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3281839我的白馬夢,卡馬格(Camargue)

  「我身騎白馬啊!過三關;改換素衣啊!回中原。放下西涼,無人管;一心只想,王寶釧。」

  啦啦啦。

  管他車上沒有人聽得懂,我自顧自的唱著。車上只有我一個懂台語,當時五歲的子台,才開始學。

  (不過不到一年後的現在,我們可是全台語交談。小孩本身是語言海綿,跟天分無關。)

  嫁給馬賽人十年後,終於,圓了我的白馬夢

圖說:位於濱海聖瑪麗亞爾大道(Avenue d'Arles)圓環上的白馬雕像。

  終於,我來到卡馬格(Camargue)。

  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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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是這樣開始的。

  2019年,我們全家如常的在暑假返法探親。每年夏天的返鄉之旅是子台最期待的行程,婆婆總會絞盡腦汁,每天開車帶子台去玩。

  當然,愛旅行的我可樂不開支,婆婆非常厲害,每次總會帶我們去新景點。

  「法國那麼大,怎麼可能玩得完啦!」JY總是非常自豪的這麼說。

  不過說實在的,JY在認識我之前是個超級宅男,不愛旅行的他,鄰近國家沒去過幾個,我去過的歐洲國家還比他多。

  結婚之後,凡是國內旅行,規劃行程的重擔全都落在我身上,「反正臺灣妳比我熟嘛!」,但最好笑的是,每次出國規劃行程還是我,就連回法國也是

  後來婆婆也發現這個臺灣媳婦骨子裡有流浪魂,這幾年索性叫也我決定要去哪裡!

  但我和JY都不大會開車,每次出遊都得仰賴年事已高的婆婆開車,因此身為識大體的媳婦,就要找那種婆婆喜歡(人不多、有古蹟)且距離不遠(兩小時車程以內)的地方。

  就這樣,養成了我動不動就在Google Maps上找景點、作記號的習慣,找到有興趣的地方就上網看資訊、讀歷史,出遊時還能充當導遊兼解說員。

  卡馬格是我嫁給JY前就很想很想去的地方,但婆婆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是興趣缺缺,加上我又有嚴重的恐鳥症,因此卡馬格一直不在我們的計畫中。

  所以當點子用盡的婆婆問我要去哪裡時,我毫不猶豫的回答「卡馬格」。

  「妳不是很怕鳥?」JY一臉狐疑,每次在露天座位用餐時總是被鴿子嚇到心臟都快跳出來的人,竟然會想去卡馬格。

  「頂多不要下車,隔著玻璃看鳥我還可以接受。」我信誓旦旦的保證著。

  就這樣,JY被我說服了。

  恐懼和慾望是一場拔河。

  我實在是太想太想太想看一大群白馬在海上奔馳的樣子了,最好是遇見牧人騎著白馬趕著黑牛,光是想像就讓我興奮至極。

  就這樣,慾望戰勝了恐懼。

  卡馬格,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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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馬格在哪裡?

  卡馬格自然公園(Parc naturel régional de Camargue)位於馬賽約一個小時車程的西方。

圖說:卡馬格觀光地圖(圖片來源)。

  隆河在流經亞爾(Arles,見此篇)後分為大隆河(Grand-Rhône)和小隆河(Petit-Rhône),兩條河之間的三角洲便是卡馬格自然公園的範圍。

  小隆河以西則被稱作「小卡馬格(Petite Camargue)或加爾卡馬格(Camargue gardo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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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馬格有特產嗎?

  除了白馬(Camargue,註1)和黑牛(Taureau de Camargue),卡馬格也盛產稻米(Riz de Camargue)。

註1:由於法文名詞有陰陽性,「Le Camargue」指的是卡馬格馬(法文的馬「cheval」是陽性),而「La Camargue」指的是卡馬格地區。

  法國稻米的種植歷史可追溯至中世紀,普羅旺斯地區的氣候溫和,非常適合稻米的生長。

  16世紀末,亨利四世下令在卡馬格種植稻米、甘蔗和芥末,自此卡馬格成為法國稻田面積最大的區域,20世紀初,卡馬格稻田的面積已達800公頃,因此被冠上「稻米之鄉」的封號。

