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5112112在馬肯(Marken)過女王節

  和許多人一樣,我在同一天造訪了馬肯湖上三座知名的小鎮:埃丹(Edam,見此篇)、沃倫丹(Volendam,見此篇)和馬肯(Marken)。

  抵達馬肯後,發現這座小島才符合我心目中的漁村樣貌。

  我心滿意足的回到沙發主阿寶家,她問我旅遊心得。

  我告訴她,我非常喜歡馬肯。

  我遇到一位十分和藹的老爺爺,他告訴我隔天就是女王節了,「馬肯的女王節,比阿姆斯特丹的有趣多了。」

  他對我眨眨眼,我對他的形容十分入迷,於是決定隔天再到馬肯一次。

  四月三十日,我在晨光中醒來,再度前往阿姆斯特丹(Amsterdam,見此篇),搭上直奔馬肯的公車,再度逃離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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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站》2009.04.29、2009.04.30 馬肯(Marken)

  從沃倫丹搭船來到馬肯,是十分熱門的方式。

  可以從水上由遠而近一覽村莊風光,成排的綠色木屋夾道歡迎,只消30分鐘,便從一個熱鬧非凡的小鎮來到靜謐純樸的漁村。

圖說:馬肯唯一的港口,位於西邊。

  馬肯原先是瓦特蘭(Waterland)極東的一個半島。

  1164年的聖茱莉安娜大洪水(Sint-Julianavloed)重創格羅寧根、菲士蘭和德國北部,也讓馬肯與大陸分隔兩地。

  於是,馬肯從一個半島,成了海島。

  1927年,荷蘭政府在須德海與北海的接連處興築了一座32公里的大堤-阿夫魯戴克大堤(Afsluitdijk),以防止洪水侵入內陸且進行圍墾,從此須德海變成愛塞湖(IJsselmeer);1963年,又築豪特里布大堤(Houtribdijk),愛塞湖的南邊被隔成更小的水域-馬肯湖(Markermeer)。

  於是,馬肯從一座海島,成了湖中之島。

  1957年,人們修築堤壩將馬肯與大陸相連。

  於是,馬肯又成了一個半島。

  無論馬肯與大陸是否相連,它的地理位置讓傳統得以完整保存,尤其是傳統服飾(Klederdracht van Marken)的風格獨樹一幟,被認為是荷蘭繡工最繁複的傳統服飾,馬肯繡(Marker borduurwerk)也因此被列入非物質文化遺產加以保存,不僅出現於傳統服飾上,一些手帕、被單亦可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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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搭船來,就能見著馬肯臨港的村落(Buurtschap,註1)-港口村(Havenbuurt)。

註1:「buurtschap」這個字指的是人口稀少的村莊,沒有明確的市中心,即沒有教堂或舉行市集的廣場。

  港口村是馬肯人口最密集的三個村落之一,雖然名為「港口」村,但馬肯一直到1837年才建造了真正的港口。

  為了預防洪水入侵屋舍,港口村的房子的形式像是踩在高蹺上的高腳屋,但遭受1916年的水災嚴重破壞,因此大部分的房子都經過整修,加上阿夫魯戴克大堤興建後,人們再也不用擔心淹水的問題,因此高腳屋的一樓都改建成房間,以增加額外的生活空間。

圖說:一間位於凱茲村(De Kets)的高腳屋,可見一樓已經被磚牆圍起,以增加居住空間。

  我繞了半天,只找到一些馬跡蛛絲。

  村莊似乎在這一百年之間,發生了急劇的改變。

  雖說港口村的人潮較其他地方多,但其實也多不到哪兒去。

  與沃倫丹相比,馬肯簡直寂寥。

  這裡實在太適合一個人旅行,連坐在餐廳戶外座位的遊客們都顯得拘束。  

  我注意到有艘停泊在港口的船隻,掛上馬肯的旗幟,與市徽使用相同的藍色和黃色,與許多濱臨愛塞湖的城鎮一樣,上頭都有個北歐十字,不過這面旗幟自從馬肯併入瓦特蘭後,便不再使用了。

