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10060054聖讓德呂茲(Saint-Jean-de-Luz),未竟之地

  這裡是法王路易十四和西班牙公主瑪麗‧特蕾莎的大婚之地,人們來到此地,便會特地去見那座舉行皇家婚禮的教堂以及國王和公主婚前暫居的路易十四之家公主之家

  來不及到對岸的錫布爾走走,只能在對面的堤岸上,遠遠看著法國最受歡迎的作曲家莫里斯·拉威爾的故居。

  城區的屋舍已翻新,沒有中世紀的遺風,卻雅致得不像今日速成的建築。

  海岸是度假勝地,人們在那兒貪婪的享受美好時光。

  早些已經在湖裡泡了好一會水的我們,僅站在沙灘上,看著湛藍的海水吞吐白沙。

  回頭,望見巴斯克地區造型獨特的燈塔屹立,直挺挺的站著,數十年如一日。

  因短暫停留而未能探索全境。

  對我而言,聖讓德呂茲,明明人潮洶湧,卻是一塊未竟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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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讓德呂茲(Saint-Jean-de-Luz)靠海,下了公車,卻仍嗅不到海風鹹鹹的味道。

  該是與海有段距離吧!

  火車站位於舊城區的南緣,接近尼韋勒河(Nivelle)的出海口。

  這條河成為聖讓德呂茲與河對岸的村莊-錫布爾(Ciboure)的天然邊界。

  倒是火車站為兩城共用,因此稱作「聖讓德呂茲-錫布爾車站(Gare de Saint-Jean-de-Luz-Ciboure)」,長長的一串名字,每次經過這站時,子台總會學火車上報站的廣播,一字一字的用同個節奏念出來。

  總惹得我們莞爾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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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往舊城區走去,地圖上標出淡黃色的那塊區域。

  法國城鎮總有這樣的一區,一座城市萌芽之地,通常被闢作行人專用區,車輛不准進入。

  這裡,也是古蹟最密集的區域,我邊走邊看Google地圖,邊在地圖上作記號。

  我記起第一次到法國旅行時,是2008年的冬天。

  氣溫比我想像中的冷更多,我卻天真的以為年紀輕輕血氣方剛便可以薄衫禦寒。

  手指凍僵,兩腿直抖,口中不斷吐出白氣,還是無法讓身子暖些。

  直到我見到塞納河畔的古蹟群,雙眼張得大大的,魂魄像是給人攫了去。

  從此我落入歷史的深淵,卻完全不想爬出來。

  不是沒有氣力,而是心甘情願,做個深陷歲月洪流的,歷史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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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目標是路易十四大婚的施洗約翰教堂(Église Saint-Jean-Baptiste de Saint-Jean-de-Luz),位於舊城區的心臟地帶。

  從火車站走到市中心不用五分鐘,沿途的建築看起來很美,對我而言卻不夠「老」。

  事實上,即便連舊城區裡都鮮少可見被列入古蹟的建築。

圖說:聖讓德呂茲的中央市場(Les Halls)於1884年開幕,已有百餘年的歷史。入口的時鐘顯示當時已經是下午三點了,市場早就已經關了。如果可以的話,請早點來,巴斯克地區的市集,不會讓你失望。

  施洗約翰教堂很容易被找到,它在周圍不怎麼高的屋舍中,顯得出眾。

圖說:舊城區的房子,很顯然已經翻新,但仍依新巴斯克風格重建或整修。

  這一帶便是看起來不怎麼舊的「舊城區」,因著教堂奉獻聖人的名字,被稱作「舊約翰區(Vieux-Saint-Jean)」。大抵是河岸、海岸線、南方路(Rue du Midi)和梯也爾大道(Boulevard Thiers)圍起的區域。

  我被教堂外牆的銘文給吸引,上頭的文字紀念著法王與西班牙公主的大婚之日。

  銘文寫道:「1660年6月9日,法蘭西與納瓦拉國王路易十四與西班牙公主奧地利的瑪麗-特蕾莎(Marie-Thérèse d'Autriche)在貝葉主教歐勒斯-伊歐勒迪的讓(Jean d'Olce d'Iholdy)見證下舉行婚禮,此為新人所穿越之門,並在儀式後封起。」

