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9110113朝聖之初-聖讓皮耶德波爾(Saint-Jean-Pied-de-Port)

  那是2019年的夏天,我們決定到JY的朋友家度假十天,離馬賽遠得要命的昂代(Hendaye,見此篇)。

  我一直很想很想去聖讓皮耶德波爾(Saint-Jean-Pied-de-Port)。

  前往西班牙的朝聖的眾多路線中,法國之路(Camino Francés)是最受歡迎的一條。

  它的起點,就是聖讓皮耶德波爾。

  這次我們沒能走上這麼一段朝聖之路,但我很想到它的起點看看。

  看看也好。

  從昂代到聖讓皮耶德波爾必須在貝雲轉車。

  前天,我們已經花了一天的時間探訪貝雲(Bayonne,見此篇)了,我不確定再經過貝雲一次,JY會不會覺得麻煩。

  「去啊!」當他知道我的渴望時,他覺得我的擔憂顯得多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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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決定一大早出發。

  在貝雲轉車時,我們兵分兩路。我和子台在火車站附近慢慢逛,腳程快得驚人的JY則跑去舊城區一家好吃的麵包店外帶三明治作為當天的午餐。

  就這麼剛好,讓我們給遇上了貝雲節(Fêtes de Bayonne),看著街上穿著紅白配色的人潮,我顯得興致缺缺。

  單節車廂的火車進了月臺,聖讓皮耶德波爾是這條支線的終點站。

  上車的人不多。站內大多數的人搭火車前來貝雲,準備與數萬人共襄盛舉。

  沿途的景緻煞是醉人,但子台看著袋子裡的食物,一心想把午餐解決。

圖說:這條路線沿途沿著尼夫河而闢,風景十分美麗。

  不到中午,我們已經把JY剛剛買的美味午餐,全都吃下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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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終點站,人們魚貫的下車。

  我在站外的一塊資訊板上找到了地圖,從火車站走到舊城區,估計應該不到十分鐘即可抵達。
圖說:赫諾大道17號的建築,是一所公立學校,立面的遮陽板漆著巴斯克紅,搭配白底和粉紅砂岩,簡單得漂亮!

  這一帶是18世紀才再度發展起來的于岡街區,火車站的設立和巴斯克商賈的定居,讓這裡的房子每棟都是氣派的別墅!
圖說:以沃邦元帥為名的電影院(Cinéma Le Vauban)。

  雖然在昂代和貝雲已經看了很多巴斯克建築,但經過華美的屋舍時,仍是忍不住駐足流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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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來到舊城區,遇見的第一道城門是13世紀的法蘭西門

  城門本身樸實得可以,內側有一階梯引我們走上城牆的馬道,正式開始探索這座城鎮。

  馬道一側是旖旎的丘陵壑谷風光,一側是民宅(大多成了民宿)的後院,日正當中,走得我們汗流浹背。

  好不容易走到了馬道的盡頭,是一道通往城塞路的城門。

  這道城門成了我們的救贖,待在裡頭甚為涼爽。

  子台坐在階梯上歇著,發現上頭擺著幾本書,定睛一看,竟然是《丁丁歷險記》。

  我們在裡頭待了十幾分鐘之久,久到我都可以看完半本《丁丁》。

  一出城門,發現朝聖者進入聖讓皮耶德波爾的城門-聖雅各門就在一旁,竟有種莫名的感動。

  憑藉著這股感動,我們一口氣爬上了居高臨下的城塞,享受那良好無比的展望。

  然後我們再一口氣走下貝耶荷畢溪畔,沿著溪右岸的小徑來到一處可戲水的地方。

  父子倆脫到剩一條內褲,下水去。

  子台像爸爸一樣,在水中極為悠遊自在,不諳水性的我背著相機,四處走走看看。  

  玩水玩夠了,再慢慢散步回到舊城區,眼前出現的是堪為當地明信片常客的風景:單拱的聖母橋,依傍在以粉紅砂岩築起的鐘樓,形成唯美的色調。

  進到教堂後,才發現縱然是座哥德式教堂,裡頭仍是暗。

  子台吵著要點蠟燭,我們便順勢添了點香油錢。
  這幾年,每次暑假回法國,也遊歷不少地方。

  每到一個新的地方,總會在當地的教堂逗留一段時間。

  我要找的,是吉光片羽中的歷史足跡;子台想要的,是在每座教堂裡,點亮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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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鎮的主軸只有一條,滿滿的商家占滿街道兩側。

