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10231154田園之秋 內文摘錄

屏東新埤 乳與蜜流洩之地-葉石濤

「田園之秋提供的是一個能把慾望降到最低的人的生活境界」- 吳念真

9月1日  在自然裡,在田園裡,人和物畢竟是一氣共流轉,顯現著和諧的步調。

9月2日  滿院青草、滿田綠苗,在燕珩劃破熹微曉空的鳴聲中醒來,在鈴蟲的幽幽夜吟中睡去。沒有疲勞感,沒有厭倦感,這是我的生活

9月2日  做為農人,我寧願守著過去的老傳統,還是神農時代的模式:兩甲旱田,一楹瓦屋,一頭牛,一條狗,一隻貓,一對雞。

9月3日  小小的村莊至多不過三四十戶,居民幾乎是同血緣的族親。農時互相幫忙,平時互相照應。族親裡六歲小女孩失蹤,全村民舉著火把幫忙找;廚房飯鍋裡偶爾出現不知哪位族親送來的油飯;送了四十年信的老郵差,每到村莊必招待飯菜暢敘…… 秋是到家了,家裡頭顯得澄澄的靜,再沒有夏日蒸蒸的翕(悶熱)了…靜 靜的坐在斗室裡,彷彿枯葉正飄落屋頂,正從窗邊輕輕的下著…。 鳥有巢,獸有窩,人有家,我慶幸也有個家,一個坐北朝南的平屋,坐 落在大野之中。

9月3日 到鎮上賣番薯 「坐在(牛)車前,腳底下的車轅不停地起伏簸動著,心裡有說不出的輕鬆 愉快。向晚的西北風迎面拂來…,偶一抬頭,只見滿天披著一層灰雲,勻 勻的、薄薄的、靜定的像一匹久蒙塵埃的絹繒,給人無限寧謐的柔和感。」 

9月3日 南面,對著窗,隔著一小片田野,遠遠地是幾戶人家;都是親族。再過去是磽野一帶,是夏季山洪奔騰而下的馳道;冬季乾涸的溪床,極目望去,白石磷磷,南接對岸的高岸,西達於海,寬約七里,長則自山腳至海,不下二、三十里。前眺這一片空曠的磽野,後顧那巍峨的南北太母,胸臆為之豁朗,更無纖塵。北面是一片更遼闊的田野,此去紅塵萬丈,並且那是北風的來處,挾著一股冷,我是南國裡的土生土長,我永遠朝南,迎那陣陣薰風。頭上是一片藍天,尤其是秋末以後,直到次年的春末,整整有半年的時間,就是你不擡頭,那無盡的藍也要映進你的眼裡。一個小小的家,坐落在這樣闊氣的天地間,不由你不心滿意足。

9月3日 不見眼前矗立東方的太母山,北太母西側斷崖直削兩千六百公尺,世界第一削山正擺在眼前,一百公尺兩公尺半的陡坡算得了什麼?太母山百看不厭。李白詩云:相看兩不厭,只有敬亭山。那真是小巫見大巫。令李白生於此地,敬亭山永遠入不了他的詩。孔子自云:登東山而小魯,登泰山而小天下。那也是小巫見大巫。泰山只有太母的一半高,纔只有一千五百四十五公尺。太母不止是高,它擎天筆直起於海平面,照臨千里,那纔是它偉大之處,世界上沒有一座山可與它媲美!朝著海傾瀉,固然不費力;朝著這偉大的世界第一削山轉進,由於受到激勵產生勁力,反而比朝海輕鬆。對我來說,一條朝著太母山而進的路,永遠是順坡的,腳底下有的是無限的勁力。

9月10日 遠遠地望見南面芒花盡處一個小盆地裡有個村莊,那是這一帶最古老的村莊,有三百年以上的歷史,名字叫糞箕湖,住著馬來種的平埔族。我決心到那裏去,不耽擱地走還要走三、四十分鐘,若是信步而行,大概要一個鐘頭。~

9月10日 想赤裸裸地將自己投進這大蒼茫裡。氣溫是驟降了,空氣雖似靜定着,但隱約有北風的氣息。那低厚乳白的天,正像新纏的繭,蘊孕着一番造化,當那大雲氣揭開,重見碧藍的大天空時,便已蕴孕出了另一季——南國裡最好的冬天。

9月23日 沒有一絲雲,天色有淺藍的,有藍的,也有綠的,直垂到地平,東邊則蓋過了蜈蜞嶺,直透到太平洋。何等遼闊而完整的天!記得在都市裡待過一段日子,看見的天,儘是剪紙殘片似的各種大小不規則的幾何形,懊恨之極;尤其那長巷裡一線似的天,更是令人忍受不了。宰割了的,那裏是天?天是完整的。頂著完整的天,立著完整的地,纔有完整的生命

9月24日  我出去,是一種生命裡的渴求,想拿腳底去親親田園的膚表::恢復自然原始的生命:是田園呼喚我,也是我自發的回向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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