圖說:原文為「Porte Franchie Pour Leur Mariage, le 9 Juin 1660. Louis XIV Roy de France et Navarre et Marie Thérèse d'Autriche Infante d'Espagne. Porte Murée après la Cérémonie Devant Jean d'Olce d'Iholdy Evêque de Bayonne.」

  這座教堂因這場「世紀婚禮」而聲名大噪,不過它的歷史遠比婚禮舉行之時早上許多。

  約是在12世紀,這個介於海岸旁的沼澤地,便有一座羅馬式的教堂。

  聖讓德呂茲的地名中,「Luz」據說是「Lohitzun」的縮寫,便是巴斯克文的「沼澤」。

  這方沼澤地經歷了許多戰火,無論是百年戰爭和西班牙入侵,都讓它飽受摧殘,教堂燒了又蓋,一再受劫。

  路易十四大婚的門,是1650年將牆打穿的,並不是原本就有道門在那兒。

  這道門在婚禮後的1669年被封起來,從此南側牆便再也沒有任何出入口。

  進入教堂內部,我可是滿心期待。

  史料上寫著,裡頭有許多因國王大婚而留下的瑰寶。其中最知名的,就是置於祭壇後的屏風(retable)。

圖說:「retable」指的是置於祭壇後的裝飾屏風。

  這座屏風全以木雕,因鍍了金而顯得貴氣十足。

  其規模之宏偉,高度與後殿的天花板等高,長度與後殿的兩翼等寬;其雕工之精細,18位男女聖人,2則寓意雕刻(allégorie),其風格和太陽王所居住的凡爾賽宮如出一轍。

  使這座金光閃閃的屏風更加令人注目的原因,是它的位置-由中殿上到祭壇,竟要走上12階階梯!

  這樣的設計在巴斯克的拉布爾(Labourd)行省十分常見。

  除了這裡,整個法國、甚至是整個歐洲都無從見到與之相似的設計。

  追根究柢,竟是因為人口大幅增加。

  早在1556年,貝葉主教便鼓勵教區裡的教堂增建木製的觀禮臺(galerie),此舉的好處是成本低,且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無需更動教堂結構便可容納更多的信徒。

  這些觀禮臺只准男性進入,女性則留在中殿的座位上。因此為了讓坐在觀禮臺上的信徒也能看清楚祭壇上的儀式,便將祭壇提升至與第一層的觀禮臺同高。

圖說:觀禮臺只允許男人進入,因此有專用的入口。圖為教堂西門出來後,上到觀禮臺的兩道階梯形成拱門。

  向後轉,是一座大型的管風琴。

  當初為了婚禮打造了一座管風琴,但眼前的管風琴顯然太新。後來才知道管風琴已在1980年重做,並非1659年舊物。

  至於中殿懸掛的蒸氣帆船模型,是從紐芬蘭歸國的蘇德爾家族(Famille Soudre)於1865年捐獻的,船尾寫有獻給拿破崙三世的妻子歐珍妮皇后的字樣(A S.M. L'IMPERATRICE EUGENIE.)。

圖說:教堂內部一景,可見三層木製觀禮臺、管風琴和捐獻的蒸氣帆船模型。

  子台一進教堂,便開始尋找哪兒有燭火可點。

  雖然喜歡點火,可卻又怕燙,只能請爸爸拿著蠟燭,再抓著爸爸的手將點燃的蠟燭放在燭臺上。

  結束後,彷彿完成了一場不得了的儀式般,眼睛直直盯著盞盞燭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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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城區的確有幾棟還算舊的房子,但絕大部分的房子都經過翻修,多以新巴斯克風格(Néobasque)的形式重建,算是一種折衷的作法。

  這些房子有傳統巴斯克家屋的貌,卻無巴斯克家屋的魂。

圖說:位於施洗約翰教堂附近的屋舍。

  傳統的巴斯克家屋的屋框會塗上一種被稱作「巴斯克紅(rouge basque/ baigorry)」的磚紅色塗漆,最早使用的塗料是牛血,兼具防腐趨蟲及趨邪避兇的實際及宗教功能。

