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4211341初訪鹿特丹(Rotterdam)

  距離上次書寫荷蘭,已是四年前的事了。這段期間,我把注意力放在每年必訪的國家-法國上。

  去年開始,世界被新冠肺炎搞得天翻地覆。

  旅行卻從未停頓,我花了更多時間在旅行,用雙腳認識自己的國家。

  認識自己腳下的土地愈深,愈能反芻國外旅行的見聞。

  我的法國旅行書寫已告一段落(扣掉真的很難下筆的巴黎不談),接續著寫的,是荷蘭

  這段期間,荷蘭的中文名稱已正名為「尼德蘭」,我沒有太大的驚訝,我記起我第一次造訪荷蘭時,我便知道「荷蘭」與「尼德蘭」的差別。只是還是習慣以「荷蘭」來稱呼這個國家,怕別人不懂我在說哪裡。

  尼德蘭對我而言非常特別,他是我第一次嘗試沙發衝浪(Couchsurfing)的國家,我在這個國家旅行時,大部分都是靠著沙發衝浪來省掉住宿的費用的。

  如你所料,這篇的旅行地鹿特丹也是。

  但我從未想過,在我生完孩子後沒多久,鹿特丹的沙發主來到臺灣旅行,我們又見面了!

  世界有時候很小,小到很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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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站》2009.04.27 鹿特丹(Rotterdam)

    我去過鹿特丹兩次,分別是2009年的四月和七月,春天和夏天,各待一晚,這兩晚都是借宿沙發。

  鹿特丹是荷蘭的大城市,在二戰後幾乎被夷為平地,因此今日所見的建築都是二戰後才興建的。

  也因為如此,荷蘭人發揮了他們高度的創意,整個城市都是建築師的實驗室,許多特具新意的建築如雨後春筍拔地而起。

  雖然我對古老的事物特別著迷,但也喜歡創意和新奇,行程裡排了鹿特丹,就是為了這些建築物!

  我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歐洲的高緯度將夏季的日照時間拉得很長,很長,長到旅行的時間也跟著變長,讓我有足夠的時間將一座城市逛個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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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塊屋(Kubuswoningen)

  我的第一站是鹿特丹最具人氣的景點-方塊屋(Kubuswoningen)。

  荷蘭文的「Kubuswoningen」即是由「kubus(立方體)」和「woning(居所)」組成的。

  方塊屋距離鹿特丹中央車站(Rotterdam Central)步行30分鐘的布拉克路(Blaak)上,而鹿特丹最具特色的建築通通圍繞在這條大馬路上。

  二戰後許多幾成廢墟的歐洲城市選擇以最有效率的現代主義重建,大規模的灰色牆面、單調無趣的線條構成了城市風景,因應戰後嬰兒潮的人口增長,建築的實用性強過於美感。

  這樣的立意在1970年代受到了挑戰,建築師范艾克(Aldo van Eyck)和結構主義派皮耶‧布洛姆(Piet Blom)認為,大規模的建築計畫中必須融入容易辨識的元素,展現該社區的獨一無二的特色。

  他們運用建築界功能主義泰斗勒‧柯比意(Le Corbusier)提出的「新建築五點」,設計出在柱子上興建可供人居住的房舍,同時又能保留柱子底下的公共空間。

  第一批實驗建築於1974年至1975年間建築,位於較內陸的海爾蒙德(Helmond),共計18間方塊造型的房屋。(不幸的是,這些建築物於2011年遭大火吞噬。)

  當時鹿特丹市政府計畫改造舊港(Oude Haven)一帶的市容,因此在鹿特丹複製了數量更多的方塊屋,包括居住和商業兩大用途。

 

圖說:方塊屋是皮耶‧布洛克的代表作之一。1934年出生於阿姆斯特丹的工人階級地區約丹(Jordaan),父母親經營的是蔬果貿易。最初學習的是工藝,後來成為木匠,因緣際會下成為建築師范艾克的學生,並於1962年榮獲羅馬大獎(Prix de Rome)。

  這些立於建築物之上的方塊屋,狀似一棵棵的樹木,布格姆以「布拉克森林(Blaakse Bos)」的命名之,帶出了他的願景:他想像這是一座位於都市裡的村落,一個可以滿足各種需求、發揮多種功能的社區,比較起城市裡涇渭分明的住宅區和商業區,這裡結合了底下的公共空間和上方的私人空間。

