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12272133九州遊記【八】御船山樂園-晝

搭飛機來九州之前,我曾查了天氣預報,看起來一周內的狀況都不錯,僅有第三天被標了雨雲。這不免令人心情低落,因為「御船山樂園」挺需要好天氣來襯托,但都要出發了能怎樣,行程重排,旅館重訂嗎。

 

而這樣的轉換其實當把車開至「武雄」就已約略感覺,日本的預報也的確精準,在樂園旅館睡過一夜再睜眼,便隱隱聽到外頭的雨擊,湊去窗台細望果真漫天的綿綿雨絲,頓時捏熄「搞不好是聽錯」的僥倖。罷了,就當是種祭品吧,搞不好雨帶原先「河內藤園」那天就要來的,大神幫擋了一下,我該心存感激。

 

盥洗好往餐廳走,昨晚旅館照明隱晦,現在才發現廊邊設了幾處休憩空間,有茶飲,可閒聊,不僅佈置雅致,窗外也有庭景靜幽。到了餐廳,桌上同樣擺好了前菜,但這回沒解說紙,對挑食的我,除了糖心蛋,其餘模樣都很可疑,索性推給旅伴,反正還有其他自助菜色可拿。值得一提的是其中的方形木盒,揭開一看居然是烤熱過的海苔,不愧是傳說中的日本人,連這樣的配菜都慎重其事料理。






 

由於今日行程滿滿,什麼二次泡湯,在房間慵懶久賴都不敢想,早餐吃完,就趕緊出館往樂園方向走。這時不禁要誇獎自己,見門口擺了滿多透明傘就心念一動借一把走,覺得多此一舉的旅伴後來才察覺我的先知英明,因為透明傘拍照超好用啊,不會擋風景,也不會遮掉臉部光。

 

我們熟門熟路穿進了樂園,與昨晚見過的主景再相會,雖是雨日,幸好雨勢僅僅輕綿,沒擾了多少池畔風光,且因著環圍群樹碧翠,池面綠得可人。茶屋在池緣微現了褐簷,有正值季節的藤花相綴,一面白得潔皙,一側紫得柔媚,聚焦了入夏前的風光。藤棚往旁延伸為渡口,同小舟一起輕抹晨間的悠遊,但現實總是煞風景,因為那是工作人員在收燈籠,彷彿覺得燈點只屬於夜,出現於白天便為污擾。其實就這麼任其於池面飄盪沒啥不好啊,連結了夜裡印象,也以素潔斑影添上幾許詩意。

 

據說這片林園是武雄第二十八代領主「鍋島茂義」花了三年時間闢建而起,由於他醉心「狩野」畫派,以「皆春齋」雅號留下許多作品,出自其手的林園自也為同一系統。他先請了大師以畫筆起草,再依此藍圖植樹闢池,難怪當放眼四望,所見景貌像極了紙上山水,有靜池澄淨思緒,而林樹起伏,藉「御船山」拉提了壯志,石壁嶙峋皆是智慧積累,尤其此時陰雨降低了色度,朦朧中的嵐煙更賦予了意境繚繞。






 

賞望了好一陣,我們循著池岸步道拐入以「平戶杜鵑」為主的園圃,正如昨晚所見,它成列栽植,形如長籬,又似一道綿延緩坡,以群花接迎日光,那之間素白、淡粉、艷紫交錯著,為春神的隨興塗抹。不甚清楚這兒是否藏有某種設計思路,密集的花籬前又零零散散種了幾株矮叢,是新品種的實驗培植嗎?還是幾年後會串接成圖騰?





 

形同護佑一般,花籬一個拋彎,攏著小杜鵑們與池徑相匯,並將這份工作交予不遠處的藤棚,這兒垂掛的是白色種的短藤,範圍也沒池畔茶屋那邊的大。但相比在台灣常見的杜鵑,藤花還是稀有得多,就算只是一隅點綴,仍牽著我鑽入棚下抬頭盯望,何況此棚正當盛時,葉發得少,泛著光炫的淨潔相當引人。從地圖來看,「御宿竹林亭」拉了條捷徑在附近與園相接,為的當然是方便宿客夜遊,就不知像我們這樣的貧者能否逆向混入,花幾分鐘開開眼界。





 

壞心眼轉了幾秒很快便被理智捏死,注意力也隨即被鄰近插牌勾去,它寫著「古木、樹齡兩百」,指涉的那棵模樣卻令我困惑,畢竟古木給人的概念多是高聳蒼老,而往球形發展的它尺寸其實滿普通,再加上身上紅花皆已凋萎得淒涼,就被我打卡般敷衍而過。事後才知那也是杜鵑啊,能長成那副形姿,已不負古木之名了。

 