  也許你不知道,馬肯和丹麥有著深深的關聯。

  當丹麥國王克里斯蒂安二世(Christian II)還沒當上國王時,在卑爾根(Bergen,註2)遇見一位令他十分傾心的女子戴維克(Dyveke Sigbritsdochter)。

註2:卑爾根為挪威的一座城市,當時丹麥和挪威皆為卡爾馬聯盟(Kalmarunionen)的一員,共同擁戴一個君主。

  克里斯蒂安二世一向討厭貴族,對於他而言,戴維克「平民」的身分更吸引他。

  儘管後來他於1515年加冕為國王也結了婚,卻仍與戴維克保持關係,且讓戴維克的母親西貝里希‧威廉斯(Syberich Willems)作為他的財政大臣。

  1521年,克里斯蒂安二世訪問了荷蘭,隨後克里斯蒂安邀請荷蘭24個以農為生的家庭到丹麥的阿邁厄島(Amager)開墾荒地,其中有184人來自土地貧瘠、不適合耕種的瓦特蘭

  當然,也包括了來自馬肯的農人。

圖說:港口村一家紀念品店外的大木鞋。
  至今,如果去到阿邁厄島上一個叫德拉厄(Dragør)的小鎮,仍可見到當地斯多爾馬里比教堂(Store Magleby Kirke)牆上的紀念碑碑文,是以一種稱作「阿邁厄荷蘭語(Amagernederlands)」的方言撰寫。

  那些16世紀移民到丹麥的荷蘭人,一直要到1811年才開始在教堂禮拜與學校課程中使用丹麥語

  即便如此,很長一段時間,人們仍然說著故鄉的方言,並和荷蘭語低地德語丹麥語混著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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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著島上的主要道路,來到馬肯第二座人口較密集的村落-「教堂村(Kerkbuurt)」。

  村名的由來是13世紀時,有一群從須德河對岸渡海而來的普利孟特瑞會(Prémontrés或Norbertinsso)修士,在此定居並修築修道院。

圖說:過了這座茱莉安娜橋(Juliana brug),就是教堂村了!

  真的得要好好感謝這些修士,因為就是這些修士辛勤的築堤防水,才讓馬肯不致於被漫漫大水淹沒。

  1345年左右,荷蘭伯爵徵收這塊土地,修士被迫遷離,不過後來的教堂,無論天主教或新教,都建於此村,因此這裡便名為「教堂村」。

  教堂村的中心目前的確有一座教堂(Grote Kerk),不過興建的年代非常近,1903年開工、1904年落成。

圖說:馬肯的教堂建於20世紀初,融和了新文藝復興風格和新哥特式的元素。

圖說:通往大教堂的吊橋-馬克西馬橋(Maxima Brug)。

  不過來到馬肯,絕不會是為了教堂而來。

  馬肯之所以吸引人,是在於它建築形式。  

圖說:馬肯於1578年改信新教。馬肯的教堂是荷蘭最常見的歸正宗教堂,入口即鐘樓下方。

  成排漆著不同綠色的小木屋比鄰而建,令人十分好奇為什麼要把房舍全都擠在一起蓋呢?
  原來在14世紀時,居住在馬肯的居民會將土堆高成小土墩,當地的人稱作「堤壩(werven)」,一方面可以阻擋洪水來襲,一方面又可將房子蓋在上面防止淹水。

  為了節省空間,於是只好將房子一個挨著一個建造,於是形成如此特殊的景象。
  目前馬肯的「堤壩」大多在15世紀末至18世紀之間形成的,有記載的共有27座,目前僅剩15座,其中有12座有人居住。