  「布洛克森林」包含了38間方塊屋、住宅大廈「布拉克塔(Blaaktoren)」、兩個超大方塊屋(superkubussen)和16間商店。

  為了讓公共與私人空間共加緊密卻能保有隱私,方塊屋的窗戶傾斜,為的就是增加兩方的互動。  

  1984年峻工的布拉克塔儼然已成為城市中最亮眼的大樓之一,它的外型像極了一支高聳入雲的鉛筆,而人們有時真的這麼稱呼它。

圖說:高61公尺、13層樓的布拉克塔,每層樓有六個空間。

  38間方塊屋中,有一間被闢為博物館,人們可以付費參觀。

  入門票並不貴,學生還有折扣,非常值得進去參觀。

圖說:第二次陪同旅伴一起來參觀方塊屋,請旅伴幫我和方塊屋合影留念。

  方塊屋其實並不是「正立方體」,比較像是被壓扁一些的立方體,三個面面向天空、三個面面向地面。

  空間共分為三層樓,最底下的是起居室,地板的形狀為三角形,其中一個角落是廚房、另一個角落是廁所和儲物間。布洛克稱這個空間為「街道層(straathuis)」,因三面牆皆斜朝下,因此可透過窗戶觀察到下方公共空間的一舉一動,以此與社區產生緊密的聯結。

圖說:從中央廣場向上望,可以很明顯的看到方塊屋「街道層」朝下的窗戶。

  第二層則是布洛克的「天堂層(hemelhuis)」,由於所有的牆面皆朝上,因此人們可以將專注力放在自身。這裡有兩間臥室、一間有浴缸的浴室和一個客廳。

  最上層則是「溫室(loofhutje)」,「loofhutje」直譯為中文是「葉子(loof)的艙房(hutje)」,這個空間是座金字塔(四角錐),共有18扇窗戶和3扇百葉窗,能環視四周廣闊的風景,也能做為客房或兒童房。

  走在這個牆壁和地板不是垂直的房間,一開始有十足的錯亂感,會不自覺得腳步踉蹌、身體歪斜。雖然完整的展示的內部的家具與裝潢,但畢竟是一間無人居住的博物館,因此還是難以想像在此居住的生活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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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勞倫斯教堂(Laurenskerk

  雖說鹿特丹在二戰中幾成廢墟,想必這座位於市區的教堂必然不舊,但我仍依著過去的習性,想要到一座城市的宗教信仰中心走走。

  鹿特丹聖勞倫斯教堂(Stichting Grote Kerk te Rotterdam,或簡稱Laurenskerk)的位置介於中央車站與方塊屋之間,幸運的是,建築在二戰中倖存,是鹿特丹市區唯一的中世紀建築

圖說:聖勞倫斯大教堂的立面有著高聳的鐘樓,在「低地國」建造高樓實屬不易,又能在二戰中倖存更是幸運!

  想要進入荷蘭的教堂參觀真的是可遇不可求。

  在荷蘭旅行了這麼多次,遇見教堂開門的機會少得可憐,也因此只能在教堂外頭轉轉,將專注力放在建築外觀上。

  這座教堂是鹿特丹的第一座全石建築。

  哥德式的聖勞倫斯大教堂建於歐洲宗教改革尚未進行的1449年至1525年之間,當荷蘭成為新教國家後,國內的教堂紛紛改宗。

  這表示這個外觀看起來是天主教教堂的建築,其實是新教教堂。那年,是1572年。

  與其他的教堂不同,聖勞倫斯大教堂的建築本身並沒有遭到新教徒的破壞,僅是將祭壇拆除、偶像搬離。

圖說:教堂鐘樓入口青銅大門的淺浮雕,以「戰爭與和平」為主題,是20世紀義大利雕刻家曼祖(Giacomo Manzù)的作品。我個人看著下方的「戰爭」,整個人毛骨悚然,好像回到了小時候見到寺廟裡以作此為題的繪畫,非常的不舒服。

  至今,這座建於中世紀的聖勞倫斯大教堂仍在每個週日的早上進行禮拜,在鹿特丹,甚至在整個荷蘭,都是非常奇特的例子。
圖說:高64公尺的鐘樓與教堂前方廣場上的伊拉斯謨雕像。這座雕像的設計者是16、17世紀著名的荷蘭雕刻家亨德里克‧德‧凱瑟(Hendrick de Keyser),並於1622年由荷蘭青銅器公司創始人揚‧科內利茲‧奧德羅格(Jan Cornelisz. Ouderogge)鑄造。

