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2101653《三千弱水》 第五十八回 笑亦哭哭亦笑

《三千弱水》 第五十八回 笑亦哭哭亦笑   
  作者: ki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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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雲,你終於出現了。夏侯惇心裡這麼想,甚至在他意料之外那刻,他鬆開了老婦人
的手。「趙子龍,如果你要我放過他們,你人得留下來!」儘管夏侯惇很有把握可
以遞住趙雲,但過往的敗績,令他不想冒這個萬一。

「天下豈有如此稱心之事?雲決不就範。」

「你出來也是為了他們吧!你再不投降,就不怕我大開殺戒?」

「將軍此言差矣,你既不需要他們帶路,能否遞著雲,還得看閣下本事。」趙雲帶
著似是譏笑的口吻。「除非將軍沒有這能耐?」

「哼,你似乎不想要那張嘴巴!」夏侯惇明白要挾這家人不管用,說到底,他們算
不上趙雲的甚麼人!狡猾如他,再三在自己手中逃脫的他,在暗暗竊喜吧?「趙子
龍,我要你後悔掛著那張笑容……」夏侯惇一舉手,他背後的弓箭手全現身,排成
幾圈。

趙雲沒有再回答,他急速旋身至幾棵樹後,卻已聽得敵人數十支箭矢滴滴答答地插
在樹身!

「全落馬,點起火把跟我追過去!」夏侯惇不打算帶馬匹進烏林,因為樹木太密會
影響馬步。「現在該是我看你有何能耐逃走。」

甘寧靜靜地待在一顆大樹上,盤腿坐著,雙目閉緊,在等待預期會到來的步伐。
﹛終於來了……﹜他知道誰會到這兒,也知道誰會跟著誰到這兒。他睜開眼睛,
卻意外看見趙雲躂的一聲跪下,後面是一群如狼似虎的步兵。甘寧跳下來了。

「甘將軍……怎麼你還在這兒?」趙雲抽著心坎,他今天似乎運氣太多,體內的毒
又來了。

「我說過那方向很危險的,可是你這傢伙卻不聽!」甘寧聽見夏侯惇的軍隊越來越
近了。「這邊交給我,你往南逃走吧。」

「可是……」趙雲看甘寧也只有一個人,怎對付得了夏侯惇和那些箭手?

「讓我引開他們到我埋伏的地方。你再不走,就走不了!」

趙雲似是記起諸葛亮那句忠告,他想道謝,可是他已說過不只一遍。

「別感動,我甘興霸是出了名『知恩望報』。子龍他朝可要記得還我這份恩德。」

「這……拜託你了。」趙雲蹣跚往南走。

「不,應該是兩個,記得保著性命還!」甘寧補充,半開玩笑而已。

趙雲沒回頭,揮揮手表示同意了,意外甘寧說話如此坦率不客氣。但趙雲只猜對一
半。有一類人,也只有一類人,甘寧不望有回報,那是能陪伴終身的人。可惜趙雲
不可能是他心裡的……那類人。

嗖——

馬超的長槍刺在龐德的右手上,槍尖貫穿肌肉插到泥裡。「你不是我的復仇對象,
今天也沒有殺你的理由。」

龐德回答:「孟起,謝謝明白。這段日子你似乎成……」

馬超接曰:「但他日必找曹賊報殺父之仇!凡擋我者,我都不會手下留情!也請弄
清楚,我,是你的敵人。」留下一句絕對的話,馬超指揮軍隊進林了。


龐德看著給刺傷的右臂,似乎要有好陣子不能殺敵。「對,我們還有機會在戰場上
見面。」

士兵上前扶起龐德,而他還是疑惑地盯著馬超。
馬超的背影,與昔日在馬騰身邊那個衝動傻小子重疊起來,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你會是位值得尊重的敵人嗎?龐德心理遺憾。

天開始下雨,而且越下越密。馬超的軍馬在密林裡面行動不便,偶爾有馬匹在聽到幾
聲雷電後而拔起前蹄、驚恐撕喊。士兵們疑惑著,他們的軍馬都有戰場經驗,豈會
如此膽小,難道烏林裡面真有怪物作祟?