  如此獨特的居住景觀受到國家保護,也因為如此,馬肯的歲月似乎凍結。

  我想走得遠一些,用不一樣的角度欣賞這座村莊。

  太陽還是高掛天上,四月底的荷蘭,日照時間長到足夠讓我把教堂村走上一圈了。

  走著走著,讓我不小心撞見了草原上的羊群,羊兒低頭吃草,十分悠哉。

  不過在阿夫魯戴克大堤修築之前,這片土地是無法發展畜牧業的。

  馬肯的土地貧瘠,並不適合農耕和畜牧,因此自古以來,人們多以捕魚為生。

  除了漁業之外,馬肯每年都經歷至少一次的水災(1848年還來了三次),被海水淹過的土地無法飼養牲畜,但在這種含有鹽分的土地生長出來的牧草具有不易燃燒、容易保存等特色,因此馬肯出產的牧草能提供給土地貪瘠到連牧草都長不出來的地區。

  不過阿夫魯戴克大堤修築改變了一切。

  首先,漁夫們通通失業了,他們不得不前往像是阿姆斯特丹這樣的大城市,那裡有著更大的港口,提供了更多的工作機會。

  其次,洪水再也不會來了,馬肯的土地逐漸淡化,牧草也不具優勢了。

  不過也因為這樣,畜牧業卻得以發展。

  話雖如此,馬肯目前主要的經濟來源靠得還是觀光旅遊業。  

  我在原野的小路上,遇見一位散步的爺爺。

  爺爺和我閒談幾句,便看出我來自鄉村:「在馬肯過女王節,會更適合妳的。

  他似是一位算命先生,察言觀色後斷言我該如此。

  搭公車回到阿姆斯特丹(Amsterdam,見此篇),我沒急著回阿寶的宿舍,而是在城市裡胡亂走著。

  隔天就是女王節了,城裡的氣氛已早一步熱鬧滾滾。

  不小心逛到紅燈區,想進去瞧瞧,卻沒膽子一個人走進去,只好站在路口伸長脖子向內窺探。

  不知道站了多久,我的心中終於有了定奪:我要在馬肯過女王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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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王節一早,我就搭公車直達馬肯,這次走的是陸路。

  前一天才來的教堂村,已經是人潮洶湧、熱鬧非凡了。
  我總算知道為什麼老爺爺會如此建議我,天啊!全村的人幾乎都穿著傳統服飾出現在街上!
  教堂四周的街道上擠滿了人,前來參加這場盛會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一件橘色的配件。

圖說:兩位男孩穿著印著「HOLLAND」字樣和荷蘭國旗的橘色T恤。

  目前所見的傳統服飾約是從16世紀流傳下來的,已經有500多年的歷史了。

  由於馬肯的土地不適合農耕畜牧,男人大多都外出捕魚,讓女人們留守在家中。為了打發時間,於是便發展出高度精緻的刺繡藝術。

圖說:連躺在嬰兒車裡的孩童都穿上傳統服飾,真的超可愛的!

  加上馬肯一直以來都處於遺世獨立的孤島狀態,因此島上的居民一直穿著這樣的服裝,直到1930年代

圖說:穿著傳統服裝的老婦人,成為眾人攝影的焦點!

  實在是太難以令人想像了,不到100年前,島上居民的穿著還與16世紀無異!

  阿夫魯戴克大堤的修築讓島上的漁夫不得不出走,而這些到大城市工作的人也成了馬肯第一批穿著「現代衣服」的人。
圖說:女王節當天會有許多人出清家裡的二手物品,馬肯也不例外!

  傳統的流失在1957年馬肯與大陸相連後更加劇烈,有愈來愈多年輕人開始拋棄穿著傳統服飾,改穿現代的衣著。

圖說:街頭音樂演奏隨處可見。

  不過,在節慶或是特別的日子,年輕人們還是會穿上傳統服飾亮相。不僅如此,村裡還有一些老人家仍堅持在平常日穿著傳統服飾,不讓傳統被時代的洪流淹沒。

圖說:路上隨便一個小女孩都超好拍。

圖說:朝我飛奔而來的女孩們,真的很有節慶的感覺呢!

