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6082212波爾多(Bordeaux),未飲即醉

  從馬賽前往E位於昂代(Hendaye,見此篇)的度假小屋,確實有段距離。

  搭火車前往,最少也要十個小時。

  於是我們計畫在中途停留,一站是卡爾卡松(Carcassonne,見此篇),另一站是波爾多(Bordeaux)。前者是因為久聞大名,後者則是為了搭乘路面電車(家有鐵道迷兒子)。

  對於波爾多的庫存印象只有酒的我,抱著「反正沒去過,就去看看嘛」的心態來到這裡。

  為了省住宿費,我們選擇「一日遊」。

  這個「一日遊」可長可短。我們搭早上七點左右的火車從卡爾卡松出發,拖著四個行李箱前往火車站的路上,天色濛濛,還未全亮。

  抵達波爾多時,太陽還沒爬到最高點呢!

  將行李箱全部塞到火車站內的置物箱,領取散步地圖,背著輕盈的後背包,走出車站,陽光正好。

圖說:每次返鄉就會帶回一堆紀念品和書的我們,三個人卻扛了四個行李箱!

  波爾多,我來了!

--

散步地圖

  我有一本年代久遠的旅遊書,JTB出版社出版的《法國》,對於波爾多的介紹會讓人對於這座大城市毫無期待。

  倒也不是文字敘述有多糟,而是對於大城市一向沒有好感的我,翻到「波爾多」那頁,停留的時間都不長久。

  原本抱持著「姑且一看」的心態來到波爾多,跟著旅客中心的散步地圖,實際走了一大圈,反倒被這座城市的文化底蘊給迷得昏頭轉向,久久無法忘懷。於是第二次有機會在這裡轉車的時候,縱使時間只有一個小時,卻仍是不怕麻煩的寄放行李、堅持出站!

  波爾多給了喜愛歷史的我許多驚豔和驚喜,跟著我的腳步,一起探索!

  (火車站內有一小型的旅客服務處,可索取舊城區的散步地圖,我們即是依著地圖上的建議路線走的。由於我們是從位於舊城南側的火車站出發,所以路線的順序與地圖不盡相同。)

--

第一站:波爾多火車站

  第一印象是,波爾多火車站的月臺超多的……

圖說:波爾多火車站的立面,這座火車站自1855年啟用至今,已經超過150年了(法國隨隨便便都是百年車站)。車站主體建築於1898年重建,艾菲爾設計的屋頂即是那個時候建造的。1987年再度重建,設施與裝飾變得現代化。

  車站全名為波爾多聖讓火車站(Gare de Bordeaux-Saint-Jean),為五條鐵道的交會點,可以想見交通有多繁忙。

  車站屋頂由古斯塔夫·艾菲爾(Gustave Eiffel)建造,這位艾菲爾就是巴黎鐵塔的設計師艾菲爾。艾菲爾與波爾多的淵源很深,他拿到學位後第一個主要委託工作即橫跨加龍河(Garonne)的波爾多鐵道橋(註1)。

註1:這座橋今日稱作「艾菲爾橋(Passerelle Eiffel)」,修建於1858至1860年間,已列入法國古蹟。這座鐵道橋的通車使得加龍河左岸的波爾多南方火車站(Gare de Bordeaux-Midi,即今日的聖讓火車站)與右岸的波爾多-奧爾良火車站(Gare de Bordeaux-Orléans)得以貫連,後者於1951年退役,改作電影院。

  作為法國東南重要的交通樞鈕,波爾多車站為從巴黎前往法屬巴斯克地區(Pays basque français)的必經之站。

  2017年,法國高速鐵路南歐大西洋線(LGV Sud Europe Atlantique)通車營運,使得巴黎至波爾多的車程從三個多小時縮至兩個小時左右。

--

第二站:波爾多路面電車

  索取地圖時,服務人員就告訴我們,部分路線的電車因為維修停駛,但用步行的方向走到市中心並不會太遠。

  身為鐵道迷的子台,當然是滿臉失望。

  沒錯!我們在波爾多停留一天的原因,除了從馬賽到昂代一定會在波爾多轉車這個原因以外,更大的因素是子台想搭波爾多的路面電車(Tramway de Bordeaux)!

  (附帶一提,現在我們規劃法國行程時,會因為某個城市有路面電車或觀光火車而作為主要考量。)

  雖然如此,子台還是如願的見到路面電車了!

  即使它只是停在那裡,不會動也不載客,子台就直直的站在電車前,凝視與觀察。

  我可以感覺他的小宇宙有股熊熊烈火在燃燒。

  子台還沒出生前,我們夫妻倆對任何的交通工具都不感興趣!甚至可以說是一點感覺也沒有!

  結果竟然生了個鐵道迷兒子,凡是只要有「軌道」的交通工具:火車、捷運、路面電車,他都迷

  因此這些交通工具的模型、車票、路線圖都成了他的「收藏品」。

圖說:這種和「有軌」交通工具的合照,全世界不知道拍了多少張了……

--

第三站:貨幣門

  波爾多舊城區遺留下來的城門還真不少,貨幣門(Porte de la Monnaie)便是其中之一。

  1752年,莊嚴門(Porte de la Grave,註1)和聖十字門(Porte Sainte-Croix)之間的城牆造了一座新城門,由於造幣廠(Monnaie)的產線就在附近,因此命名為貨幣門。

註1:這座城門與聖十字門皆消失了,莊嚴門前有一噴泉,是為莊嚴噴泉(Fontaine de la Grave),建於1788年。

  面對著貨幣門的道路就叫貨幣門路(Rue porte de la Monnaie),不過在城門被打通之前,它被稱為「英國路(Rue Anglaise)」,亦暱稱為「英國人路(Rue des Anglais)」或「煙花女路(Rue des Arlots,註2)」,可想而知,這一帶在過去的燈紅酒綠。

註2:「arlot」來自英文的「harlot」(法文的h不發音),意指「妓女」。

  相對於其他城門,貨幣門的興建僅是為了方便居民直通碼頭的便捷,因此外觀相對樸實無華,裝飾不多,以功能性為主。

  (以上這段歷史可參考皮耶‧柏納多(Pierre Bernadau)所著的《波爾多歷史(Histoire de Bordeaux)》,1839年出版,見第111頁。)

圖說:貨幣碼頭(Quai de la Monnaie)是貨幣門沿著加龍河以北的堤岸道路。

--

第四站:聖米歇爾聖殿/尖頂塔

  沿著加龍河的堤岸道路向北走,從杏仁樹路(Rue des Allamandiers)的路口就能瞥見聖米歇爾聖殿(Basilique de Saint-Michel)的後殿。

  「走吧!去看看教堂!」我這麼對子台說,他一臉雀躍,彷彿禮物就在他眼前,只等著他去領取。

  參觀教堂是我們拜訪任何一座法國城市或村莊的既定行程。

  教堂不僅僅是信仰的中心而已,同時也展現了一座城市豐饒與文化的底蘊。
  1903年入列成次級聖殿(basilique mineure,註3)的聖米歇爾教堂,其名來自於所在的街區(quartier)。

註3:「Basilique mineure」的拉丁文為「Basilica minor」,為天主教教會賜予的頭銜,根據《教會法》,一座教堂若冠上「宗座聖殿(Basilique)」的頭術,需經過羅馬教廷的同意,因此便用了「minor」(在宗教上意指次級的宗教物品)來形容一些造型特殊的教堂。18世紀以後,這個詞彙列入《教會法》的規範,用來區分不在羅馬的宗座聖殿。相對於羅馬的四座特級宗座聖殿(Basilique majeure),中文翻作「次級聖殿」。

  114公尺的鐘樓,讓它成為南法最高、全法第二高的鐘樓(僅次於史特拉斯堡主教座堂),更特別的是,它與教堂並不相連。

  鐘樓底下是一座地下墓穴,長久以來一直都是藏骨室(ossuaire)。19世紀時,在教區公墓(今已整平作為廣場)挖掘出許多「木乃伊」,這些乾屍曾於地下墓穴展出,吸引許多好奇的人來參觀,包括維克多‧雨果(Victor Hugo)和泰奧菲爾·哥提耶(Théophile Gautier)。