  19世紀以降,一種類似普魯士藍的深藍色和一種接近墨黑的深綠色漸漸被人們採用,有時也會出現像是淺灰色淺藍色這種比較明亮的色彩。

圖說:位於路易十四廣場的威武酒吧(Bar Le Majestic)。

  19世紀以降,新巴斯克運動盛行,旨在用創新的方式,復興巴斯克文化、保留巴斯克傳統。

  新巴斯克風格的屋舍受到傳統巴斯克建築的啟發,有著相同的半木構造,但開有更多扇的窗戶、樓層更高,形式更為自由,色彩更為多樣。

圖說:聖雅各路21號(21 Rue Saint-Jacques)建築的門楣上,寫出建造的年代-1669年。

  舊城區的房子屋框多半還保留以巴斯克紅為塗色的傳統,愈遠離教堂,屋舍的色彩變得更多樣。

圖說:路易-佛圖涅‧洛昆路(Rue Louis-Fortuné Loquin)一隅。

  舊城區裡被列入古蹟的建築群,其歷史橫跨15世紀至17世紀。

  其中最古老房子位於共和國路(Rue de la République)17號的艾茲克雷內亞別墅(Maison Esquerrénéa,或稱Maison Ezkerrenea)。

  這棟歷史可追溯至15世紀末的建築,在1558年西班牙人圍城之時,是唯一倖免於戰火的石造建築,亦是聖讓德呂茲罕見的中世紀建築

  建築分成附有閤樓的主樓(logis)和內有螺旋梯的塔樓兩個部分。

  共和國路上的立面,可從其豎框窗戶(fenêtres à meneaux)見到文藝復興時期的優美線條,外牆以切割的石材砌成;另一個立面位於鯨魚路(Rue de la Baleine)上,外牆為抹上沙漿(mortier)的粗石礫(moëllon),不難猜想這是貴族或富有的中產階級的別墅。

  於是上網找了資料,這棟建築的屋主是靠海運致富的船東。

  這不令人意外,聖讓德呂茲的富人,一向是因海運和漁業致富的。

  其他諸如公主堤岸道上的貝特貝德-貝塔別墅(Maison Betbeder-Baïta,17世紀)、馬薩林路的聖馬丁別墅(Maison Saint-Martin,1713年)和共和國路上的白鴿別墅(Maison des Pigeons Blancs)都被列入古蹟清單。  

圖說:共和國路上的白鴿別墅,有著傳統巴斯克建築的半木結構特色。

  市中心最有名氣的建築,莫過於這座被後人稱作「路易十四之家(Maison Louis XIV)」的豪宅,位於路易十四廣場(Place Louis-XIV)6號。

  作為路易十四大婚前「行宮」,是當地船東羅歐比亞克的約翰尼斯(Johannis de Lohobiague)於1648年所建,因此人稱「羅歐比亞克別墅(Lohobiague énéa)」。

  路易十四為了婚禮來到此地時約翰尼斯已逝,接待國王的是他的遺孀。

  22歲的國王在這裡待了40天。

  372年過去了,這座建築仍是該家族的私人財產,且尚有族人居住。部分空間開放給公眾,需付費參觀。

  路易十四之家的內部有傳統巴斯克建築必有的木製樓梯

  沿著樓梯向上走,二樓入口處有售票口。

  我們並沒有足夠的時間參觀路易十四下榻的客房和從客房長廊看出去的庇里牛斯山脈風光,但光是在儒雅精緻的樓梯拍張照,就令人開心不已。

  路易十四之家的外觀也值得一看。

  北側立面的兩側有兩座望臺(échauguette),是整棟建築最有特色的地方。

  南側立面則是成排的拱廊,地面層被餐廳占據,但人們似乎不愛窩在室內,而是想找個可以看海的地方悠閒的享受夏日時光。
圖說:路易十四之家南立面,是成排的拱廊。

  除了國王下榻的別墅之外,公主下榻的「喬安諾耶尼亞別墅(Maison Joanoenia)」也成為知名景點,以「公主之家(Maison de l'Infante)」為眾人所知。

