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11071921楊佳嫻的「流動的房間」

楊佳嫻這一篇寫自己與父母之間的情感,一家人生活的變化;時間跨越著她的青春期和後青春期,但是她選擇了一個神奇的切入點,去講這一切變化_家裡的房間。

 

 

    在楊佳嫻的這段回憶敘述中,她讓「行動者、聚焦者、敘述者、書寫者」四個角色相合為一。她自己在故事裡行動、觀察,她自己以「當下」的自己敘述這故事,並且書寫下來。所以這樣的敘述,不見「回到過去」的天真生猛,反而帶著無盡的思索和悵惘,一個長大的楊佳嫻,想要再一次敘事的書寫裡明白的想一次:自己甚麼時候一點一滴的失去和父親的聯繫?自己甚麼時候原諒母親的暴怒,依賴她、順從她甚至疼她?父親和母親甚麼時候開始老去?自己一家四口,甚麼時候開始分崩離析,各自變成孤單的存在?這樣的自我懷想,似乎只能透過敘述,把人、事、地、物,重新置放在時間軸上,梳理、安排,放大某些細節,思索某件事某個畫面的特殊意義,才能有所發現。楊佳嫻把文章定名為「流動的房間」,暗示著一家人房間使用的狀況,代表著家人關係的變化:主臥室睡爸媽,兩個小孩各佔一個小房間;典型的一家四口。後來爸媽不再同房,爸爸搬進妹妹的房間,妹妹則佔了書寫者的臥室,離家上大學的回家在主臥、妹妹房間和客廳地板上流浪;爸爸沒有工作、爸爸洗全家的衣服、爸爸很沈默,媽媽很忙,家裡充滿了三個女人的物品,作為唯一男性的父親,別無長物,彷彿不存在,沒有生活感...楊佳嫻藉著對一個個家裡空間改變的描寫,寫出了一個關於情感變化的時間故事。這個切入點,讓一切的變化緩慢出現但又有跡可尋,裡面最大的教訓是:原來,「失去家人」這回事,不必靠著家破人亡的重大災難,只需要忙碌和有意無意的忽略,也能做到極致。

 

 

 

 

    回到寫作教學現場,楊佳嫻這一篇寫的是「失去」。但她運用足足的耐心,去慢慢的回憶,一點一點的凝視和捕捉。看這篇文章,很像端著燭火,看一束捲著的舊羊皮紙書,我們慢慢推展紙面,燭火慢慢讓紙上敘說的文字現形。你如何寫一次「失去」的經驗?「猝然失去」和「緩慢的失去」,會有不同的敘說方式。「猝然失去」所蘊含的驚恐傷懷想念,會是這樣的「失去」經驗的主要底層情感結構。但是「緩慢的失去」,卻常是由一種「悵惘迷離」的情感掌控全局,故事的發展,也需較多的耐性,讓失去的原因「圖窮匕現」。所以「猝然失去」的經驗,後來要敘述的多半是自我面對或療傷的歷程,主體是自己;但「緩慢的失去」,卻可能涉及一場漫長的互動關係,這關係如何缺筍、斷裂、終至失去,就是一場「有人有己」的故事。我們可以是著寫寫這個主題,寫一個失去的經驗,感受一下「敘述」這個寫作類型,在書寫中「照見」全局的能耐,讓人釐清和反省的能耐。

 流動的房間   楊佳嫻

0.