  木乃伊們於1979年再度入土為安,現葬於位於郊區的沙特勒斯公墓(Cimetière de la Chartreuse),有興趣的朋友也可以去走一走,這座公墓也被列入古蹟喔!(在法國逛公墓並不奇怪)

  鐘樓前的大排長龍引起了我的好奇,但終究還是選擇把時間花在教堂參觀上。

  踏進教堂前,在門口發現了聖地牙哥朝聖之路(Pèlerinage de Saint-Jacques-de-Compostelle)的扇貝標記,心頭倏忽一緊,我知道總有一天我會啟程走上一段,只是不知道從哪裡出發而已。

  不過也因為位於朝聖之路上,聖米歇爾聖殿和波爾多另兩間教堂(即聖安德烈主教座堂和聖塞味利聖殿)皆入列為世界遺產

  建於14至16世紀的聖米歇爾聖殿,以哥德式的風格呈現世人眼前。相較於內部幽暗的羅馬式教堂,哥德式挑高的拱頂採光良好。

  偌大的教堂內共有17個小禮拜堂,其中一個便是供奉旅人守護神的聖雅各。

  聖雅各禮拜堂(Chapelle Saint-Jacques)的存在並沒有令我驚訝,位於朝聖之路之上的教堂,多有一座奉獻給聖雅各的禮拜堂。

  這座禮拜堂建於1470年至1475年之間,放置了一座17世紀的木造祭壇,中央掛著繪有聖雅各升天的油畫。手持木杖的聖雅各被諸位天使簇擁升上雲端,畫面十分戲劇性。

  外頭的陽光過於強烈,對著花窗玻璃拍不出它的細緻與華麗,喪氣的低下頭來,驀然發現地板上的光影,煞是迷人。

  不執著,懂得放手。是我這些年學到最實際、也最實用的人生哲學。

  聖米歇爾聖殿是我們波爾多一日行參觀的第一座教堂,卻不是波爾多舊城區裡唯一值得一看的教堂。

  我們在教堂的一角發現一張舊城教堂地圖,大大引起我的興趣。
  外子瞥見盯著地圖看的我,便開口問我是不是強迫症又發作了?

  「對啊!時間如果夠的話,全去。」我笑著回他,理直氣壯、毫不掩飾我的執著。

  突然覺得自己真好笑,上一秒才提醒自己不要太執著,要懂得放下。

  白自己一眼。

--

第五站:大鐘門

  因為時間的關係,沒時間到勃艮第門(Porte de Bourgogne,註4)那裡晃晃,只能忍痛捨棄。

註4:又稱鹽罐門(Porte des Salinières),「salinière」是存放鹽的罐子(saunière)的異體字。其際上,維克多‧雨果林蔭道的前身是護城河路(Rue des Fossés),而勃艮第門的所在即護城河的盡頭。勃艮第門舊時是波爾多通往巴黎的大門,建於1750年至1755年之間,並於1757年獻給年僅六歲的勃艮第公爵路易王子(Louis-Joseph Xavier),不幸的是,路易於10歲便因傷逝世,這位集父母與祖父(路易十四)寵愛於一身的小王子,本是法國未來的國王,他的死去,將皇太子之位留給了他的弟弟-未來的路易十六

圖說:維克多‧雨果林蔭道上美麗的建築物。「Cours」這個字在法文裡有很多意思,若用在道路上指的是城市間有著行道樹的馬路或人行道,因此譯作「林蔭道」。

  勃艮第門正對著維克多‧雨果林蔭道(Cours Victore Hugo),只消轉入聖詹姆路(Rue Saint-James),便能見到自中世紀保存至今的大鐘門(Porte de la Grosse Cloche)。
圖說:大鐘門上的鐘重達7750公斤,於1775年鑄造,其教名(nom de baptême)為「阿爾曼德-路易絲(Armande-Louise)」,一年僅響六次,通常是在重大節慶中才會敲響這口大鐘,例如波爾多的二戰解放紀念日:8月28日。

圖說:建於15世紀的大鐘門原名「聖埃洛伊門(Porte Saint-Éloi)」,為舊市政廳的鐘樓。

  聖詹姆路為聖地牙哥朝聖之路的一段,聖雅各的象徵物-扇貝嵌在入口的柏油上。

  這條朝聖路線今日變得十分熱門,順便帶動了人們來到這一帶走踏的機會。

  的確,今日走在聖詹姆路上,完全感受不到聖埃洛伊街區(Quartier Saint-Eloi,註5)過去的陰鬱。

註5:此教區之名來自與大鐘門相連的聖埃洛伊教堂(Église Saint-Éloi),建於12至15世紀,為波爾多市議會(Jurade de Bordeaux)的教堂。12世紀末,波爾多市議會成立,由於主要成員為被稱作「jurat」的市政官吏,因此波爾多市議會又稱作「La Jurate」。這座教堂是波爾多的四大天主教教堂之一,目前仍使用拉丁文進行傳統的脫利騰彌撒(Missa Tridentina)。

圖說:聖詹姆路及道路盡頭的大鐘門。

  約莫20年前,那時還未有路面電車,且城市建築外牆灰暗骯髒,波爾多並不是觀光客理想的旅遊地點。

  歷史悠久的聖埃洛伊街區約出現於13世紀,但在20年前幾乎被人們遺忘。

  近年來,一系列的「整頓」讓這個街區活絡起來。最成功的是將舊市集廣場改建成費爾南-拉法格廣場(Place Fernand-Lafargue,註6),這裡有許多亞洲餐館,可讓孩子玩水的噴泉,當然,還有悠閒生活的象徵-鴿子。

註6:此廣場是為了紀念出生於波爾多的作家讓‧費爾南-拉法格(Jean Fernand-Lafargue,1856-1903)。

  我們便是坐在廣場上的長椅,享受我們外帶的長棍麵包三明治。吃完還在廣場上的冰淇淋店買了幾球冰吃,順便借個廁所。

  暄鬧的街道和明亮的櫥窗,人們走在2006年鋪設的人行道上,盡情的享受崛起重生的波爾多街景。
圖說:糕餅店的櫥窗內展示了波爾多的名產-牛軋糖。

  聖埃洛伊街區的崛起吸引了布波族(bobo,註7)的進駐,其中最具代表性的當是發明自行車傘架「Popins(註8)」的店家進駐。

註7:「bobo」是「資產階級-波西米亞風格(bourgeois-bohème)」的縮寫,法國社會學教授米歇爾·克魯斯卡(Michel Clouscard)首次使用了該術語。這些人經濟上向右傾、意識卻向左傾,兼具了資產階級的消費能力及波西米亞的不拘小節及豐富創造力。

註8:「Popins」一詞來自著名的保姆「瑪莉‧包萍(Mary Poppins)」,她從天上緩緩下降時總是撐著一把開啟的雨傘,以及法文「小問題(pépin)」。

  「Popins」的發明者湯瑪士‧塞利耶(Thomas Cellier)將他的自行車店設於大鐘門旁,所有經過的人一定會被門口成堆的自行車給吸引。

  2002年,當他決定在此開店時,人們警告他:「這裡十分危險(coupe-gorge,註9)」,但他卻反其道而行,他看中的是聖埃洛伊街區特有的文化:人們彼此熟悉,氣氛熱絡無比。

註9:「coupe-gorge」依字意上來看是割掉(coupe)喉嚨(gorge)之意,引申為極其危險的地方

  人們的警告並非空穴來風。

  仔細迴巡街區的小徑巷弄,你會發現與聖詹姆路迥然相異的氣氛。

--

第六站:凱約門

  通過亞爾薩斯-洛林林蔭道(Cours d'Alsace et Lorraine,註10),便從聖埃洛伊街區來到聖彼得街區(Quartier Saint Pierre)了。

註10:為連接聖安德烈主教座堂與加龍河碼頭的城市軸線,原是加龍河支流-佩格河(Peugue)的河道,19世紀加蓋變成道路(Voie du Peugue)。1870年的普法戰爭中法國戰敗,亞爾薩斯-洛林地區歸還德意志帝國,為了紀念這一事件,便命名為亞爾薩斯-洛林林蔭道。

