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6172148昂代(Hendaye)生活的細碎片段

  我的父親早逝,沒能見我結婚生子。

  寫完《最後的貴族-波利尼亞克城堡(Château de Polignac)》後,找了天去戶政事務所,印出所有日治時期的戶籍謄本,才發現父親那邊的祖先,全都是東港人。唯一的例外,是曾祖父的母親,來自澎湖。

  「真是沒完沒了的海啊!」我嘆了一口氣。

  對於海,我可是又敬又畏。

  忘了幾歲的時候,海水幾乎奪走我的氣息。

  從此,水成了我懼怕的對象。

  偏偏,我的先生JY,來自法國南部的港口城市-馬賽(Marseille)。遠渡重洋來到臺灣,執意在海邊住下。買了一間可以望海的公寓,房子不大,卻有一整面對海的大窗。

  總是,對著海,想著我想也想不透的問題。

  他說那叫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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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暑假返鄉前,JY告訴我朋友E邀請我們全家去他位於昂代(Hendaye)的房子度假。

  「一個靠近西班牙邊界的小鎮,靠海。」JY開心的說,大海是他和子台的最愛。

  法國人夏天度假的模式是這樣的:換間房子住,就能換個心情。通常會在海邊或鄉野,整天無所事事,或看書、或戲水,將自己曝曬在太陽底下,讓皮膚染上小麥色。

  我見識過這樣的生活,時間充裕得足以讓我讀完一年份的書,而且不用坐馬桶上。

  等到所有細節都確認後,我打算帶上幾本書,趁子台和JY在海邊快活時,獨自啃食我的精神食糧。偶爾抬頭看看他們在水中悠然自得的樣子,還有浪花孜孜不倦的把細沙捲起再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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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代印象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

  安頓好的隔天,我們便出現在昂代海灘(Plage d'Hendaye)上。
圖說: 昂代的海灘足足有3.5公里長,為法屬巴斯克地區最長的海灘,面對無花果樹灣(Baie du Figuier),東起聖安妮岬角(Pointe Sainte-Anne),西至比達索阿河(Bidassoa)的河口。

  眼前的海是大西洋,並非JY熟悉的地中海

  「不大一樣,大西洋的海。」JY游完一回合後,上岸後冒出的第一句話,我聽不出話中的意思。

  「不都是海嗎?」在我的眼裡,海就是海,那令我又懼又畏的水體。

  「大西洋的水溫比較低,浪也比較大。」JY頓了一下,又說:「不愧是真正的大洋。」

圖說:在沙灘上挖出一個大洞當成「游池」,是子台最愛的活動之一。

  這就是我對昂代的第一印象,規模不大的小鎮,依傍著清涼冷冽且變幻莫測的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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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之邊界

  昂代海灘的西端,是比達索阿河(Bidassoa)的河口。

  比達索阿河是法國和巴班牙的天然國界,河流以北是法屬巴斯克(Pays Basque Français,亦稱「北巴斯克」),以南則是西屬巴斯克(Pays basque espagnol,亦稱「南巴斯克」)。

  一座橋橫跨在河上,只要走到橋中央,便可「腳踏兩國」。

   橋的名稱法語和西語分別是「聖雅各橋(Pont Saint-Jacques)」和「聖地牙哥橋(Puente de Santiago)」,無論是「聖雅各」抑或「聖地牙哥」其實都是同樣的聖人-旅人的守護神。

圖說:橫跨比達索阿河的鐵道橋。法國鐵道的軌距為標準軌(1435 mm),西班牙則是西班牙寬軌(1674 mm),當初建造軌道時,刻意使用不同的軌距,就是希望戰爭時阻礙敵方的火車進入。不過在歐盟的大旗之下,昔日的防護措施卻成了今日交通的最大障礙,據說西班牙已經進行改軌工程,不知是否已經完工?