  公主之家位於公主堤岸道(Quai de l'Infante)上,面對聖讓德呂茲港(Port de Saint-Jean-de-Luz),窗外風景美不勝收。

圖說:公主之家。

圖說:聖讓德呂茲港一景。

  屋主為巴斯克船東阿哈內德的喬阿諾(Joannot de Haraneder),他於1648年至1650年擔任該鎮的執達吏(bailli)。

  此屋約建於1640年,共有四層樓,以粉紅色的磚塊和石頭砌造,其中兩側的立面有兩排威尼斯風格的拱廊。

圖說:公主之家的入口。

  大婚前夕,路易十四的母親-奧地利的安妮(Anne d'Autriche)與公主一同入住於此,並在宰相馬薩林的陪同下前往尼韋勒河對岸的錫布爾重整兄弟會(Couvent des Récollets de Ciboure)禱告。

圖說:公主之家正對著聖讓德呂茲港,對岸即為錫布爾。

  確定的是,這樁婚姻是政治聯姻。

  巧合的是,兩位新人當時皆是22歲之齡。

  新人是雙重表親,即四位祖父母皆相同,即法王亨利四世(Henri IV)和麥地奇的瑪麗(Marie de Médicis)與西班牙的費利佩三世(Felipe III)和奧地利的瑪格利特(Marguerite d'Autriche)。

  前對夫妻的長子路易十三和長女伊莉莎白(Élisabeth de France)分別與後對夫妻的長女奧地利的安妮和長子費利佩四世(Felipe IV)結親。

  也就是說,路易十四的父親是公主的舅舅,而他的母親是公主的姑姑!

  這樁親事看似「親上加親」,實際上則是1635年法西戰爭後,慘敗的西班牙國王費利佩四世(路易十四的親舅舅)不得不在1659年簽訂的《庇里牛斯條約》中,履行的條款:除了割讓邊界土地,把女兒嫁給路易十四,還得付鉅額嫁妝!

  國王與公主從未見過面。

  第一次見面,是大婚前一年,在法西界河比達索阿河(Bidasoa)上的小島-雉雞島(Île des Faisans,見此篇)上,一次短短的會面。

  即使太后是公主的親姑姑,但卻和公主相處得並不好,而且國王很快就開始尋花問柳,甚至當著她的面與情婦一同嬉鬧,人民還因此傳言「國王與三位皇后同遊」(這與泰國網友自嘲有「20位國母」有異曲同工之妙)。

  像人質一樣被迫嫁給素未謀面的人,為了子嗣不斷懷孕,襁褓中的孩子卻陸續夭折,這位法蘭西皇后處境之艱難可以想像,抑鬱的她終在44歲痛苦的去世。

  臨終前,她為她不幸的人生作結語:「成為皇后之後,只有一天是快樂的。(Depuis que je suis reine, je n'ai eu qu'un seul jour heureux.)」

  我很好奇,那一天,是哪一天?

  是否,即是離世的那一天。   

  路易十四在1701年,瑪麗-特蕾莎死後,曾入住此地。

  不是為了緬懷亡妻,而是為了即將爆發的戰爭-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而來到法西邊界。

  這次同行的還有路易十四的長子路易(Louis de France)次孫費利佩和三孫夏爾(Charles de France),其中次孫費利佩動身前往馬德里,即位成為西班牙國王-費佩費五世(Felipe V),成為西班牙波旁王朝的第一位國王。

  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卻成了路易十四的夢靨,他稱霸歐洲的大夢在戰爭結束後破滅。

  一個半世紀後,1854年,拿破崙三世和皇后歐珍妮亦入住於此,當時屋舍的所有人是巴黎的律師埃米爾‧佩卡雷爾(Émile Pécarrère)。

  人說,公主之家看出去的風景正是拉倫山(La Rhune,見此篇),那道擋在西班牙和法國的界山。

  我曾想,當那個完全不懂法語的西班牙公主穿越國界來到此地時,看著窗外的風景,會是怎麼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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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昂‧甘必大路(Rue Léon Gambetta) 是市中心最主要的購物街,大致上呈東西向,西起路易十四廣場,東至梯也爾大道