  起點選擇宮殿廣場(Place du Palais)似乎是不錯的開始,路口有棵樹,兀自立於那裡,顯得有些寂寥。

  然而再深入廣場,更多綠意和林蔭下的水池躍於眼前,子台被冒出的水花吸引了,不遠處的凱約門(Porte Cailhau)他連瞧都不瞧一眼。

  一群觀光客聽著導遊解說,我向前去湊熱鬧,才發現是西班牙語,什麼也聽不懂。

  看著城門塔樓上圓錐形的屋頂,竟有闖入迪士尼城堡的幻覺。

圖說:凱約門又稱「宮殿門(Porte du Palais)」,既為城門,亦為凱旋門。建於1493年至1496年間,恰巧於建設期間,福爾諾沃戰役(Bataille de Fornoue)開打了,當時法王查理八世(Charles VIII)在波爾多主教波爾多大主教安德烈·迪伊皮奈(André d'Espinay)帶領的特遣隊協助下,雖然並未獲勝,卻讓對手威尼斯聯盟的死傷慘重(法軍的兩倍)。為了「慶祝」這樣的結果,凱約門以凱旋門的姿態興建。哥德式過渡至文藝復興的風格,面河的立面壁龕上有三座雕像-中央是路易八世,左右則是迪伊皮奈主教和施洗者約翰。

  凱約門的存在見證了路易八世對於義大利戰爭的徒勞,諷刺的是,他的雕像-即使原作在革命期間遭到破壞,副本仍好端端的,居於面河立面的壁龕上。

  凱約門也見證了已經消失的翁柏利耶宮(Palais de l'Ombrière,註11)的存在,這是吉耶訥公爵(Duc de Guyenne)的住所,在1462年後亦作為波爾多的市議會。

註11:「Ombrière」的字源為「樹蔭(ombrage)」,這裡曾有整排的行道樹,而宮殿就在樹蔭的遮蔽下拔地而起,因而命名之。翁柏利耶宮始建於11世紀,1136年,亞奎丹的艾莉諾與仍是王子的路易七世於波爾多主教座堂舉行婚禮,期間便居住此地。宮殿在1800年的大火中化為灰燼,今日的翁柏利路(Rue de l'Ombrière)即宮殿所在地。

  凱約約年代久遠得可以名列古蹟,卻沒有隨著歲月年華老去,反倒似新嫁娘一樣風姿綽約。

圖說:凱約門的字源為加斯科涅語(gascon)的「石頭(calhau)」。中世紀時此地介於德韋茲河與佩格河注入加龍河的緩坡,上頭布滿石頭,因此被稱作「石頭碼頭(Quai daü Caillaü/Quai du Caillou)」,正對著碼頭的城門因此便被取名為「凱約門」,意為「石頭門」。除此之外,許多富裕的資產階級也以「Cailhau」或「Caillau」作為他們的家族姓氏,13至14世紀時,這個家族便有許多人出任波爾多市長。

--

第七站:聖彼得教堂

  一向不對迪士尼感興趣的我,這樣的錯覺太過刺激,迅速回歸正道,記起這裡是波爾多的搖籃

  第一座教堂-聖彼得教堂(Église Saint-Pierre)立足於舊港的淤泥上,中世紀時這裡是德韋茲河(Devèze)匯入加龍河之處。如今它與加龍河另一條支流-佩格河一起沒入地下,不見天日。

圖說:聖彼得教堂立面,前方的聖彼得廣場(Place Saint-Pierre)腹地不大,卻仍植有些許綠樹,餐廳的露天座位置於其中,一派悠閒。

  聖彼得街區是中世紀波爾多的心臟地帶,一些路口仍記載著過去的輝煌:金匠路(Rue des Argentiers)、箱匠路(Rue des Bahutiers)和糧倉路(Rue du Chai des Farines)是貨物流通的街道;三燭匠路(Rue des Trois Chandeliers)和莫科迪那路(Rue Maucoudinat)則是水手借住一宿的客棧街。

  如果跟著有經驗的嚮導,也許他會帶你去與走馬看花的觀光模式迥然不同的「景點」。

  例如聖凱薩琳議會路(Rue du Parlement-Sainte-catherine)明明是一條窄小的街,誰也沒想到11號的房子竟是富可敵國的銀行家尼古拉‧博雄(Nicolas Beaujon,1718-1786)的出生地,他買下巴黎的埃夫勒別墅(Hôtel d'Évreux),再出售給國王路易十六,後來這座別墅改建成了愛麗舍宮(Palais de l'Élysée),沒錯,就是現在的法國總統府。

  再例如費爾南-菲力帕路(Rue Fernand-Philippart)16號的房子是波爾多商人保羅‧卡斯塔涅(Paul Castagnet)的故居,獨特的弧形屋舍,陽臺上精緻的雕花欄桿,你一定想不到他致富的方式是黑奴貿易

  而康思拉路(Rue du Cancéra)與箱匠路(Rue des Bahutiers)交岔口的角落,一尊聖彼得雕像嵌在屋角,牆面上的解說牌寫著:「弗洛拉·特里斯坦(Flora Tristan,1803-1844)在此撒手人寰」。

  這位女士活在世上僅有41年,卻在那個時代義無反顧的為了社會主義和女權主義奮鬥。

  或許畫家高更(Paul Gauguin)的名字更為人熟知,她是高更的外祖母。

  縱使在21世紀的現代,看吧!人們總是透過男人認識女人。

--

第八站:議會廣場

  議會廣場(Place du Parlement)的名稱一直換,1760年峻工時稱作皇家市集廣場(Place du Marché Royal),大革命期間改稱自由廣場(Place de la Liberté),目前名稱是為了紀念1451年至1790年間運作的波爾多議會(Parlement de Bordeaux)。

  圍繞著廣場的建築歷史可追溯至18世紀上半葉,但人們總是習慣把焦點放在中央的噴泉上。

  時值法蘭西第二帝國的1865年,是議會噴泉(Fontaine du Parlement)建造的年代。

  不算太舊,對於充斥著古蹟的法國而言。

圖說:1865年,波爾多市長吉翁-亨利‧布羅雄(Guillaume-Henri Brochon)下令建造這座優美的噴泉,採用始於第二帝國的新巴洛克風格。建築師為本地人-路易-米歇爾‧加洛(Louis-Michel Garros),最著名的建築作品為位於提奧多-加德爾路(Rue Théodore-Gardère)的愛克蕭飯店(Hôtel Exshaw),採折衷的英國哥德式,為波爾多資產階級的英國狂熱(anglomanie,約從1860年持續至1880年)的見證。其他作品尚有佩貝朗廣場(Place Pey-Berland)10號的馬丁大樓(Immeuble Martin),採新路易十六風格,與維塔-卡爾路(Rue Vital-Carles)的建築,採新文藝復興風格。中央雕像的設計師另有其人,為艾德蒙‧普雷沃(Edmond Prévot),一位本地的藝術家,其作品隨處可見:波爾多現代美術館、羅昂宮、波爾多公園及甘必大廣場。

--

第九站:交易所廣場

  我隱約記得,家裡那本年代久遠的旅遊書上,對於波爾多的著墨實在不多。

  這那不多的資訊之中,卻用了約莫四分之一的文字來介紹這座廣場。

  的確,它是波爾多人氣最高、也最值得一看的景點-交易所廣場(Place de la Bourse)。

圖說:攝影愛好者最愛拍攝的場景之一,水之鏡上的倒影,無論晝夜,只要水面平靜,如畫般美麗。這方水之鏡的面積為全球之最,一共3450平方公尺。

  圍繞廣場的建築都是古蹟,個個大有來頭。

  正當我想仔細觀賞一番時,子台早就衝到對面的水之鏡(miroir d'eau)旁,迅速脫掉鞋襪,隨即跳入水池中。

  動作快得我還來不及反應,他的衣服已經濕透。

  幸好,天氣很熱,衣服應該一下就乾了,只是怕等一下要搭火車,一身臭味惹人嫌。

  我對JY使個眼色要他看好小孩,然後便背著相機到處走走看看。

圖說:交易所廣場上的美惠三女神噴泉(Fontaine des Trois Grâces),於1869啟用。關於三位女神的名字眾說紛紜,不過最廣為人知的是古希臘詩人海希奧德所著《神譜》的說法,三女神為宙斯與女神歐律諾墨(Eurynomé)所生的三個女兒-阿格萊亞(Aglaé)、歐佛洛緒涅(Euphrosyne)和塔莉亞(Thalie),分別象徵美麗、喜悅與豐收。這三位女神由青銅鑄造,立於鐵盆中的大理石基石上。有一說,三個女神面貌的靈感來自於當時的三位女王和皇后:拿破崙三世的歐珍妮皇后、波旁王朝的西班牙女王伊莎貝拉二世和英國的維多利亞女王

