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12071925拉羅歇爾(La Rochelle)散步地圖(三)

  拉羅歇爾竟然寫著寫著也給我寫出第三篇了!

  終於到旅途的尾聲了……

  文末附贈拉羅歇爾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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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步地圖

essentiels plan (1) +QG.jpg - temp10

圖片來源:http://france.urbansketchers.org/p/rencontre-2020-la-rochelle.html

  以下景點編號與顏色,皆與上圖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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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站:⑲市政廳

  完全沒有想過一座城市的市政廳會如此壯麗,即使在整修中。

  地圖上的介紹文字完全沒提及它的歷史,好奇的我上網查了之後才發現,天啊!這根本就是城堡等級的建築!

  手上的地圖唯一講述的是2013年6月28日下午1點55分的那一場大火,拉羅歇爾市政廳(Hôtel de ville de La Rochelle)慘遭祝融,不過裡頭的文件和收藏品全數救回,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市政廳前搭起了臨時的木頭屏障,上頭貼著海報,講述那場大火發生的經過以及重建工程的進度,預計於2019年12月重新開放。真是可惜,我們造訪時是8月,沒能見到它的蘆山真面目。

  話雖如此,還是瑕不掩瑜,有機會來到它的跟前,仍是深感榮幸。

  畢竟,拉羅歇爾市政廳始建於1298年,在拉羅歇爾剛開始發展成具規模城鎮的百年後,便已然矗立。

  因此,它是法國仍在使用中最古老的市政廳。  

圖說:市政廳鐘樓,1879年修築。

  這個故事要從阿基坦公爵威廉十世(Guillaume X d'Aquitaine)說起,1130年取得拉羅歇爾後,這裡便獲得高度的自治。擁有特許經營權的拉羅歇爾自由港,與英格蘭和北歐諸國貿易頻繁,很快成為沿岸主要的貿易港口。

  市長就像小國國王,統率民兵、維護治安、鑄造錢幣、制定稅法,同時也受議會的監督,儼然是個獨立運作的政府。

  唯一讓人們想起這塊土地仍受封建體制掌控的,僅有那座位於港口旁的沃克萊爾城堡-那是領主權力的象徵。

  1224年,拉羅歇爾併入法蘭西王國,才100餘年,1360年便又成為英格蘭的領地。

  後來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市長讓‧紹德里耶(Jean Chaudrier,1323-1392)的計謀發揮功效,逼退英軍且從法王那裡智取特權,拉羅歇爾的高度自治令法王憂心,要市長承諾拉羅歇爾拆除城堡,往後不得再建。

  沒有城堡的拉羅歇爾自有精彩,它以市政廳榮耀自我。

  這座城市的人民不惜一切代價維護自由,這是一座除了國王以外,沒有侯爵、沒有子爵,亦沒有城主的城市。

圖說:柵欄路(Rue de la Grille)上的圍牆,檐口有精美的雕飾及石牆鬼

  你可以將這裡視為另一種形式的城堡,的確,拉羅歇爾市長更像是領主,掌管這座城市所有的脈動。

  1568年,拉羅歇爾徹底新教化,第一位新教市長法蘭索瓦‧朋達爾(François Pontard)下令拆除聖巴托羅繆教堂(Église Saint-Barthélemy),市長選舉儀式改在市政廳舉行。

圖說:市政官員門(Porte des Échevins),位於紳士路(Rue des Gentilshommes)上。這棟建築被稱作市政官員樓(Bâtiment des Échevins),能俯瞰多里德利路(Rue Doriderie)。由於拉羅歇爾的市長和市政官員皆具貴族身分(1372年圍城解除後,市長紹德里耶向法王查理五世交易的特權),當選後的市府團隊會從這道門走出來,因此這條路就改為「紳士路」(只有貴族能被稱作「紳士」),而這道門就便稱作「市政官員門」。

  1627年,拉羅歇爾歷史最慘澹無光的一年,即便在市長讓‧吉頓(Jean Guiton)的帶領之下,市民們奮力對抗,但黎希留的攻勢排山倒海襲來,完全不留餘地,拉羅歇爾終被攻克。

