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2101652《三千弱水》 第五十六回 追蹤

 《三千弱水》 第五十六回 追蹤   
  作者: ki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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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蒙拿著長戟的手在震抖,那是憤怒、驚訝與後悔所貫注的力量。他憤怒她跟趙雲走
了,他不料事情如此突然,他後悔當初前畏狼後畏虎,沒有殺了趙雲那廝!如果現
在有任何機會,他會投擲他有生以來,最草率的決定!

至岸邊,呂蒙看見江河有一葉小舟遠去的影子,上有人與馬,來不及追了……
撲——!他重重地跪在濕泥上,心很痛,難道一直以來對她不夠好嗎?他自知自己
是個枯躁、嚴肅、不懂表達心事的人。也知常常滿口軍事和大業,令人了無生趣。
難得空閑,還是拿著軍書與她談論。但是……這不代表他對她不認真!

「為甚麼!?妳要是不滿這樣的生活,可以向我抱怨,可以罵我!為甚麼妳偏偏要
跟他走!?」呂蒙垂下頭,悵然失意地追問空氣:「為甚麼?妳可以說我罵我,妳
可以的,我……」

﹛是我自私了,是我一直忽略妳了……﹜他無法恨她。

在開始自責時,視線的邊框出現了一片衣裙。那裙下的繡花鞋子,是呂蒙曾贈送她
的。

「當真?我可以說呂將軍任何不是?」她嘻皮笑臉地蹲下身。

呂蒙看見她時沒有多說話,立刻緊緊抱住她道:「妳今天不只犯軍規,也嚇壞我了!」
儘管他心裡高興不已,壞習慣還是改不掉。「但我許妳現在責備我,甚麼都可以,
求求妳以後不要再私自離開……」

驀地,女子失笑了,才知道一聲不響溜開會讓呂蒙擔心。她搖首道:「呂將軍已經
自責夠了。」

「小煣?」呂蒙好生意外,不知哪來一份幸福感浮上心頭。他感幸運,情人總是體
貼溫柔。於是低聲道:「小煣我真不明白,妳與善梗乃雙生,脾性卻差天共地。」


「……小梗和我還是很相似,只是一個找到……」她找到鍾情她的呂蒙,而她也決
定繼續以郭善梗的名字活下去,因為在愛人心裡,她永遠是小煣。其他人怎樣想,
都不重要了。「而另一個還未找到。」

「找到甚麼了?」呂蒙莫名其妙。

「這……呂將軍應當心裡有數。」郭善梗可不要說出口,站起來就要上馬。

說實在,這世界上有很多人,窮一生都找不到愛。而他倆,是找到彼此了。

一切都很順利,現在七月十八日。趙雲離開吳營第五天,終於來到烏林南面的烏林
村。他牽著疲倦不堪的馬兒,想找一處隱蔽的門戶借宿。這小村落的設備簡陋,民
風樸素,似他從前與義父居住的深山小鄉。他看見孩同嬉鬧、追逐;爹娘在屋前打
掃、砍柴。聽著他們純樸的笑聲,莫名地,趙雲念國的情懷又添置幾分。

一個月,他失蹤了整整一個月多。
大家過得怎樣,有想他有念他嗎?這問題,趙雲驀地覺得可笑。

對一個征戰多年的軍人來說,一個月不算甚麼。軍人的生命本來就很卑賤,像螻蟻
一樣微不足道。戰死了,除家人朋友外,有誰會關心會過問?大多數英雄,都是這
樣犧牲的,都是這樣給畫上句號,成為黃土裡、歷史裡,一堆無名無姓的白骨。
這叫亂世……


「誰把珠子滾進泥坑裡,誰就勝利!」一孩童道。

「誰怕誰?看我的!」另一個回答。

趙雲每每會想,戰場上各不認識,卻要揮刀互相廝殺,是為了甚麼?
為了勝負嗎?這不是孩童的玩意。為了君主?有太多人是身不由己。
為了堅守的信念?沒有人能保證自己絕對正確。

在戰場上……

說中聽點:是萬眾一心,同仇敵愾!
說難聽點:是萬無目的,同歸於盡!