  波爾多今日的面貌,如此嫵媚多姿。

  也許你很難想像,這座城市的面貌直到18世紀,與中世紀的模樣幾乎沒有差異。

  將老嫗改造成新嫁娘的功臣,首推波爾多財政區(Généralité de Bordeaux)的第一任總督(Intendant)克勞德‧布歇(Claude Boucher)。

  路易十五於1720年任命布歇為總督一職,他便大展身手,將面對加龍河長達一公里的城牆拆除,以建設多項現代化的工程。

  皇家廣場(Place Royale),那時候是這麼稱呼它的,於1743年啟用,是城牆拆除之始,中央的路易十五的騎馬像(註12)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

註12:此座銅像由路易十五的御用肖像畫家讓-巴蒂斯特‧勒莫瓦納(Jean-Baptiste Lemoyne)製作蠟模,再由瓦爾林(Varrin)灌模鑄造,並以國王御艦「斑鶇號(La Grive)」運往波爾多。大革命後的1792年,對於皇室的憤怒使得青銅像被推倒後熔化,重新鑄造成大炮。僅有底座的兩面淺浮雕倖免於難,為克勞德‧法蘭辛(Claude Francin)的作品,一面為豐特努瓦戰役(Bataille de Fontenoy)景,另一面則是攻占馬翁港(Port Mahon)。

  廣場周圍的建築物統一由國王首席建築師(Premier architecte du Roi)雅各‧加百列(Jacques Gabriel)規畫成一致性的布局(註13),在他死後,其子安傑-雅各‧加百列(Ange-Jacques Gabriel)繼任,完成父親未盡之志。

註13:這種建築形式在法文中稱作「architecture ordonnancée」,其歷史可追溯至中世紀,當新城鎮或別墅群建造時,即便屋舍的功能或所有者不同,其立面呈現一致性,以達到和諧平衡的視覺效果。
  縱使廣場四周的建築長得似乎一模一樣,仔細觀察,其三角楣飾(fronton)和怪面飾(mascaron)各有其妙。

  南側為海關總署(Hôtel des Douanes),其三角楣飾(註14)有二,面向廣場的三角楣刻有藝術家的守護神米娜瓦(Minerve),面向河岸的則是商業守護神墨丘利(Mercure)護衛著加龍河女神。

註14:這些三角楣飾分別是兩位皇家雕刻家(Sculpteur du Roi)的作品。海關總署兩座三角楣飾皆為出生於安特衛普的王室雕刻家米歇爾-皮耶‧凡德沃特(Michel-Pierre Vandervoort,法文拼作「Vandervort」)雕刻,不過原稿是他的表哥雅各‧韋柏克特(Jacques Verberckt)繪製。

圖說:南側的海關總署是老加百列時期建造的(1735年至1738年),北側的證券交易所則是小加百列接手(1742年至1747年)。

  北側為證券交易所(Palais de la Bourse),是海關總署鏡面對稱的建築,卻有四座三角楣飾(註15),面向皇家廣場的南方三角楣飾為勝利女神維多利亞,用以彰顯王子殿下的崇高;面向東方加龍河的刻有水神涅普頓(Neptune),象徵利用水運開啟貿易;面向北方(即吉倫特河口的方位)的是加龍河多爾多涅河(Dordogne)兩位女河神的交會;面向太陽落下的西方三角楣(位於內庭)則描繪了時間之神柯羅諾斯(Chronos)揭發名為「真理(Vérité)」的女神。

註15:證券交易所的三角楣飾皆為法國雕刻家克勞德‧法蘭辛(Claude Francin)的作品。值得一提的是,雅多利亞女神原本手持仍是皇太子的路易十五的圓形飾徽(médaillon),不過在革命期間,該三角楣飾的君王雕像、紋章和徽章皆被毀壞。

圖說:證券交易所面河之立面。

  有趣的是,負責裝飾廣場四周建築的雕刻家,皆非波爾多本地人。

  波爾多藝術學院早在路易十四麾下著名的大臣科爾貝(Jean-Baptiste Colbert)當政時創建,沒想到卻因制度不良而凋零。因此在興建皇家廣場的當下,是找不到任何條件合格的當地刻雕家來效勞的。

  來自史特拉斯堡的克勞德‧法蘭辛(Claude Francin)和安特衛普的雅各‧韋柏克特(Jacques Verberckt)就這樣被加百列找上。

  法蘭辛同時也在波爾多開設藝術學校,培育種子,德科耶法爾(Louis-André de Coëffard,1818-1887,註17)和阿梅代‧儒昂多(Amédée Jouandot,1833-1884,註17)便是這些後進之輩。

註17:德科耶法爾雕刻的三角楣飾位於海關總督署北側,描述地中海(女性)與大洋(男姓)藉由運河與鐵道的接連。儒昂多的作品則位於海關總署西側,中央的正義女神守衛代表藝術、工業、農業及航海的四位赤裸的嬰孩。

  除了三角楣飾以外,用以趨邪避惡的怪面飾(mascaron,註18)也是妙不可言!

註18:這些怪誕醜陋面孔的原是上古時期具有趨趕「邪眼(mauvais œil )」的作用,因有助幾何性十分嚴謹的立面更加活潑,因此變成建築裝飾。

  約是在16及17世紀左右,怪面飾的風潮悄悄的進駐波爾多,並在18世紀大放異彩,最終,波爾多的外牆、噴泉和橋梁上裝飾了不下3000個怪面飾。

  除了常見的神話人物和動物以外,還有因興盛一時的奴隸貿易而留下的非裔臉孔,以及反映共濟會、天主教及猶太教融合的符號。

  象徵皇室極權的廣場,其富麗堂皇的外表遮掩不了人民心中的積怨。

  就在廣場峻工後不到半個世紀,大革命爆發了。

  法國大革命讓王權倒下,中央的路易十五騎馬像也跟著倒下。

  交易所廣場更名為「自由廣場(Place de la Liberté)」,不過這不是它最後一次更名。

  拿破崙成為法蘭西第一帝國的皇帝期間,廣場更名為「帝國廣場(Place Impériale)」,隨著波旁復辟,名稱又回復到「皇家廣場」。

  七月王朝的路易-菲力普一世(Louis-Philippe I)垮臺之後,廣場的名稱不再與「帝國」或「皇室」有關,而是單純的、中性的訂作「交易所廣場」。

  意猶未盡的回到水之鏡,如我所料,子台玩到連內褲都濕了。

  往北走,是波爾多最大的廣場、歐盟第二大廣場-梅花廣場(Place des Quinconces),偌大的廣場上,唯一值得一看的是吉倫特派紀念碑(Monument aux Girondins),紀念在法國大革命中被集體處決的吉倫特黨人。

圖說:由喜劇廣場可望見高聳的吉倫特派紀念碑,上有象徵自由的女神掙脫鐵鍊枷鎖,「自由」便是大革命的精神之一。本來還計劃興建另一座噴泉,但因價格過於昂貴,便改建於里昂(Lyon,見此篇)的沃土廣場(Place des Terreaux),即今日所見的巴特勒迪噴泉(Fontaine Bartholdi)。

  吉倫特黨人多來自吉倫特省,作為吉倫特省省會的波爾多,在吉倫特黨人被處決的城市(註19)成立這樣一座紀念碑,倒不意外。

註19:處決地點位於甘必大廣場,舊時稱作太子廣場(Place Dauphine)。包括創黨成員之一埃利·加代(Élie Guadet)和其他支持者皆在此被處決,最後一次處決於1794年執行。

圖說:水之鏡的加龍河河畔,向北遠望,最明顯的地標為夏特宏的聖路易教堂(Église Saint-Louis-des-Chartrons)的雙塔,高58公尺。

  不過顯然我們的時間並不夠,而且子台也已經累了。

  看了一下地圖,倏忽發覺建議路線我們才走了一半!