圖說:位於萊昂‧甘必大路和路易十四廣場交岔口的「老英國(Old England)」,建築採折衷方式融合了不同建築風格。

  20世紀時,聖讓德呂茲的執政黨為共和派,因此將市中區的主要道路以多位共和主義的政治家命名,萊昂·甘必大(Léon Gambetta)、阿道夫‧梯也爾(Adolphe Thiers)和維克多‧雨果(Victor Hugo)為最知名的三位政治家。

圖說:行駛於甘必大路上的觀光小火車

圖說:萊昂‧甘必大路86號的建築,目前是一間以販售巴斯克特產為主的連鎖商店-佩奧家(Etxe Peio)。
圖說:南方路(Rue de Midi)和甘必大路交岔口的建築,有著美麗的陽臺。

  沿街兩側被各式商店占據,最吸引我們就是特產店了。

  聖讓德呂茲有間販售傳統巴斯克馬卡龍和糕餅的店家-艾登家(Maison Adam),光是在當地就有兩家店,一間在共和國路(Rue de la République)上,另一間位於甘必大路上。

  路易十四大婚期間,太后和西班牙公主便嘗過艾登先生製作的馬卡龍,深深折服於其滋味和口感。

圖說:以蛋白、杏仁和糖製作的巴斯克馬卡龍,是當地最負盛名的特產,來到這裡的遊客,幾乎人手一盒。

  這種僅用蛋白、杏仁和糖製作的甜點,名為「Paré Gabéa」,每日現做現賣,無添加任何防腐劑,口味十分獨特,人們以「無以倫比」來形容它。

  至今,仍是艾登家的招牌。

  現任老闆讓-皮耶‧泰勒里里亞-艾登(Jean-Pierre Telleria-Adam)從父親賈克斯(Jakes)那裡接承了三個世紀前先祖的手藝,並將之發揚光大。

  除此之外,店內還售有印有巴斯克十字的巴斯克蛋糕(gâteau basque)、巧克力西班牙牛軋糖(touron)等特色甜點。

圖說:印有巴斯克十字花紋的巴斯克蛋糕

  直通海灘的共和國路是另一條主要的步行街,滿街紅白相間的巴斯克建築,以及聖讓德呂茲最古老的屋舍-艾茲克雷內亞別墅(Maison Esquerrénéa)。

  路雖不長,卻精彩無比。

圖說:共和國路直通海濱,上頭有聖讓德呂茲最古老的房子。
圖說:位於海濱的建築有著可一賞無敵海景的陽臺。右為珍妮‧科塔德路(Rue Jeanne Courtade),左為沿著海濱而闢的雅克‧蒂博散步道(Prom. Jacques Thibaud),紀念出生於波爾多(Bordeaux,見此篇)的小提琴家雅克‧蒂博(Jacques Thibaud)。

  共和國路的盡頭就是聖讓德呂茲最為著名的大海灘(Grande Plage),天氣好的時候,沙灘上總有滿滿的人潮,無論是戲水、游泳還是躺在沙灘上享受日光浴,都是來此度假的人們享受生活的方式。

圖說:聖讓德呂茲的大海灘位於索科亞灣(Baie de Socoa),東至聖芭比岬角(Pointe de Saint-Barbe),西至索科亞岬角(Pointe de Socoa),是阿卡雄(Arcachon)到西班牙唯一有堤防保護的海灣。

  我們坐在堤岸上邊吃著從艾登家剛買的馬卡龍,邊欣賞眼前的風景。

  吃飽了,血糖值也恢復了,我們打算走向海灘的盡頭,去看看港口堤防(Digue du Port)上的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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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港口這一帶的路名,全都以路易十四相關的人物命名:沿著港口而闢的公主堤岸道(Quai de l'Infante)和以路易十四的宰相朱爾‧馬薩林(Jules Mazarin)為名的馬薩林路(Rue Mazarin)。

  馬薩林於1559年便入住此地,不過卻幾乎天天到位於國界的昂代辦事,與西班牙簽訂《庇里牛斯條約》和路易十四的相親,皆由他一手包辦。

   《庇里牛斯條約》帶來兩國人民冀盼已久的和平,法蘭西國王與西班牙公主的聯姻是一種履行和平的保證。

  聖讓德呂茲的黃金時代,正是路易十四大婚之時的17世紀,當時的人口數位居巴斯克行省拉布爾(Labourd)第二,僅次於首都貝雲(Bayonne,見此篇)。

  聖讓德呂茲因海而富,除了漁業興盛之外,令英國水手傷透腦筋的海盜更是出名,聖讓德呂茲還因此被冠上「毒蛇巢Viper's Nest)」和「海盜城(Cité des Corsaires)」之名。