  入列「法國最美村莊(les plus beaux villages de france)」對這座仍停留在中世紀的村莊而言僅是錦上添花。

  每間屋舍的立面,說著一段段動人的故事。

  對於嗜吃甜食JY而言,再沒有什麼是比當地特產更吸引他的了。

  「馬卡龍工廠(Fabrique de Macarons)」販售的巴斯克馬卡龍,共有六種口味,每種口味都好吃到不行!
  只見他左想右想,就是拿不定主意每種口味的馬卡龍要買多少。
圖說:光是聖讓皮耶德波爾就有兩間「馬卡龍工廠官網)」,一間在城塞路25號,一間在西班牙路23號(其實是同一條路,不同路名罷了),販售當地名產-不含色素、香料和麵粉的巴斯克馬卡龍。

  過了聖母橋,在西班牙路上找了家店休息,點了消暑的冰淇淋,邊吃冰邊看著街上如織的遊人來來去去。

  這些人中,觀光客和朝聖者很容易分辨。

  待我再次造訪時,會是以什麼身分來到這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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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回火車站的路上,經過一間糕餅店(這家店叫Artizarra,巴斯克文,意指「維納斯」),JY忍不去進去瞧瞧。

  這一瞧,我們又買了一塊巴斯克蛋糕(gâteau basque)。

  結果付帳時,猛然發覺我把剛買的馬卡龍忘在冰淇淋店,JY氣急敗壞的衝出店家找尋,一頭霧水的糕餅店老闆,錯愕的看著我和子台,我們也只能報以傻笑……
圖說:這塊不起眼的糕餅啊!竟然好吃到不行!

  當我提著兩袋名產走回火車站時,火車剛好要駛入月臺。

  身為鐵道迷的子台趴在欄杆上看著火車進站,眼裡滿是期待。
  坐車時,我問子台要不要跟媽媽走一段朝聖之路。

  他天真的回我:「如果是搭火車我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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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步地圖

圖說:①納瓦拉門(Porte de Navarre);②橋頭聖母教堂(Église Notre-Dame du-Bout-du-Pont);③阿坎佐拉別墅(Maison Arcanzola);④主教監獄(Prison des Evêques);⑤聖雅各門(Porte Saint-Jacques);⑥城塞(Citadelle de Mendiguren);⑦方位桌(Table d'Orientation);⑧馬道(Chemin de Ronde);⑨法蘭西門(Porte de France);⑩新橋(Pont Neuf);⑪西班牙門(Porte d'Espange);⑫艾哈貝里橋(Pont d'Eyheraberry);⑬聖母橋(Pont Notre-Dame)和聖母門(Ponte Notre-Dame);⑭于阿爾門(Porte d'Uhart)(圖片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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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點介紹

納瓦拉門(Porte de Navarre) 

  聖讓皮耶德波爾上城(ville haute)的四個城門之一,別稱市集門(Porte du Marché),這道城門通往教堂前的小廣場,即中世紀時舉行市集之地,其歷史可追溯至1258年。

  可以想像當時車水馬龍的情景,來自鄰近的潘普洛納Pampelune)、貝亞恩( Béarn)、加斯科涅Gascogne)、拉布爾Labourd),甚至遠從奧弗涅(Auvergne,見此篇)特地前來的人們,在在說明聖讓皮耶德皮爾以蓬勃的經濟名聞遐邇。

  納瓦拉門保留了優美的尖頂拱、城門的鉸鍊鷹架洞(trous de boulins)。

  上方的女兒牆開有銃孔,是身為中世紀防禦工事的一環,必要的設施;下方的壁角有磨損,是攤販的推車和馬車頻繁經過的證明。

  19世紀增建此門至聖雅各門之間的馬道(哨兵可走在城城上面的空間,通常以鋸齒狀的女兒牆掩護),推薦走上一趟,即可將西茲盆地(Bassin de Cize)的風光一覽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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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頭聖母教堂(Église Notre-Dame du-Bout-du-Pont)