  市政廳成了國王的代理人-總督的宅邸。

  拉羅歇爾人對自由的渴望刻進骨子裡,他們不任人擺佈,他們有自己的一套。

  1841年,拉羅歇爾市議會決定,他們要在廣場上放置一座讓‧吉頓的銅像,以紀念1627年到1628年的那場圍城戰。當時的法國正值末代王朝,路易-菲利普一世(Louis-Philippe I)執政時期。

  這位膽敢與國王對抗的人,甭想用任何形式紀念他。於是,提議被當局回絕了,沒有轉寰的餘地。

  拉羅歇爾人沒有放棄,於1900年再次提出請求。

  政府再次拒絕了。

  當時的法國已無君王,但不久之前法國在普法戰爭吃了敗仗,被迫割地賠款,復仇主義的思潮席捲全國。

  讓‧吉頓代表的不僅是新教徒的領袖,而是叛國者(圍城時一直受到英國的支援),怎麼可能在這麼敏感的時期豎立他的雕像?

  拉羅歇爾人還是沒有放棄,他們甚至對外募款。

  最終,吉頓銅像的落成典禮於1911年舉行,美國的新羅謝爾(New Rochelle)移民代表團前來共襄盛舉。

  你絕對猜得到的,新羅謝爾人的祖先,正是從這裡逃亡至新世界的胡格諾教徒。

  1628年那場大圍城之後,被迫遠離家鄉,因此他們稱這塊接納他們的新土地為「新的拉羅謝爾La Nouvelle-Rochelle)」,當地的一座人工湖則命名為胡格諾湖(Huguenot Lake)。

圖說:市政廳廣場上的讓‧吉頓像,為厄內斯特‧亨利‧杜博瓦(Ernest Henri Dubois)之作。小板凳廣場(Place des Petits-Bancs)上的弗羅芒坦(Eugène Fromentin)雕像亦是出自他手。

圖說:市政廳對面的房屋於1842年由市府購下後拆除,由建築師厄內斯特‧馬蘇(Ernest Massiou)設計並重建,市府廣場於1851年重新開幕。

  還不止如此,拉羅歇爾有條讓‧吉頓大道(Avenue Jean Guiton),從市區出發,直到大西洋港(Port Atlantiq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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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站:新教教堂

  接下來的路線又是一陣迂迴,似乎要帶領我們走遍舊城值得一看地方,以N字走法繞進鑽出。

  先是朝南走,至鵪鶉廣場(Place de la Caille)後遇紳士路(Rue des Gentilshommes)向北,轉進堅城路(Rue de la Ferté)直行,第一個路口左轉,便可來到下一站-新教教堂(Temple Protestant)。

圖說:1563年,拉羅歇爾的新教徒在聖米歇爾路(Rue Saint-Michel)上開設了第一間禮拜堂,而後,新教教堂如雨後春筍拔地而起:聖伊翁聖殿(Temple Saint-Yon)、聖瑪格麗特禮拜堂(Chapelle Sainte-Marguerite)和大聖殿(Grand Temple)。1628年,拉羅歇爾被攻克後,路易十三大力整頓全市的教堂,大聖殿成了聖路易主教座堂、聖米歇爾禮拜堂也改建成重整小兄弟會的教堂(Église des Récollets)。當時這座教堂的立面是典型的「反宗教改革」形式,大門兩旁的兩座壁龕(現在內部是空的),上頂花葉邊飾(guirlande),下承燈垂飾(culs-de-lampe)。1705年被燒毀,並於次年重建。1789年,革命政府解散修會,教堂被作為國家財產出售,1793年,當地新教商人漢森(Ranson)買下,短暫作為雅各賓俱樂部(Club des Jacobins)的聚會地點後,一直作為新教教堂至今。