敵與友,只差肩膀上一件戰服。
成與敗,只差總大將一聲號令。
對與錯,只差後人們一個結論。

在戰場上……人人瘋狂。

「嗚哈哈,我贏了我贏了!」那小童高興萬分,雙腿蹦跳。

每次勝仗後,趙雲會為劉備、為國家感到光榮。但趙雲並不快樂。因為他清楚知道,
勝利,是用人命換來的,是用敵人或夥伴的鮮血換來的。他從來不認為這是一種快
樂。在戰場上,該死與不該死的都葬在一起。勝利的代價太大了。

可是,他也明白戰事生涯要是開始了,就不能停下!他祈求有天,可以打一場平息
所有戰爭的戰爭……給這個亂世,一個終結。


咯咯……

趙雲一連敲了好幾次門,等良久,終於有位老婆婆開門。進屋子裡後,趙雲發現床
榻上躺著一名老翁,然後旁邊有兩個小孩,他們都骨瘦嶙峋。

「在下是個商販,因路上遇劫,馬匹腿又受傷,很希望在舍下借宿幾天。未知婆婆
能否給個方便?」趙雲推說一個藉口,好掩飾身份。

「如小兄弟不介意寒舍齷齪,一切請便。未知你的姓名?」婆婆聲音沙啞。

「謝謝婆婆。在下姓……」趙雲不想改自己的姓氏,這對先父並不尊敬。要不暫用
義父的姓氏好了。「姓賀。」

「何?小兄弟姓何?真湊巧,我們一家也是姓何。」老人聽力不好,但又一直說下
去,完全沒有給趙雲辯駁的機會:「在這一帶居住有廿年多了。喝喝……平時這村
甚少有外來人士探訪。小兄弟是商販,一定遊歷過不少大城,遇過不少奇人奇事。」

「見識尚淺。」

「小兄弟的家鄉在哪?」

「……」趙雲不記得十五歲那年,抱病的義父遭山賊遇害後,他流浪了多久。他比
較在乎與同僚一起時,互相看顧,互相欣賞的日子。這可以讓他不去想戰場上的殘
酷。趙雲期盼回到蜀時,大哥二哥三哥或其他人,能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搭一把,說:
「趙子龍,你還活著啊!就知道你死不去!」而最重要的是……馬超,他會怎樣歡
迎他?

「難道小兄弟沒有家人?」婆婆等了良久。

「啊……有,當然有,家人都叫我四弟。」人需要家,而家往往並不是一塊地、一
個住所這樣簡單。家,能讓你不再流浪;家,能保護你。

「家鄉呢?」

「家鄉在涼州。」實是北面冀州。「對了婆婆,這兩位小孩是你的孫兒嗎?」

「是的是的,孩子的爹娘出外多天,往北面市集買糧。」

「有市集?請問從這裡到市集有多遠?」趙雲猜想市集附近可能會有些平坦大道,
雖未必直通江陵城,但上路方面可就方便多了。

「很近,步行兩至三天就到。只不過,市集北面最近把風很嚴厲,有軍隊在附近日
夜守察。據說還禁止平民在要道出入,唉……」

「婆婆有聽得這些軍隊從何而來嗎?比如士兵穿甚麼兵服等?」如果是蜀軍當然最
好。若是是北曹或東吳,可就糟了。

「不清楚,這村的人除了往市集買糧買衣外,幾乎與外隔絕。」婆婆咳嗽了幾下:
「我現在除擔心兒子媳婦安危外,就是丈夫的病。他昨日出外砍柴就惹來風寒。」

趙雲明白在窮鄉僻野裡,貧民出入很不方便,要是用他的快馬,大概不用一天就到
市集吧。這村裡的人民生活清貧,衣糧也未夠自用,更沒可能給予他甚麼物資繼續
上路。再想,馬匹奔波數日,在崎嶇的路上弄傷馬蹄了。倒不如……

「婆婆,山路並不好走,這幾天我留下來替你取柴好嗎?這樣可否給我和馬匹一點
糧上路?」

「喝喝……太好了小兄弟。如此我便不用這樣徬惶。」

「請問我該往哪處取柴?此刻會否太晚?」

「太晚了,入黑後我們都不敢踏入烏林半步。小兄弟千萬不要去,待明天吧。」

「但你看灶頭已經沒柴,今晚豈不要餓肚子?」趙雲好奇,又問:「烏林裡有甚麼
嗎?」

「烏林很危險的。連山賊入黑後也不敢留夜,小兄弟得聽我勸。喝喝……」

卻說馬超往東行走有十來天,沿途經過沔陽兩個小村,繼戶查問,卻還是找不到趙
雲。心雖然急切,但他沒有忘記劉備的命令,命身邊幾個主簿,小心記錄下可以興
建驛站,以穩固防守的地區。

這天,八月一日,馬超繼續往東南方走。路途上,有士兵說發現一棵樹上有奇怪符
號。於是馬超跟過去研究,一看,隨之辨認出那些刻紋。那是一雙半月圖案,與趙
雲那綠髮帶上的白玉圖案一模一樣。驀地,馬超似是看見一線曙光……

再細看樹刻旁邊,上面是六月廿二日。馬超急叫左右堪察四周的樹木,大軍一直跟
蹤樹刻而走。兩天後,來到烏林西北方,見一棵斷了半截的大樹攔路,似乎是被人
用大刀劈開的。繼往南走,在分岔路口附近,馬超踏中地上一塊樹刻,拾起來,吹
走上面的灰塵,上面刻著六月廿五日。


