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11230142拉羅歇爾(La Rochelle)散步地圖(一)

圖說:《拉羅歇爾之圍時的紅衣主教黎希留(Le cardinal de Richelieu au siège de La Rochelle)》,亨利‧莫特(Henri-Paul Motte),1881年。

  這幅畫是我一直想去拉羅歇爾(La Rochelle)的原因。

  拉羅歇爾,法國宗教戰爭,新教徒最後的保壘。

  1627年,路易十三派出宰相紅衣主教黎希留(Richelieu),一舉拿下拉羅歇爾,史稱拉羅歇爾之圍(Siège de La Rochelle)

  法國從此走上君王專制之路,並在路易十四執政時期登上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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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教戰爭占據了法國歷史16、17世紀的篇幅,幾位君王反覆出現於文本,宗教寬容的亨利四世、開啟專制統治的路易十三和的大權獨攬的路易十四

  從亨利四世到路易十四,宗教政策不斷緊縮。

  亨利四世頒布的《南特敕令(Édit de Nantes)》,承認法國國內新教徒的信仰自由;亨利四世之孫-路易十四卻撤銷此令,改頒《楓丹白露敕令(Édit de Fontainebleau)》,只為統一國內信仰。

  這段歷程的轉捩點即是1627年的拉羅歇爾之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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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迷於歷史不可自拔如我,有機會來到濱海夏朗德省,拜訪拉羅歇爾成為必要之旅。

  它不僅是濱海夏朗德省的省會第一大城市,亦是上演數場改寫法國歷史事件的舞臺。

  我們在旅客中心取得一張散步地圖,於是便從善如流,跟著建議的路徑,用一整天的時間,來場深度城市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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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步地圖

圖片來源:http://france.urbansketchers.org/p/rencontre-2020-la-rochelle.html

  以下景點編號與顏色,皆與上圖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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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站:拉羅歇爾城站

  火車站是我們遊覽一座城市的起點。

  夏朗德省許多車站既華麗又雄偉,抵達城市的那一刻起,便被這城市之旅的第一站給深深吸引。

  目前所見的拉羅歇爾城站(Gare de La Rochelle-Ville)建築於1922年完工,由建築師皮耶‧埃斯奎(Pierre Esquié)設計。他亦是設計羅什福爾車站(見此篇)的建築師,兩車站有許多類似之處,可細細品味。

  再過兩年,它又將成為法國另一座「百年車站」。 

  45公尺高的鐘樓是整座建築最醒目的所在,亦是鄰近區域的地標。

  車站前方的皮耶‧塞馬德廣場(Place Pierre-Semard),紀念著領導法國鐵路工會的塞馬德,他於1942年被德國人槍決。法國各地可見許多馬路、林蔭大道和廣場都以他為名。
圖說:火車站站內有幅大型的馬賽克畫,為19世紀畫家G. 高佛瑞(G. Godefroy)之作,由馬賽克藝術家奧古斯特‧畢雷(Auguste Biret)拼貼而成,於1922年完工。

  站在站前廣場上,轉身觀賞火車站的立面,這才記起我們初到羅什福爾時,JY對著火車站說出:「夏朗德的車站啊!」,話中包含了多少讚嘆。

  往後,我們遊歷了更多夏朗德的城鎮,皆不似羅什福爾和拉羅歇爾車站般令人流連駐足。

  才知道遇到如此值得多看一眼的火車站,原來是一種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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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站: ①舊港

  從火車站走到舊港(Vieux-Port) 10分鐘以內可以抵達,沿途我都保持在十分奮亢的狀態。

圖說:加布開啟橋(Pont levant du Gabut)或以設計的工程師姓氏命名的薛澤橋(Pont Sherzer)橫跨於漁船船塢(Bassin des Chalutiers)的出入口上,大大縮短了人們步行的距離。

  終於見到拉羅歇舊港的那一刻,我忍不住激動的大叫:「我終於來了!