  加緊腳步似乎是走馬看花的同路人,於是我們決定挑重點看。

  看得深與看得廣,我們總是毫不猶豫的選擇前者。

圖說:由水之鏡往南看,橫跨加龍河的第一座橋-彼得橋(Pont de Pierre)。

--

第十站:波爾多大劇院

  紅帽林蔭道(Cours du Chapeau-Rouge)的盡頭,是1780年峻工的波爾多大劇院(Grand Théâtre de Bordeaux)。

圖說:為了紀念波爾多大劇院的建築師,東側的路名為「路易路(Rue Louis)」,即建築師的姓氏。

  18世紀是波爾多黃金年代,啟承了啟蒙時期的果實,經濟發展迅速,人口急遽增加,大興木土為的是讓城市改頭換面。

  當時的總督黎希留公爵(Louis François Armand du Plessis)希望波爾多在文化面向能更有影響力,因此下令建造大劇院,成為這座廣場第一座公共建設。建築師維克多‧路易(Victor Louis)受他之託接下這項任務。

  曾於1755年贏得羅馬大獎(Prix de Rome)的建築師維克多‧路易以新古典主義設計可容納1000人的義大利劇場(Théâtre à l'italienne,註20)。

註20:義大利劇場是一種劇場的建築形式,最早出現於1585年啟用的奧林匹克劇院(Teatro Olimpico),此劇院位於義大利的維辰札(Vicenza),因此這種形式便稱作「義大利劇場」。18至19世紀,義大利劇場在歐洲至南美廣為流行。

  1780年,大劇院揭幕,上演讓‧拉辛(Jean Racine)著名的劇作《阿達莉(Athalie)》。

圖說:波爾多大劇院於1899年被列入古蹟。

  緊鄰大劇院喜劇廣場(Place de la Comédie)的人潮如流,路面電車不時經過,讓這一帶熱鬧非凡。

  位於波爾多金三角(Triangle d'Or bordelais,註21)頂點之一的喜劇廣場,其悠久的歷史與波爾多大劇院息息相關。

註21:波爾多金三角出現於大革命後的1790年代,三個頂點分別是喜劇廣場圖爾尼廣場(Place Tourny)和甘必大廣場(Place Gambetta)。在這之前,這一區被各種不同的修會(couvent)占據。金三角是波爾多史上最豪奢多金的地帶,望眼放去,皆是豪宅、精品店和名牌店,許多珠寶商和銀樓也進駐此區,讓這一區有「金」三角之稱。

圖說:波爾多金三角平面圖(圖片來源)。

圖說:喜劇廣場上的雕像,非常特別,是一張「被壓扁」的人臉名喚「桑娜(Sanna)」,由不同角度看各有其妙,引起許多人圍觀留影。這座雕像為西班牙雕塑家普連薩(Jaume Plensa)的作品,於2014年在此展示,並由一名匿名的贊助商收購後,「捐」還民眾。

  喜劇廣場原是一羅馬-高盧廣場(forum),接連喜劇廣場的監護之柱路(Rue des Piliers de Tutelle,註21)紀錄了這一史實。

註21:監護之柱(Piliers de Tutelle)建於西元二世紀,由24根柱子支撐,上面覆有楣樑(architrave,柱頂楣構)。1677年,為了興建通佩特城堡(Château Trompette)而將其夷為平地。
圖說:駐足於喜劇廣場上的子台,仔細的研究散步地圖,並擔負起指引方向的重任。

--

第十一站:聖母教堂

  聖母教堂(Église Notre-Dame)是波爾多金三角最值得一看的景點。

  我那博學多聞的老公,一站在教堂前,便開始對我「賣弄」他腦子裡的學問。

  他說,教堂立面是巴洛克風格

  如果是幾年前的我,一定會被他迷得昏頭轉向。

圖說:JY猜得沒錯,的確是巴洛克風格,但更精準的來說,是「耶穌會」風格。立面的淺浮雕由皮耶‧柏金(Pierre Berquin)與兩個兒子皮耶(Pierre)和讓(Jean)共同完成,圓形飾徽中是四位道明會(Ordre Dominicain)的教會聖師:艾爾伯圖斯·麥格努斯(Albertus Magnus)、教宗聖庇護五世(Pius V)、真福教宗本篤十一世(Benedictus XI)和湯瑪斯·阿奎那(Tommaso d'Aquino)。

  不過這幾年的我,已經進化許多了,懂的事不比他少,我告訴他:「立面上的四座雕像是四個教會聖師(Docteur de l'Église),為米蘭的安波羅修(Ambroise de Milan)、希波的奧古斯丁(Augustin d'Hippone)、司垂登的耶柔米(Jérôme de Stridon)和額我略一世(Grégoire le Grand)」。

圖說:教堂大門左右兩邊、位於壁龕中的四位教會聖師是當地雕刻家艾德蒙‧蒲赫沃(Edmond Prévot,1838-1892)的作品。

  他不服氣的努了努嘴,猜測我在出發前做了些功課。

  「並沒有,我剛剛上維基百科查的」,我並不想賣弄學問,但我喜歡和JY聊歷史。

  光是這一點,我們就可以聊好久好久。

  波爾多的教堂何其多,我萬萬沒有想到幾乎是一一參觀。

  聖母教堂始興建的年代相對晚,不若其他教堂一樣歷史悠久。

  1675年,太陽王路易十四統治期間,波爾多歷經了一場暴動。暴動平息後,國王決定擴大通佩特城堡(位於今日的梅花廣場)的防禦工事,將之改造成一星形要塞。

  為了讓要塞的斜堤順利興建,13世紀的修道院和教堂(註22)被夷為平地。

註22:當時這一區稱作聖日耳曼區(Faubourg Saint-Germain),位於今日的圖爾尼林蔭道(Allée de Tourny)上。

  不過由於修會在當地蓬勃發展,很快的,有兩座迴廊的大型修道院與聖道明教堂(Église Saint-Dominique)便再度拔地而起。

圖說:由於教堂立面大門上方的淺浮雕描繪了「聖母親手將《玫瑰經》與玫瑰念珠交給聖道明」的場景,也因此聖母教堂前的廣場被稱作「念珠廣場(Place du Chapelet)」。廣場成為餐廳的露天座位,好不熱鬧。

  這座聖道明教堂便是今日聖母教會的前身,而兩座迴廊僅有一座留存-即馬布利庭(Cour Mably)。

圖說:被教士會議廳(Salle Capitulaire)圍繞的馬布利庭,毗鄰聖母教堂北側。馬布利庭之名取自啟蒙時期的法國政治家、哲學家和歷史學家-馬布利的加百列‧博諾(Gabriel Bonnot de Mably),人稱馬布利長老(Abbé Mably)。

  教堂由國王御用建築師皮耶‧杜普雷希-米凱(Pierre Duplessy-Michel)設計,靈感源自位於羅馬的耶穌會總堂耶穌堂(Chiesa del Gesù,註23),1684年開工,1707年峻工,為雅各賓。

註23:耶穌堂的立面被認為是世界上第一座巴洛克風格的教堂,時值文藝復興過後,巴洛克風格興起。

  歷經了動盪不安、影響全法的宗教改革,路易十四逐步採取極權的方式治理天下,教會方面也出現了「耶穌會風格(style jésuite,註24)」,這是天主教對於宗教改革的反擊(稱作「反宗教改革」),利用視覺傳遞來基督訊息。

註24:引用自《2012視覺藝術跨界研討會論文集》,「(關永圻,民101年3月30日)基本上所謂耶穌會風格,也可以說是一種帶有巴洛克趣味與在地化的複合式風格。」

  子台迫不及待進入教堂找尋是否有任何蠟燭可點。這已經是我們當天參觀的第三座教堂了,他似乎已經習慣法國處處是教堂的風俗民情。

  教堂內部最值得一看的是道明會修士讓‧安德烈(Jean André)的數幅大型畫作,這位畫家在世時,才能已受到認可,這是十分難得的事。

  大革命時,部分作品卻受到損毀,幸運的是,仍有百幅作品分布在法國各地,包含羅浮宮和凡爾賽宮等知名景點,亦可見到他的畫作。

圖說:聖母教堂內部一景。

  聖母教堂最特別的地方在於它的方位。

  一般而言,教堂都是坐東朝西(註25),但聖母教堂卻是坐西朝東。

註25:教堂後殿為主教御座,為了迎接清晨的第一道光線,教堂的後殿朝向東方;至於朝向西門的正門,也可以接收到傍晚的最後一道光線。

  原因是17世紀時這附近還有另外一座修會-重整小兄弟會(Frères mineurs récollets)的修道院位於教堂西方,如果開口朝西,勢必產生許多不便。

  因此,念珠廣場上的露天座位便得益於這樣方位的安排,省去了西曬的困擾。

--

第十二站:偉人商業中心

  偉人商業中心(Centre Commercial Les Grands Hommes)的前身為重整修士市集(marché des Récollets),一座自19世紀初便存在的建築,超過百年的古蹟,波爾多金三角的中心

