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2101655《三千弱水》 第六十回 心印心

《三千弱水》 第六十回 心印心   
  作者: ki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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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日,諸葛亮與張飛軍從成都抵達江陵城。那時關羽正和劉備爭辯如何遞住
那些可能還潛伏於自軍中,曾輔佐偷襲洲府宴的奸細們。只是關羽意識到劉備說話
避重就輕,張飛一進來,劉備就立刻把嚴肅話題擱置,見張飛猶如得解救似的。

「諸葛軍師,關某實在不明白大哥,他似乎不想跟查兩個月前洲府宴受襲之事。」

「關將軍太急於追查奸細,其實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考慮。」

「更重要?諸葛軍師指最近活躍北面的曹軍?」關羽帶著自信言道:「關某早已加
派士兵日夜觀測敵人動靜。馬將軍也在一個月前往東出發堪測。對了,馬將軍已傳
書我們四弟安全無恙,相信不日到城。」

「子龍終於要回來。」諸葛亮笑了。

「四弟這次實在太衝動,令大哥和我擔心了整整兩個月。」

「馬將軍似乎更焦慮,主公說他為子龍失蹤之事一直勞心勞力。」諸葛亮悠悠閑,
卻留意到關羽忌違的眼神。「關將軍怎看馬將軍?」

「唔……是個重情重義之士。」關羽嚴肅道,並不打算透露他知道的「秘密」。

「一切還在我預算之中。」掩飾在諸葛亮面前是不管用的。

關羽想轉移話題,應曰:「所謂內憂外患……我們現在的外憂不大,關某認為應當
進行一次城內翻查,找出任何敵探藏身地方,以徹底剷除內憂!」

「關將軍認為事事應當先解決內憂?」

「內憂居先,理應如此。」

「懷疑孫夫人?」諸葛亮問得直接。

「……嫂嫂對大哥的真誠,關某親眼見親耳聞,今天不敢再有懷疑。只是嫂嫂來自
東吳,身份特殊又是孫權的親妹,恐怕……」

「恐怕今次內憂,主要來自外患。我們不可能一次瓦解所有內憂,正因沒有控制外
面局勢的能力。」

關羽默一會。果然,與諸葛亮探究這次軍事比起與劉備談,更容易找到共識。
劉備太過維護孫尚香了。「關某明白。如果大哥能和東吳再連成一線,內憂
大概就能解決……」

「我看主公早有此打算,但他單方面合作並不可行,孫權未必答應。」

「孫權覬覦著荊州,而且一直派人在東南方檢查。」關羽補充。

「然則,『我們』需要共同敵人。」

關羽舀一杯酒,進口,笑曰:「這倒容易,曹軍突然南下,很明顯是蜀與東吳的敵人!」

「不對。」諸葛亮搖著白鷺羽扇站起來,把牆上的畫卷解開,現出一副地形圖。
「曹操虎視荊州,孫權也是。關將軍認為目標相同的戰事關係,合作機會會比孫夫
人與孫權的兄妹關係,來得勢弱嗎?」

「……軍師之言甚是。但,如果關某是孫權,定會衡量是多年的兄妹感情親,還是
一個充滿野心的合作夥伴較親。」

「將軍不是孫權。」

「關某指立場而已,吾當然無法估計孫權的心思。」

「野心……可毀滅一個人的理智。亮擔心孫權無法一時改變他多年的目標。」

「言下……」

「我想製造『敵人』。」

「製造敵人?」

「對,訓練一組敵人以假亂真。由關將軍領導指引,冒稱曹軍擾亂東面穩定。
不需大量損耗,卻能重重打擊孫權對曹操的誠信度,從此消除兩虎合作的可能。」

「這樣於理不合!」關羽擱下酒杯。

「兵不厭詐。」

「不是關某不懂變通,而是華容道一事早已惹來軍中閑言。雖然那次得大哥原諒,
但關某不希望再做任何為難大哥的舉動。」

「……對矣,怎麼亮沒有考慮到這點?」諸葛亮偶爾裝糊塗,隨之又在暗探關羽的
其他事情:「但華容道一事都差不多兩年了,事情早已給轉淡。何況訓練一支特別
的偽軍隊需要數月,沒有關將軍幫忙……」

「訓練倒可,但偽軍隊絕對不能由關某帶領!軍師得另挑一名主帥。」關羽的思維
越來越接近諸葛亮引導的領域:「此人要是與曹操曾有過節就更理想……」關羽忽
然想到了,欣喜道:「馬超不就可以了!」