  推開門,走了進去,空氣彷彿凝結。

  對於知道歷史的人來說,這裡太沉重。

  子台在角落找到了張四方桌,上頭擺放給孩子塗鴨的彩繪用品,便逕自坐了下來,開始畫畫。

  教堂裡沒有任何聲響,靜得連一根針落地都能聽見。

  一位老嫗面帶微笑的走向我,我直覺她是帶著故事來的。

  她問我有沒有興趣了解法國新教的歷史,我靦腆的笑著回說:「或許我的法文不夠好到可以聽懂所有的故事。」

  她笑得更燦爛了,拿出一張紙,開始說。

  有些是我記得的片段,有些是我不知道的,有些是我聽不懂的。

  無論如何,我內心的澎湃難以言喻,心想對方應該能夠聽見我的怦怦心跳。

  我記起,荷蘭萊登(Leiden)的美國天路客前輩移民博物館(見此篇)和蘇格蘭愛丁堡聖吉爾斯大教堂(見此篇)帶給我的感動。

  巧合的事一再發生。

  即便這座教堂沒有出現在地圖上,而我,一個基督徒,卻來到這裡。

  這裡是法國宗教戰爭中新教徒最後的堡壘。

  若說日內瓦是新教的羅馬,拉羅歇爾就是法國宗教改革的首府(Capitale des Réformés)。

  「所謂的巧合,不過就是想要的結果,通通在同一時間發生而已。

  我對自己說,這又是另一個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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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站:⑳白衣修道院迴廊

  白衣修道院迴廊(Cloître des Dames Blanches)就在新教教堂旁,一處靜謐悠閒的空間。

圖說:迴廊中央是一棵壯碩的椴樹

  夏天時,這裡會搖身一變成為展覽場地。這是地圖介紹文字給的唯一線索。

  迴廊與隔壁的教堂,原本都是1629年進駐拉羅歇爾重整小兄弟會(Frères Mineurs Récollets)修道院建築的一部分。

  修道院占地廣闊,南至莫貝克運河河岸(Quai Maubec),北至阿梅洛路(Rue Amelot)。

  法國大革命之後,修道院教堂被當地的新教徒收購,而其餘的部分則成了白衣修女修道院(Couvent des Dames Blanches)的財產。

  1988年,政府徵收修道院,轉型成城市圈公共社區(Communauté d'Agglomération),因此,除了一些蛛絲馬跡,鄰近的社區很難看得出這裡曾是一座修道院。

圖說:著實喜歡迴廊光線的舞動,因而拍下這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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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站:㉑聖救世主教堂

  我猜想,這該是我們的今天旅程,最後一座教堂了。

  沿著穀商路(Rue Bletterie)向南走,不消多久眼簾便能映出聖救世主教堂(Église Saint-Sauveur)的鐘樓。

圖說:穀商路13號三連棟和對面20號都是半木構造建築。作為拉羅歇爾最為古老的街道之一,穀商路保留了許多歷史痕跡。「bled」是個舊詞,指的是所有種類的穀物,而「blatterie」或「bletterie」意指交易穀物的商人。彼時,穀物的交易和商人的住所集中在這裡,現今可見的半木構造建築可見當時的繁華。穀商街上的房子坪數通常很大,擁有木製長廊圍繞的中庭是標準配備。

圖說:聖救世主3號(3 Rue Saint-Sauveur)的半木結構建築,下方是生意興隆餐廳。我很喜歡這個角落,背後就是聖救世主教堂的鐘樓。

  目前所見的建築是這塊土地上第四座教堂了。

  12世紀的羅馬式教堂燒燬,15世紀的哥德式教堂被拆,17世紀重建後再次慘遭祝融(1705年的那場大火連鄰近的重整教會皆受波及),最後,我們今日所見的教堂,建於18世紀初。 

圖說:教堂的前身是艾克斯島的僧侶於1152年所建的聖瑪德蓮教堂(Église Sainte-Madeleine),1419年毀於祝融,以哥德式的風格重建。立面上的玫瑰窗正是哥德式建築的特色之一。

   這座教堂的人氣似乎遠比城市內其他的宗教建築來得旺,可能得益於鄰近舊港的關係,人們只消一抬頭便可望見高聳的鐘樓。

圖說:哥德式的鐘樓是城市新教化後,新教徒拆除所有的天主教堂作為防禦工事,唯一留下的部分,用以作為瞭望塔,上頭加裝大砲。

  在教堂裡稍停留一會兒,我們便來到戶外,走到莫貝克運河(Canal Maubec)的河岸,享受這恰到好處的天氣。

圖說:莫貝克運河馬朗運河(Canal de Marans)在拉羅歇爾的部分。馬朗運河連接位於濱海棟皮埃爾(Dompierre-sur-Mer)和拉羅歇爾。雖然「濱海棟皮埃爾」的地名有「濱海」二字,但實際上它並不靠海,而且還比拉羅歇爾更為內陸。