那麼馬超只能肯定三十八天前趙雲還活著……
他想,樹刻被掉在分岔路的這邊,會代表趙雲走這方向吧?他是迷路了,被帶走了,
還是已經逃走了?﹛這裡就似迷城一樣……子龍,我該往哪兒找你?可知我日夜擔
心?﹜

「報馬將軍,據探兵所述,魏兵沿途跟蹤,他們軍隊把我軍日前在沔陽西面與北面
的佈置破壞了!」

「這麼快?可恨,夏侯惇全心要跟我過意不去!看來我今晚要會一會他!」

「馬將軍三思,估計敵人數字有四萬之多,我們二萬軍怎比?」

其實馬超早已想動軍還擊,忍好久了。之前從皇甫護衛口中得知夏侯惇前陣子差點
打傷趙雲,當時就想剝了那廝的皮!其後又給夏侯惇拖延出發的時間,現在在背後
鬼鬼祟祟跟蹤也忍了,竟敢搗亂他在沔陽放下的佈置!?

「即使我們不動兵,你以為夏侯惇會嗎?他跟得來,定有他的目的。」

「夏侯惇也要找趙將軍?」

馬超猶然記起夏侯惇那份通牒。「這絕對有可能,但……大概也想趁機滅我軍。」
士兵沒有再答話,馬超卻陰險地笑:「山路又窄又難行,夏侯惇沒可能把軍隊集中
一處。他們哪處軍隊最少最薄弱?」

「盤踞在我們西面,約五千兵!其他大多分佈北面。」

馬超認為,找趙雲雖然重要,但也不能讓敵人有機可成。在這偏僻曠野,玩分區吞
併,似乎是個不錯的主意。既可找人,也可迎敵。

同日,夏侯惇身在在馬超軍北面三十里外。

「夏侯將軍,屬下認為沒必要再往南走。我們現在離開江陵太遠了!」龐德勸道。

「我要生擒敵人,就得到此地。」夏侯惇答曰。

「但論實際情況,我們沒必要擒趙雲。曹丞相今次的吩咐,只需除去阻礙計劃的敵
人,和儘快取得江陵城。現在我們兵馬分開兩地,那處難攻,這邊難守,豈不延誤
曹丞相之計劃乎?」

「現在你是主帥,還是我是主帥?」

「屬下未敢僭越。」

「你都會說,今次要剷除所有阻礙取城之人。馬超也是,偷襲江陵城的軍隊也是。
難得他們兵少在外,趁機剷除最好不過!」夏侯惇反道。

「但軍中已有人閑言閑語,說夏侯將軍……」

「呃?他們敢在我背後說甚麼?說!」

「這恐怕龐德未敢直言!」龐德對夏侯惇的脾氣難以適從。

「說,快說!」

「他們說夏侯將軍好大喜功,連不是份內的事情也……」

「嘖!根本不知道甚麼是謀略!我去捉人,正是計謀之一!他們要是喜歡談論大是
大非,就給我遞他們過來,本將軍自當跟這堆庸才好好『暢談』!」

「夏侯將軍,屬下認為這樣也不是辦法,罰得一兩人,還是掩蓋不了其他士兵的閑
語。儘早退回江陵,等候曹丞相的命令方是上策。何況,即使我們真的遞住趙雲,
得益不多。」

「龐校尉朝不見劉備擔心,四處派隊伍尋趙雲下落嗎?那個馬超天天在前方找人,
不正是活生生的證據矣!捉到趙雲,自能利用他繼續下一步,其他策略自當順利。」

「話雖如此,只不過屆時靠謠言損害趙雲聲譽,似乎並不可行。如果可以,之前馬
超早就上當,也不會出兵救趙雲了。」

「人未到手,行事當然不能順心順意了。」

「趙雲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名將,這與一個江陵城比較下……」

「龐校尉!我再說一遍。我來這裡的目的,除捉人外,也是為剷除阻礙曹丞相取城
的人。」夏侯惇給惹毛了!早知就不如帶張郃東行,起碼那傢伙不會如此嘮嘮叨叨。
「何況我早在三年前答應過曹丞相,會把他要的人抓回國!我說過的,一定能做到,
即使事隔三年!」

「末將無話可說,唯望不要弄失時機。」

「我們有天時、地利,豈會有錯!?」夏侯惇似有一萬個理由,非這樣行事不可。
勿論他心裡有根刺,痕癢又難耐。

龐德無奈離開。事實上他比較相信夏侯惇是利用出兵機會,想公報對趙雲的私人恩
怨罷了。要不,是對準馬超,奪他一位重要戰友。龐德奈何自己職位低微,不能有
甚麼影響力。而另一方面,龐德實是不想這麼早跟馬超對戰。

可是,要發生的,總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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