  除夕前一天回家,妹妹已經把兩個房間的床併到同一間去,空下來的,就變成她的書房。我站在先前父親起睡坐臥的地方,除了右下方有道裂痕的鏡子、時鐘、掛了四年都沒有拿下來過的陳舊月曆,都已經改放了妹妹的衣物。我努力嗅了嗅,希望可以聞到一絲絲長壽煙的氣味,窗外透進一些午光,除了對面人家燒酒雞的嗆鼻味,確實,沒有父親的蹤影了。

  我問妹妹,爸爸什麼時候走的,她說,上個月了,就是妳上一次回台北後的第二天。那他現在住哪裡?我也不清楚,好像是新光路附近吧。

  坐在客廳藤椅上,桌上還散亂著報紙、稅單和宣傳信。大落大落的玻璃櫃映顯出我的樣子,把身形拉長了,表情看起來格外肅穆。櫃子裡盡是些母親的工作資料、精裝書、相簿、獎狀獎盃,沒有任何和父親有關的東西。應該有的,好多年前的相簿裡,還有父親的照片。我試著放鬆拎著沉重行李走路而有些緊繃的身體,卻感覺到臉孔底下有什麼要湧出來了,冬天畢竟是冷的,大衣脫下來了手臂上就起著疙瘩。我把臉埋到手掌中,彷彿藉此就可以把情緒推回深處。

  1.

  高雄天氣偏暖,即使是冬季,出了家門,迎面來乾燥而微冷的空氣,總讓人挺直了背脊,很有精神地走出巷子。每每從台北回來,穿的衣服總對不上這裡的氣溫,一小時的航程,兩地差異卻很大。常常我披著大衣,出了小港機場卻是適合短袖的、高高藍藍的太陽天,特別讓我感覺自己像一個異鄉人。

  上大學後,一個學期難得回來三四趟,待個兩三天,不太見得到父親。見到了的時候,悸怖感便沿著視線回流到心裡;父親老的好快啊,體態愈見清瘦,膚色也黝黑的多,眼角、額上的皺紋很深,怎麼樣都伸展不開似的,而且不像從前那樣開懷大笑了。他會靜靜地喝著啤酒,配上一兩盤自己炒的菜,看著電視,偶爾跟我搭上一兩句話,卻連我讀幾年級都搞不清楚;吃完了,關上電視,洗澡,晾衣服,進了房間,我猜想還會抽上一兩支煙吧,過一陣子燈就熄了。

更晚一點,母親回來了,妹妹也晚自習結束,小小的住家充滿了吃宵夜杯盤碰撞的聲響、電視的聲響、聊天翻報紙的聲響、陽台紗門開闔的聲響,我跟媽媽談些學校裡的事情,媽媽可能在呵斥妹妹都高三了還不讀書之類,就像一般家庭一樣。廚房、主臥室、客廳、妹妹房間、浴室、玄關,所有的地方都亮著燈。

  唯有父親的房間暗著。

  2.

  有次翻開相簿,意外地找到父親年輕時候的相片。大約是二十幾歲照的吧,穿著那時流行的大翻領襯衫,絳紅色的,還有雪白的喇叭褲,頭髮也梳得有型有款,泛著油亮的光澤;場景是在火車上,父親站在車門邊緣,兩手拉著扶桿,雙腳點在階梯邊緣,讓身子吊出車外,笑的很開心呢,就好像我們會在老電影裡看到主角故意耍帥的樣子。

  那是不是父親和母親戀愛時候的照片呢?他們從不對我提起年輕的事情,彷彿從未發生。蒼老的父親,也曾經有那麼鮮豔的青春時代;我想起留在竹北種田的叔伯們,輪廓和父親同出一轍,卻因為操勞而老的快,有一陣子,叔叔看起來比爸爸還滄桑,真分不清誰兄誰弟;然而,父親從什麼時候開始,也變成了鄉下的叔伯們的模樣呢?腦海裡,僅留存著兩個截然不同的影像,童年時喜歡帶我去看午夜場電影、開朗豁達的臉,和現下緘默而活力全失、皺縮的臉,中間應該經歷了什麼漸次的變化,我卻一點也記不起來了。

  將近五年在外求學的期間,我和父親的聯繫非常微弱,家庭的記憶也因為久久才回家一次,而沉澱為片段式的影像。父親的形象模模糊糊的,或者是說,他一直是看著我的,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卻讓他的部分曝了強光似地,稀釋掉了。

  3.