  「好了,現在舊城區都逛完了,天氣很好,要繼續嗎?」JY指著地圖上其餘的部分。

  有那麼一瞬間,我發起了楞,我還在想要怎麼說服一向見好就收的JY,將地圖上的景點全都踩過。

  結果他繼續主動向我提。

  天下紅雨了!

圖說:我很喜歡這一帶,運河上的行人三三兩兩,好適合放空。

  於是我們決定,朝城市的西隅走去。地圖上顯示那裡有一大片綠地,沿著舊城牆而闢。

圖說:停靠在舊港岸邊的腳踏車,讓我想起阿姆斯特丹的運河。不知為何?

  我還清楚的記得那條路叫萊昂斯‧維埃熱路(Rue Léonce Vieljeux),一條非常普通的道路,紀念著在二戰期間公開反抗納粹而遭處決的市長萊昂斯‧維埃熱(Léonce Vieljeux)。

  唯一有印象的建築物是一座新哥德式的別墅,後來上網一查(見此文)才知道是赫赫有名的德馬別墅(Hôtel Delmas)。

  這下子全連起來了。

  德馬公司(Delma)是1867年成立於拉歇羅歇爾的船運公司,創建者為新教牧師路易‧德馬(Louis Delmas)的三個兒子:法蘭克(Frank)、朱利安(Julien)和埃米爾(Émile)。

  埃米爾於1884 年至1893年擔任該市市長,而萊昂斯‧維埃熱則是1930年至1940年的市長,他的妻子艾蓮娜(Hélène Delma)則是法蘭克的女兒。

  這棟別墅建於1882年,一直到1997年之前都是德馬家族的私人財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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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站:沙律耶公園

  這簡直不可思議,一座腹地如此廣大的公園,就位於城市的西隅。

  沙律耶公園(Parc Charruyer)不僅是當地居民休閒的去處,也是在此度假的觀光客散心的所在。

圖說:由19世紀富有船東艾蒂安‧沙律耶(Étienne Charruyer)的女兒艾黛兒(Adèle Charruyer)捐贈給市府的土地,改建成公園,1890年竣工,這座英式公園佔地40公頃,步道長約2公里,拉豐河(Lafond)和費提里河(Fétilly)兩條溝渠流經,風光旖旎,深受當地人的喜愛。

  尤其是毗鄰公園的免費動物園-夏勒·愛德華·貝特雷米厄動物園(Parc Animalier Charles-Édouard Beltremieux),受到當地民眾及觀光客的喜愛,人氣居高不下,直逼舊港!
圖說:建於1945年的動物園,名字超長,紀念1871年至1874年以及1876年至1879年的拉羅歇爾市長夏勒·愛德華·貝特雷米厄(Charles Édouard Beltrémieux)。

  我們沒想過會這裡遇見一座免費的動物園,子台也十分意外,縱使動物園並不是他的最愛,但歡愉的氣氛感染了他。

  接下來的迷你高爾夫球場彈跳床更是讓子台完全不想走,非得使勁「拖」走他,才肯繼續前進。

圖說:位於槌球巷(Allée du Mail)上的迷你高爾夫球場(Mini Golf du Mail)。「Mail」來自英文的「Mall」,指的是英式槌球運動槌球場玩槌球的草地

  當然,少不了嘴裡吐出一連串的嘟噥:「為什麼不在這裡住上一晚啦!」

  「我也好想住三晚喔!」我奮力回應著,子台被我嚇了一大跳,沒想到我比他還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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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站:競賽沙灘

  好不容易把子台拖到一處沙灘,成功轉移了他的焦點!

  沙灘的名字取得我一頭霧水,競賽海灘(Plage de la Concurrence),真不知道這麼小的沙灘,要比什麼賽?我低頭查資料,子台早就脫掉鞋子向海水衝過去!