「不行不行,我打算派馬將軍返回成都鎮守空缺職位,那邊不能恝置不顧。」

「曹軍現在集中軍力於荊州附近,關某更擔心這處的安危。」

「亮認為馬將軍行事急進,關將軍也領教過吧?恐怕……」

「嗯……他脾性急進沒錯。但既然同是大哥的部將,應當互相配合對付外敵。」
關羽給諸葛亮斟酒。「且來日方長,關某願作保證。」


諸葛亮才抵達荊州,已開始試探城內將士的人際關係。
在途上,他與西涼軍談得不亦樂乎,也稍有涉獵他們的資料,對他們種種戰勣非常
感興趣。他打算研究西涼戰術的優點與弊病,甚至考慮改良一番加以利用,而不是
像成都那戰,勉強把中原的戰法灌輸西涼軍。當然,也得看關羽能否幫上忙,馬超
又會否合作。

畢竟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同日黃昏,劉備也出城迎接馬超軍隊。二人見面時,先是一番君主與屬下的對話,
但劉備很快又擺脫他的嚴肅表情。

軍隊慢慢進城,劉備奇怪起來,問:「孟起,為甚麼四弟不出車廂?」

「子龍身體未癒,軍醫認為他需多加休息,故配了一些讓人安睡的藥物給他。」
其實是馬超強逼軍醫配安眠藥,好讓趙雲不要胡思亂想,把握時間休息。

「如此……這下我安心了。」劉備差點以為趙雲病重。「對了孟起,今天是十五,
聽說是你們西涼人的團圓節。」

「主公如何得知?」

「是諸葛軍師說的。他今晨與三弟帶同你的西涼兵到達江陵。我想軍師大概從你的
軍隊裡得知一些西涼風土文化。」劉備頓一會:「我本想今天應節開宴,但馬將軍
和大軍還是需要休息……」

劉備繼續滔滔不絕他的計劃,大致上說幾天後的宴會會怎隆重之類之類。但馬超最
興奮的是聽到諸葛亮帶了他的西涼軍來江陵!這樣他就有回自己的軍隊,不用向關
羽借了!

「孟起覺得如何?雖然延期了,但屆時一定熱鬧非常!孟起?」劉備不知馬超是心
不在焉。

「主公,超還是擔心子龍的情況。我們既已入城,能否先安置子龍,儘快找軍中其
他名醫看看他?」

劉備當下答應了,而馬超也準備和趙雲分開。馬超走近車廂,見趙雲已經醒來。
「子龍,主公已為我們準備好個別的府邸,不用寄住關將軍的洲府了。我晚點再來
看你,好嗎?」

「孟起……我們還是幾天後再見面吧。」

趙雲微微笑道,然後不知從哪兒取出一份書信,交到馬超手裡。

馬超不明所以,但一定會好好細讀它。

三日後,宴會開始了。可是馬岱四處也找不到馬超的蹤影!「大哥上哪了?」他衝到
馬超的房間裡,只看見桌上一書:我到城外巡查。馬岱當下給馬超氣壞了,這個時
候他理應換好禮服準備參宴,現在卻突然失蹤!「竟如此沒交代!沒辦法了,我儘
量應付吧。」


在城外兩里,馬超穿著便服,獨自漫步。他拿著趙雲日前給他的信,看了很多很多
遍,差不多能倒轉朗讀出來。


孟起,

謝謝你連日來不分畫夜照顧,子龍真的很高興,真的……
孟起會奇怪為甚麼子龍會寫信給你嗎?
我也不知為何,你不在身邊時我就停不了地寫,
寫一些在心裡準備了,卻未有機會說出口的話。

讓我從彼此認識那天說起吧……
我相信我們第一次相遇在長阪,縱然當日看不見出手相助的人是誰,
但子龍敢肯定發箭人是孟起你。謝謝。
然後我倆又相繼在衣店、青樓這些地方見面。
與孟起比武平手,你冒險放走我。那天,我感激你。
在綿竹關我們重逢了,得知你安全後我很高興,
以為三年牽掛可以告一段落,怎料……那天才是我們的開始。

子龍一直記緊在校場裡,孟起首次對我表示心跡。
那一吻,讓我很錯愕、很震驚,令我不敢面對你。
當下思緒很亂,我無法認定孟起是否認真,擔心被戲弄。
反覆思量數日,依舊不能肯定,依然難以相信。
但在拒絕你那刻,我懷疑自己有否做對。
心知一少句,就那麼一少句,一定傷害你不淺。
對不起孟起。

然後成都那戰,你竟冒險闖林救我。
當時神智迷糊,但聽見你目見你時,心驟然暖起來了。
一而再再而三,你為我帶來希望。

子龍不知道從何時開始越來越掛念你。
當對你的感覺越變清晰,但同時又心緒不寧,我害怕了。
我不懂怎處理這份心情,我忽然卻步。
我怕我自己,也怕無法回報你。
我懦弱過。


孟起還記得那天野外搜獵,那一記耳光嗎?
當下你憤怒極了,指印在你通紅的臉上變得更明顯,我不其然震抖。
然而你沒有傷害我,你不忍怪責我吧……你說你明白,但卻沒有啊……
縱然你離開那刻極力以空白的神情掩飾,我知道我打痛了一顆心靈。
你那踽踽而行的影子,至今還令我懊悔不已……孟起原諒子龍好嗎?

