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2101649《三千弱水》 第五十三回 盲目的愛

《三千弱水》 第五十三回 盲目的愛   
  作者: ki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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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翎,鮮紅色的鳥翎飛得快,被投得狠,翎鋒不偏不倚地插落敵人的右前臂上。那人
的武器瞬間落地,麻木之感從傷口蔓延,他慌得只知逃跑。而趙雲還在溪澗,氣喘
噓噓,身體更一陣陣抽痛、發涼。

「子龍,發生甚麼事了?」甘寧拉扯趙雲的手臂,欲一起上馬,可是趙雲卻雙手抱
著腹部。「你,你受傷了嗎,傷在哪兒?」甘寧欠身問道。

「不,不是……」

「毒…難道你毒發作了?怎麼挑這個時候!」

「……」趙雲勉強站起,蹣跚走往坐騎。

「唷!你這樣怎回去?」甘寧見趙雲靠在馬旁,卻怎也躍不上。「還是我帶你走吧!」

「不……」趙雲堅決地否決了,他要振作,他相信現在是離開吳軍的最好機會。只要
熬過這一時半刻……

「看你的狀況根本不能走多遠!」

「我還可以……」趙雲踏著馬鞍,使力攀上馬背。

「身體都在發抖看了,跟我走吧。」

突然,趙雲感到一陣離心,後身被甘寧用力一推而坐到馬上。趙雲羞紅了臉,但更
困擾的是甘寧隨後也跳上馬背,坐在身後。趙雲立刻回頭道:「甘將軍好意雲心領,
還請放行!」說著,用手肘推開對方。語氣似是命令,似是央求。

「我好心才回來救你!」

「我們……不同方向的。」趙雲等待離開吳軍等了好久,為甚麼這人總是不放過自己?

甘寧不以為然,身前那又濕又冷,帶著水滴的軀體,何等地低溫,何等地觸人。他
不記得掘強的趙雲有過這般表情,帶點曖昧,卻陷進他心裡,早天前的悸動又來了。
制抓變得更緊,並不知道這樣會給人傷害。甘寧替趙雲選擇了。

即使不同方向,也要同方向!

喀躂……喀躂……

數百馬蹄的奔跑聲,背後斜陽落山。

一路上,甘寧牢牢裹住趙雲,對方的頭髮偶爾彿過臉頰,癢癢的。不經意地,甘寧
開始臉紅。臉紅,不是因為害羞還是甚麼,而是對自己的思想方向,感到意外……
難道自己……不,怎麼可能?只不過想趙雲留下來,當個朋友罷了。對,就只這樣
罷了!


而趙雲,坐姿處於被動和保護。在甘寧前,他環抱一膝,讓發抖的身軀有個重心。

在這種顛簸之下,景物迷迷糊糊,那粉紅帶紫的天空,被金黃灑得盡是詩意。

可惜,他不欣賞。不能與喜歡的人一起看,只是遺憾。

無奈地,無言地,意識漸漸薄去……

一個時辰後,天色已黑。呂蒙認為險地已過,敵人沒有地利和人數優勢,所以很放心,
准許軍隊紮營煮食。令他不太高興的,是甘寧竟然回軍把那個趙雲救回來!聽說那
傢伙正毒發昏迷。想想,事情不能不理,呂蒙不想甘寧去麻煩小煣幫忙,於是立刻
安排軍醫去看趙雲。

「甘將軍,屬下剛把過脈,看來不會有大礙。」軍醫道。

「啥?他剛纔抖成這個樣子,捲著身體,你說無礙?」甘寧立刻模仿趙雲毒發時的
模樣。

「……根據藥本記錄,遲七紅後期發作可以長達六個月。但次數會漸減,情況會愈
趨柔和。趙將軍體格強健,所以屬下肯定,不會有大礙。」

軍醫為趙雲抹汗,蓋好被子,就離開帳篷了。而甘寧感到肚餓,走出帳篷和士兵進
膳。他拿著烘燒好的山雞,大口大口地吃之餘,並沒有忘記留些給趙雲。回來時,
帶著幾碟香噴噴的烘肉進帳篷,可是趙雲還未醒。

「嘿,有好東西吃唷!」甘寧拿著雞腿在趙雲臉前繞來繞去,但對方始終沒有反應,
還是一樣的表情,一樣的呼吸旋律。「已很久了,怎麼還不醒?」於是拉過趙雲的
右手,他的右身被扯起,左身卻貼著床榻。「真貪睡!難為我沒空也得來照顧你!」