  沒錯,它的原址即重整小兄弟會的修道院,不過修道院已經消失,只剩冠上名稱的市集。

  我們並不是特意前往的,只是因為所有飲用水都喝光了,渴得要命,查詢地圖後,發現離我們最近的家樂福就在這裡。

  1860年由當地建築師查理‧伯格(Charles Burguet,註26)設計的金屬大廳,使用至1961年。

註26:伯格在波爾多的作品非常多,包括證券交易所新的側翼大樓(位於紅帽林蔭道旁)、阿浮優路(Rue d'Aviau)沿途及公共花園(Jardin Public)中的建築、波爾多美術館(Musée des Beaux-Arts)靠近阿爾貝林蔭道(Cours d'Albret )的側翼,以及蒙田中學(Lycée Michel-Montaigne)靠近維克多‧雨果林蔭道(Cours Victor-Hugo)的大樓。

  隨後,讓‧阿弗雷德-杜普拉(Jean Alfred-Duprat)設計的現代大樓取代了原來的建築,成為波爾多最受歡迎的市集!

圖說:位於蒙田路及孔狄亞克路交岔口的法國人戲院(Cinéma Le Français)是甘必大街區(Quartier Gambetta)最受歡迎的娛樂中心,為建築師讓-巴蒂斯特‧杜法爾(Jean-Baptiste Dufart),始建於1793年,於1800年完工,為波爾多古典主義建築的絕佳典範。

  這座建築物周圍的道路皆由啟蒙時期的人物命名的,盧梭(Jean Jacques Rousseau)、蒙田(Michel de Montaigne)、狄德羅(Denis Diderot)、伏爾泰(Voltaire)、孟德斯鳩(Montesquieu)、布豐(Georges-Louis Leclerc de Buffon)和孔狄亞克(Étienne Bonnot de Condillac),也因此取名為「偉人廣場(Place des Grands Hommes)」。

  本來去家樂福只是想買個水,沒想到JY看到了盒裝雪糕,價格當然比零售商店划算許多,因此我們買了一盒,他們父子一人就吃掉兩支,暑氣全消。

--

第十三站:迪若門

  走到迪若門(Porte Dijeaux)的時候,雪糕已經吃完了。

  這一帶的路上都是市集,我也搞不清楚是每天都有還是每週一次的市集。總之,熱鬧非凡的氣氛,很是令人愉悅輕鬆。

圖說:波爾多的Louis Vuitton位於總督林蔭道(Cours de l'Intendance)上,優美的陽臺,非常醒目。

  迪若門的字源很有趣(對於一個喜愛歷史的人來說,字源非常重要)。

  曾經,在路易十四當政時期,它被稱作「皇太子門(porte Dauphine)」。想當然耳,大革命後這麼「王室」的名稱一定會被改掉。

  要怎麼改比較好呢?

  人們想起高盧-羅馬時代,這裡有座祭祀朱庇特(Jupiter)的神廟,因此城門曾用拉丁文稱作「Porta Jovis」。

  現今的名稱來自加斯科涅語的「dijàus」的變形,意指「朱庇特的日子(Jour de Jupiter)」,也就是「星期四」囉!

圖說:現今所見的城門是1748年至1753年之間建造的,設計師為老加百列的同事-安德烈‧鮑迪(André Portier),上頭的淺浮雕則是法蘭辛的作品。

  迪若門自羅馬時期以來,一直是波爾多西城門。

  14世紀時,因為興建新城牆的關係,將城門向西移了幾步。城門南側有條城牆路(Rue des Remparts),正是被拆除的舊城牆原址。

圖說:城牆路的屋舍。

  沿著城牆路往南行,無意撞見一家販賣臺灣小吃的餐廳,招牌是刈包和珍珠奶茶套餐。  

  子台一屁股坐在戶外座位的椅子,以為我們會點杯珍奶讓他解饞,沒想到JY只是好奇的瀏覽菜單,閱畢回頭告訴子台:「回臺灣再吃吧!國外的臺灣菜可不比臺灣好吃。」

  這情況很有趣,對JY來說,法國竟成了異鄉。

--

第十四站:聖安德烈主教座堂

  聖安德烈主教座堂(Cathédrale Saint-André)是我們波爾多之旅,參觀的最後一座教堂。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教堂的正門並不在西立面,而在北立面。

  歷史追溯至11世紀的大教堂,於12至16世紀以哥德式風格重建,哥德式的特徵便是那巍峨的雙塔,本來每個立面都要有一雙,卻因種種因素而未能實踐。

圖說:教堂的北立面為主要入口。不知為何,進入內部後全然忘記拍照,就不放圖片暄賓奪主了。教堂中殿為安茹哥德風格(style gothique angevin,註27),歷史追溯於12世紀,並於13世紀修建;祭壇後方的半圓迴廊(déambulatoire)始建於1280年,約莫於1330年與中殿接連。

註27:又稱金雀花哥德式(style gothique Plantagenêt)、西方哥德式(gothique de l'Ouest),是古典哥德式風格的一種變形。

  哥德式教堂的修築得力於教宗克萊孟五世(Clément V)。

  克萊孟五世原名為戈的培特朗(Bertrand de Got),於1305年當選教宗,在法王腓力四世(Philippe IV)的脅迫下,不得不遷居至亞維儂(Avignon,見此篇),是為亞維儂教廷(Papauté d'Avignon)的第一任教宗。

  克萊孟五世沒忘本,出身自吉倫特省的維朗德羅(Villandraut)的他為了這座大教堂的擴建和裝潢砸了不少資金。

  哥德式大教堂的興建在當時就像一場全民運動,是一種面子上競爭,也是榮譽感的比賽。

  哪座大教堂建得愈華麗氣派,哪裡的人民和主教就愈抬得起頭。

  似是一場馬拉松,教堂修築的時間軸拉得好長好長:14世紀,唱詩班席、圍著後殿幅射狀的禮拜堂、耳堂兩臂的立面,以至於整個主體結構都在此時峻工;鐘樓、北立面的雙塔(81公尺高)和南側耳堂的尖頂(flèche)則是15世紀才完工;格拉蒙扶壁(contrefort de Gramont)的完工也象徵16世紀文藝復興風格的濫殤。

圖說:於1250年峻工的皇家之門(porte royale)位於北立面,圖為三角楣飾的門楣(tympan)雕刻,令人意外的似乎不是太舊的古物,為20世紀的雕刻家雅各‧加爾代拉(Jacques Gardelles )的作品,雖然如此,仍是遵造傳統,一共分作三層,最下面那層為最後的晚餐,中間在十二使徒的注視下,耶穌自橄欖山上緩緩升天;最頂層為耶穌在四位天使(分別拿著月亮、太陽、裹屍布和荊棘冠冕)的簇擁之下,登基成為救世主。

  由於位於聖地牙哥朝聖之路上,1998年,與波爾多的另外兩座教堂-聖米歇爾聖殿聖塞味利聖殿(Basilique Saint-Seurin)一同被列入世界遺產

  路易七世(Louis VII)和路易十三(Louis XIII)的大婚皆是在此舉行,兩場婚禮,相差了相近五個世紀。

  大教堂的鐘樓,與聖米歇爾聖殿一樣,與教堂並未相連。

  在吉倫特省,這樣的情形並不罕見,鐘樓的大鐘響起引發的振動,對於建在泥濘地基上的教堂本體建築而言,可能會導致倒塌。

  鐘樓名為「佩‧貝朗塔(Tour Pey-Berland)」,冠上15世紀大主教佩‧貝朗(Pey Berland)之名,他不僅致力於提升教會形象,亦創建波爾多大學(Université de Bordeaux)、聖安德烈醫院(Hôpital Saint-André)和波爾多數座學院。