馬超心焦,心想為甚麼他的後軍行得這麼慢!每次回頭,他們的距離都好像越來越
遠。「你們再不加快,恐怕天亮還是出不了這兒!」

「將軍……我們……」他們高聲回答,可是雨聲噪吵馬超聽不到。

馬超叫旁邊兩名護衛兵回去看看他們,自己和其他人繼續往北行。就這樣直走了三
里路程,突然有名護衛兵道:「馬將軍,我聽見怪聲!」

「甚麼?」馬超問。

「我也聽到,原來你也一樣,怎麼不早說?」另一名護衛兵回答。

馬超皺眉,在雨裡確實一直有陣不尋常的鬼魅聲音,似在呻吟似在哭。「不用擔心,
只要我們不弄錯方向往北行就是了!」

「但將軍不覺得這林太奇怪了嗎?樹木生得如此密集,理應沒有風可以吹入這處,
可是現在風強雨大,氣溫驟降,恐怕是有鬼怪……」

「如果你們害怕,就留在這兒,這林我決定穿過!」


然後他們聽到落石崩塌和樹木傾倒的巨響,隨之還有人的叫喊聲。

「子龍!?」馬超望往聲音源頭,那處只見綿密的林木。「定是他,我不會弄錯的!」

「將軍勿去!鬼怪喜歡模仿人聲,這絕對是陷阱!」護衛兵們想要阻止,可是馬超
豈會聽勸。

「是你們心裡有鬼!」馬超猛抽韁繩,原地旋轉一圈,以槍柄橫掃四面八方,把他
們一個個撞開。「西涼軍的弱點就是太迷信!你們要是不敢動身,就等天亮再行動,
我現要往前方查看!」

悲風凜冽,刺人肌骨,馬超被風扎得生疼的臉,卻沒有顯露半分猶疑。

趙雲在林裡,不慎錯腳踏到小崖邊,連人帶石地掉了下來。幸好崖不是很深,趙雲
並 沒有受傷,還可以繼續行走。他再走一段路,遠遠看見一道小河,河水聲漸漸取
替了雨聲。滴答滴答的一場雨漸漸稀薄,可是它帶走了趙雲太多的體溫,他現在真的
好累……

趙雲終於坐下來,風一吹過,直叫他身體發寒。﹛還未到出口嗎?還是我迷路了?﹜


「子龍!」某處有人叫著他的名字。

﹛孟起!?﹜趙雲蹣跚站起,有點慌亂的四週盼顧。「孟起!是你嗎?」然後良久
也沒有回答,趙雲帳然若失嘰咕道:「幻像嗎?我已經開始聽到幻像?」他瞬間又
似虛脫般跪下來,苦笑:「拜託,再喚多一次,如果真的是你……」

就在心痛時,驀地趙雲看見河對岸的林處衝來一匹馬,上面那個人影再熟不過了。
他吶吶地呼喊自己的名字:「子龍,子龍——!」趙雲錯愕幾分,心想,這還可以
是虛像嗎?於是歇力回應,聲音雖不夠雄亮,但對方似乎已注意到,那人叫道:
「待在那兒,我過來了!」

可是這小河的水很急,上面又沒有多少石塊可供踏腳。「不!不要,越河太危險了。」
沒有辦法,趙雲指上剛剛走過的石壁,暗示那處可以穿過河流。二人就這樣往上游
走,茫茫然,在位置上他們越來越近,卻見不到對方。他們也只能喚著對方來確定
彼此沒有分散。

回音仿彿虛無,但每一次的傳遞,他們都感到彼此又近了,都有信心可以找著對方。


趙雲曾經過這一帶,他知道怎樣爬過石壁到河的另一端。他從高處跳了下來,在相
距廿十餘步的地方,他看見了馬超的黑影。而黑影也被趙雲的輪廓吸引著,正立原
地,似乎因為心中震撼,身體變得殭硬。對方是人是鬼,是真是假?他倆皆不清楚。
只隔著這個距離凝視良久,直至心中潛伏的鼓動開始醒覺,他們起跑了……