  擋都擋不住。

  我並不是多麼喜歡海水的人,總覺得黏黏濕濕的,很不舒服。

  不過,既然來到一座臨海的城市,能夠在沙灘上踏踏沙、摸摸水,還是不錯的。

  父子倆愛海,就任由他們去吧!

  實不相瞞,這樣我就可以盡情的滑手機、看文章,也很不錯。

  各取所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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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站:④雙磨坊門

  要拖走兩個人,遠比拖走一個人難(廢話!)。

  要拖走一個大人,遠比拖走一個小孩難。

  何況我要拖的是一個大人和一個小孩。

  費了好大一番氣力,才成功說服他們一大一小拍掉腳上的沙、把鞋襪都給穿好。

  再花一番口舌,才讓他們心甘情願繼續前進。

圖說:雙磨坊門是中世紀防禦工事的入口,為女士要塞(Fort des Dames)的一部分,亦是拉羅歇爾最古老的防禦工事之一。由於附近有兩座利用潮汐運行的磨坊(Moulins à Marée),故名之。這兩座磨坊一開始是1139年由定居在此的聖殿騎士建造。現今可見的城門建於18世紀,令人驚嘆的是第一座城門早在1200年左右便存在。

  下一站其實沒離多遠,但好像花了一個世紀才終於抵達。

  雙磨坊門(Porte des Deux Moulins),這次散步之旅唯一穿越的城門。

  穿過城門後,是一座1926年落成的房舍,屋頂上頭竟有一隻

  這座被稱作「貓咪之家(Maison au Chat)」的新諾曼式建築(style néo-normand),是建築師莫里斯‧摩傑(Maurice Morguet)的作品。

  再往前走,愈是走近燈籠塔(Tour de la Lanterne),愈顯得無比巨大,也愈接近這次散步之旅的尾聲。

  經過燈籠塔後,這條路走在舊時的城牆上,就叫「城牆上的路(Rue sur les Murs)」,直接得很!

  我們一邊走,一邊用另一個角度欣賞舊港的風光。太陽已在西方天空,光線與來時完全不同。

  以白色石灰岩修築的聖尼古拉塔(Tour Saint-Nicolas)在藍天的襯托下顯得滄桑,經年累月的風吹雨淋刻畫的是年歲的痕跡。

  視線很難從它的身上移開,即使已離開舊港,往火車站的方向走去,卻彷彿一轉頭便可看見它,矗立眼前。

  就是這樣揮之不去的印象,足以讓我寫出這麼多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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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免俗的歷史

  拉羅歇爾是濱海夏朗德省(Charente-Maritime)的省會及最大的城市,亦是舊政權時期(Ancien Régime)歐尼斯省(Aunis)的首府。

  雷島(Île de Ré,見此篇)與艾克斯島(Île d'Aix)是守護拉羅歇爾港免於大西洋浪濤的兩名衛兵,從拉羅歇爾港出航的船隻,都得通過昂提歐什海峽(Pertuis d'Antioche)才能直抵大洋。

  最早有記載的村莊叫庫涅(Cougnes),四周圍繞許多鹽沼,字源為凱爾語的「cogn」或「coign」,意指角落(coin)。此區以庫涅聖母教堂(Église Notre-Dame-de-Cougnes)為中心,位於今日舊城的東北角,既不熱鬧,也不繁華。

  隨後,在鹽沼的一個岩岸岬角上,一個漁村逐漸形成。

  立於磐石,於是取名為「La Rochelle」,字源為拉丁語的「Rupella」,意指岩石立於岩石上的堡壘

  而那些從海上見到這座城市的人(尤其是英國人),白花花的石灰岩建築群光亮炫目,於是這座城市有了別稱-「白色之城(Ville blanc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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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羅歇爾第一位封建領主是沙特拉永的伊桑貝一世(Isembert I de Châtelaillon),彼時,為1130年。

  隨後,亞奎丹公爵威廉十世(Guillaume X)將其打造成一座自由港,並以一道城牆包圍。

  威廉十世之女亞奎丹的艾莉諾(Aliénor d'Aquitaine)繼承了爵位,也繼承了所有的領地。在她嫁給法王路易七世(Louis VII)後,拉羅歇爾成為法蘭西王國的領土。