圖說:白綠相間的錫布爾燈塔(Phare de Ciboure)。

  隔著港口,對面即是錫布爾。

  臨港的整排房子中最顯眼的莫過於法國作曲家莫里斯‧拉威爾(Maurice Ravel)的故居。

圖說:圖片右方數來第二間房子,為與德布西齊名的作曲家-拉威爾的故居。

  原名「艾斯特班別墅(Maison Estebania)」的房子為當地批發商暨船東艾丘多的艾斯特班(Esteban d'Etcheto)於1630年代所建,此人到過阿姆斯特丹,非常喜歡當地的房子,因此將房子建成荷蘭風格,立面為窄又高的山牆。

  宰相馬薩林曾於國王大婚期間入住此屋,因此這棟房子又被稱作「馬薩林之家(Maison Mazarin)」。

  拉威爾的母親瑪麗‧德露瓦(Marie Delouart)出生於錫布爾,臨盆前思鄉情切,於是暫住妹妹比拉克夫人(Madame Billac)所經營旅館的門房廂房,便是在此產下拉威爾。隨後,拉威爾在旅館正後方的聖文森教堂(Église Saint-Vincent)受洗,三個月大時便隨父母遷至巴黎。

圖說:拉威爾故居(Maison Ravel,照片左一)和後方的聖文森教堂(有鐘樓的建築)。

  每逢暑假,拉威爾便回到這裡,無數個夏天在此度過,他的母親教授他巴斯克語,要他不能忘記身上的巴斯克血統。

  這位才華洋溢的作曲家寫了大量巴斯克風格的曲目,組曲《鏡》中第四首的《丑角的晨歌(Alborada del gracioso/Aubade du bouffon)》便是一例。

圖說: 拉威爾故居所在的這條道路以他的名字命名-拉威爾堤岸道(Quai Maurice Ravel)。

  港口旁有一方兒童遊戲場,簡單的遊具卻讓父子倆玩到不想走,在我聲聲催促下才依依不捨的向海灘走去。

  走上堤防,一座紅白相間的燈塔看照著遊人如織的大片沙灘。

  聖讓德呂茲因這片沙灘吸引無數遊客前來造訪,帶動當地經濟的同時,小鎮卻未如我想像中的過度商業化。
  即便工業時代的來臨,建築外觀卻未跟著現代化,人們有志一同的以新巴斯克風格(Néobasque)重建屋舍。

  因此,來到聖讓德呂茲,只消見著成排的濱海度假小屋,便可一窺巴斯克人強烈的自我認同感。

圖說:紅白相間的聖讓德呂茲燈塔(Phare de Saint-Jean-de-Luz)建於1936年,與對岸的錫布爾燈塔為同時期的工程,皆出自俄裔法籍建築師安德烈·帕夫洛夫斯基(André Pavlovsky)之手,目前雙雙被列入古蹟清單。安德烈·帕夫洛夫斯基於1925年定居聖讓德呂茲,對於當地人強烈的自我認同印象深刻,因此加入由地域主義建築師亨利‧戈巴吉(Henri Godbarge)領導的新巴斯克運動

圖說:站在港口堤防上,可將整座港灣納入眼底。

  陣陣海風吹拂耳畔,浪卻寧靜得不可思議。

  在風聲中,我聽不見任何人聲。

  回程,子台又一次被兒童遊戲區的遊具吸引。

  我還來不及阻止,他便快步衝向搖搖馬,一次又一次劇烈的搖晃著馬兒。

  耳邊傳來子台暢快的笑聲,直到精疲力盡才心甘情願的停。
  走回火車站的路上,再把這座濱海小鎮好好的看過一次,公主之家、路易十四之家、市政廳、圓環,還有港口、河流以及遠處的拉倫山。