圖說:從舊港望向大鐘門。

  明明天空是如此清澈的藍,卻彷彿見到身著鎧甲、披上紅袍的黎希留,在風雨中調度兵力、攻城進軍。

  望著港口,久久無法言語。

  竟有種泫然欲泣的衝動。

圖說:舊港兩側被鎖鏈塔(左)與聖尼古拉塔(右)包夾,遠方則是舊城的入口-大鐘門,兀自突出於天際線。

  JY隨即拿出剛在路邊熟食店外帶的三明治,坐在舊港旁的綠地開始啃食,完全不想理會兩眼直瞪著港口、沉浸在內心小劇場的老婆。

  待我回神過來時,嘴裡的食物才開始有了滋味。

圖說:心機無比的JY趁著我在恍神時,和子台兩人把大半邊的甜點狼吞下肚!可惡至極!

  圍繞舊港而立的塔樓有三座,鎖鏈塔(Tour de la Chaîne)和聖尼古拉塔(Tour Saint-Nicolas)扼守港口最狹處,燈籠塔(Tour de la Lanterne)則鎮戍於舊港北岸。

圖說:建於14世紀的聖尼古拉塔氣勢磅礡,高37尺,直徑18至23公尺不等,由一方塔和四個半圓塔組成。

圖說:與聖尼古拉塔共同扼守舊港的鎖鏈塔,以鎖鏈連接兩塔來控制船隻出入而得名。鎖鏈塔的興建年代較聖尼古拉塔稍晚,同為14世紀的建築。鎖鏈塔和燈籠塔以護牆(courtine,兩座城塔間的牆)相連接,開有一門-女士門(Porte des Dames),塔樓外側則以半棱堡(demi-bastion)加固(位於照片右方)。

圖說:55公尺高的燈籠塔為拉羅歇爾原始港口燈塔所在地,故名之(舊時在塔頂安裝燈籠以指引船隻方向)。又名絞刑塔(Tour du Garrot)、神父塔(Tour des Prêtres)和四士官塔(Tour des Quatre Sergents),這三個名字都有其典故。在中世紀時,船隻在駛入港口前,必須將武器以粗繩綁,「絞形塔」意指將武器五花大綁,如同執行絞行一般。第二個名稱與神職人員在此受難有關,先是16世紀的宗教戰爭中,13名天主教神父在此殉教,而後於1789年的法國大革命之中,另外四名神父在此被暴民割嚨身亡。最後一個名稱則來自1822年發生的「拉羅歇爾陰謀案(Conspiration de La Rochelle )」,四位年輕的士官在波旁復辟期間因被控叛亂而被處決,其中兩人在執行死刑前曾被監禁在此。

  每座塔樓皆可購票參觀,但我們無心在這麼好的天氣走進任何一座,我們想多花時間將足跡遍布城市的每一角落。

  即便我們知道,這座迷人的城市花上三天也不夠。

圖說:三座塔樓的合影。由前至後分別是聖尼古拉塔鎖鏈塔燈籠塔

  與馬賽舊港(見此篇)相似,拉羅歇爾的舊港是整座城市觀光人氣最盛的地方,旅人或駐足合影留念、或欣賞旖旎風光,總是讓人來了不想走,離時又頻頻回首。

  這座港口是拉羅歇爾現存最古老的港口,歷史可追溯至12世紀。

  根據史冊記載,拉羅歇爾最原始的港口位於拉豐河(Lafond)的河道上,且相較於今日的舊港,深入內陸許多,約是今日凡爾登廣場(Place de la Verdun)的位置。

  彼時,港口的出入由一塔樓(即今日燈籠塔的位置,該址於12世紀便有塔樓存在)控制,並附有燈塔的功能;由沃克萊爾城堡(Château Vauclair,位於今日的凡爾登廣場,已不復存)鎮守。
  然而,因泥沙淤積日益嚴重,船隻吃水不易,新港口的興建勢在必行。