  現稱聖母升天教堂Église de l'Assomption-de-la-Vierge),無論名稱如何變更,這座教堂都與聖母崇拜有關。

圖說:鐘樓北側有一雕像,是拿著木棍的聖人-聖雅各

  這座緊挨著聖母橋(Pont Notre-Dame)的教堂,是聖讓皮耶德皮爾人氣最盛的教堂,也是它名稱的由來。

  無論是單純的觀光客或是前往西班牙朝聖的旅人,必定會在此停留。

  教堂的立面出奇的樸實,只有一牛眼窗(oculus)將光線引入室內。

  兩側即便開有大型的花窗玻璃,室內還是偏暗。

  兩層樓的木製觀禮臺,約是18、19世紀增建,以容納更多參加彌撒的民眾。這些觀禮臺僅供男性使用,他們將中殿的位置留給了婦女及兒童。

  與其他巴斯克地區的教堂相比,規模算大。

  其方位坐東朝西,與傳統的哥德式教堂一致。使用赤色的砂岩作為建材,並以簡明的線條勾勒結構,內部的支柱與肋拱,值得一看。

  無論內外,清明一致。

  教堂四周並無墓地(cimetière),就連內部的地面也找不到任何墓碑或墳墓。

  最特別的是教堂鐘樓的位置。

  鐘樓下方開了道門,人稱聖母門(Ponte Notre-Dame),是這座城市的南門。

  鐘樓南側立面上有一聖母抱子像,已非原作,而是複製品。

  原作在戰爭中被盜,下落不明。

  與鐘樓緊挨的建築(教堂對面)前身是聖瑪麗醫院(Hôpital Sainte-Marie),與教堂幾乎是同一時間興建的。

  中世紀時,這座醫院為窮人、流浪漢和朝聖者提供了庇護所。

  如今,它已成了城市主要道路-城塞路(Rue de la Citadelle)上眾多店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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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坎佐拉別墅(Maison Arcanzola)

  門牌32號,竣工於1510年。

  1510年,聖讓皮耶德波爾仍是納瓦拉王國的領土,於是門楣上方寫著西班牙文,「año 1510」(1510年)。

  阿坎佐拉別墅(Maison Arcanzola)是此地最古老的房子。

  立面梁木之間填充的碎料(remplage)以人字砌法(en épi)排列,是這棟房舍最大的特色。

  地面層成了商店,販售朝聖者所需的裝備。

  一樓左上方的白色十字架,紀念著耶穌會的烈士-蒙福的馬約加的讓(Bienheureux Jean de Mayorga)。

  1530年代,他出生於此。

  馬約加早年在西班牙薩拉哥薩(Zaragoza)接受教育,1568年成為耶穌會的修士。

  1570年從里斯本出發前往美洲傳教,卻在靠近摩洛哥西方100公里處的加納利群島(Canarias)被信奉喀爾文主義的海盜暗殺而殉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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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監獄(Prison des Evêques)

  被列入古蹟的主教監獄,是這座城市最具標誌性的地方,位於舊城區的心臟地帶。

  令人十分好奇,究竟是哪位不幸的主教,被投入監牢?

  其實這是兩個分開的史實。

  其一是天主教會大分裂(Grand Schisme d'Occident)時期,貝雲教區的主教居住在此;其二是這裡在18世紀末被當作監獄使用。

  從入口進入後,先會見到警衛室,然後是禁閉室。狹窄的階梯通往帶有尖頂拱的中世紀房間。

  陰暗不明的空間,成為中世紀朝聖之路的文物展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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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雅各門(Porte Saint-Jacques)

  它不是聖讓皮耶德皮爾最美的城門,卻是最有名氣的。

  前往西班牙的朝聖之路-聖雅各之路,法國的三條分支-勒皮之路(Via Podiensis,見此篇)、韋茲萊之路(Via Lemovicensis/Voie de Vézelay)和圖爾之路(Via Turonensis)在抵達聖皮耶德皮爾不遠前交會。

  這象徵著過了這個城鎮後,朝聖者必需由此翻過法國與西班牙的界山-庇里牛斯山

  這也是城門名稱的由來。

圖說:聖雅各門位於城塞路的盡頭,此為城塞路一景。

  朝聖者由舊聖讓(Saint-Jean-le-Vieux)的抹大拉區(Quartier de la Madeleine)而來,穿過聖雅各門進入城鎮,再過西班牙門(Porte d'Espagne),沿著傳奇的的隆塞斯瓦耶斯鞍部(Col de Roncevaux,中文音譯來自西班牙文「Roncesvalles」),直到下一站隆塞斯瓦耶斯皇家學院教堂(Collégiale Royale de Roncevaux)。