圖說:七月時,卡馬格的稻田仍是綠油油一片,尚未結穗,與一年二穫或三穫的臺灣非常不同。

  稻子除了可以吸收隆河氾濫的洪水,也可以達到土壤脫鹽的效果,使得卡馬格能夠種植另一種經濟作物-葡萄

  是的,葡萄酒也是卡馬格的另一項特產。

圖說:包裝上印有白馬的葡萄酒。

  卡馬格的葡萄種植約在15世紀開始,以艾格莫爾特(Aigues-Mortes)周圍的葡萄園最為知名。

  卡馬格葡萄酒在卡馬格境內的商店內皆有販售,包裝上不外是象徵卡馬格的白馬或黑牛,以及該地區的標誌-卡馬格十字(Croix Camarguaise)。

圖說:包裝上印有卡馬格十字的酒,來自小隆河左岸的聖彼得島農場(Domaine Isle Saint Pierre)。

  1926年在「卡馬格的發掘者」的巴隆伽里的福爾科(Folco de Baroncelli)的邀請之下,畫家赫爾曼-保羅(Hermann-Paul)創作出有著牧人(gardian,註2)和漁民的「卡馬格之地(nation camarguaise)」的象徵-卡馬格十字,結合了三種神學美德:信(基督的十字及牧人的三叉)、望(罪人的錨,註3)和愛(三位瑪麗的心)。

註2:「gardian」專指卡馬格的牧馬人和放牛人。

註3:是早期基督教的象徵,象徵無窮的希望與堅定的信心,《希伯來書》第六章第十九節:「我們有這指望,如同靈魂的錨,又堅固又牢靠,且通入幔內」;罪人(pécheur)與漁民(pêcheur)僅有一變音符號之差,不知是否刻意為之?

圖說:濱海聖瑪麗的商店販售的卡馬格十字。

  廣大的沼澤、炎熱的天氣、濱海的地形,造就卡馬格的最為知名的特產-

圖說:位於薩蘭德吉羅的鹽山,村莊有條通往皮耶孟松海灘的道路(Route de la Mer),左側是大隆河,右側皆為鹽田。

  卡馬格的鹽花(Fleur de Sel)十分知名,價格也不便宜,不過遊客們還是人手一罐,可見其熱銷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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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馬格的發掘者

  被大、小隆河夾道的卡馬格,自由以來一直都不是適合人口聚居的地方。

  倒是位於隆河三角洲「頂點」的城市,自中世紀以及便受到人們的青睞:亞爾舊城區、聖吉爾(Saint-Gilles)和艾格莫爾特。

  一直到19世紀末,終於有人發掘這塊普羅旺斯最後的秘境。他是巴隆伽里的福爾科(Folco de Baroncelli),法國作家、牧群擁有人(manadier,註4),致力推動普羅旺斯方言、文化的扉立必居協會(Le Félibrige)的社長(majoral,註5)

註4:「manade」專指卡馬格地區由牧民(gardian,見註2)帶領的牛群和馬群

註5:「marjoral」專指普羅旺斯中領隊的牧人。

  福爾科的家族起源來自義大利的托斯卡尼,其家族名稱來自佛羅倫斯的一座城堡,佛羅倫斯聖十字聖殿(Basilica di Santa Croce)內有一座同名的的小聖堂-巴隆伽里小聖堂(Cappella Baroncelli)。

  由於受到政治迫害,13世紀時,家族的一支逃亡至亞維儂(Avignon,見此篇)落腳(即魯爾宮,Palais du Roure),並成為賈馮城堡(Château de Javon,見此篇)的領主。

  自此,該家族的支系便稱巴隆伽里-賈馮家族,在法國開枝散葉。

  完成學業的福爾科回到故鄉亞維儂,遇見約瑟夫‧魯曼尼(Joseph Roumanille)與腓特烈‧密斯特拉(Frédéric Mistral),成為他對普羅旺斯方言興趣的濫殤,並開始以普羅旺斯方言寫作。

  1895年,福爾科來到卡馬格。

  似是發現前所未有的瑰寶似的,興奮至極的福爾科成為一位牧群擁有人,這樣的經歷使得他在1905年看過美國軍人「水牛比爾(Buffalo Bill)」所帶領的「狂野西部秀(Wild West Show)」後,大受啟發。

圖說:位於濱海聖瑪麗鬥牛場前的黑牛塑像-vovo。

  在福爾格的邀請之下,喬耶‧阿曼(Joë Hamman)和讓‧杜蘭(Jean Durand)拍攝了一系列以卡馬格為舞臺的無聲電影《西部卡馬格人(Western-Camembert)》,被視為電影史上最早的「西部片」之一。