  今日我們稱之為「舊港」的港口,便是在13世紀修築的新港。

  這座港口見證了許多戰爭,更在黑奴貿易盛行的世代中執行447次遠航,使得16萬名黑奴運離他鄉,是法國第二大黑奴貿易港,僅次於南特(Naites)。

  我記起參觀迦納(Ghana)海岸角城堡(Cape Coast Castle,見此篇)黑奴囚室的經驗,一股從胃中上衝的酸液,讓我眉頭深鎖、揪心不已。

  那天,陰鬱暗沉的天空,像極了我的心情。

  而這天,天藍得使無病呻吟的人找不到發洩的理由,或許腦袋不該圍著沉重的議題打轉。

  JY似乎看出我的若有所思,我告訴他剛剛想到的事,他笑著回應:「這些事,都寫進歷史了,無論好壞。」

  「因此,我們學會反省。」他說。

圖說: 舊港邊的堤岸上有兩座燈塔日以繼夜為船隻引路,一座上方漆成紅色,一座漆成綠色。漆成紅色的這座位於加布街區(Quartier du Gabut),因此名為「加布燈塔(Phare du Gabut)」,位於聖尼古拉塔附近。
圖說:上方漆成綠色的燈塔名為瓦蘭堤岸燈塔(Phare du Quai Valin),正對著濕塢(bassin à flot,利用閘門控制船塢內水位,使得停泊在內的船隻不會因退潮而擱淺)的瓦蘭堤岸道(Quai Valin)。與加布燈塔為同時期的建築(1852年),雙雙入列古蹟清單中。

圖說:瓦蘭堤岸燈塔最大的特色是與民宅融為一體,從民宅另一側看,可看出屋頂為復折式(mansarde)。

圖說:舊港旁的瓦蘭廣場(Square Valin)於2017年改建為共融公園,子台根本在裡頭玩瘋了,壓根不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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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站:②大鐘門

  大鐘門(Grosse Horloge)屹立於舊港旁,是進入舊城區最重要的入口。
圖說:位於舊港旁的大鐘門。有趣的是,中世紀時城門分成兩條通道,分別供馬車及行人通行,直到1672年才合而為一。目前見到的形式是在1746年改建的。

  我們在大鐘門前站了好一會兒,總覺得似曾相識,好像在哪裡見過它。

  啊!是幾週前在波爾多(Bordeaux,見此篇)的凱約門(Porte Cailhau)!
圖說:大鐘門前方廣場的杜佩雷上將(Guy-Victor Duperré,1775-1846)全身像,杜佩雷上將城門前的道路因之命名為杜佩雷堤岸道(Quai Duperré)。

  這方空間,的確與凱約門前的宮殿廣場(Place du Palais)有幾分相似,不過由於臨近港邊,寬廣的腹地能容納得下更多的人潮和餐廳的露天座位,氣氛顯得更為悠閒。

圖說:大鐘門的立面,上面有一口大鐘(1478年安裝),亦掛上一個報時的時鐘。大鐘門的歷史可追溯至12世紀,十分悠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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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站:小板凳廣場

  一進城,便有滿櫃的甜食招呼我們。

  這些甜點看起來真是太誘人了,無奈我們才剛填飽肚子,下午茶時間也還沒到,只得匆匆走過,以眼不見為淨作為消極的抵抗。

圖說:維洛佳肴(Aux Délices de Vero)位於城門旁,擺在玻璃櫃裡的甜點十分誘人。

  走出了民宅夾道的陰暗巷弄,突如其來的陽光射入眼中,待習慣了這般光線後,視線才從花白轉為清晰。

  在這一方小巧的廣場中央,立有本地畫家歐仁·弗羅芒坦(Eugène Fromentin)的半身像,一旁有尊阿拉伯騎兵雕像。

  仔細閱讀雕像下方的說明文字,弗羅芒坦為19世紀法國藝術「東方主義(Orientalism)」的代表畫家之一。在一次遊歷北非後,弗羅芒坦開始以「東方主義」為題創作。