  經過圓環時無意撞見載著滿滿遊客的觀光小火車,子台果真又充飽電,不斷重覆著「petit train」,直到小火車離開我們的視線,他才停。

  這一天的好天氣,讓我們見到風光明媚的聖讓德呂茲。

  想來真是幸運。

  隔天,我們在風雨交加中,一探有「海灘女王」之稱的比亞希茲(Biarritz,見此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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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些歷史

  人們對於聖讓德呂茲的黃金時代並不陌生,這座小鎮的歷史彷彿要到路易十四婚禮的17世紀,才開始似的。

  它原先僅是位於沙丘上、介於大海與沼澤之間的小村莊,尼韋勒河便在此地擁抱大海。

  原屬貝葉教區,即便後來擁有自治權,卻從未築起城牆。

  它該是自由的、接納一切可能的。

  15世紀開始,聖讓德呂茲的漁船便航行至紐芬蘭撈捕鯨魚鱈魚,遠洋漁業盛極一時。

  在當時,除了依賴漁業致富以外,海盜更是發財的捷徑。

  那時由國家發行的「私掠許可證(lettre de marque)」,能給予特定航海家(實際上就是「海盜(corsaire)」)任意攻擊或掠奪敵國船隻的特權。

  16至18世紀,聖讓德呂茲便成為這些海盜的大本營,而這些海盜服務的對象便是法蘭西國王。

  大量的財富吸引人潮定居,使得尼韋勒河對岸的錫布爾形成更具規模的城鎮。

  錫布爾重整兄弟會差不多在這個時期完工,位於連接聖讓德呂茲與錫布爾的橋梁附近,以緩和兩地居民的競爭關係。

  16世紀瘟疫的爆發在拉布爾投下了一顆震撼彈,1518年,黑死病的腳步終究來到了聖讓德呂茲。

  禍不單行,1558年,來自伊比利半島的威脅以一場大火讓聖讓德呂茲燒成灰燼,僅有一屋舍倖存,如今成為聖讓德呂茲最古老的中世紀房舍。

  亨利四世(Henri IV)隨後在此設防,於錫布爾興築索科阿堡(fort de Socoa),以防止西班牙的入侵。

  1659年的《庇里牛斯條約》為法西兩國帶來久違的和平,法國占盡上風,西班牙除了要割地賠款之外,還得將公主嫁給法王。

  歷史見證,勝者不會永勝。

  西班牙繼承戰爭結束後的1713年,《烏得勒支條約(Traités d'Utrecht)》的簽訂使得路易十四稱霸歐洲的計畫落空,法國放棄紐芬蘭的宗主權,這項條款大大打擊了聖讓德呂茲的遠洋漁業。

  比斯開灣鯨魚也因數個世紀的過度撈捕,在18世紀末後不見蹤影。

  (巴斯克人是世界上最早以商業模式捕鯨,早在11世紀便有組織性獵捕鯨魚。)

  數次暴風雨沖毀索科阿聖芭比的堤防,房子被洪水夷平,半數以上的居民不得不遷往他處。 

  種種災禍讓漁民和船工大量遷出,城市人口銳減。

  光是這個世紀,聖讓德呂茲從上萬人的城鎮變成僅有2000人的村落。

  幾成廢墟。

  大革命爆發,緊接著而來的是拿破崙的崛起。

  臨近西班牙的法國海岸線被英軍封鎖,約莫20年的光陰,任何海上活動都無法進行。

  守護聖讓德呂茲灣的堤防於19世紀重建,大船進不來,海岸線卻搖身一變,成為度假勝地。

  拿破崙三世帶著他的皇后歐珍妮連流於這一帶,加上鐵路的修築,大量觀光客從歐洲各地湧入。

  20世紀的聖讓德呂茲蛻變成一座現代化的城市,工廠如雨後春筍冒出,來自西班牙和布列塔尼的工人成為漁獲加工廠主要的勞動力。

  這座城市的都市化僅止於此,未能更甚。

  雖然居民深受高房價和交通擁擠的困擾,但高品質的生活環境和忠於傳統的保存仍吸引許多人前來定居。

  今日的聖讓德呂茲,仍舊如此巴斯克。 


北巴斯克行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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