甘寧把食物放到桌上,然後坐到床邊。見趙雲一臉安然,睡得正甜,瞬間就想捉弄
對方。﹛嘿嘿……﹜甘寧在頭髮間拔下鳥翎,用毛茸茸那端兒,搔在趙雲臉上。一
連來回幾次,趙雲蹙起秀眉了……

然後又癢得噴嗤了一聲,眼睛才幽幽張開,微道:「這裡……甘……?」

「嗨——」甘寧笑道,好奇地把臉湊近。

趙雲見狀,急急昂起上身,卻與對方的額頭互相碰過正著。趙雲眼暈暈,甘寧額頭
更是痛得很,低聲道:「每次叫子龍起來,都沒好結果。呃……痛死了……」

「你,你……在幹甚麼,何以拿著鳥翎?」

「這?這紅鶡翎值得你如此慌張嗎?」

「剛剛在小溪時,甘將軍用它……」

「翎針只沾過麻醉藥,刺不死人。子龍睡得不省人事,我不過用它來弄醒你。」

趙雲聽後才稍微放心,相信對方不會胡來,低頭道:「……有勞了。」

甘寧取來膳食,笑了幾聲,又道:「你要守承諾。」

一句簡單卻要求順從的話。


「……」趙雲明白甘寧始終有個藉口不讓自己離開,可是並不想依從,他轉身下床。
「即使甘將軍救了雲,但雲事前已經成功引開……」

勒!沒預告地,甘寧用力握著趙雲手腕,卻緘口不語。趙雲幾次抽不回手,驚訝地看
著對方,卻看不出那個眼神是甚麼意思……是不滿,是生氣,還是追究?


「你……還很討厭我嗎?」甘寧問。

「……」此話完全出乎趙雲意料之外。

「是不是?」


是,還是不是,趙雲一時間不能確定。若從甘寧令馬超受傷的國度來判斷,絕對是。
但倘若從甘寧對自己的處處維護,卻非然。答覆未有出口,趙雲驚覺被甘寧環住肩
膀了,手中的食物隨之掉到地上。然後甘寧說了一句更震攝的話,一句沒有任何掩
飾發自內心的話:

「可否留下來……」

這夜不太寒,但卻很漫長,吳營裡某個帳篷傳出陣陣怪聲。

「哇!好痛,好痛……」甘寧趴在臥席上,誇張地大呼小叫。

「活該,誰叫你好事不幹,走去惹禍上身。」呂蒙沒給半點同情,還幸災樂禍,又
道:「小煣,料理好這傢伙的臉後,到我帳篷來。」然後步出帳篷,沒好氣理會甘寧。

「呂兄吃醋了,嘻嘻。」

「……」郭善梗聞言,一下錯手。

「唷!輕力點,這裡腫得很厲害……」甘寧叫道。

「甘將軍和趙將軍剛纔發生甚麼事了?何以你的臉會……」郭善梗好奇。

甘寧翻過身,指著赤背,暗示郭善梗在那兒也塗點藥。「哼,剛纔我們還說的好端端,
然後我不過給他一點關心,他卻不領情。」想想,只不過淺抱一個,趙雲用不著這
麼大反應吧。自己當海盜時,常常也跟兄弟拍胸搭肩!北方人何以這麼保守,彼此
都是男人……

男人……至此,甘寧自覺對趙雲過份關心了……

「關心?」郭善梗問。

「……不行嗎?」甘寧不知這種關心,會維持多久,會否休止。或許自己已……

「甘將軍為甚麼不讓趙將軍回國?我們沒必要強留他。」

「妳不懂了。」

「不能告訴善梗嗎?」

「我自己也不懂,怎解釋給妳聽?」甘寧閉目,不耐煩道。

「甘將軍自己也不知道?」

「……」甘寧意覺自己說錯話,更不想郭善梗問太多,立刻轉話題:「現在不是聊
天兒的時候了。妳還是快向呂兄說晚安,否則他要是吃醋了,說不定會送我幾拳。」

待那女子離開後,甘寧的嘻皮笑臉,立刻退卻成一副怏怏不樂的模樣。剛剛的對話,
已經把問題道出來了。甘興霸呀甘興霸,你為甚麼不讓趙子龍走?

輾轉反側,答案越來越接近心中最不願意相信的事實。
不想去想,卻還是想到那兒了;不停壓制,卻壓制不了。
甘寧無法否認……


郭善梗帶著藥箱,邊行邊思考。她知道呂蒙不希望趙雲留在軍中,而趙雲也不想久
留。只是甘寧卻一直阻止。她認為,當一個人很希望挽留另一個人的時候,可以有
很多理由。但在眾多理由中,最讓人不解,最讓人不懂,莫過於「喜歡」了。因為
喜歡,往往是很突然,無法解釋的心情。甘將軍大概是這樣吧?