  西元778年,查理曼(Charlemagne)從西班牙返程,途經隆塞斯瓦耶斯鞍部,遭到埋伏的巴斯克人攻擊,殿後軍隊的將領、查理曼的12聖騎士之一-羅蘭(Roland)被殺,後人將之浪漫化成基督徒與穆斯林的戰爭,寫成現存最早的史詩《羅蘭之歌(Chanson de Roland)》。

  1998年,聖雅各之路被登錄世界遺產,途經路線上的城門、道路、教堂一併入列。

  這座城門始建於13世紀,與城市其他的防禦工事為同時期的工程,目的在於防止西班牙入侵。

  大革命時哥德式尖拱形的聖雅各門被摧毀,後重建此地,改為圓拱形,迥異於其他三座城門的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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⑥城塞(Citadelle de Mendiguren)

  建於門迪古倫丘陵(Colline de Mendiguren)上的城塞,前身是中世紀納瓦拉國王居住的城堡

圖說:要塞的前身為門迪古倫城堡(Château de Mendiguren),其歷史可追溯至1191年。

  目前所見城塞的設計者,是路易十四(Louis XIV)麾下最具天分的建城工程師-沃邦(Vauban)。始建於1680年,其規模和結構實屬罕見。

  沿著鋪著石頭的道路向上走去,通過氣勢恢宏的國王門(Porte du Roy),門迪古倫要塞(Forteresse Mendiguren)立於80公尺高的丘陵上,視野極佳。

圖說:前往城塞的上坡路,通過聖雅各門之後,左手邊有一上坡路,路口寫著「往城塞」。

圖說:國王門另一側。

圖說:門迪古倫要塞目前變成為一所大學,無法參觀。

  ⑦方位桌(Table d'Orientation)位於要塞前方的小廣場上,對於建於丘陵上要塞而言,這一方小廣場實為非常特殊的設計。

圖說:登上要塞,視野極佳,眼前是綿延的阿哈多瓦丘陵(Colline de l'Arradoy),盛產砂岩。
圖說:要塞的軍事防禦設施十分完備,可見護城溝渠(fossé)、側防窖室(caponnière)、炮口制動器置口(bouches à feu)、函洞橋(pont dormant)、升降橋(pont-levis)和閘門(herse)。

圖說:門迪古倫要塞的結構包含四個棱堡(Bastion),至竣工之後至19世紀,這座固若金湯的堡壘幾乎未曾改建過,為法國保存完整且良好的軍事建築範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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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道(Chemin de Ronde)

  馬道是兩塔之間的護牆(courtine)上,哨兵巡視防衛的道路,因可直接騎馬於上,故譯作「馬道」。
圖說:於城塞上方鳥瞰位於聖雅各門法蘭西門之間的馬道。

  走在聖讓皮耶德波爾的馬道上,處處可見望臺(échauguette)及銃眼(meurtrière)這些中世紀城牆應有的防禦工事。

圖說:上到馬道的石階。

圖說:馬道女兒牆上開著銃眼,為內寬外窄的槍孔,以及能夠容納守兵的望臺,都是中世紀防禦工事不可或缺的設計。

  走在馬道上,近處的起伏屋舍和遠處綿延的丘陵,成為路上轉動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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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蘭西門(Porte de France) 

  法蘭西門,舊城四座城門之一,形為尖拱,質用砂岩,因面對法蘭西(France)而得名。

圖說:法蘭西門的內側。

  我們並非朝聖者,從火車站前來,進到舊城區便是通過法蘭西門

  法蘭西門旁有一石階,可上到城牆上的馬道,一直走到聖雅各門,成為我們探索此地的第一步。

圖說:法蘭西路(Rue de France)上的法蘭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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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橋(Pont Neuf)

  相對於年代久遠的聖母橋,「新橋」的歷史的確是年輕上許多。

圖說:從聖母橋上往新橋的方向拍攝。

  不過我想大部分的人應該不會特地拍攝新橋,而是站在新橋上,往聖母橋的方向拍張照-聖讓皮耶德波爾明信片角度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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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門(Porte d'Espange) 

  與法蘭西門相似,因面對西班牙的方向,故名之。

圖說:西班牙門一側與城牆相連,另一側僅存城門柱。

  出了這道城門,人們就離開聖讓皮耶德波爾,往西班牙的方向前進。

  距離聖地,又近了一些。

圖說:連接西班牙門的城牆。

  西班牙門其他三道城門不同,僅是在城牆上開個口,由兩根柱子守護的「門」。

  1840年代,打通城牆所闢的城門。

  若我是朝聖者,通過這道城門的心情,必將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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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哈貝里橋(Pont d'Eyheraberry)