然後洲府宴會那天,你視線迷糊看不見我,卻替我抆淚囑咐別哭……
當時我心快被撕破,目見你那依稀的笑容,更難控制自己的悲傷。
原來,你不曾放棄我……
原來,我不想失去你……
我……

謝謝這句話子龍已說太多,幾近沒了意思沒了誠意。
我每每期待告訴你一些特別的,但當你在身邊時,
我還是選擇把心裡很多的說話保留起來,
因為想靜靜地看你為我張羅的一切美好。
子龍自私了。


今天,信已經太長,可惜還有千言萬語說不盡。
但我不再矛盾,很清楚自己喜歡甚麼厭惡甚麼。
不會再害怕,不會再逃避。

十八日戌時,子龍會在城郊外南邊的小山坡上等待。
我很想見你,孟起……

子龍


這封書信……怎麼看,也似秘密情書啊……
馬超心裡暖烘烘的,他看得出字句間的情深。
甚至敢肯定,他是第一位收到趙雲情書的人。

天呀,一切竟如此順利,馬超在夢裡也未奢想過對情事遲鈍的趙雲,會寫這些給他……
趙雲似乎很懂他的心意,但似乎又不是。沒關係,愛還是不能一下子就被完全理解。

馬超珍重地慎重地把信放回衣襟裡,昂然闊步地向前走,整個人飄飄然的。他情切
地想見趙雲,預先出門,劉備的宴會他倒沒放在心上。當馬超步至城外的小山坡,
才發現趙雲也早了半個時辰。

「子龍,你早了許多。」

「會嗎……」趙雲聽到身後的步伐,每近一步,自身心跳也快一拍。

馬超自然地坐到趙雲旁邊,捧膝道:「沒關係,我們可以一起看日落。」

然後二人一直默著,皆觀測四週觀測身旁。馬超在想趙雲在想甚麼,趙雲也在想馬
超在想甚麼。良久良久,踟躕不語,至趙雲忍不住了,微怒:「難道孟起……不想
知道今天相約的原因?」

「我想。」

「那為何孟起不問?」

「因為子龍不願說。」

趙雲揚起眼眉,對馬超的回答很意外,誰說他不願說的?他,他只是未準備好……
「要是子龍繼續默不作聲,孟起就一直等下去?」

「我會。」馬超笑道,他早已習慣了。

趙雲看見陽光曬在馬超的臉上,以至肩膀棕色的頭髮,一切都好看極了。為甚麼從
前沒有察覺馬超俊逸的臉龐上,那份暖流?

馬超閉目深呼吸一口,站起來舒坦關節。「難得我倆有機會感受這刻的黃昏。」

「子龍比較喜歡日出。黃昏後天就開始灰沉……」趙雲今天相約於黃昏,主要是他
認為天黑看不清楚容顏,說心意時可免除一點點尷尬,可現在他又有點後悔了。


「生命總是免不了一陣痛。」

風又再次吹起,就在那句話落下時。趙雲看著馬超的側面,心莫名地抽痛一下。
過去沒有哪一刻,比現在這一刻,更想走近馬超,更想告訴馬超,他在乎他,
包括他的喜與悲。

「孟起……」

然而馬超是積極的,在趙雲臉前他就更不該垂頭喪氣。他知道他有責任讓戀人幸福。
「子龍看好。」馬超曲膝,微蹲下身後繼而一躍,腳底飛快地在綠柔柔的草地上畫
出一個圖案。他回望趙雲,遞出右手。

「這是……」趙雲牽住馬超緩緩站起,地上正是他髮帶上的白玉圖案,也是他被俘虜
時所刻在樹木上留給馬超的暗示。

「我一直把它帶在身邊。」馬超自自然然地用雙手圈住戀人的腰際。「現在該物歸
原主。」更乘機往趙雲額前吻去……

趙雲當然留意到馬超不軌,未有閉上眼睛,也沒有躲開,手只輕輕地擱在馬超雙臂
上。「不,當日已送於孟起,孟起保管著就好了。」直至馬超的額吻離開,趙雲渴
切地問:「孟起,可否讓子龍看看你背上的刀傷?」