  這座橋是蘇拉克之路(Voie de Soulac)的終點。

  蘇拉克之路又稱「濱海道(Voie du Littoral)」或「英格蘭道(Voie des Anglais)」,是前往西班牙的聖雅各朝聖之路(Pèlerinage de Saint-Jacques-de-Compostelle)的次要路線,沿著銀色海岸(Côte d'Argent)而闢,北起吉倫特省的濱海蘇拉克(Soulac-sur-Mer),南至是西班牙的伊倫(Irun)。

  可惜我沒有機會走在橋上,只有坐車經過。

  有天,幽默的E開車載著我們全家越過國界去西班牙健行,過橋時還特地大喊:「西班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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孿生大石

  E的度假小屋距離昂代海灘有段距離,位於山坡的住宅區,最近的火車站不是昂代站,而是孿生站(Les Deux-Jumeaux)。

  相較於位於市區的昂代站,孿生站距離海灘較近,因此舊名為昂代海灘站(Hendaye-Plage)。不過因為車站規模較小,僅有區間車停靠。

  孿生站的車站名稱來自海岸兩顆貌形雙胞的大岩石,只要在沙灘上戲水就一定能看得到。

圖說:圖片左邊,即是被稱作「雙胞胎」的大岩石。

  雖然是名不見經傳的小站,但火車卻是當地居民最常使用的大眾交通工具。

圖說:某天從西班牙回來後拍的昂代火車站(Gare d'Hendaye)月臺,倒是天天光臨的孿生站一張照片也沒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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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羊與狼

  E家的後院是一整片草原,遠遠看過去還能見到巴斯克地區的名山-拉倫山(La Rhune,見此篇,註1)

註1:中文的譯名來自西班牙語「Larrún」的音譯,其字源為為巴斯克語「Larrun」,意指「牧場」,由此可見,法文的拼音實為錯誤寫法。

  草原上有幾棟矮房,實為綿羊的家。

  子台從第一天抵達後就發現,脖子上戴著鈴鐺的綿羊,在移動時會發出清脆的鈴聲,因此只要聽到鈴聲,子台就知道牠們出來覓食了。

  幾乎是衝出家門的大動作,嚇壞了吃草吃得好好的羊群。只要子台一接近,羊兒馬上閃得遠遠的。

  子台不知羊兒生性膽小,任何的風吹草動都會嚇著牠們,老是問我為什麼他手上拿了一堆草,羊兒還是不領情?

  我告訴他,草原上的草就夠牠們吃的了,他手上那麼一小撮草,羊兒哪看得上眼。

  直到一天傍晚,我們剛從外面遊玩回來,子台看見一頭綿羊距離鐵網只有一箭之遙,一個箭步向前衝,嚇得羊兒落荒而逃,子台卻得意洋洋向我展示他手上抓到的羊毛。

  「我第一次摸到綿羊耶!」,一小撮毛,讓他開心了的整晚。  E的度假小屋附近有兩座小公園(法國公園的密度真的好高),雖然遊具並不算「設備齊全」,但對子台而言「聊勝於無」。

  其實這兩座公園並沒有任何特別好玩的遊具,倒是有一項裝置令人摸不著頭緒:一座小山丘,而且是兩個公園都有,外形還一模一樣。

  後來我想通了,這座小山丘應該就是巴斯克地區最具象徵性的山-拉倫山

圖說:照片中央的裝置,是巴斯克的名山-拉倫山。

  巴斯克人實在是太有創意了!

  另一件很有趣的事。

  有天,在公園玩到一半的子台,突然神色慌張的跑來問我,這附近有沒有

  我滿臉疑惑,心想為什麼他要這麼問?

  後來他指給我看那掛掛在公園門口的牌子時,我差點沒笑死!

圖說:公園禁止狗兒進入,但這隻狗畫得實在太像狼,一直被子台說是「禁止狼進入」的標誌。

  JY開玩笑說,說不定巴斯克人養的狗長得都很像狼,所以他們才這麼畫。

  我們每天從度假小屋走到車站時,會經過一戶養狗的人家,當我們腳步聲接近時,裡頭的狗便發瘋似的狂吠,吠到即使隔著一扇門,我們還是能著實感受到那種令人想拔腿逃跑的震懾。

  「真不愧是巴斯克地區的狗啊!」,馬上與那頭狼聯想在一起。

  最好笑的是,也許是我們經過得太頻繁,狗叫得太用力,當我們最後一天經過那戶人家時,狗依然叫著,但卻是啞著嗓子的叫。

  「牠忘了吃喉糖,保護一下喉嚨。」我學美秀姊廣告裡的口氣,子台很捧場,笑到腰都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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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名軼聞