  教堂前方的大教堂廣場(Grotekerkplein)上,安置了荷蘭中世紀哲學家鹿特丹的伊拉斯謨(Erasmus von Rotterdam,1466-1536)的青銅像。

  據說,它是荷蘭最古老的青銅像

  它在二戰中逃過一劫,被藏於博伊曼斯美術館(Museum Boijmans Van Beuningen)中。

  伊拉斯謨最著名的畫像由同年代的德國畫家小漢斯·霍爾拜因(Hans Holbein der Jüngere,1497-1543)所繪,畫中的伊拉斯謨側身低頭寫作,頭戴黑帽、身披長袍,這也成為伊拉斯謨留存在後人印象中最鮮明的模樣。

  人們見到頭戴黑帽的伊拉斯謨像,便會想起他最負盛名的著作《愚人頌》。

  有趣的是,伊拉斯謨曾撰寫許多抨擊天主教會的文章和著作,但他一輩子都沒有改信新教。因此這座雕像曾被喀爾文主義者批評得體無完膚,也曾被不知名人士推倒在地。

  即便如此,伊拉斯謨仍被票選為「最偉大的荷蘭人(De Grootste Nederlander)」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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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拉斯謨橋(Erasmusbrug)

  和沙發主約定的時間還早,於是我決定去看看鹿特丹最有名的橋梁-伊拉斯謨橋(Erasmusbrug)。

  伊拉斯謨橋是一座白色橋身的斜張橋,它有一個更響亮、更容易記得的名字-天鵝橋( Zwaan)。

圖說:橫跨新馬斯河(Nieuwe Maas)的伊拉斯謨橋,總長802公尺、塔高139公尺,是新馬斯河上的第二座橋,連接鹿特丹市區及南岸的新區-南岸碼頭區(Kop van Zuid)。

  橋梁有一部份是89公尺的上開橋,這也讓它成為西歐長度最長、重量最重的上開橋!

圖說:全長802公尺的伊拉斯謨橋的長度在鹿特丹算得上前幾名。

  我在河岸找了一個絕佳的位置拍攝橋梁全景,意外發現一旁是鹿特丹二戰紀念碑,紀念於二戰中喪生的3500名荷蘭商船船員。

圖說:76公尺高的紀念碑立於1957年,因形狀而被稱作(Boeg)。白色的弓狀物上頭印有「1940-1945」。1965年,紀念碑下方增建一座青銅雕塑作品,為一名舵手、三名水手和一名溺水的人,一旁有銘文:「他們堅持到底(Zij hielden koers)」。

  幾個月後再次來到鹿特丹,旅伴說想看看伊拉斯謨橋,熟門熟路的我帶著他們前來此地。

  河岸的風很涼爽,我們坐在堤岸上邊吹風邊看風景,索性拿出麵包和我從丹麥特地背來的榛果巧克力醬,便完成了我們的一餐。

  我記得那時為了省錢,有好幾餐都這麼吃,雖然實在是很寒酸,但餵飽了我們好幾餐。

圖說:感謝旅伴幫我和伊拉斯謨橋合照!

  我的第一次鹿特丹之旅就在此劃下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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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發衝浪鹿特丹

  和沙發主約好晚上六點在中央車站的漢堡王前見,我準時的出現,沙發主T也是。

  在和T通信的時候,我隱隱約約感覺到她的稜角。她並不是個熱情的人,甚至可以說有點「龜毛」,但沒有關係,我早就練就跟任何個性的人相處的能力了。

  她帶我搭輕軌,準備去她家。一名婦女先把孩子抱上車,當她轉身要拿放在地上的東西時,輕軌門意外的關上了。

  婦女急得狂拍門,並大聲呼叫。

  T也跟著大力的拍著車門,並一邊向司機大喊。

  沒想到司機完全沒聽見我們的叫聲,輕軌就這樣開走了,留下不知所措的母親。

  T冷冷的說了一句「有時就是會發生這種事」,然後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般,帶我去坐車。