  對於弗羅芒坦而言,所謂的「東方」,大抵便是阿拉伯人的國度。

  可想而知, 那時候所謂的「東方」摻雜了許多悖離事實的想像。

圖說:小板凳廣場中央的青銅群像,立於1905年,為雕塑家厄內斯特‧亨利‧杜博瓦(Ernest Henri Dubois)之作。不過在更早之前,這裡曾是一座噴水池呢!廣場東南方有座美麗的文藝復興時期建築,值得一看。

  廣場的名稱很有趣,稱作「小板凳廣場(Place des Petits-Bancs)」,因為實在是太好奇了,上網一查發現,竟和「銀行(banque)」字源有關!

  銀行的字源來自義大利語的「banca」,指的是銀行人員充當櫃檯的小板凳。中世紀時,銀行人員會將記載交易的表單放在盒子中,以小板凳為櫃檯,在露天廣場上工作。

  因此這裡的「banc」雖然是板凳,但卻是中世紀銀行人員工作時所使用的活動桌。

  拉羅歇爾舊時的證券交易,就是在這裡進行的!

  仔細一瞧,四周建築的確有間銀行呢!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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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站:聖殿騎士團封地

  接下來的路線有些複雜,本來想隨便走走,沒想到子台堅持要依照地圖上的建議路線走。

  後來發現他的堅持是對的。

  我們看著地圖研究了半天,先是沿著聖殿路(Rue du Temple)向東走,再轉進聖殿騎士路(Rue des Templiers),第一個岔路(路名為「Cour du Temple」,「Cour」有死胡同之意)左轉後,本來以為是死路一條,結果卻別有洞天!

圖說:「Cour du Temple」走到底會看到一棟看似半木結構的建築,不過仔細一看,這些看起來像是木條的東西,上頭竟覆蓋一塊塊石板!後來才知道是夏朗德半木結構建築的特色。

  一座古樸的拱門出現在此,地圖擺明了要我們穿過拱門向北走!

  來到一棟別墅前,地上的馬爾他十字(Croix de Malte)說明了這裡是曾經是聖殿騎士的封地(Commanderie Templière)。

  遲頓的我到了這個時候才恍然大悟!

  沿途的路名(Rue du Temple、Rue des Templiers、Cour du Temple和Cour de la Commanderie)已經明示著,這塊區域曾經是聖殿騎士的封地!

圖說:位於聖殿騎士封地路(Cour de la Commanderie)上的別墅。

  別墅門口有塊解說牌,一旁也有導遊對著團員解說歷史,不過有趣的是,地圖上完全沒有任何標示。

圖說:別墅旁的牆上有座拱形的壁龕,上頭刻著馬爾他十字的盾形徽飾(écu)。聖殿騎士團來到拉羅歇爾的確定日期未知,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在拉羅歇爾從一小漁村發展成大城市之始的12世紀,他們就已經存在。附帶一提,拉羅歇爾有一個教區稱作佩羅的聖讓(Saint-Jean-du-Perrot),亦為聖殿騎士團的封地,而當時的城門(今日的大鐘門),則因此被稱作「佩羅門(Prte du Perrot)」。

  接下來的路,更為神奇。

  我們得穿過一座封頂長廊,上頭的天花板還是木製的,子台興奮的說:「好像在冒險哦!」

圖說:這條長廊約30公尺長,走在其中十分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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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站:⑥證券交易所

  從長廊出走來,便是拉歇爾爾舊城區的最長也最美的道路。

  這條筆直的道路貫穿舊城,縱使它的名稱從宮殿路(Rue du Palais)、紹德里耶路(Rue Chaudrier)到阿爾貝一世路(Rue Albert 1er)不斷變換,但其實都是同一條道路,南起大鐘門,北至太子門(Porte Dauphine)。

  證券交易所(Hôtel de la Bourse)、法院聖路易主教座堂和平咖啡館全位於這條大動脈上。

  眼前的建築是該市1760年至2002年的商會總部(1719創立)和商事法庭(1565創立),18世紀的建築,由建築師皮耶‧越(Pierre Hué)設計,比例完美精準、線條簡潔和諧,十分純粹的路易十六風格(Style Louis XVI)。

