!1530年代時,這裡有三條溝渠,分別是糖渠(Suikerrui)、鹽渠(Zoutrui)和奶油渠(Boterrui),是不是超有趣的!

圖說:位於路口的建築外牆上和大門上有許多青銅雕像,吸引了我的目光。原來是尤金·范·米格姆博物館(Museum Eugeen Van Mieghem),座落於1896年落成的船東之家(Redershuis),紀念19世紀出生於安特衛普的畫家尤金·范·米格姆(Eugeen van Mieghem)。范‧米格姆被成千上萬前往美國的移民神態所吸引,忠實的在畫作中呈現。1894年至1934年間,約有兩百萬名懷抱著美國夢的旅客,從安特衛普搭紅星航運公司(Red Star Line,成立於1871年)的渡輪前到美國,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脫離貧苦的生活,前往充滿機會的國度。

  不得不說,下到隧道的電扶梯真的超~長~的~啦!

  而且,這電扶梯竟然是木製的!!!

  驚嚇程度百分百!

  這些古董級的電扶梯在隧道開通的1930年代是非常時髦的東西啊!
圖說:除了手扶梯以外,隧道兩側亦設有設有可容納40人/3000公斤的電梯,隧道的寬度也是事先設計過,這些都是考量如果有人在隧道裡發生意外,救護車和警車可以直接開進電梯、進入隧道救人!是不是超酷的,所以如果有機會來到這裡,除了搭乘古董手扶梯,也請搭乘超大的電梯!

  在隧道興建之前,本來也有過興建橋梁的計畫,不過每個提出的計畫都因妨礙船隻航行而被退回,最後索性建了河底隧道。

  聖安娜隧道於1931年開工,花了兩年的時間完工,連接斯海爾德河兩岸,僅供步行和自行車通行。

  除了木製手扶梯,隧道裡的警告標誌和入口大廳亦被原汁原味保留下來,列入古蹟,比利時對於劃時代工程的保存重視,可見一斑。

  隧道共572公尺,我們只走了一小段就折返了,走在深度有31.57公尺的河底隧道,實在是非常特別的經驗!

圖說:非常、非常長的隧道,有種走不完的感覺,推薦大家一定要來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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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是下午三點了,我們準備回到Astrid家,跟她借廚房煮午餐。

  我們在市場買了些洋蔥和番茄,打算和旅伴從臺灣帶來的鮪魚罐頭做成沙拉吃。

圖說:在佛萊明大區常見的階梯式山牆以及文藝復興風格的直櫺窗戶。

  回到Astrid家時,她剛睡醒,簡單的向我們道別,就出門上班了。

  那時候我竟有種莫名的預感,我們會再見面

圖說:Astrid家的客廳,我們已經吃飽,準備上路了。臨走前我做了一張卡片謝謝她的慷慨大方。

  是的,我們在2018年的九月再見了!

  我帶著子台去見她的時候,她一點都沒變,像是冬天裡的陽光,能把心照得暖呼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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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飽飯已經是五點了,為了省錢,這餐就是我們當天的午餐和晚餐了。扛上所有的行李,準備去中央車站附近的客運站搭車。

  這趟旅程的下一站是盧森堡,表定晚上七點的車。

  在歐洲,我們很常利用歐洲之線巴士(Eurolines)來移動,而且我們還在出發前一個月就買好票了,所以票價都非常漂亮。

  (不過缺點就是移動的路線就會變得很奇怪就是了。像我們就從安特衛普到盧森堡,然後再去列日,你會發現我們先往南、再往北,其實滿不順的。)

圖說:在路上遇見的馬車,安特衛普的觀光非常發達,也可以搭乘馬車遊城。

  從Astrid家走到公車站有一段距離,雖然背上的大背包沉重不已,但安特衛普街道上的建築仍是讓我們看得目不轉睛,龜速前進並非因為肩上的負荷,而是貪看風景

圖說:這座19世紀的建築是新古典主義的布拉爾劇院(Bourlaschouwburg),戲劇屋劇團(Toneelhuis)進駐在此。最特別的內部仍保留1834年原始的木製舞臺機械(難怪「機」和「械」這兩個字都是部的啊),而且竟然還能完全使用,不僅在比利時,在整個歐洲也是十分罕見的事情!