「未是時候。」

「……不行?」

「未是時候。」馬超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趙雲怏然不樂,未料及馬超不願意。他希望對馬超表示他是關心的﹑是在乎的,但
下一句該怎樣續說才好?「……」驀然趙雲慚愧自己的感情表達笨拙,即使預先準
備了許多說話,在戀人臉前還是陣腳大亂,期期艾艾。

現在馬超又看著黃昏,趙雲也跟隨。他好奇馬超看到的,會否跟自己一樣,一樣地
溫暖。

「子龍,世事變幻,風雨過後天空不一定美好。」馬超回頭,臉上又添幾份凝重。
「就如愛情,波折後的未來有誰能預測?」

這教趙雲踟躕一下。「明白的……我不會再逃避。」

「呼呼……」馬超嚴肅的表情又忍俊不住。暗笑趙雲害羞,已經給他不少機會
表達心意。「孟起可以相信這句話嗎?」

趙雲聞言,於是在襟裡取出一封信,手放在風裡。「雖然我把今天要說的也寫下了,
但還是希望……」手指慢慢張開,風把信角捲起。「希望親口告知孟起。」

馬超見狀,當下攥住趙雲的右手,書信在兩手間給弄皺了。「我不許這份心意隨風
飄去。」然後聲音更沉:「雖然現在不需要看,但子龍在信裡寫的……不只是給今
天的孟起看吧?」

趙雲皺皺眉頭笑了。馬超的說話意味深長,總要他猶疑一會才明白。
是的……明天繼後天繼大後天,至更遙遠的未來,都希望馬超好好記住。
回顧……今天成昨天成大前天,至更遙遠的從前,都希望馬超不會忘記。

「那麼,孟起準備好了嗎?」

「任何時候,只等你。」馬超遞過趙雲的柔荑,讓它依附在自己的心跳上,撲通撲
通的頻率從掌心透進趙雲的脈搏。他不用再沈思也能回味馬超過去給他的點滴……
他看見他眼裡蘊藏著一貫的熱情……

天際有夕陽鼓勵,地下有河水為鏡,把所有所有,反映成一片和暖天地。身邊有風
聲、鳥聲,但趙雲不擔心外界的脆音會遮掩自己,因為馬超總是會用「心」去聽他
說話。甚至此刻,趙雲已知他該用哪一句回應馬超,才能真真正正表達心裡的情意。
不僅是喜歡你,而是……

「我愛你……」

趙雲嚥了一下,感到臉頰微熱。
但不會有錯的,他愛他,他肯定,他很愛他!
心裡蘊藏著的句子終於釋放出來,能否再說一遍?甚至叫喊出來?
趙雲半啃著唇,半笑著,表情含蓄,卻有很瘋狂的想法。

馬超獃住了。雖然他有準備,但溫柔絮語令他反應不及。幾秒後才笑逐顏開,天知
道他心裡有多甜密哦。他看見早天前的眼神,他想好好吻住情人,但是……他知道
現在最愜心趙雲的,不是吻。「謝謝,謝謝子龍……」心裡似被陽光照射,和暖得
他緊緊攬住眼前的幸福。身邊有花香、草香,但馬超不擔心外界的氣息會蓋過自己,
因為他已活在趙雲「心」裡。


良久的偎抱,二人始終捨不得放開。
馬超差不多整個人傾了過去,趙雲只得改變身體弧度去應付那份熱情。
相隔幾千里的心跳,此刻終於走在一起,互相傳達,心印心了……


「孟起摟得太緊……」趙雲開始呼吸困難,但甜絲絲的感覺始終不退。

「子龍可否提起雙腿?」

「嗯?」趙雲不明所以卻依從,把自己的重心全交給馬超了。

「抓緊點。」


馬超窣地擁著情人在風裡團團自轉,而趙雲在離心那刻也不自覺捉緊情人。

「好玩嗎子龍,很意外吧?哈哈哈哈!」

「不好,我快……」

「子龍今後屬於我的,我馬孟起的!」

「別鬧……我快掉下來了!」

「是吧是吧?不答應我可不放過你!哈哈哈……」

「是了是了,快放我下來,哈哈孟起……」快樂似天旋地轉。


從遠處觀望,那兒有一雙幸福的影子在嬉鬧。
從近處探望,他們齜牙咧嘴的笑容並不誇張。
以至臉對臉,旁人會更加理解何謂心心雙印。

原來那是個不能介入,令人欣羨不置的氣氛。
又原來是個不能妒忌,教人不得不送上祝福的氣氛。


世事變幻,風雨過後天空不一定美好。
就如愛情,波折後的未來有誰能預測?

不要怕愛情完結,只怕它從未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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