圖說:吃著巧克力雪糕的女孩。

  馬肯女性的傳統服飾上頭有許多色彩鮮豔、繡工繁複的圖案,而男性的傳統服飾則僅是深色的素色衣裝,因此女王節當天穿著傳統服飾的幾乎都是女性。

  不過男性也會穿上橘色的上衣,甚至把頭髮挑染成橘色,展現出個人風格。  女王節這天的節慶氣氛十分濃烈,跳蚤市場、樂團演出、音樂演奏等節目看得我目不暇給。

  而場上許多穿著傳統服飾的小女孩更是人們眼光追逐的對象,只要有一群女孩聚集,便引來許多遊客圍觀和攝影。
  看著這些女孩隨著音樂活力四射的手足舞蹈,圍觀的人們嘴角都漾著笑意。

  天氣真好,氣氛也好,我的心情也好得不得了。

  我好想當面向那個老爺爺道謝,謝謝他告訴我這個訊息,讓我有機會一睹馬肯的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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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餐的時間悄悄的來了,肚子餓到不行的我發現路邊的餐車在賣炸鯡魚,那香味實在是香到讓我忍不住買了一盤來吃。

  我在丹麥常常吃用玻璃罐頭盛裝的醋漬鯡魚,用醋、鹽、洋蔥和不同香料醃的鯡魚,就是我在丹麥工作時千篇一律的午餐。

  這是我第一次吃到用油炸的方式烹煮鯡魚,味道實在是比醃鯡魚好吃太多了!

  回到丹麥後,每次午餐時間吃到相對難吃的醃鯡魚,便格外懷念在馬肯吃的炸鯡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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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圍觀的人群中,幾位穿著傳統服飾的老奶奶引起我的注意。  

圖說:穿著傳統服飾又戴著太陽眼鏡的老奶奶,超~時~髦~的!

  我非常好奇,她們平時是不是就這樣穿呢?

  很想上前搭訕她們,可是又很害羞,雖然說荷蘭人的英文普遍都很好,但我還是卻步了。

  這群可愛的老奶奶走進馬肯博物館(Marken Museum),我也尾隨她們的腳步進到博物館裡。

  老奶奶們聚在老照片前頭吱吱喳喳、指指點點,不知道是不是在回憶起他們所認識的長輩?

圖說:可愛的老奶奶,在照片前討論了好一會兒,好像這些照片裡是她們熟悉的人。

  接著,老奶奶們坐在播放紀錄片的電視前,看了好一陣子,也是不停的交頭接耳,看得我好想加入她們的對話喔!

圖說:馬肯博物館裡展示了身著馬肯傳統服飾的照片,非常精彩,一定要來看看!

  後來,我才知道,她們說的不是荷蘭語,而是馬肯方言(Markers),更是令我吃驚到不行。 

  我彷彿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圖說:我跟著老奶奶繞了村莊好大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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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馬肯待了一整天,我想是時候回到阿姆斯特丹了。

  我離開人潮,往人少的曠野走去。

  馬肯的土地,還是不適合農業,原野上只有綿羊成群,不見任何耕地。
  我喜歡透過樹影和草叢遠眺一座城市。

  那樣,我會覺得自己被藏得好好的,又能夠窺探外界。

  等心理準備得差不多了,我搭上前往阿姆斯特丹的公車,離開這個世外桃源。  一下車,城市裡滿滿的人潮令人窒息。

  不透風的擁擠,對一個渴望自由的旅人是致命的。

  舉步維艱的走到阿寶和其他臺灣留學生設的攤位,他們賣的是用毛筆寫的書法。

  人們好奇的看著眼前的這位亞洲女生,用毛筆寫出像符號一樣的文字。

  我也幫忙顧攤,但暄囂不時從四面八方湧來,有時我幾乎聽不見人們張大的嘴對我說些什麼。  

圖說:阿姆斯特丹四處都是販售二手物品的攤位,規模更大、種類更多樣。

  我認真佩服起阿寶,她能在如此嘈雜的環境之下,一筆一劃,寫字。

  彷彿她身處另一個世界。

  而我,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不知為何,突然想起卡繆的《異鄉人(L'Étranger)》。

  我終究還是個局外人


尼德蘭行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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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什麼趁年輕,旅行是一輩子的志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