  我對她的果決有點錯愕。

  前一秒她還如果聲嘶力竭的拍打車門,後一秒她又如此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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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家果然如我所預料,整理得有條不紊,還擺放了許多日本裝飾品。她對日本文化很有興趣,也學了好幾年的日文。

  「妳看,這是我在日本買的字畫。」她邊說邊指給我看,「不過上面的字我看不懂。」

  「啊?」我順著她的手指向牆上的字畫看,脫口而出那句話的英文翻譯。

  「妳看得懂日文!」她十分吃驚的看著我。

  「呃,我是懂一些些,不過其實是因為上面寫的是日文的『漢字』,所以懂中文的人應該也猜得出來是什麼意思。」我有點被她嚇到,她的反應實在是太大了,和剛剛冷靜的她差太多了。

  後來我發現,她是那種外冷內熱的人。

  我很不會猜別人的年紀,我猜T應該大我兩輪以上,生活經驗比我豐富許多,加上她的生活不是工作就是旅行,因此去過的地方多到令人咋舌,也嘗試過許多超酷的事。

  理論上她能分享的故事遠多於我,但她對於陌生人保持高度好奇,因此我能有機會分享我的故事。她也是個很好的聆聽者,我說話的時候她非常認真的聽,當然,如果她有問題,也是很直接的問。

  她先前就在信中告訴我,隔天早上她得六點起床去游泳,所以我也得配合她的作息(她的口氣會讓人誤以為她很強硬,就是「你可以配合你就來,不行就拉倒」)。

  我以為我會早早就被趕上床,超乎我的預期之外,我們竟聊上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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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早上六點,我以最快的速度起床,沒有花太花的時間向她告別,就去搭第一班公車,前往小孩堤防(Kinderdijk,見此篇)

  我只有暫住一個晚上,不過那個跟她相處的晚上,我至今仍牢牢記得。

  我們再也沒有聯繫,直到五年後的某一天我收到了她的信,問我可否接待她,她準備來臺灣旅行。

  我記得她先前跟我說,我是她第一位來自臺灣的客人,臺灣從來不是她的目的地,不過也許我會讓她改變心意。

  那時我很爽快的接待了她好幾天,背著一歲多還在親餵的子台,帶她走遍我的私房景點。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我帶她去常去的日本料理店用餐,點菜時她想問老闆一些問題,請我幫忙翻譯。我和老闆是用台語交談的,她知道我們不是用華語溝通後,感到十分的訝異。

  後來她覺得太麻煩了,她問我餐廳老闆會不會說日文,我說老闆的日文非常好,於是她便用流利的日文和老闆對談起來。

  隔天,吃過越南料理後,她告訴我臺灣的「異國料理」實在是太好吃了,我笑著說這些餐廳都是我常去的,她嚇了一大跳。

  我懂。

  在歐洲,不可能像臺灣這樣頻繁的外食,大部分的人都是在家裡用餐。

  她羨慕臺灣的外食便宜又好吃,也訝異我的堅持自己煮。

  她送我一雙荷蘭木鞋圖案的室內拖、一個木鞋磁鐵和一本荷蘭料理食譜。前兩者我常在阿姆斯特丹機場的紀念品店見到,心想她真是個實際的人。至於那本食譜,則是被我的法籍老公嫌個半死,對法國人而言,荷蘭的食物不是只有「難吃」而已,而是「非常難吃」。

  哈哈。

  那雙室內拖本來是要送給子台的,不過對他來說實在是太大了,而且我竟然穿得下,所以被我接收了;木鞋磁鐵至今仍吸在我家冰箱上;食譜的下場是最慘的,被我翻閱的次數少得可憐,搬家後便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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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今天稍早,隔了不知道多久之後,我再次登入沙發衝浪的網站,回顧我們通信的內容。

  最近的那一封信的時間已是六年前了,那封信的內容是她特地告訴我說,沙發衝浪的網站很壞,把臺灣列為中國的一省。

  我寫了回信謝謝她,然後再也沒有下文了。

  於是我鼓起勇氣寫了一封短信問候她,希望她在這個紛亂的年代,一切都好。

  我心想她的回覆一定又是那種冷冷的調調、短短的字句,一如她自介上的那些有稜有角的文字,想嚇跑那些不是真正想認識她的人。

  不過我不會被嚇到的。

  我已經見識到她的真性情。


尼德蘭行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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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什麼趁年輕,旅行是一輩子的志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