  除此之外,福爾格也積極參與編纂與卡馬格鬥牛(Course Camarguaise)相關的方言字典,並創立「牧人國度協會(Nacioun Gardiano)」,旨在維護卡馬格地區的傳統。

圖說:濱海聖瑪麗的鬥牛場(arenes)。

  一次大戰後的1924年,畫家赫爾曼-保羅應福爾科之邀,創作出代表卡馬格的「卡馬格十字」。

  二次大戰期間,福科爾病逝。葬於他位於濱海聖瑪麗(Saintes-Maries-de-la-Mer,見此篇)的農舍中。

圖說:濱海聖瑪麗的波隆伽里博物館(Musée Baroncelli)位於博物館路(Rue du Musée)上。

  緣分是很神奇的東西。

  我的先生也擁有二分之一的義大利血統,而福爾科家族的起源地、該家族在法國的領地及居所,以及他人生最後一哩路,我們都一一走過。

  並不是刻意的。

  2016年的賈馮城堡、2017年的魯爾宮,直至2019年的卡馬格,雖說是巧合,卻也巧得令人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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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途記事

  從馬賽去到卡馬格最快的方法就是經由利用渡輪橫渡隆河,便可從隆河畔聖路易港(Port-Saint-Louis-du-Rhône)來到卡馬格境內的薩林德吉羅(Salin-de-Giraud,註6)。

註6:「salin」在法文中意指「鹽田」,「Salin-de-Girauid」可意譯為「吉羅的鹽田」,此地為卡馬格鹽的主要產地。

  巴卡林渡輪(Bac de Barcarin,時刻表見)即是這趟渡河之旅的船家。

  我們的車停在薩林德吉羅橋(Pont de Salin-de-Giraud)上等待,待柵欄升起,車輛一一開進渡輪,等車輛停妥,渡輪便緩緩緩的駛向對岸。

  由於渡輪實在是開得太慢了,原本坐在車裡的乘客紛紛下車,觀看隆河景緻。

  此處位於隆河出海口不遠,一直到1930年代才有類似的渡河交通設施。在這之前,卡馬格的居民要橫越隆河去到得先北上到亞爾,那裡,才有一座橫跨隆河的橋梁。

  渡河的費用是以車輛為單位計算的,依車輛的類型不同,每次為6到10歐元,並不算貴。

  巴卡林渡輪對於從馬賽方向出發至卡馬格的遊客而言大大的縮短了旅程,價格也很合理,不過不知為何,利用的人還是不算多,因此船家仍是處於虧損的狀態。

圖說:橫渡大隆河巴卡林渡輪,無獨有偶,亦有以纜繩牽引、橫渡小隆河野人渡輪(Bac du Sauvage)。

  渡河之後,我們來到薩林德吉羅的市區,當天有市集舉行,不過卻沒有任何一家餐廳是開的,我們在當地的雜貨店裡採買了麵包、火腿、洋芋片和飲料,準備找個適合地方野餐。

  詢問了雜貨店老闆有沒有推薦的地方,她告訴我們沿著隆河河畔開闢的大海路(Route de la Mer,D36D)往南走,有一處自然保留區-帕利薩德保留區(Domaine de la Palissade)是很好的野餐地點。

  這條路兩旁的風景非常優美,左手邊就是隆河的出海口,右手邊則是一望無垠的鹽田。

  中途見到有座用土堆高的瞭望臺,我們決定停下車來一探究竟。

  一下車,便發覺雙腳踩在充滿鹽分的土地上,子台興奮的向水邊跑去,水質清澈見底。
  隨後,我們向高處走去,直到土丘頂端,放眼所及,是無邊無際的鹽田及不遠處雪白的鹽山。

 

圖說:攝於鹽田旁的瞭望臺,背景是無邊無際的鹽田。

  令人震撼的不是鹽山的壯麗,而是大地的色彩

圖說:鏡頭對準鹽山拍攝時,由於陽光非常強烈,白晰的鹽山所反射的光線非常刺眼。
圖說:卡馬格的鹽是海鹽(sel de mer),使用日曬的方式使水分蒸發取得高鹽度的鹵水。

  鹽田呈現出十分詭異的紅色,紅色的水順著河道流淌,像是把大地開腸剖肚後,流出的血液。
圖說:紅色的鹵水、白色的鹽粒、深綠的灌木和湛藍的蒼穹。
圖說:鹽田的顏色因水中鹽度(salinité)高低及水中微生物而不同,可以從綠色至深紅色鹽度低的鹽田因水中的藻類可快速繁衍而呈現綠色;鹽度增加時,能生存於其中的鹽生杜氏藻(algue Dunaliella,註7)體內的類胡蘿蔔素讓水分產生粉紅的色彩;一種鹵蟲屬的小蝦子(Artemia salina)能在鹽度超過海水六倍的水域存活,這種生物則會讓鹽田呈現橘色