圖說:連接兩翼樓的柱廊(portique),以八根柱子支撐。

圖說:連接兩翼樓的廊道,下方開有六道拱門。

  彼時,證券交易主要在小板凳廣場韋第耶爾路(Rue Verdière)之間的露天廣場進行。

  目前,僅作為商事法庭之用,中庭開放給民眾參觀。

  大熱天的,許多人躲進陰涼的騎樓下歇息,或閱讀、或聊天,氣氛十分悠閒放鬆。

  我們也在這裡休息一會,細細品味鑿刻於牆上的浮雕,以及那幾乎完美的建築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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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站:阿德米候路

  看著地圖上迂迴成S型的路線,雖然不明就理,但有了上回的經驗後,我們仍是乖乖的照著建議路線走。

  先是穿過宮殿路精彩無比的騎樓,遇到歐仁·弗羅芒坦路(Rue Eugène Fromentin)後左轉,緊接著左轉進行阿德米候路(Rue Admyrauld),續行幾公尺後右轉進入拉斯托廣場(Square Rasteau),遇勒斯卡勒路(Rue de l'Escale)右轉。

圖說:宮殿路的騎樓廊道。

  首先,宮殿路紹德里耶路杜帕蒂路(Rue Dupaty)與歐仁‧弗羅芒坦路交會的十字路口,分別有兩座歷史建築。

  東南角是座16世紀的半木結構建築( Maison à colombages),像是在白色外牆畫上黑色的線條,十分引人注目。

圖說:宮殿路與杜帕蒂路交岔口上的古蹟建築,地址為杜帕蒂路31號(31 Rue Dupaty)。16世紀的半木結構建築,現為服裝店瑪麗莎(Marisa)。杜帕蒂路的「杜帕蒂」指的是讓-巴蒂斯特‧梅西耶‧杜帕蒂(Jean-Baptiste Mercier Dupaty,1746-1788),為出生於本地的法官。

  西北角的建築又是另一風格。

  房子所在的紹德里耶路紀念拉羅歇爾市長讓‧紹德里耶(Jean Chaudrier,1323-1392)。

  讓‧紹德里耶為尼約勒萊桑特(Nieul-lès-Saintes)的領主、尼約勒萊桑特城堡(Château de Nieul-lès-Saintes)的建造者,於1359年、1362年、1366年和1370年四度擔任拉羅歇爾的市長。

  在百年戰爭期間的1372年,彼時,英軍占領扼守原始港口的沃克萊爾城堡,絕德里耶運用機智,未發動任何戰爭便從英軍手中奪回城堡,並將英軍逐出拉羅歇爾城。

  機智過人的紹德里耶還做了一件更「聰明」的事。

  趕走英國人後,紹德里耶並沒有在第一時間把在圍城的法軍放入城中,而是要求法王查理五世(Charles V)授予拉羅歇爾新的特權,以及他和另外24名行政官(échevin)爵位的永久繼承權。

  建築地面層的牆上,有一塊詩人隆沙(Pierre de Ronsard,據說是該家族的後代)寫給紹德里耶的讚美詩。 

  不過這座建築最醒目的地方,還是轉角的望臺(échauguette)。望臺最上方,有隻小狗的石雕像。這是1563年居住於此的市長讓‧皮諾(Jean Pineau,該市第一位新教徒市長)的寵物狗。

圖說:紹德里耶路與歐仁‧弗羅芒坦路交岔口的建築,為16、17世紀所建,地址為紹德里耶路1號(1 Rue Chaudrier)。

  轉入阿德米候路後,發覺兩側的騎樓一點也不輸給剛剛的宮殿路。

  這條路的路名,紀念著一名出生當地的船東,並擔任商會會長的阿德米侯(Pierre Gabriel Admyrauld),路牌並記載了他的生卒年(1819-1877)。