圖說:66公尺高、哥德式的佩‧貝朗塔,建於1440年至1500年(佩‧貝朗大主教在位期間是1430年至1456年)。

  大教堂附近有非常多值得參觀的建築物,例如原名「羅漢宮(Palais Rohan)」的市政廳(Hôtel de Ville)和位於翼樓的波爾多美術館(Musée des Beaux-Arts)。

圖說:原名羅漢宮波爾多市政廳位於大教堂西方,為新古典主義建築,於1771年在主教羅漢(名字超長的,Ferdinand-Maximilien-Mériadec de Rohan)任內興建。在大革命之前一直都是主教宅邸(Hôtel de l'Archevêché),歷經數番變更,於1835年成為市政廳,直至今日。

  遑論美術館展品如何,光是在這麼優美的建築裡欣賞畫作和雕刻便能讓人醉心。

  但我們的時間壓力實在不小,趕不上火車的代價太高。

圖說:教堂周圍的廣場(佩‧貝朗廣場)上的雕像,為波爾多市長雅克·沙邦-戴爾馬(Jacques Chaban-Delmas,1915-2000)的紀念雕像。他最著名的事蹟是連續48年(你沒看錯)擔任波爾多市長(自1947年至1995年),是法國歷史上最久的市長之一。

  此時靈機一動,發現有個一石二鳥的方法:搭一小段路面電車(剛好這一段沒有停駛),順便延續子台的爽爽人生。

  我們從市政廳站(Hôtel de Ville)上車,搭兩站至勝利站(Victoire)下車,還順便撿到一座亞奎丹門(Porte d'Aquitaine)。

  不過時間實在是太趕,所以連照片也沒拍上一張。  

--

第十四站:梅涅公園

  下了電車後,幾乎是拖著子台一路沿著馬恩林蔭道(Cours de la Marne)狂奔,這條大馬路的盡頭,就是火車站。

  這條長1.3公里的大道,連接勝利廣場(Place de la Victoire)與聖讓火車站,卻沒有路面電車行駛。

  更詭異的是,這條街看起來並不受到觀光客的青睞。

  縱使路面廣闊筆直,街道兩旁的商店卻散發出濃濃的懷舊風,其中為數眾多的小店,販賣的是情色用品。

  難怪它被戲稱作「邊緣道(Cours de la Marge)」。

  沒想到就是在這三不管地帶上,我們遇見了甫建設完成的安德烈‧梅涅公園(Parc André Menier)。

圖說:前身為路易要塞(Fort Louis,17世紀)和屠宰場的梅涅廣場,經歷一整年的整修後於2019年6月29日開新開放,我們到訪的時間是2019年7月18日,多麼幸運啊!

  看了看錶,距離發車時間還有20分鐘,我對著蓄勢待發的子台說,「你只有五分鐘,知道嗎?」,他認真又興奮的點了點頭,表示他會遵守約定。

  接著,他迅速的爬上繩網,咻一聲,往兩樓高的滑梯筆直的溜了下來。

  「超過癮的!」

  另一組明顯是給年紀比較小的小孩玩的遊具,他看也不看,就跑到彈簧床去跳了好幾下,接下來還有類似地球儀的無限旋轉到昏頭轉向遊具……

  我在一旁看到差點吐出來,沒錯,我連看小孩玩盪鞦韆,頭都會暈。

  時間一到,我高呼一聲,JY和子台就像聽到主人哨音的狗,快速向我衝來!

  我們三個人拔腿一跑,衝向火車站寄放行李的櫃臺,領完行李,出現在月臺時,還有10分鐘。

  看著汗流浹背的子台和氣喘吁吁的JY,這一天的行程,真是豐富到腦袋滿滿、累到四肢無力!

 --

歷史介紹

  波爾多的歷史,可以寫的東西,非常多。

  總是利用不多的閒暇時間寫作,這些時間有時過於片斷和破碎,很難有效率的產出。

  今天外面下著小雨,JY和子台玩著桌遊「卡卡頌」,正是書寫歷史的好時機。

  認識JY以前,我對波爾多的印象只有「紅酒」。

  但我們的波爾多一日遊,古蹟行程多到滿出來,光是看古蹟我都醉了,哪有那個時間喝紅酒!

  沒喝也沒買的原因之二是,JY說波爾多的紅酒對他來說太烈太濃了,他還是比較偏好普羅旺斯產品的紅酒。

  (話雖如此,JY幾乎滴酒不沾,只有節慶時小酌一番,如果對於法國人的刻版印象是很會喝,那麼JY會讓你跌破眼鏡。相較於酒,他偏愛茶,如同他不愛牛奶,偏愛豆漿一樣。是的,他是個擁有亞洲靈魂的歐洲人。)

  朋友知道我們去波爾多沒喝酒,紛紛都說我們瘋了。

  啊!我們沒瘋。

  能醉人的不是酒,而是迷人的歷史。

  根據考古研究,波爾多的歷史可追溯至西元前六世紀,德韋茲河左岸接近加龍河的地區出現了聚落(agglomération)。這裡在中世紀被稱作「聖彼得教區」,孕育波爾多這座大城的搖籃。

  西元前一世紀,凱爾特人的一支-比圖里吉‧維維斯克人(Bituriges Vivisques,註28)在此建立了城市「波帝加拉(Burdigala)」,這也成為今日波爾多的字源。

註28:比圖里吉‧維維斯克人是比圖里吉人的一支,比圖里吉來自法國中部的布爾日(Bourges),而維維斯克人則是其中一個分支。「vivisque」的字意為「遷徒的」、「不受拘束」的。他們的名字首次被古希臘歷史學家斯特拉波(Strabon)提及,稱這群人雖居住在亞奎丹,卻未納稅。古羅馬作家老普林尼(Pline l'Ancien)則稱其為「自由的比圖里吉人,綽號『維維斯克人』」。

  羅馬帝國時期的波爾多,藉由其優越的地理位置,成為帝國最富裕的城市之一。

  城市軸線劃分城市,南北走向的大道(cardo)和東西向的大道(decumanus)相繼出現(註29),縱使過了2000年,這些大道仍以不同的名稱存在-南北向的聖凱薩琳路(Rue Sainte-Catherine)和東西向的迪若門路(Rue de la Porte Dijeaux)及聖雷米路(Rue Saint-Remy)。

註29:這一區域為聖克里斯多利島( Îlot Saint-Christoly),涵蓋兩條加龍河的支流(佩格河及德韋茲河)包夾的區域及今日的聖佩‧貝朗廣場。

  羅馬競技場(今日稱誤稱為「加連宮(Palais Gallien,註30)」)的存在,見證了這一時期的繁盛。

註30:中世紀時,這座遺址被誤認為是查理大帝為了傳說中的心愛的妻子-波爾多女王加連恩(Galiène)而建造的宮殿,1367年,這座遺址便被稱作「加連宮」。16世紀的考古學家艾利‧維內(Élie Vinet))證實它根本不是什麼宮殿,而是一座羅馬競技場,但歸因於下令建造的羅馬皇帝為加里恩努斯(Gallien),因而命名。最近(2010-2011)的考古挖掘推算了更精確的建造年代,約為二世紀,而非加里恩努斯在位的三世紀,在加連廣場路(Rue de la place Galiène)上釘著一塊牌子,上頭寫著:「愛妻淪為幻影,宮殿僅是神話,皇帝加里恩努斯是個冒牌貨。(La femme était une chimère, le palais un mythe, l'empereur Gallien un imposteur malgré lui.)」

  也是在這一時期,葡萄藤開始爬滿了波爾多的山坡地。

  羅馬帝國末期,許多民族趁勢入侵。五世紀時,西哥德人和法蘭克人相繼占領;八世紀時,遭到阿拉伯人入侵;九世紀和10世紀則是諾曼人前來踐踏蹂躪。

  中世紀的紛擾甚多,故事也很難一語道盡,其中最令人津津樂道的,不外是亞奎丹女公爵艾莉諾(Éléonore d'Aquitaine)的人生,左右了亞奎丹,甚至法、英兩國的命運。

  1137年,艾莉諾以15歲之齡嫁給皇太子路易七世,婚禮舉行的地點為波爾多的聖安德烈主教座堂

  她的嫁妝十分豐厚,亞奎丹公國成為法蘭西王國的領地。

  縱使路易七世於艾莉諾疼愛有佳,艾莉諾似乎不大滿意這樁婚姻,多次提出婚姻無效的申請,終在1152年,她的願望達成了。

  30歲的艾莉諾的豐姿足以讓她擁有第二次婚姻,這次她下嫁的是安茹伯爵,那時他才19歲。

  兩年後,這位出生在法國利曼(Le Mans)的伯爵,成為英格蘭的國王-亨利二世(Henry II)。

  眾所皆知,當時的歐洲貴族通婚皆有血緣關係,艾莉諾與亨利二世的血緣關係,甚至比路易七世還近!