註7:鹽生杜氏藻又稱杜氏鹽藻,是一種能生存於高濃度鹽水中的綠藻綱的藻類,為了抵抗強光,體內產生具有抗氧化能力的類胡蘿蔔素,常存在於海鹽鹽田中。

  這樣的色調令人難忘,也念人流連。

  直到婆婆聲聲催促下,我們才有點心不甘情不願的走回車上。

  一路上,我們將車窗全都打開,任憑風從四面八方吹進來。

  從海上吹來的風總是鹹,生於馬賽、長於馬賽的JY非常熟悉這樣的味道。

  往往還沒見到海,他總像先知般向我們宣示:「海快到了。」

  倏忽,車子向左岔路駛去,一條不起眼的小路通往帕利薩德保留區,岔路上的指示牌若一不注意便錯過。

  保留區的名字「palissade」原意為「柵欄」,2014年才併入卡馬格自然公園。

  這是一塊18世紀才形成的土地,在隆河與海水的作用之下新生的三角洲,以大隆河為東界、地中海為南界、皮耶孟松潮道(Grau de Piémanson)為西界,面積整整有702公頃。

  保留區裡有木製桌椅讓人們可以休憩、用餐,我們將食物擺滿桌,JY熟練的製作三明治(法國很常見的野餐食物,長棍麵包、奶油、火腿),肚子快餓扁的我顧不得手沒洗,拿起三明治就埋頭啃食。

  好不容易啃完半條三明治,才發現一旁就是隆河河口

  我一直很想見見她!!!

  是這樣的。

  馬賽是JY的故鄉,行政上隸屬隆河河口省(Bouches-du-Rhône,直譯成中文就是「隆河的『嘴巴』),這個名詞我聽了很久,一直很想看看隆河河口長什麼樣。

  今天總算是見到了。

  抱著感激的心情把剩下的半條三明治啃完,開始在附近走走逛逛。

  這一逛,可讓我遇見我的天敵-

  其實沿路開車時就有看到許多水鳥,不過都是遠遠的看,而且車開得很快,我也沒有時間(和意願)看得太清楚。

  我必須承認,近距離看到鳥的那一瞬間,第一反應不是大叫、不是逃跑,而是拿起相機拍照

  直到牠忽然振翅高飛,才發現我的心臟瘋狂的跳個不停。

  這是我唯一一張拍鳥的照片,請原諒我,我再也沒有任何勇氣拍下任何「鳥照」了。

  再度上路,婆婆將車開向了路的盡頭,一處稱作皮耶孟松海灘(Plage de Piémanson)的地方。

圖說:皮耶孟松海灘,一本攝影集名為《皮耶孟松:法國最後一片原生海灘(Piémanson, la dernière plage sauvage de France)》,介紹了這片獨一無二的海灘。

  綿延7公里的細砂鋪滿了地中海的海岸,許多人前來此處享受日光和海水。

  雖然海灘上滿滿的人潮說明了人們的不以為意,不過對我們來說,風太大了

  浪的高度已經超過五歲的子台可以承受的範圍,我們決定另覓他處。  

圖說:婆婆和JY討論著是否要另覓他處戲水去,子台已經自顧自的玩了起來。
圖說:法國大部分的海邊一定有的設施-救生站
  離去前,婆婆見到一臺卡在沙裡動彈不得的車子,車主則試圖將輪子從沙中「挖出來」,她激動的說:「這事我也遇過!」

  如果將車停在沙子太軟的地方,輪子很容易在發動車子後陷入沙中,這個時候如果用力踩油門,事態反而會更嚴重,輪子會陷得愈深。

  「那個人怎麼挖都沒有用的,只能叫拖車來拖了。」婆婆絕望的說。
  再次上車,子台整路都在唱在幼兒園新學的歌,婆婆和JY一路聊著我聽不懂的話題(也有可能是我放得很空,完全不想懂),而我,還是繼續做著我的白馬夢。

  「該不會只看到鳥吧……」我悲觀著想著。

  究竟,在前往濱海聖瑪麗(Saintes-Maries-de-la-Mer,見此篇)的路上,我能不能見到那夢寐以求的白馬呢?


法國全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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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什麼趁年輕,旅行是一輩子的志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