  在這一時期,拉羅歇爾憑藉葡萄酒和鹽的貿易,成為十分活躍的商港。

  聖殿騎士團在12至13世紀進駐臨港的佩羅街區(Quartier du Perrot),聖殿路聖殿騎士路都是這段歷史的見證。

  結婚15年後,艾莉諾與路易七世離異,再嫁英王暨安茹伯爵亨利二世(Henri II),從法國皇后變成英國皇后,使得情勢起了不小的變化。

  拉羅歇爾易主,併入金雀花帝國(Empire Plantagenêt)。

  鎮守港口的沃克萊爾城堡(Château Vauclair)便是那時期修築的。

  在此時期,拉羅歇爾獲得特許經營權、免關稅和自治權。

  第一位市長蒙米拉伊的吉翁(Guillaume de Montmirail)在1199年當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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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此開始,拉羅歇爾一直都處顧不斷易主的狀況,直到1372年,在市長讓‧紹德里耶(Jean Chaudrier)的計謀下,拉羅歇爾從此併入法國領土。

  屹立了兩個世紀的沃克萊爾城堡遭拆,「拉羅歇爾不能有城堡」,查理五世(Charles V)不想承擔任何風險。

  聖尼古拉塔鎖鏈塔在這個時期開工,成為拉羅歇爾港的象徵,一直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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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30年後,拉羅歇爾的子民陸續信奉新教胡格諾派,Huguenot),在宗教戰爭的最初,百姓即堅定捍衛自己的信仰。

  16世紀的拉羅歇爾遭到前所未有的混亂:抗議繁重的鹽稅(gabelle)引發的人民起義、撕裂社會的宗教戰爭、奪走人命更甚於任何戰爭的瘟疫,天災人禍無止盡蔓延。

  1568年,在市長法蘭索瓦‧朋達爾(François Pontard)的帶領之下,拉羅歇爾宣稱自己是奉行喀爾文主義的獨立共和國。

  境內的所有天主教堂皆遭拆除,僅保留聖巴托羅繆教堂(Église Saint-Barthélemy)及聖救世主教堂(Église Saint-Sauveur)的鐘樓,被當作軍事瞭望臺。

  擁有2,2000至2,3000人口、與西班牙、北區、英格蘭的貿易往來頻繁的拉羅歇爾,躋身法蘭西王國人口最多的城市、最重要的海港城市,竟然叛變。

   情勢對於法王而言十分不利、笈笈可危。

  終在數場戰役後,法王查理九世Charles IX)終在1570年與新教徒領袖簽訂《聖日耳曼昂萊和平條約(Traité dePaix de Saint-Germain-en-Laye)》,終結了第三次宗教戰爭,法王賦予新教徒四個要塞,拉羅歇爾身為其中之一,被稱作「改革大道(Boulevard de la Réforme)」。

  1571年第七屆新教主教會議在拉羅歇爾舉行,期間批准1559年由讓‧喀爾文(Jean Calvin)起草的《法國信條(Confession Gallicane)》,因此也稱作《拉羅歇爾信條(Confession de La Rochelle)》。

  隔年,發生於巴黎的聖巴托羅繆大屠殺(Massacre de la Saint-Barthélemy)讓新舊教之間的和平嘎然而終,許多新教信徒逃往拉羅歇爾尋求庇護。

  拉羅歇爾一直都是新教徒最堅固的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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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21年,拉羅歇爾宣布獨立,「拉羅歇爾新共和國(Nouvelle République de La Rochelle)」的成立給了路易十三(Louis XIII)一個大好機會:將新教從法國連根拔起的時機來了!