  家裡三個房間,主臥室,和兩個小一些的。想當然耳,爸媽住的是大的,我和妹妹分佔其餘。夏天,我和妹妹喜歡跑到客廳地板,鋪了竹席睡地板,貪圖那種堅硬的涼快;臥室和客廳總是沒有分別,有客人來的時候,不曉得為什麼,到最後總聚到我房間裡來,母親對於滿櫃子的書和獎牌獎盃,不無得意。

  接下來的記憶,有些錯亂了。接妹妹放學的是母親,幫我買宵夜回來的也是母親,父親當時都在做些什麼呢?我竟然一點印象也沒有。我記得高三時候,讀書到了三四點,常和母親一起睡在主臥室裡,那麼,父親呢?父親當時已經不睡主臥室了嗎?

  4.

  可以確定的是,上大學以後,房間的分配起了流動。我房間裡,開始出現了妹妹的參考書、制服、排球、卡通圖案信紙和明星海報;主臥室裡則是我拎回來的行李亂七八糟地扔著,帶回來的書本已經沒處放了,書櫃全滿,只好暫時疊在母親的工作台上,媽媽看到一半的顧客資料攤開了,在燈下閃耀著刺目的紅筆線條。晚上,我有時候和母親睡,有時候和妹妹睡,有時候在客廳打地舖,簡直像個不被重視的客人似地,抱著枕頭棉被,到處流浪。

  父親當時已經搬到妹妹房間了。

  爸爸喜歡簡單,原本凌亂的少女房間,變得異常整齊,除了櫃子上煙灰缸外彈落的煙燼,沒有可挑剔之處。如果搭的是早一些的飛機,回家了,爸爸還沒睡,我會陪他看一會兒電視;喝了酒微醺的父親,話比較多,講些他幼年時代在鄉下的生活,田地裡如何如何,河流裡如何如何,許多我不曾聽過的昆蟲和植物名姓,鑲嵌在父親陳舊的往事裡。偶爾問一問我的戀愛和課業,只要聽我回答說還可以,也就不再深究。這和母親是全然不同的性格。母親一定是不厭其煩地詢問,試圖盡量掌握我在外頭的生活。

  現在我才想起,北上求學的這幾年來,父親從未打過電話給我,而母親則幾乎每一兩天就有電話,不一定有重要事情,只是問問我在哪裡罷了。

  5.

  試著探索自己忽略的過去,一點一滴拼湊著所見和未見的世界,感覺那些細節和看習慣的小說沒什麼差別。寫論文的過程裡,我已經非常習慣在大量的作品閱讀與瀏覽中,不斷碰觸作家們虛構或紀實的家庭史回溯,消失的父親,加上一個強勢的母親,以及困惑卻無能為力的孩子,多麼典型。

  而當我親身涉入,才發現自己面臨的,和書本上是如此相像。這代表了什麼呢,婚姻裂痕的常態就是如此嗎,我就如小說裡蒼白冷淡的主角,從未企圖去彌合上一代的參差,彷彿事不關己地過了好多年,才在回憶的動作裡搜尋出被隱匿的碎屑。

  清晰的畫面裡,景物如沙中廢墟,海潮一退就慢慢地浮出線條。是妹妹還沒有出生的時候吧,母親管教非常嚴格,我不敢反抗,就站著讓母親用藤條抽到哭不出聲音,手臂和小腿遍佈著深紅或泛紫的淤痕,如果爸爸在家,一定會一把將我抱起以阻擋母親,兩個人就吵起來了。

  後來,我十一二歲吧,父親也許感到無力了,他不再阻止母親對我的管教,只是不說什麼地,點一根煙,走到外面去了。爸爸的轉變應該是逐漸的,我不記得有因為他不再迴護我而感到失落、驚訝和憤怒。

  6.