圖說:阿德米候路街景。

  網路上找不大到這位先生做過什麼豐功偉業,不過卻意外找到一些有趣的史料。

  拉羅歇爾是法國黑奴貿易的第二大港,至今,仍有許多路名以販賣黑人的船東為名。

  阿德米侯路便是一例。

圖說:阿德米侯路6號(6 Rue Admyrauld)宅號的入口。

  接下來要走的拉斯托廣場也是。

  雅各‧拉斯托(Jacques Rasteau)於1710年至1730年間是當地的運奴船的主要負責人,利用黑奴貿易賺進了一大筆錢。除此之外,他還有18位子女,利用聯姻及宗教將整個家族的成員緊密環扣,成為18世紀富有的中產階級的典範。

  這些在殖民時期賺進大把銀子的船東,不僅在活著的時候享盡榮華,死後還被人們以這樣的方式紀念著,莫怪乎被反殖民主義者(或僅僅懂得反省的人們)抨擊、批評,要市府在路牌下加註文字,以另一個角度來審視這段「黑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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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站:尼古拉‧韋內特故居

  下一站,是一棟被稱作「韋內特故居(Maison de Nicolas Venette)」的豪宅。

  韋尼古拉‧韋內特(Nicolas Venette,1633-1698)出生於拉羅歇爾,在於波爾多學醫,獲得醫學博士的學位後,再到巴黎深造,遊歷西班牙、葡萄牙和義大利,最後又回到故鄉行醫,於位於弗勒里厄路(Rue Fleuriau)的宅邸中逝世。

  韋內特最為人所知的著作並不是他的醫學相關論文,而是《夫妻關係圖解(Tableau de l’amour conjugal)》,被認為是西方第一部關於性科學的論文。

  這本書1686年於阿姆斯特丹出版。

  也許是稍早之前(1683年),韋內特被醫學院開除,當時新校規規定新教徒不得在該校任職,因此他才選擇對於新教徒相對寬容的地方出版他的書籍。

  當時民風保守,韋內特以化名「Salocini, Vénitien」化替真名。不過你會發現,韋內特本名字母以不同順序排列(一種稱作「易位構詞」的文字遊戲)後就成了這個假名。

  直到1903年,這本書再版33次,且被譯為英語、西班牙語、德語和荷蘭語。

  其暢銷程度,更勝引人想入非非的情色小說。

  這座豪宅建於17世紀初,屋主是生於西班牙,最後放棄天主教,選在新教徒基地的拉羅歇爾行醫的馬丁‧巴托克斯(Martin Bartox de Solchaga,1567-?)。

  而後,韋內特入住於此,不過因為後者的名氣較大,因此冠上他的姓氏。

圖說:位於韋內特路1號(1 Rue Nicolas Venette)的韋內特故居,當時這條路以國王的顧問讓‧勒斯卡勒(Jean Lescale)為名,後來才把韋內特故居所在的這一段,改成以他的姓氏為名的道路。勒斯卡勒路的最大特色是使用特別的鵝卵石鋪設。這些鵝卵石的用途為當船隻運載物過輕時,用來壓在船艙底部以保持穩定。這些石頭有的來自英國斯堪的那維亞,商船載著石頭空空的來,回程裝滿法國的酒和鹽;另一部分來自北美,尤其是聖勞倫斯河岸,商船載著當地盛產的水貂、水獺和河狸皮前來法國,因皮毛實在太輕,因此不得不加上石頭的重量。

圖說:立面上有六位自古典時代至中世紀著名醫生的半身像,圖中為左方為活躍於13世紀下半葉的法國醫師戈登(Bernard de Gordon,著有《百合植物藥典》,Liliumm medicinae),右方為讓‧費內爾(Jean Fernel,1506-1558,月球正面南部高地上的一座古老大撞擊坑名為弗尼利厄斯環形山(Fernelius),即費內爾姓氏的拉丁語)。