  E家附近有條路的路名非常有趣:「華特‧迪士尼路(Rue Walt Disney)」,下面還附有巴斯克文「Karrika」。

  世界各地皆同,路名某一程度反映了當地歷史。雖然法國各地都有以「共和國」為名的道路,然而在如此獨樹一幟的巴斯克地區,出現迪士尼路讓我實在讓我摸不著頭緒。

  因為實在是太好奇路名的由來了,因此上網找了一下資料(文章名為《昂代:細看路名(Hendaye : les noms des rues à la loupe)》)

  這一找,發現許多有趣的事,寫來與大家分享。

  這看起來的確有點像是在胡搞,華特迪士尼路上有兩條岔路-七個小矮人路(Rue des Sept-Nains)和白雪公主路(Rue Blanche-Neige)。

  我沒有開玩笑。

  如果你的孩子是迪士尼卡通迷,那他一定會想住在這條街上,這樣一來,寫家裡地址的時候,就可以寫「白雪公主路5號」這種令人羨慕的地址了!

  至於原因為何,倒是出乎意料。

  這片土地原是奧里奧伯爵夫人(Comtesse d'Orio)-賈桂琳(Jacqueline de Sauvan d'Aramon,1905-1990)的領地。這位伯爵夫人我從沒聽過,但她據說是第一位取得可用電話專利權的貝爾(Alexander Graham Bell)的後人(註3)。

註3:伯爵夫人的母親娘家姓氏為「貝爾」,母親的名字有二個說法,一為「Rita Henrietta Bell」,另一為「Henrietta Bennet Bell」,但怎麼查也查不到她和貝爾的確切關係。

  伯爵夫人死後,她的領地納入國有,而華特‧迪士尼路所處的街區即用奧里奧來命名(Quartier Orio),奧里奧路(Rue d'Orio)亦為此街區的主要道路。

  至於為何要稱作「華特‧迪士尼路」呢?原因非常直接,因為他是伯爵夫人的偶像。

  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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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斯克家屋

  每天都在海灘發呆顯然不是我能接受的度假行程,抵達昂代的第三天,我就吵著要到別的城鎮走走看看。

  從E家走到火車站約莫20分鐘,沿途皆是典型的巴斯克家屋(Maison basque),光是看這些家屋便覺得津津有味。

  巴斯克家屋的以建築形式及建材分成四種(註2),昂代屬「大西洋式」,結構上有如法國常見的半木結構建築(maison à colombages),以橡木為框架,牆面為塗上灰泥籬笆牆(torchis),即便地處多雨地帶,兩片屋頂仍略為傾斜,且屋脊與主立面垂直。

註2:分成靠海的「大西洋式(atlantique)、石砌且兩面屋頂傾斜角度較大的「庇里牛斯山式(pyrénéen)」、石砌、覆有屋瓦的兩面屋頂、屋脊與主立面垂直或平行的「中央式(central)」和僅有單面屋頂,以石、泥、磚混建的「南方式(méridional)」。昂代因位於拉布爾省(Labourd,法國舊政權的省份),因此其巴斯克家屋又有更精確的「拉布爾式( labourdine)」的稱呼。

圖說:兩片屋頂長短不一、呈現不對稱的巴斯克家屋。

  巴斯克家屋建造之前並無打造地基,而是利用木頭梁柱支撐起整棟房子,也因此在傳統的巴斯克建築中,並沒有「地窖」的結構。

  再者,巴斯克人習慣「人畜共居」,也就是畜養動物的地方和人居住的場域皆在同一屋簷下。隨著家族成員的增長或畜養動物的繁殖,屋頂會不斷的延伸,直到無法容納必須另造新居為止。因此,常可以見到屋頂不對稱的巴斯克家屋。

圖說:昂代看到的牛群,不知為何,腳非常的長,被我戲稱「高腳牛」,惹得子台哈哈大笑。

  由於鄰近大西洋,這一區的巴斯克家屋門口(巴斯克文稱為「lorio」)大多朝向東方,西面沒有進出口,只是一道山牆,以避開從大西洋吹來的海風和襲來的暴雨。南立面有大窗戶採光,北立面則少有窗口,要嘛就是小小的,要嘛就是一個也沒有。

  傳統的屋框會塗上一種被稱作「巴斯克紅(rouge basque/ baigorry)」的磚紅色塗漆。

  最早巴斯克人塗抹的是牛血,兼具防腐趨蟲及趨邪避兇的實際及宗教功能。19世紀以降,一種類似普魯士藍的深藍色和一種接近墨黑的深綠色漸漸被人們採用,有時也會出現像是淺灰色淺藍色這種比較明亮的色彩。