  教堂旁,沿著河岸的艾哈貝里小徑(Allées d'Eyheraberry)走,望臺門(Porte de l'Échauguette)出現在左手邊,門後有陡峭狹小的階梯,200多階,直通城塞。

圖說:沿著溪畔右岸開闢的艾哈貝里小徑

  不久,一座小木橋便出現在右手邊。

  木橋本身並沒有多大的看頭,倒是橋上的風景美得將人們留在橋上。

  遠處,是分據在聖母橋兩側的鐘樓及商家,倒影映在流動的溪水上,煞是美麗。

  再往前走,聽到人們的戲水聲,看著大家紛紛脫了鞋,我也跟風下水去泡泡腳。

  子台和JY更是脫到剩條內褲,躍入水中,讓冰涼的溪水褪去暑氣。

  留他們倆在溪裡找樂趣,我拿著相機,繼續沿著溪岸小徑向上游去。

  見到一座單拱石橋,這才是艾哈貝里橋

  「聖讓」這名稱初次出現於古羅馬的「遊行指南」-《安敦寧遊記(Itinéraire d'Antonin)》中(安敦寧為羅馬帝國五賢帝中的第四位,138年-161年在位),當時是以「Imus Pyrenaeus」的形式出現,即今日的舊聖讓(Saint-Jean-le-Vieux)。

  艾哈貝里橋據說是從羅馬時期至今一直存在的橋梁,不過橋身早就被翻新。

  即便如此,它的造型仍為它贏得「羅馬橋」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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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母橋(Pont Notre-Dame)和聖母門(Ponte Notre-Dame)

  聖母橋是聖讓皮耶德波爾最負盛名的橋梁,又名聖瑪麗橋(Pont Sainte-Marie)。

  橋跨在將舊城分為兩部分的尼夫河的支流-貝耶荷畢溪(Nive de Béhérobie)上,河道不寬,橋僅單拱。

  短短17公尺的橋,擠滿了遊客。

  聖母門開在教堂的鐘樓下,過了這門和這橋,便可從貝耶荷畢溪的這岸到那岸。

  人們似乎對於這樣的穿梭似乎樂此不疲,為了拍攝最美的角度,不停往返。

圖說:站在西班牙路上回望鐘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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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阿爾門(Porte d'Uhart)

  我在網路上找不著任何關於這道「城門」的資料,不過它與西班牙門如出一轍,因此我猜測它亦是在1840年代將城牆打破,以便交通。

  城門的方向對著于阿爾-西茲(Uhart-Cize),毗鄰聖讓皮耶德波爾的小村莊,因而得名。

圖說:由城塞遠眺于阿爾-西茲,照片中有著鐘樓的建築物為當地的教區教堂-聖母升天教堂(Église Notre-Dame de l'Assomption),教堂內有為了男信徒而建造的雙層觀禮臺,入口的浮雕十分精彩,教堂周圍則有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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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免俗的來一點歷史

  寫歷史時,總是習慣安安靜靜的。

  今日,卻配上林夕填詞的歌曲(大部分是粵語歌曲),只因想起了香港。

  我讀的歷史大部分是網路上看來的資料,網路上的資訊假假真真,得花一番心力去釐清真偽。

  歷史卻是勝者專書,必有遺漏。

  讀《鏡子:一部被隱藏的世界史(Espejos:Una Historia Casi Universal)》,深深感慨。

  因此我寫的歷史,不一定為真。

  況且,歷史無法以所有視角被記載,書寫的人皆橫斷專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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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讓皮耶德波爾(Saint-Jean-Pied-de-Port),我見過另一譯法,稱它為「山腳下的聖讓」(時報出版《法國》)。

  「pied」意指山腳,「port」並非港口,在庇里牛斯山這一帶,指的是隘口、鞍部,即法文的「col」。

  因此若要依意譯,譯作「隘口下的聖讓」,會更接近原意。

  城鎮所在之地為尼夫河三條支流-阿內基溪(Nive d'Arnéguy)、貝耶荷畢溪(Nive de Béhérobie)和羅伊巴河(Laurhibar)的匯聚之地。