  談話之間提到家人,大抵都是母親或妹妹,我想,朋友們會不會疑惑我何以從未提過父親呢?曾經母親每天晚上陪我讀書到深夜,熟悉每一個和我親近的朋友,逢年過節就會帶著我到以前教過我的老師家拜訪。十幾歲的那幾年,最讓我氣憤的莫過於母親總是干涉我每一樁戀愛,翻查我的信件、筆記和所有口袋,抓到了把柄大概就會鬧上許久,甚至不知道從哪裡得來的對方的電話和地址,親自去要求男孩子離開我,或請對方父母好好管教孩子;那是多麼羞恥啊,讓我所愛的人知道我有這麼一個歇斯底里的母親。我記得,母親有次氣起來,拿出對方的電話號碼,就要撥過去罵人,我幾乎是用整個身體護住電話,被暴怒的母親打的遍體鱗傷,揪著我的長髮用剪刀亂剪一氣。

  悶熱的青春,日子彷彿從水管裡鑽出還一般,沾滿青苔和陳垢。母親的身影伴隨著身體內部復甦的痛楚,如巨大的壁畫佔據意識的教堂。我懷疑額上是否有恍惚游移的荊棘痕跡,但我無力救贖誰。是什麼讓我度過了戰爭般的時光呢,我不像反抗強烈的妹妹清楚地想要逃離,也不知道是否可以改變,每個短暫的戀愛都被母親亂棒打散了,我的生活又復歸沉寂,而我內在深處洶湧的是什麼呢,大量而青澀的寫作成為惟一的出口,卻也難以消弭那些朦朧的衝動。

  7.

  我搜索著龐雜的青少年代,眾多臉孔如火車外的景物,一格一格地流逝了;事件們各自開闢了房間,有些亮到現在,有些卻早早就熄了燈。那熄了燈之後的黑暗裡,我曾經愛過的人們是以什麼樣的姿態存在著呢,是擺飾,是懸掛的畫,還是雕像?或者就如一個睡著的人,沉靜地閉上眼睛,等待有一天我悄悄打開房門,在事隔多年後,以老去的容顏拜訪他們年輕無暇的神態?父親也是這樣嗎?其實我從未忘記他,只是找不到屬於他的那一扇門;他是不是也在無數個沉默的夜晚,在密閉的黑暗裡,看著煙圈慢慢飄散,想起女兒稚幼年歲裡還會黏著他的模樣呢?記憶中的房間流動著,我伸出手,卻不能稍稍阻礙時間的秩序和速度。

  妹妹的衣物完全進駐我的房間,原先的幾株變葉木都枯死了,我留在家裡的書本和其他,只是不發一言的旁觀者,貼著牆壁,看著妹妹和母親進出。他們對我的書籍都沒有興趣,棗紅木料的玻璃櫃裡,一排排依照文類和出版社擺置,幾年來除了我回家才有些動靜,尋常時候,就彷彿一名死去親人的遺物,散發出朽爛的氣息。我想,父親是不是從未進過我的房間呢?

  高三,我又陷入一段秘密的戀情裡。往往母親前腳出門,我後腳也跟著約會去了,父親總是叮囑我早些回來,否則被母親發現了可不是好玩的,我們會像共犯似地相視一笑。父親怎麼從不擔心我考不上大學呢?他說,妳高興就好。他要我活的快樂一些,而母親則是表情嚴肅地耳提面命,考不上公立大學一切就完了,妳以為一個高中畢業生能幹嘛?家裡可沒有錢讓妳讀私立哦。

  8.

  父親把晾在陽台的衣服收進來,一一折好,然後分派到各房間去。他從來就弄不清楚,我和妹妹、母親的衣服;但他只是把衣服整齊地擺在門口,並未踏入一步。惟獨有一次傍晚,我放學回來,書包一扔,把自己拋到床上去躺著休息,父親開門進來,說,妳都這麼大了,以後內衣要自己洗好,自己拿去曬。