﹛不能讓呂將軍知道,得想個辦法……﹜

七月初七,馬超頓兵五萬於江陵城的東北面,離城三十里。士兵在附近勘測,令命建
木箭臺,佈置初步防線。而魏延沒有甚麼計劃,只聽事辦事,並沒有向馬超發生正
面衝突。

晚上,魏延坐在榻邊,把紮腿的布解下觀看腳傷。有兩個月了,表面上好像已痊
癒,但不知為何活動上還是不自然。魏延往外看,見馬超的帳篷燈火通明,相信這
晚他如常地與將士們斟酌偷襲曹軍的方法。

﹛為甚麼馬超總說趙將軍在北曹?﹜魏延認為州府受襲,與那變臉術者有莫大關係。
那人速度快、刀勁恨,有南方海盜的風范。魏延矛盾,究竟該不該告訴馬超。

回想從前,趙雲日前日後以禮相待,從未曾介意自己是南方異族人,魏延深為感激。
現在同伴有難,理應儘量幫忙才對。﹛……﹜

想了良久,魏延決定去跟馬超一談己見,即使馬超不領情。


馬超的軍篷裡,有六人圍在一起議論,只亮起幾盞油燈。有將士說防守不足,應繼
續加厚防線,好削減曹兵南下之便利;也有將士說這樣浪費兵力,倒不如觀測敵人
作息時分和使用兵種,攻對方一個出其不意。

「岱弟呢?」馬超發現馬岱不見了。

「馬少將剛剛回去休息……馬將軍,時候都不早,你也別太操勞。」一名將士道。

「真是的,我們再繼續一會。你們說,如果把軍隊集中於……」

帳篷被打開,一把很粗糙的聲音驚動諸位:「馬超……」

馬超抬眼,當下很不高興。軍議沒有請他,他卻忽然跑出來,想找人吵架吧。於是
問:「魏延,這個時辰你過來幹甚麼?」也不客氣,不以將軍作稱呼。

魏延未有回答,立刻摸上自己的面具,一轉首,原本的面具換成紅色,再一轉首,
又變回原狀。

「妙呀妙呀。」大家的注意力被吸引了,有將士拍手鼓勵,笑言:「記得州府裡也
見過,不料魏將軍也有這本事!」

「……」馬超猜魏延不是來找麻煩,於是默著。

「看……看這個……我畫……」魏延把畫好的圖遞給馬超。

布匹上,抖抖的墨跡,總算畫著一些能理解的線條,儘管抽象。第一張,畫有一個
帶面具的人,背景不明。﹛魏延,你在畫自己啊?﹜第二張,那人起刀劈向地面。
﹛此人不就是……﹜第三張,只寫著一個字,一個「南」字。

「可以解釋一下它們嗎?魏將軍。」將士們問道。

「魏將軍意思是,當日帶面具者,是南方人士?」馬超問道。

「南方人……自東吳……可疑……」


馬超有點領悟,但同時疑惑。到底趙雲被困在夏侯惇的軍營裡,還是被東吳的人帶
走了?如果趙雲不在北曹,該死的夏侯惇在耍甚麼把戲?或許關羽說得對,襲擊者
由此至終都是吳人,北曹只是待收漁人之利。

與此同時,有對男女離開馬軍軍營半里。女子穿得一身黑衣,還矇著臉;男的如常軍
服打扮,二人正在爭拗。

「善煣,還是別去!太危險了!」馬岱跟在郭善煣後邊。

「我一定要親自到曹營確定。」

「夏侯惇寫的信豈能盡信!我看機會不大,或許是東吳……」

「……岱將軍懷疑善煣?」

「不是,怎會呢?看妳如此擔心趙將軍安危,相信妳絕對不會是敵人的探子。」

「我定要潛進去。」郭善煣突然止步,又道:「善煣會在晚子時前回來。」

「不如先告訴大哥,從長計議後再潛進去好不好?妳一個人這樣闖……」

「不能等了!馬將軍已經派過不少人打聽,依然一無所獲。再者,對他來說,善煣
不過是個一介女流,對我的建議只會置若罔聞。」

「別妄下定論,我大哥並非恭上倨下之人。雖然他長得嚴肅,但人很……善煣!」


郭善煣一下子跳下小崖,然後在樹木中匆匆穿梭而去。她實在等得不耐煩,既然曹
軍在附近,就今夜去探過虛實!坐著等待消息,令她更難受。

馬岱沒這女子的辦法,只是站在原地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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