  自古以來便是前往西班牙的朝聖之路-聖雅各之路(Saint-Jacques de Compostelle)的中途站、西茲地區(Pays de Cize)的首都。

圖說:聖雅各是朝聖者的主保聖人,朝聖者會將聖雅各的貝殼(扇貝)掛在身上,作為護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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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對於更古老的「舊聖讓」,聖讓皮耶德波爾則是相對晚的「新城」。

  該城最早的建築之一為位於今日于岡區(Quartier Ugange)的聖尤拉利教堂(Église Sainte-Eulalie)。

  更早於今日的舊城區,于岡區在11世紀就已形成聚落,其中心為聖尤拉利教堂,十幾戶人家就圍繞著教堂而建,農、牧業和手工藝品在此交易,商業風氣十分興盛。

  從火車站走到舊城,必定經過于岡區,人們總是匆匆經過,毫無眷戀。

  唯一值得一看的聖尤拉利教堂搖成一變成為一間養老院(Retraite Toki Eder),僅留羅馬風格的大門,成為這段歷史的證明。

圖說:聖尤拉利教堂的立面,保存了羅馬風格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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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稱號從「潘普洛納國王(Roi de Pampelune)」更為「納瓦拉國王(Roi de Navarre)」的桑喬六世(Sanche VI)在位時,在此地大興土木、修築城池,門迪古倫山巔的門迪古倫城堡(Château de Mendiguren),其歷史可追溯至1191年,那是桑喬六世在位期間接近終了之時。

  繼任的桑喬七世(Sanche VII de Navarre)為了捍衛領土,決定在城塞山腳及邊坡建造新的村莊,即現今我們稱為「舊城區」的地方,城牆、城門和聖母教堂,就是那時的產物(13世紀初)。

  附帶一提,桑喬七世是納瓦拉王國希梅尼斯王朝(Dynastie Jiménez)最後一位君王。於對抗穆斯林的托洛薩會戰(Bataille de Las Navas de Tolosa)中劫走了用來保衛哈里發營帳的鐵鏈,據說正是納瓦拉國徽上鎖鏈的由來。

  舊城區分為三個部分-城塞路(Rue de la citadelle)所在的上城區聖佩羅區(Barrio San Pedro)、教堂路(Rue de l'Église)所在的主城區(Burgo Mayor/Bourg Majeur)和西班牙路(Rue d'Espagne)所在的聖米蓋爾區(Barrio San Miguel)。

圖說:城塞路所在的聖佩羅區,因其地勢較高,故又稱上城區

圖說:西班牙路所在的聖米蓋爾區

  隨著城鎮不斷發展,城鎮的中心從于岡區移至今日聖讓皮耶德波爾的舊城區,並逐漸取代舊聖讓的地位,成為納瓦拉王國五個大區之一的首都。

  1367年,納瓦拉的卡洛斯二世(Charles II de Navarre)授予該市許多特權(fuero),並稱其為「王國之鑰」,這位被史學家貶稱為「惡棍卡洛斯」的國王,對於聖讓皮耶德波爾的重視程度,無人能出其左右。

  由於優越的地理位置,聖讓皮耶德波爾不僅軍事地位重要,亦是重要的貿易站。

  每週一次的市集聞名四方,吸引大量工匠和商賈定居,朝聖者絡繹不絕,更是促進此地商業興盛的主力。

  聖讓皮耶德波爾不僅僅是納瓦拉國王經常造訪之地,天主教會大分裂時期(1378年-1417年)的「對立教宗」克萊孟七世(Clément VII)亦曾在此居住一段時間(1383年-1388年),而且還造成一個十分尷尬的情形:即貝雲教區(Diocèse de Bayonne)竟有兩位主教(évêque),一位是教立教宗揀選的主教,一位是羅馬教宗烏爾巴諾六世(Urban VI)派任的主教。前者住在聖讓皮耶德波爾,後者則住在貝雲(Bayonne,見此篇)。

  更尷尬的是,當時正值百年戰爭,為了服從哪個教宗,英法內部也分成兩派,英格蘭支持羅馬教廷,亞拉岡和法國則支持亞維儂教廷。

  聖讓皮耶德波爾所在的亞奎丹公國,其公爵後來也身兼英格蘭國王,夠不夠尷尬!