  走到腳有些痠了,我們便找張長凳坐下來,那是一座廣場,中央有座雕像,長凳就在雕像下方。

圖說:雕像是紀念安特衛普畫家大衛‧特尼爾斯二世(David Teniers II,1610-1690),位於特尼爾斯廣場(Teniersplaats)中央。廣場東側為法國大道(Frankrijklei)。「lei」意指「大道」,來自低地國南方的古佛萊明語。安特衛普在比利時獨立後,將西班牙時期的城牆拆除並作為鋪設街道石材(1867-1869),由北至南命名為貿易大道(Handelslei)、藝術大道(Kunstlei)、工業大道(Nijverheidslei)和南方大道(Zuiderlei),在一戰後為了感謝盟軍的貢獻,更名為義大利大道(Italiëlei)、法國大道、英國大道(Britselei)和美國大道(Amerikalei)。

  仰頭環望,四周的建築美得不像話。

  距離搭車還有一小段時間,索性待得久一些。

圖說:位於雷斯路(Leysstraat)和基普多普堡壘路(Kipdorpvest)北角的新巴洛克風格建築,前身是大都會飯店(Grand Hôtel Métropole),由設計皇家美術館的建築師法蘭斯‧范‧代克(Frans Van Dijk, 1853-1939)於1899年設計,與南角的商業建築相呼應,其設計師為厄內斯特·迪爾蒂恩斯(Ernest Dieltiëns,1848-1920)。

  突然想到待會搭車的地方並不是中央車站(Station Antwerpen-Centraal),想說去看看好了,不然也沒機會去了,於是再度背上背包,往車站走去。

  安特衛普的中央車站成了我們這座城市最後一個「景點」。

  我們只在車站前拍照,沒有進去看。
圖說:有鐵路大教堂(Spoorwegkathedraal)之稱的安特衛普中央車站,建於1899年至1905年間,是世界最美麗的火車站之一。

  當我再度來到安特衛普,已是9年後,帶著子台從新魯汶搭火車來安特衛普找Astrid,我才知道原來車站裡頭這麼美,喜歡車站的子台更是完全不想離開這棟建築。

  每一次旅行,即便是同一座城市,也有不同的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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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提早10分鐘到客運站等,不知為何,車一直沒來。

  可是我們又不知道要怎麼聯繫客運公司,無奈之下只好守在候車亭。
圖說:候車亭上面是鏤空的,寫著許多人名。很美,但也完全沒有遮陽或避雨的功能。當時歐洲之線巴士的車牌位於安特衛普雅典娜皇家高中(Koninklijk Atheneum Antwerpen)旁,不過現在這個站牌已經更改位置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原本湛藍的天空,突然烏雲密佈,隨後便下了一場好大好大的雨,我們急忙拿出雨衣來穿上。

  雨瘋狂的下了不知道多久,原本已經疲憊不堪的我們顯得十分狼狽,但我們又不敢去別處躲雨,深怕會錯過公車。

圖說:濕透的下半身……

  真不曉得是哪裡來的耐心,客運到的時候已接近九點半,足足遲了2個半小時

  司機一開車門就說高速公路大塞車,所以才會遲到這麼久。

  我們也沒多說什麼就趕緊上車,那個年代沒有等公車app,我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等待

  九點多的天空還是亮晃晃的,剛下過雨的城市,空氣變得十分清新,我們卻在這個時候進入了密閉的客運,沒多久便沉沉睡去。

  抵達盧森堡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一點多了,又是另一場十足的冒險。

  至今,我還牢牢得記得那一夜晚的所有細節,那是只有年輕的時候才會做的事。

  於是,當我再度來到安特衛普的時候,我把這些冒險,當作一個傳奇,說給Astrid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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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我和Astrid約好在中央車站見面,我一到站,就看見她在月臺上等我。

  那是2018年8月21日,JY當天有研討會要參加,所以我和子台先去梅赫倫(Mechelen,見此篇)走走,時間差不多再搭火車去安特衛普赴約。

  再次見到Astrid,一點都沒有生疏的感覺。貼心的她還說她的法文不好,但還是很認真的用法文和子台溝通,讓不會說英文的子台也能有參與感。

  我們和Astrid一起共度了午餐,我記得我還點了一杯啤酒。是啊!來到比利時,不喝上一杯,實在是太對不起自己了。

  午餐後,Astrid帶我們在城市裡散步,還一邊介紹街道的建築,天氣有點陰,偶爾還下起毛毛雨。

  但是這都沒有關係,重點是和誰在一起。

圖說:我想Astrid應該不是刻意帶我來的,這裡是安特衛普的唐人街,走出中央車站沒多久就可以看到了。話說,鹿特丹(Rotterdam,見此篇)的唐人街也在車站附近。

圖說:唐人街的標準配備-牌坊!作為安特衛普的華人街,上頭寫著「安市華埠」,而且要從右念到左邊,非常有趣。從唐人街的牌坊可以見到後方的中央車站

  Astrid一聽到子台是鐵道迷,還帶我們搭捷運,子台更開心得不得了,他從進入捷運站後就一路保持高度的好奇一直到下車。

  怕子台無聊,她還帶我們去一處有兒童遊樂場的公園,子台看到難度頗高的滑梯,興奮到不行。

  我們兩人就坐在公園的長凳上,邊聊天邊看子台玩,度過了一個愉快的下午。
圖說:這是我們在車站的合照,也是第一次合照。


比利時行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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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什麼趁年輕,旅行是一輩子的志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