  隨著艾莉諾的梅開二度,亞奎丹成為英格蘭的領土。艾莉諾為路易七世生下兩個女兒,為亨利二世生下五子三女,享壽81年的她比大部分的子女都還要長壽。

  一直到英法百年戰爭結束的1453年,亞奎丹公國再度回到法國的懷抱。

  被英國人統治了三百餘年亞奎丹,換了新的統治者,陣痛期是難免的。

  查理七世(Charles VII)在1459年將波爾多設為皇家城市,數座要塞開始修築,為的就是讓波爾多人死了心,阻止政變的發生,亦防止英格蘭再次入侵。

  城市南邊聖十字街區(Quartier Sainte-Croix)的路易要塞(Fort Louis)、西南邊的哈要塞(Fort du Hâ)以及通佩特城堡(Château Trompette,註31)就是這個時期的代表建築。

註31:「trompette」在法文意指「小喇叭」,不過這座城堡和這項樂器一點關係也無。原名為「Château Tropeyte」,「tropeyte」和「trompette」的發音十分相近,因此後來就變成後者了。城堡所在的區域稱作通佩特街區(Quartier Tropeyte),因一泉源稱作「Fossats de Tropeyta」而得名。1659年,路易十四決定以堡壘城堡的形式進行重建。1787年,路易十六將其出售。1818年,城堡被夷為平地以興建梅花廣場。

  好不容易將政局穩定下來,緊接著卻是大大小小的人民起義和宗教戰爭。

  其中最具代表的就是1548年的起義(註32)與1572年的新教徒大屠殺。

註32:波爾多以北的聖東日(Saintonge)是歷史上重要的產鹽區。法國自13世紀便開始課徵「加貝爾(Gabelle du sel)」的鹽稅,所謂苛政猛於虎,這個一向被人民視為「猛虎」的苛捐雜稅引發不少人民起義,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發生於1541年的「皮托起義(Jacquerie des Pitauds)」。1548年的波爾多人民起義可視作皮托起義的後續,在這場暴動中,人民包圍了通佩特城堡及哈票塞,波爾多總督和20民鹽稅官被殺。法王亨利二世派遣安內(Anne de Montmorency)鎮壓,波爾多因此失去了自治權。

  17世紀的波爾多亦不平靜,第二次投石黨亂(Fronde)和印花稅起義(Révolte du papier timbré)皆和太陽王路易十四(Louis XIV)有關,前者是法國中央政府與貴族之間的內亂,後者則是反抗因法荷戰爭(1672-1678)而徵收的印花稅引起的人民起義。

  然而,在路易十四的統治下,波爾多亦迎來了第二次的商業高峰。

  原因無敵殘忍,良好的地理位置,便於新興的黑奴貿易,如同法國西部其他的貿易港口城市一般,波爾多成為黑奴的集散中心。

  黑奴貿易從1672年一直持續至1848年,近200年間將數十萬名黑奴從非洲(奴隸海岸剛果安哥拉莫桑比克)運送至法國的美洲殖民地,尤以法屬聖多明哥(Saint-Domingue,註33)為眾(占70%)。

註33:法屬聖多明哥是法國在加勒比海的殖民地,即今日的海地

  1571年,當第一批載著黑奴的船隻抵達波爾多港口-新月港(Port de la Lune,註34)時,人們訝異得不知所措,當時的輿論對於販售人口的行為議論紛紛,波爾多議會決議禁止出售黑奴,並宣告他們的自由。

註34:加龍河經過波爾多時,轉了一個大彎,彎如新月,故稱新月港,中世紀的波爾多港(Rade de Bordeaux)的舊名,也是市徽上新月的由來。維基百科上將「Port de la Lune」譯為「月亮港」,但我認為新月更符合月形,聽起來也更美,故略更名之。

  人道主義的盛行,讓波爾多市民在1581年迎來了北方文藝時期最著名的哲學家-蒙田(Michel de Montaigne)任職市長。

  就在這個事件的一個世紀後,1672年,聖艾蒂安號(Saint-Étienne)自波爾多出發,在幾內亞載滿黑奴後,前往聖多明哥。

  彼時,法國盛行的重商主義(科爾貝主義)讓人們的腦子成為裝載利益的囊袋。

  商人嗅到了其中的利益有多麼龐大,縱使航行過程相對危險,船東仍擋不住誘惑,每兩個月便有一艘船從新月港出發。

  其間只有奧地利王位繼承戰爭(1744年至1748年)與七年戰爭(1755年至1762年)期間迫使商船停駛。

  1783年至1792年是波爾多的黃金年代(âge d'or),承接了啟蒙時代(Siècle des Lumières,註35)的果實,在兩任總督-克勞德‧布歇圖爾尼(Louis-Urbain Aubert de Tourny)的始理下,今日我們所見的富麗街景,都是那個時代的豐饒及繁華。

註35:啟蒙時代著名的哲學家孟德斯鳩即出生於波爾多。

  也是在此時,英國人湯瑪斯‧克拉克森(Thomas Clarkson)發起了廢奴運動,這鼓風潮吹到了發生大革命的法國。

  波爾多資本主義階層成立了吉倫特派(La Gironde),卻受到更激烈的山嶽派(La Montagne)迫害,在吉倫特黨人的集體處決的隔天,波爾多站了出來對抗巴黎公社,恐怖統治時期於焉揭幕。

  1794年,法國終於廢止了奴隸制度,波爾多甚至舉辦慶祝活動,約莫200名黑奴在人群中為久違的自由歡呼。

  拿破崙卻在1802年重啟了黑奴貿易,雖然規模不若過往如此龐大,卻也要等到1848年才完全廢止(註36)。

註36:這段期間數次廢止黑奴貿易,1815年,拿破崙在百日王期中明令廢止;波旁王朝復辟後,1818年,路易十八亦下令禁止,1827年及1831年加強取諦,最終於1848年完全廢除。

  今日的波爾多,仍可見到過去黑奴貿易的歷史痕跡,無論是建築裝飾或是路名,皆是這段「不人道」歷史的見證。

  近年來,政府致力於還原歷史,重現過去。

  亞奎丹博物館(Musée d'Aquitaine)其中一個永久展區即展示了18世紀波爾多的黑奴貿易及相關歷史。不過批評者和抗議者仍認為政府反省得不夠真誠,探討得不夠深入,波爾多至今仍有以黑奴船東命名的街道,便足以讓人詬病。

  二戰後的波爾多,自1947年至1995年,連續48年,波爾多市長都是同一個人-雅克·沙邦-戴爾馬,他曾在二戰期間擔任反抗軍的領袖,也擔任許多國家要職。

  戴爾馬的繼任市長為阿蘭·居貝(Alain Juppé),路面電車就是他上任後第一個興建的項目。他曾參選2017年的共和黨的黨內總統初選,不過並未勝出,因此臺灣媒體並未提及過他,但在法國卻是十分知名的政治人物。

--

後記

  去年出發到法國前,無意間讀到一則波爾多的新聞,文中提及新的博物館-大海與航海博物館(Musée de la Mer et de la Marine)的常設展即將在2019年夏季開幕,當時的我非常期待,不過後來卻因種種因素未能參訪。

  今天和JY聊到我寫這篇文章的一些心得,JY感慨的說,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返波爾多。

  去年的我們,怎想到今年會發生如此嚴峻的疫情,返鄉計畫全被打亂,只能和法國的家人用視訊關心彼此。

  我倒是不意外的樂觀,告訴他世事難料,有起有落。

  若能再訪波爾多,我已準備好長長的清單,其中一項便是暢飲一番,微醺時走在夜色嫵媚的新月港邊,感受來自大海吹來的風。


 法國全系列: 

回應
關鍵字
累積 | 今日
loading......
    沒有新回應!

別說什麼趁年輕,旅行是一輩子的志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