  不過,據說這兩位來自不同「陣營」的主教,竟然曾同時出現在奧爾泰茲(Orthez)的一位貴族(Gaston III de Foix-Béarn)家中,還圍著同張桌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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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瓦拉女王凱薩琳(Catherine de Navarre)的統治期間(1483年-1517年),王國不斷被亞拉岡卡斯提爾(Castille)以武力威脅。

  1512年,凱薩琳的舅舅斐迪南二世(Ferdinand le Catholique)一舉入侵納瓦拉王國,逼得女王和其夫婿胡安三世(Jean d'Albret)逃至貝亞恩避難。

  此舉使得納瓦拉王國僅存北部的小塊領土,即「下納瓦拉(Basse-Navarre)」,首都為聖讓皮耶德波爾,被侵占的部分即為「上納瓦拉(Haute-Navarre)」。

  1530年,在幾場圍城之後,宣稱自己也擁有「納瓦拉國王」頭銜的神聖羅馬帝國查理五世終究放棄付出昂貴代價的城堡,將其歸還給納瓦拉的亨利二世(Henri II)。

  由於亨利二世強烈的同情法國新教胡格諾派(Huguenot),其繼承人胡安娜三世(Jeanne III)除了改信新教,更在1560年宣布新教為國教。

  胡安娜之子-納瓦拉的亨利三世(Henri III de Navarre),於1589年登基成為法王亨利四世(Henri IV),隨後頒布了《南特敕令(Édit de Nantes)》而使法國宗教戰爭趨於平緩。

  從此之後,法國國王身兼納瓦拉國王。

  1620年,法王路易十三(Louis XIII)正式將納瓦拉王國正式併入法國,聖讓皮耶德波爾為納瓦拉的首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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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和18世紀的動盪不安來自法國與西班牙的較勁。

  身為邊境城市與戰略要塞的聖讓皮耶德波爾,其軍事戰略地位無可比擬。

  為了改善這座中世紀城堡的防禦系統,法王路易十三(Louis XIII)下令,將作為領主住所的城堡(château fort)改建成星形要塞(citadelle bastionnée)。

  1625年至1627年間的改建工程,形成今日我們所見城塞的主要結構:中央為長方形,四邊被城牆包圍,拐角處加設棱堡;內部建築規模縮減,兩側有營房和彈藥庫;面向舊城區的西翼,則以半月堡(demi-lune)守衛。

  路易十四麾下的軍事築城天才沃邦於1685年奉命來此,他設計的城塞十分野心勃勃,企圖將之打造成史無前例的防禦工事。

  礙於財政拮拘,他的計畫一直要到18世紀才由後人為他實現。

  最後一次的改建工程於1728年進行,給予我們今日所見的城塞模樣,更難能可貴的是,從那時起至今日,城塞幾無變動。

  17和18世紀也是聖讓皮耶德波爾人口增長幅度最快之時。

  這一點可從民宅的裝飾看出-變得繁複華麗,從實用性提升到純粹的裝飾。

  自中世紀以來,屋舍沿著城市主軸(城塞路西班牙路)興建,其屋舍的特點為立面狹窄、縱向極深、屋後是可栽花或耕種的庭院。

圖說:舊城區屋舍的立面十分精彩,屋簷以帶有雕飾的木材(chevron)支撐,有時還會看到以階梯交錯排列的情況。

  即便今日走在舊城區的路上,我們仍可輕易的發現這些屋舍來自中世紀,澀疊拱(encorbellement)與半木構造的元素被廣用在這些屋舍,讓我們得以一窺過去。

  入口大門的門楣(linteau)上記載著竣工或修建的年代,並有題詞說明房舍擁有者的來歷。宗教符號、巴斯克十字(lauburu)或玫瑰花飾(rosace)亦為常見的裝飾。

圖說:城塞路14號民宅的門楣上,屋舍建造的石材採自鄰近的阿哈多瓦丘陵的粉紅砂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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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80年代連年歉收,糧價隨之水漲船高,加上1789年春季的饑荒,加劇了人民不滿的情緒。

  西班牙路9號屋舍的門楣上,屋主安德烈‧費特(André Fiterre)以無裝飾的銘文記載了嚴重的通貨膨脹下人民的憤怒:「ANDRE.FITERRE LAN 1789 LE FROMENT F(U)T A 15 L(IVRE)S」。