在這短短廿十步的奔跑,趙雲不慎跌倒,馬超看見繼而也摔一交。


趙雲趴在地上,身體略過一陣痛,臉上都沾滿迂泥。「嗚……」他手握緊地上那些
又濕又冷的泥濘,心裡激動,眼目已流出兩行熱燙的淚水,燒在冰冷的臉龐上,至
冷卻,至落下。僅是看著馬超在雨裡那矇矓的身影,趙雲悲喜交集。﹛曾狠狠跌倒,
我懊悔,但……﹜

馬超挺起上身。﹛我願跌得再狼狽,只怕你是個幻像……﹜

沙沙的水聲連帶二人步伐,瞬間趙雲已撲向馬超,像乳燕投懷般迎上去。他們接觸
的霎那,視線迷糊得甚麼也看不見;但感覺很真,他們能肯定身邊這份暖意是誰的。
而漆黑送來這不容易的擁抱,使寒冰冰的軀體不再寒冷,在這雨勢中,只會越變熱
烈。

「孟起,孟起啊……見你無恙太好了……」

「子龍……」

縱然見面,趙雲依然感到分開時的椎心之痛,心裡央求:﹛讓我多抱一會,讓我明白
這份感覺是真實的。孟起……﹜


然後兩副哭笑不得的臉容互相投靠。他們說不出多少話,心裡被感動佔據,讓他們
只想牢牢捉緊對方,祈求不要再分散。雨水不斷,沒有因為二人的相見而減弱;天空
反而越哭越厲害。馬超心裡有太多,想要鬆開趙雲,卻發現趙雲的熱情沒有因為相擁
已久而退卻。

最後馬超撫著趙雲的背道:「子龍。」

趙雲雖捨不得卻還是勉強移離那舒適的肩膀。
馬超以掌心抹去趙雲臉上的迂泥,撫摸他的悄臉,關切道:「你清減了許多。」

「孟起何嘗不是?」趙雲綻放出又甜又苦的笑,也把手擱在馬超的臉龐上,他看見
馬超雙目微紅。在雨中,它們載有相同的難言之隱,因太多盛不下而流出來,和雨
水交融了。趙雲知道馬超他……

「我找得好苦,可我終於……」

「找到了……」趙雲靜靜回答,嗓音有點震抖。他想告訴他的孟起不要傷心,可是
自己也控制不了,同樣一臉眼水一臉鼻水。「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好想你……」


人能選擇何時笑,卻往往無法選擇何時哭。
而當兩人太投情,無法按著內心激動的眼淚時,可以怎樣?
他們會繼續相視,會同時哭同時笑。

他們曾經跌倒過,曾一同笑過,今天也……一同哭過,一同分享過。


趙雲不忘記把遲七紅的藥拿給馬超:「我帶來解藥,孟起。」

馬超搖首道:「甚麼藥也不及你在我身邊,你知道的……」


你能選擇不去愛,但你無法阻止別人愛你。
你能儘量掩飾著,但你難阻愛在心裡蔓延。
你能選擇何時笑,但你卻難以選擇何時哭。
你能牢牢記好一件事,但你偏偏無法忘記一段情。


趙雲看著那雙載滿思念的眸子,它們不會說話,但卻能傳達心意。他不由得答應,
主動獻給馬超一個吻。那是很輕很輕的碰觸,馬超順意接受了,甚至用手承托趙雲
的頸部,想要更多,想得更多……他吻著雨水,同時也吻著戀人……這刻終於明白,
原來戀人與自己同樣承受著分開的痛悲。而趙雲,全任馬超在唇上放肆了。


我愛你,是一句最簡單的甜言,也是一句最複雜的蜜語。
它也是一句不想獨自說的情話,會希望與戀人悄悄分享。
但有時候又不用說出口,只需點頭對方便會明白。


情,似一個謎,到底謂何物?
大概是一些……笑亦哭哭亦笑的東西。
得到了,可能讓你笑,也可能讓你哭。

趙雲把臉藏在馬超懷裡,默默點頭。
他們會記得,他們曾經有過這麼一個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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