  在市長讓‧吉頓(Jean Guiton)率領之下,拉羅歇爾軍民表現出超凡的勇氣與決心,頑強抵抗,直到紅衣主教黎希留(Cardinal de Richelieu)出馬,將城市圍得水洩不通,才成功的讓這座飢餓之城無條件投降。

  在圍城前有28,000名居民,解除圍城後僅剩5500名倖存者,其中包含62名英國士兵和74名拉羅歇爾士兵。

  命運總是捉弄人,投降後十天,一場暴風雨摧毀了為了圍城而興建的黎希留大(Digue de Richelieu)。

  人們說,如果拉羅歇爾晚十天投降,也許會有完全不同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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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羅歇爾沒有倒下,在1630年代便恢復了以往的熱絡。

  但對於新教徒的迫害並沒有就此結束,許多新教徒因而轉往他方,另覓歸所。

  1688年,一群來自拉羅歇爾的居民在北美洲創建了自己的城市,名為新羅謝爾(New Rochelle)。

  拉羅歇爾與新法蘭西(法國位於北美洲的殖民地)和安地列斯群島(Antilles)的貿易往來,促使17和18世紀的繁榮,是法國最為活力旺盛的港口之一。

  太陽王的離世,年輕的路易十五(Louis XV)即位,在奧爾良公爵菲利普二世(Philippe d'Orléans)的攝政下,進行了一系列的財政改革。

  彼時,三角貿易鼎盛,拉羅歇爾成為法國第二大黑奴貿易港,財富迅速積累,豪宅林立。

  在新世界因製糖和奴隸貿易而發了大財的艾米-班傑明‧弗勒里厄(Aimé-Benjamin Fleuriau),其私人別墅是今日新世界博物館(Musée du Nouveau Monde)之所在。不參觀博物館也無妨,去那裡走走看看,憑藉剝奪他人自由而積累的財富是用何種形式呈現在世人面前的。

  一直要到路易十六(Louis XVI)頒布《凡爾賽敕令(Édit de Versailles)》,才真正終止對新教徒的迫害。

  然而卻要到大革命後,新教徒才能真正的享有公民的權利。

  但平心而論,這群受迫害的新教徒在對待黑人的態度,與天主教從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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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破崙實施大陸封鎖令的同時,下令開挖馬朗運河(Canal de Marans)。

  隨後,波旁復辟,四位嚮往共和的士官被判死刑,因而被封為「自由烈士」。

  工業革命帶動鐵道的興建,1857年9月6日,鐵路連接了巴黎與拉羅歇爾。

  雷島與拉羅歇爾間的渡輪線於1867年開通;德馬船運公司(Delmas)創建;位於拉帕利斯(La Pallice)的新港口於1890年正式啟用。

  經濟起飛、社會安定,美好時代歌舞昇平。

  第一次大戰未受太大影響,逃過一劫的拉羅歇爾,迎來了第二次大戰。

  位於德法邊界的難民紛紛湧入港口,登船逃至國外。

  拉羅謝爾遭到德國占領,是最後解放的法國城市之一。

  幸運的是,這座城市的政權被和平的轉移,而不似鄰近的魯瓦揚(Royan,見此篇)幾乎被夷為平地,這讓拉羅歇爾在今日有充足的觀光資源迎接世界各地的旅人。

  我們便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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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總覺得這座城市的子民對於自由的熱愛刻進骨子裡。

  百年戰爭,趕走英國人,卻不是無條件成為法國國土,非要拉羅歇爾恢復自由港的身份,才肯成為法蘭西的一部分。

  宗教戰爭,為了信仰卻被冠上叛國罪,圍城之戰不到最後一刻,決不輕易投降。

  迎來了大革命,亦在對抗反法同盟的戰爭中挺身而出。

  身為拿破崙最忠實的追隨者,在波旁復辟時仍不忘高舉自由之旗,即使因而送命仍抬頭挺胸、昂首闊步。

  一戰二戰上到前線的孩子們前仆後繼,不計其數。

  鐵了心,硬著膽,就是不容許納粹胡作非為的市長,換得送往集中營處決的下場亦從容不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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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有機會和當地居民對話。

  否則,我真想知道,今日的他們,對於自由,是否仍如故人般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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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題再度回到這幅畫,這幅令我亟欲造訪拉羅歇爾的畫作。

  這幅畫目前收藏於拉羅歇爾現代美術館(Musée des beaux-arts de La Rochell),成為該地歷史最經典的代表作。

  畫面中的黎希留凝視著黎希留大堤,那座在圍城之役解除後十天就被暴風雨摧毀的堤防。

  有朝一日,我得親眼去看。


尋根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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