  革命爆發,新的秩序正在建立。

  納瓦拉王國成為歷史名詞,成為下庇里牛斯大區(Département des Basses-Pyrénées)的一部分。

  宗教的歷史建築付出了沉痛的代價,聖母教堂淪為公理殿(Temple de la Raison)、城塞修道院成了馬廄。

  動亂尚未終結,隨著1793年共和國向西班牙宣戰開始,巴斯克地區變成了戰場的前線。

  法西邊界的沿海地區先遭到西班牙攻擊,昂代堡(Fort d'Hendaye,見此篇)遭受轟炸,於呂涅(Urrugne)的貝奧比(Béhobie)被占領。

  西班牙軍隊往聖讓皮耶德波爾前進,只要控制這座城市,隆塞斯瓦耶斯鞍部到潘普洛納(Pamplona)的道路便暢行無阻。

  關鍵時刻,法軍守住了聖讓皮耶德波爾,隨之開始反擊。

  豐特拉維亞(Fuenterrabía)、聖塞巴斯提安(San Sebastián)、奧雷亞加(Orreaga)和潘普洛納等西班牙沿海城市相繼被攻克,法軍勢如破竹,直搗畢爾包(Bilbao)。

  自此,西班牙比斯開灣沿岸城市全被占領

  1795年7月22日,法西雙方於瑞士簽訂《巴塞爾條約(Traité de Bâle)》,這才終止法軍在西班牙的攻勢。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句話用在戰爭上面,一點也沒錯。

  西班牙也許不喜歡法國,但更討厭英國,於是他們決定和法國結盟。

  沒想到卻上演了「唇亡齒寒」的歐洲版。

  西班牙和法國成為盟友的下場,就是借道讓法軍滅了葡萄牙,結果卻在法軍回程遭到入侵,展開了19世紀初半島戰爭(Guerre d'indépendance espagnole)的序幕。

  拿破崙利用西班牙王位繼承的危機,任命其兄約瑟夫·波拿巴為西班牙國王,逼得英國派遺威靈頓公爵登陸葡萄牙,阻止拿破崙繼續開外掛。

  拿破崙戰爭的結果大家都知曉:拿波崙兵敗滑鐵盧,遭到流放。

  1814年的《巴黎條約(Traité de Paris)》聲明法國回到1792年1月1日以前的疆域,法西邊界從此不再變動。

  這場戰役中,聖讓皮耶德波爾數次被敵軍包圍,卻從未被攻克。

  直到巴黎投降、簽訂停戰協約,聖讓皮耶德波爾才舉白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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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世紀時,門迪古倫要塞內的營房,約可容納600名駐軍。

  這些軍人的日常所需,帶動了地方的經濟。

  因此當1921年政府決定將士兵撤離這座據點時,人們明白這座城鎮的活力將不再如此豐沛。

  不過由於邊界的和平,讓「城牆外」的郊區得以發展。

  曾經沒落的于岡區,迎來了第二春。

  1895年,電力和公共照明的安裝帶來了便利與光明;1898年,鐵路終於從貝雲來到聖讓皮耶德波爾。

圖說:貝雲-康博線(Ligne ferroviaire Bayonne-Cambo)於1891年開通,隔年延伸至奧塞斯(Ossès),終在1898年抵達聖讓皮耶德波爾。圖為火車行經比達賴(Bidarray)時所拍攝的照片,比達賴以在尼夫河中進行獨木舟和泛舟活動著稱。

圖說:駛入聖讓皮耶德波爾車站的火車,僅有單節車廂,時速並不快。這條支線為單軌標準軌鐵路,全長52.1公里。

  沿著尼夫河而闢的鐵路和公路,沿途風景美得讓人捨不得眨眼。

圖說:火車沿著尼夫河岸開,一路上的風景讓人緊盯著窗外看。

  一條新的道路-赫諾大道(Avenue Renaud)成為新市鎮的主要街道,吸引眾多自因南美獨立運動而返國的巴斯克人和富商在此置產定居。

圖說:位於赫諾大道25號的阿瑟貝醫療中心(Atherbea),這一帶有別於舊路-于岡路(Chemin d'Ugange)的田園風光,豪宅別墅林立。

  旅遊業的興盛亦帶動了當地經濟

  來此一遊的人不再只是路過的朝聖者,而是特地前來度假的觀光客,或順遊伊拉維森林(Forêt d'Iraty)、尋訪尼夫河源頭的大自然愛好者。

圖說:於于岡區巧遇童軍小隊。

  對了,還有像我這樣的歷史控,流連於來自過去的吉光片羽,無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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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什麼趁年輕,旅行是一輩子的志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