  例如阿爾康蓋(Arcangues)全村使用了一種叫「汽油藍(bleu pétrole)」的青色,源於上個世紀領主阿爾康蓋侯爵(Marquis d'Arcangues)頒布的命令。

圖說:在山坡上的住宅區,即便是新建的屋舍,也依循著當地傳統建築的特色。

  巴斯克家屋最大的特色並不在於它的建築形式,而是在歷史人類學上的意義。

  與臺灣排灣族的家屋類似,巴斯克家屋並非只是一座屋舍,而是一個代代相傳的「傳家寶」,即法國學者克勞德‧李維-史陀(Claude Lévi-Strauss)提出的「家屋社會(sociétés à maison)」的概念。

  巴斯克家屋一次只傳個一個人,在不同地區有不同的傳承方式。北巴斯克只傳長子,但其中在拉布爾省(Labourd)傳給第一個孩子(無論男女);而南巴斯克則傳給父母指定的孩子,無論長幼順序。

  除此之外,家屋亦有名謂。正門上方的門楣(linteau)刻有家名,有時也刻了一些與宗教有關的符號或文字。

  現存的巴斯克家屋的歷史不早於16世紀末,原因是經歷宗教戰爭的蹂躪,僅存的家屋並不多。

  出生於波城(Pau)的納瓦拉國王、後來的亨利四世(Henry IV)的即位,象徵著宗教戰爭的停火。彼時,自美洲引進的玉米較馴化於歐洲大陸已久的小麥更能適應巴斯克地區的氣候,糧食的充足加上社會的穩定,意味著大量人口的增長。

  大量的巴斯克家屋的出現點,正是百廢待舉的16、17世紀。

  如今,新建的房屋仍揉合當地傳統特色,唯一不同的是-不再遵循家屋社會的系統了,屋主可以自由買賣,孩子不一定能得到繼承權,門楣上見不到刻有家名的文字。

  昂代海灘旁的房屋更是度假小屋和巴斯克家屋的融合。

  雖有巴斯克家屋的殼,卻無家屋社會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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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區漫遊

  E是個十分虔誠的天主教徒。

  禮拜六晚上,E便邀請我們隔天早上跟他一起去教堂做彌撒。

  昂代的教堂位於市政廳旁,名喚聖文森教堂(Église Saint-Vincent-Diacre),外牆全白,內部有三層的木製觀禮臺-十分典型的巴斯克教堂。

圖說:昂代的教區教堂-聖文森教堂,於1598年重建,1867年至1874年再次重建,並於1902年擴建。內部有木製的三層觀禮臺(法文為tribunes或galeries)及名家朱爾‧莫梅讓(Jules Pierre Mauméjean)製作的花窗玻璃(1881年)。巴斯克地區有12座教堂被列為古蹟,聖文森教堂便是其一。

  雖然在法國受洗,卻從未做過彌撒的子台,一進教堂便知道要噤聲,不是因為子台懂事,實在是因為現場氣氛莊嚴隆重,任何人一踏入這種場合,都會不自覺的放輕腳步,閉口不語。

  祭壇上的神父正在講道,時而激昂,時而婉約,當神父吟唱時,所有人皆自動起立,跟著哼唱。

  正當我沉醉之時,子台卻扭來扭去,坐也坐不住,顯然完全無法融入。

  JY不得不硬著頭皮,將他一口氣抱出教堂,才阻止了一場災難的發生。

  坐在教堂外的長凳上,才發現週日早上的市集,就在眼前。

  三位穿著巴斯克代表性服飾(註4)、頭戴巴斯克貝雷帽(béret basque,註5)的樂手,每隔15分鐘便演奏樂器。一邊演出,一邊行進,將市集的氣氛炒得好熱鬧。

註4:在節慶時的穿著為上衣或全身為白色,佩戴紅色領巾(panuelo)、紅色腰帶(cinta,比較像一條薄薄的絲巾,結會打在左側)、紅色貝雷帽、紅色草編鞋(espadrilles)以及攜帶一種稱作「zahato」的皮水壺。