  父親出去了,門沒有帶上,夕陽的光爬出門外,我頭臉突然一陣窘熱。這一類事情向來都是媽媽來說,我有種站在舞台上表演,卻聽見跑龍套的演員說出了主角的台詞那樣的驚愕。他洗著全家人的衣服時,看著水流中絞纏成一團的他的我們的纖維與顏色,會不會有些唏噓呢?當兩個女兒回到家裡,都習慣性地躲到房間裡,幾天和他說不到一句話,也就覺得再沒有值得堅持的吧。

  父親嚮往的,是純樸的竹北鄉下,他說過老了之後,希望能回到那裡過活。但是,怎麼樣的年紀叫做「老了」?父母之間如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的陌生人,大概也有四五年不說話了吧,分開是遲早的事情,可是,我總覺得那也是十年之後吧。我忘記當我終於能暫時拋開氣壓低沉的家庭,獨自在北部愉快地生活,我成長著,父親其實也一步步老去了;我回家少,便覺得父親是一次就蒼老得好多,都快認不得了,打了照面連叫一聲爸爸,都猶豫起來。

  父親不喜歡城市生活,卻也在紛擾的市街裡過了二十幾年,從小就時常被半夜才回來的甩門聲和踉蹌腳步聲驚醒,他喝醉了酒,嗓門特別響亮,說話卻不大清楚。父親為什麼喜歡喝酒呢,是不是從很早以前,就被壓抑了太多情感?強勢的母親籠罩著整個家庭,父親幾乎沒有接近我和妹妹的機會;母親總是說,像父親那種不負責任的人,怎麼能給小孩子好的教養?

  9.

  母親也老了。即使髮型還是時髦,身上衣服也還顯出她幹練的性格,燈光下坐在母親身旁,還是被臉顏上密佈的紋路給刺了好幾下;記憶能力的衰敗,使得她常常一再地跟我講些不久前才說過的事情。重複和遺忘,那特別容易疲倦的肉身,在在傳遞給我明確的訊息。偶爾,母親會為了我回家究竟是念顧著家人還是想探望在高雄當兵的男友,而突如其來地大發脾氣;遺傳了母親激烈氣性的我,有時候也幾乎就要本能性地吵鬧起來,但看到母親在盛怒之餘特別容易顯老的面孔,我會被一種悲傷的情緒壓制著,反說出一些安慰的話來。

  自我上大學後,父親除了妹妹的零用錢,從未再負擔過任何家中開銷。母親本就是個越忙越有活力的人,但要支撐一個家庭,畢竟是個負擔,母親向來烏油的頭髮很快地染上少許霜白。聽到鄰居說,遠遠看見我就彷彿看見年輕時候的母親,母親笑了,我的感受卻很複雜。越是成長,越是體會自己和母親不論外在或內裡,幾乎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那蟄伏著的獸,掌握著暴風雨般情緒的幽微部分,就和母親一樣,隨時會躥出來噬人。

  9.

  父親離開了,我也不住家裡,妹妹則處於厭惡一切管教的反叛期,母親是寂寞的吧,工作回來的時間,似乎越來越晚。當我說,反正研究所畢業後就是待在台北工作了,母親沒有反對,但應答的聲音裡透著些失落。

夏天結束後,妹妹也會離家上大學去,到時候家裡真的只剩下母親了。房間不再流動,晚來亮著燈的,只有偌大的主臥室吧;也許,母親隔幾天就會到我們房間裡轉一轉,攏好書本和衣服,清掃其實沒什麼灰塵的地板。沒有不負責任的丈夫可以憤怨,也沒有叛逆的女兒可以呵斥了,母親有沒有屬於自己的部分呢?每每文章登在報刊上,我必定打電話回家,請母親幫我買來留存,不過是要她感覺,我還在的,不管身處何地。

  現在回家,看不到以驚人速度奔向衰老的父親,我心裡彷彿輕鬆了些,卻又有些愧疚。浮動了二十幾年的家庭會就此落定嗎,離去的離去,留下的留下,已經改變的回不來,無法挽回的也不再奢望,四個人變成各自孤單的存在,維繫著的不過是一份骨血中難捨的暗潮,和長久而矛盾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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