圖說:由左至右為伊本‧西那(著有《醫典》,歐洲人尊其為「阿維森納」)、希波克拉底(西方醫學之父)、蓋倫(古羅馬醫學家,著有《最好的醫師亦為哲學家》一書)、梅斯內( Mesné/Mesme)以及上方的古希臘神話醫藥神-阿斯克勒庇俄斯。人像之間,亦有拉丁文寫成的警世格言或聖經章節,除此之外,突出於屋簷的石像鬼,也十分吸晴。

  18世紀下半葉屋舍歸屬比約家族(Famille Billaud),該家族著名成員、雅各賓俱樂部重要成員比約-瓦雷納(Jacques-Nicolas Billaud-Varenne)曾居住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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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站:⑨歐弗雷迪醫院

  韋內特路的盡頭,又是另一座歷史古蹟。

  立面上刻字宣示著它的名稱-歐弗雷迪軍醫院(Hôpital Militaire d'Auffredy)。
圖說: 當前的醫院外觀可追溯至1820年,建築物作為醫院使用,一直到1940年為止。

  看完地圖上的介紹簡直嚇死我。上頭寫著:「此處第一座醫院立於1203年……」

  我的媽呀!

  13世紀耶!

  醫院是由一位歷劫歸來的船東歐弗雷迪(Alexandre Aufrédy)捐獻的,故事十分勵志。

  這位具有冒險精神的船老闆,為了尋找珍貴的舶來品,於1196年雇用了10艘船前往北非,沒想到好幾年過去了,竟沒有任何消息。為了還債,船東變賣所有家產,落得乞討過日,陪伴他的只有那不離不棄的妻子佩妮爾(Pernelle)。

  歐弗雷迪常在教堂門前乞討,修女們也不吝施捨。

  就這樣,他們雖然窮得一貧如洗,卻也活了下來。

  1203年,這10艘船竟滿載象牙、黃金和寶石回來了。

  歷經人情冷暖、世事無常的他,決定信守對修女的承諾,將所有財富拿來濟貧扶弱,於是他們興建了一座以他為名的醫院,並在醫院裡照顧患者直到去世。

  這故事真的太不真實了!

  附帶一提,為了紀念歐弗雷迪夫婦,醫院兩側的路名分別為歐弗雷迪路(Rue Aufrédy或Rue Aufredi)和佩妮爾路(Rue Pernel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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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站:聖巴托羅繆鐘樓

  從歐弗雷迪醫院走去,聖巴托羅繆鐘樓(Clocher Saint-Barthélémy)如一龐然大物,排山倒海而來……

圖說:這座鐘塔出現在民宅之中,非常突出!

  不知為何,每次見到「聖巴托羅繆」,總會想起法國宗教戰爭白熱化的開場白,那場令我倒盡胃口的聖巴托羅繆大屠殺(Massacre de la Saint-Barthélemy)。

  這座鐘樓是15世紀重建的聖巴托羅繆教堂(Église Saint-Barthélemy)僅存的部分。

  1558年,納瓦拉國王亨利二世(Henri II)及皇后瑪格麗特(Marguerite d'Angoulême)的御用牧師皮耶‧戴維(Pierre David)首次在該市宣傳宗教改革的理念。1560年,納瓦拉女王胡安娜三世(Jeanne III)宣告新教為納瓦拉國教。

  1568年,拉羅歇爾全市的天主教教堂:聖巴托羅繆教堂庫涅聖母教堂Église de Notre-Dame de Cougnes)和聖救世主教堂Église Saint-Sauveur)全被新教徒拆除。

  為了怕被國王查理九世(Charles IX)報復,全市戒備,加固城牆,並在刻意保留的鐘樓上加裝大炮。

  教堂鐘樓成為瞭望臺。

  當然,拆教堂這事並不是一般老百姓想拆就拆的,老百姓的信仰是跟著統治者走的。

  拆除教堂的主事者正是拉羅歇爾市長法蘭索瓦‧朋達爾(François Pontard)!