註5:貝雷帽的發源地為貝亞恩(Béarn),一個位於庇里牛斯山山腳下的古老公國。原是歐索河谷(Vallée d'Ossau)牧羊人常戴的一種帽子,後遍布法國西南及北部。拿破崙三世(Napoléon III)非常喜歡巴斯克地區,常來這裡度假,並在比亞希茲(Biarritz)建造以皇后歐珍妮為名的行宮(Villa Eugénie)。當他見到貝雷帽時,以為這是巴斯克人的傳統帽子,便脫口而出「béret basque」,卻沒有任何人敢指出「皇帝殿下」的謬誤,因此這個詞彙便成為一特定用語。

  市集除了販售當地農產品之外,還有熟食攤也是大受歡迎。

  傳統的巴斯克糕餅(Gâteau basque)和貝雲火腿(Jambon de Bayonne)讓人看了垂涎三尺,未到中午便饑腸轆轆。
圖說:昂代的固定市集有兩處,一處於週三上午進行,地點位於市政廳前的共和國廣場(Place de la République),另一處於週六早上,地點位於面對遊艇碼頭的索柯布魯廣場(Place Sokoburu)。我們參加的市集是七、八月的臨時市集,自早上9點到下午2點的美食和手工藝品市集。

  一家乳酪攤的老闆向顧客展示現做的乳酪,仔細的介紹每個步驟和秘訣,並將做好的乳酪切塊與眾人分享。  

圖說:對每個步驟都非常講究的乳酪攤老闆。原本要拍老闆說話的樣子,無意拍到後頭的老伯,表情非常可愛!

圖說:乳酪攤老闆將現做好的乳酪切塊,大家可試吃後再決定要不要購買。子台嘗了一塊,發現他並不喜歡乳酪的味道,JY聽了差點沒昏過去……

圖說:昂代的市政廳對面的建築物(門口上寫著「centre des finances publiques」),是一棟石砌的古老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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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代歷史

  人們來到昂代的原因不外乎為了海灘。

  所謂的「舊城區」根本不存在,法國處處可見、充滿歲月的古蹟無影無蹤。

  昂代彷彿是個沒有過去的城市。

  要在這麼一座現代化的城市找尋歷史的痕跡,似乎有點浪費氣力。

  在閱讀歷史的過程中,我找到了一些有趣的故事,寫來與大家分享。

  直到1654年之前,昂代僅是於呂涅(Urrugne)一個小小的街區(quartier)。早在幾些年前,昂代因人口增長,甫獲准興建教區教堂。

  人口增長的原因是,從美洲引進的玉米,在巴斯克地區適應良好。糧食充足,人民不再挨餓,人口自然成長。

  與昂代歷史最有淵源的法國國王是路易十四(Louis XIV)。

  正是這裡自稱「太陽王」的國王,於1654年授予昂代自治的地位。

  為了感謝路易十四,昂代的市徽上有代表法王的皇冠。除此之外,還有三支交錯的魚叉-討海人的象徵。市徽下方的鯨魚象徵昂代捕鯨業的興盛,上方的H和E則是昂代法文拼寫的第一個和最後一個字母。

圖說:昂代的市徽(圖片來源:昂代市政廳)。

  16世紀到18世紀,昂代與比達索阿河對岸的豐特拉維亞(Fuenterrabía)紛爭不斷,像是未遵守比達索阿河的撈捕公約、任意侵占河岸土地等事,都讓兩岸的居民大打出手,最後竟成為兩國之間的戰爭。

  早在路易十三(Louis XIII)在位時的1618年,便在此建造防禦工事(稱作Fort d'Hendaye或Fort Gaztelu Zahar)。

  法西戰爭(Guerre franco-espagnole,註6)期間(1636年),西班牙軍隊曾經短暫占領昂代。戰爭經束後,路易十四決定在昂代興建規模更大、防禦更佳的堡壘。

註6:歷史上有多次法西戰爭,這裡指的是17世紀的法西戰爭。始於1635年,終於1659年的法西戰爭,以《庇里牛斯條約》的簽訂作為結束。

  他委託的工程師是有「軍事天才」之稱的沃邦(Sébastien Le Prestre de Vauban),1685年開工。至今,仍可見到堡壘遺址中,對著西班牙的大炮。

  不過這座堡壘還是沒能成功的保護昂代,1793年4月23日,在魯西永戰爭(Guerre du Roussillon,註7)的初期,昂代化為廢墟。

註7:魯西永戰爭亦稱為庇里牛斯戰爭(Guerre des Pyrénées)、公約戰爭(Guerre de la Convention)、(18世紀的)法西戰爭(Guerre franco-espagnole)或魯西永-加泰隆尼亞戰爭(Guerre du Roussillon et de Catalogne),為法國大革命的法國與西班牙爆發的戰爭。

  這就是為什麼昂代似乎沒有過去的原因。

  如果對於歷史和我一樣沉迷,可以「遠眺」昂代最有「歷史」的地方,不過卻無法「登陸」。

  那是一座位於比達索阿河中央的小島-雉雞島(Île des Faisans,音譯為「費桑島」)。

  位處法西交界的昂代,逃不了爭戰不斷的命運。

  許多「見證歷史」的地點,都是在這座面積6820平方公尺的小島上發生。

  在帕維亞戰役(Bataille de Pavie,1525年)中被俘的法王弗蘭索瓦一世(François I),隔年在這座島上簽訂《馬德里條約(Traité de Madrid)》並「交換人質」,以法國用兩個太子(分別為6歲和7歲)換回國王,兩位太子直到1530年才以鉅額贖回。

  17至18世紀,法國國王路易十三、路易十四和路易十五,以及西班牙哈布斯王朝國王費利佩四世和卡洛斯二世都是在這裡「相親」。其中僅有路易十五的相親失敗,其他都成功的完成政治聯姻的任務。

  結束法西戰爭的《庇里牛斯條約(Traité des Pyrénées)》,也是在這裡簽訂的。

  直到今日,雉雞島仍是兩國共管,每六個月交換一次主權,算是十分特殊的情況。

圖說:於昂代見到的毛西番蓮,我以為是百香果,結果並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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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瑣小事

  我們在昂代的度假小屋度過了十個晨昏。

  大部分的時候,都泡在沙灘上。

  還記得有天晚上,我們和E的家人一起去海灘賭場對面的「迷你高爾夫球場」打球。

  「迷你高爾夫(mini golf)」是法國常見親子的娛樂活動,度假勝地多半可以見到迷你高爾夫球場。JY說他小的時候常常和家人一起玩,他非常喜歡。

  我和子台是第一次玩,沒什麼運動神經的我,打得超爛。不過我不以為意,第一次嘛!

  不過令我印象最深刻的倒不是迷你高爾夫有多好玩,而是我們玩到晚上九點多才回家吃晚餐。

  我知道南歐人的晚餐時間「相對」晚,但十點才吃晚餐,這還倒是晚到令我有點難以接受!

  這次和E家一起度過的十天,讓我有機會一窺除了JY和婆婆以外的「法國人日常生活」。

  雖然我們並不是第一次在E家過夜,但卻是第一次和法國朋友一起住這麼久。JY告訴我法國人夏天的度假時間非常長,常常會「搬」到鄉下住。

  說是「搬家」真的不為過。每次和婆婆到鄉下度假,婆婆總是在車廂塞滿了食物、日常用品和衣服。

  在昂代的度假期間,E早上會先去打個兩小時的網球,下午再去海邊游泳,晚上則和小兒子或JY打桌球或去騎越野腳踏車。一整天都在運動,JY說,這也是法國人度假的方式之一。

  但對我來說,都來到北巴斯克了,不好好走走看看實在對不起自己,一旦觀光客模式啟動,一發不可收拾。

  所以我們每天一大早就出門,玩到傍晚才回家。

  從車站走到E家會經過農場、民宅和學校,發現幾乎是每家每戶都會種植果樹。蘋果、蜜李、桃子、梨子,都是常見的果樹。

  喜歡冒險的我們,不走大條的柏油路,改走蜿蜒於田野中的小徑,野生的桃李總是吸引我們停下腳步摘採,非得將口袋塞滿才肯罷休。

  有天發現成排的行道樹是桑樹,法國人從不吃桑椹,即使結了滿樹的果實也乏人問津,我們卻愛死了,每次經過時總是吃個一兩顆也開心。

  我們就這樣,出門後一路吃著路邊的果實,20分鐘的路程一點也不無聊。

  這段從度假小屋到車站的路,成了我們昂代之旅最鮮活的回憶。


北巴斯克行腳:

法國全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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