  教堂以往會在復活節後的第一個週日(Quasimodo,英文稱為「Low Sunday」)選出三名候選人,再由國王的代理人從中選出市長。

  法蘭索瓦‧朋達爾身為拉羅歇爾第一位教徒徒市長,當選的隔年就下令將市長選舉地點給拆了。

  從那時起直到黎希留前來圍城,拉羅歇爾一直都是法國新教徒的最大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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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站:⑪亨利二世別墅

  亨利二世別墅(Maison Henri II)所在的位置有些偏離路線,不過好奇心可以殺死好幾隻貓如我,還是繞路過去了。

  這座豪宅正是剛剛提到那位拆教堂的市長的父親雨果‧朋達爾(Huges Pontard)於1555年下令興建的,1565年雨果因黑死病撒手人寰,將這座宅邸留給了兒子。

  縱然被稱作「亨利二世別墅」,但其實法王亨利二世或納瓦拉國王亨利二世都沒有來過這裡。

  「亨利二世」指的是建築風格,因此又以「波迪耶的黛安別墅(Masion de Diane de Poitiers)」稱之,波迪耶的黛安是法王亨利二世的首席情婦

  這是一處非常值得一來的景點。

  建築物的立面以華美的浮雕裝飾,一樓和二樓的長廊分別以兩種不同的羅馬柱頭支撐-多立克式愛奧尼式

  最特別的是,雖然被稱作「別墅」,但它僅僅是包著方形的樓梯塔的延伸建築。

  事實上,建築的紀念意義大過於實質居住的功能。

  中央的庭園的樹蔭下有著供人歇息的長凳,我和子台坐在那裡補充水份和熱量。

  JY不停的在長廊內走動,細細品味工匠一鑿一刻所呈現的不朽。 
  亨利二世別墅所在的道路稱作奧古斯坦路(Rue des Augustins),源自位於此路的奧古斯坦修會(Couvent des Augustins)。

  1562年,修士被迫遷出,修道院成了新教徒的禮拜場所,成為許多著名歷史事件的舞臺。

  1571年,第七屆新教主教會議於修道院食堂改建的聖伊翁聖殿(Temple Saint-Yon)舉行,由新教神學家泰奧多爾·貝扎(Théodore de Bèze)擔任會議主席,批准1559年巴黎教會會議起草的《法國信條(Confessio Gallicana,或稱拉羅歇爾信條,Confession de La Rochelle)》。

  不到一個月前,兩場婚禮在此一起舉行。

  非常特別的是,這兩場婚禮的新人是一對父女。

  第一對是爸爸科利尼的加斯帕爾(Gaspard II de Coligny),這是他第二次結婚,當時已經51歲了,而新娘子賈桂琳(Jacqueline de Montbel d'Entremont)亦是以高齡30梅開二度。

  第二對是加斯帕爾的大女兒路易絲((Louise de Coligny)與他表弟泰利尼的夏爾(Charles de Téligny)的婚禮,路易絲當時只有15歲,泰利尼大她21歲,論輩份,路易絲要叫泰利尼表叔呢!

   隔年(1572年),身為新教領袖的加斯帕爾和泰利尼皆在惡名昭彰的聖巴托羅繆大屠殺中被殘忍的殺害了。那時賈桂琳已懷有身孕,遺腹子在父親去世4個月後出生;路易絲則再婚兩次,第二任丈夫亦被暗殺,她這一生都在捍衛新教,不遺餘力。

  1627年拉羅歇爾之圍中,率領新教徒的靈魂人物-拉羅歇爾市長讓‧吉頓(Jean Guiton),亦是在此受洗。

  現址為天主教吳甦樂修會(Maison des Ursulines de Jésus),大門緊閉,沒能進入參觀,但外頭可見玻璃花窗、正門上的十字架,讓人遙想當年,那些因為宗教(更多是利益)分歧而撕裂國家的戰爭,曾在此醞釀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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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寫到這裡,發現篇幅已經非常長了,因此一刀兩斷,下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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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什麼趁年輕,旅行是一輩子的志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