環池步道在此岔開往山裡去,不遠處有座茅葺屋頂的小賣店,標著饅頭、果物、飲料之類的圖紙貼了一列,不少品項就在攤上擱著,卻沒老闆顧店,雖是我們進園得早,也太相信遊客的良心與素質吧。儘管視線掃掠後未見什麼別緻伴手禮,外頭紫藤也發葉滿滿,掩去大半藤簾搖曳,以此張蔭的戶外座席望來倒挺愜意的,感覺隨著四季流轉,都有不同風景配佐茶香。


 

而從這裡再多走幾步,就是此園自豪的「久留米杜鵑谷」了,尤其望過了夜間幻魅,便令人更加期待。然現在是紫藤季,來之前就有心理準備,前一檔的杜鵑很可能已交棒,果真,即使「平戶」仍於前園支撐著,或許「久留米」屬早開種,在褪去夜燈的耀澤後已多半黯淡。白色的還算堅韌,不願敗於風雨,粉紅色的就僅換得我一聲嘆,想著若早一星期來,或許便可週初杜鵑、週尾紫藤,兩者皆顧全。但這也是種人生的「早知道」,搞不好早來就反倒撞上紫藤晚開,顧此失彼。我能做的僅有發揮想像力,將官宣的盛期風光疊合上去,多沾幾筆顏料,把那些可愛的相依球叢提亮彩度。






 

振起心情,找尋或能加分的角度以相機做紀錄,畢竟「御船山」的粗獷無懼季節遞嬗,仍攜著林樹環擁,補上一份安穩壯闊。賞望過片刻,我們像昨晚一樣往谷地對處走,目標是坡上不知為何還保持亮艷的花色,途間可以察覺幾個攔路小籬都已移除,任遊客自在去探險,儘管路況泥濘,於花的誘引下,雙腳仍一步步朝坡爬登。隨著距離拉近,我有點可以猜出原因,谷底「久留米」個頭較矮,花朵也嬌小,此區長勢則明顯奔放許多,近似「平戶」,這時便不禁感激還有這些晚開種,讓我們能在侷限徑間以其為背景,假裝參與了盛時。





 

跟隨這條花線的斷續指引,我們像叢林探險客般在小路間切轉,途中莫名岔進一座山洞神社,石上置了玩具屋般的小閣,旁邊簡約貼著「正一位稻荷大明神」,這很妙,「正一位」代表神階挺高,卻沒什麼相應的奉祀排場,還是信徒不願過分滋擾,索性讓他回歸自然,留予自在寧靜呢?




 

小徑在這之後離開谷地,穿入另區茂林,由方位判斷,應是地圖上的「櫻並木」,表示周遭將我包圍的不少皆是櫻樹,也的確,縱使密織葉形難辨,樹幹的特色橫紋依舊給予提點,讓人不禁抹去眼前的碧綠,換替上雪覆般的柔美。而既到了「櫻並木」,表示「花見台」也不遠,很快我就找到標牌及靠坡的木階,滿懷期待爬上。

 

階梯陡狹,若體型超過標準,可能難與他人錯身,雖像為賞櫻而設,此時卻被杜鵑簇擁,由谷探來的那一線成了階梯的綴邊,偶爾還會兩側交搭,形構出粉嫩甬道,於是迴望間腳步莫名輕盈,爬階都不再是苦差事。一路登至望台,視野裡最引人的自是杜鵑,即使納入的並非「久留米谷」,仍有或深或淺的花艷如繽紛流瀑,朝坡下漫湧。與其相接的都是櫻樹嗎?那之間樹型有著差分,很可能也與楓樹同雜,不過既稱「花見台」,主戲應是櫻吧,我不禁把杜鵑的斑妍往外推延,再多補上些皎潔,讓遠處市街朦朧為川,與花樹一同輕歌。






 

望了一陣隨梯下返,根據標註,偏僻處還別有洞天,就好奇朝那邊找去,果然幾個盤轉後,山壁現出石窟,一旁設了屋舍,並以字板密密麻麻介紹著。這地方被稱為「五百羅漢」,歷史可追溯至千年前的「聖武天皇」時代,當時僧侶須由朝廷認定,也不能隨便向民眾傳教,幸有位名為「行基」的高僧打破規制,不畏強權對平民宣揚佛法。而這位「行基」曾來過此地修行,不僅刻了三尊釋迦如來奉在洞裡,也接續雕了五百羅漢,據說洞窟因此靈能充溢,不少病人喝了窟中水便獲得治癒。

 

或許因著地險,旁邊另設了方便信徒敬拜的佛堂,但由於外觀平實,我很快又把注意力轉回石窟,趨前幾步,朝最近的一窟望。一如字板所述,洞裡石像聚密,且多半被信徒繫上了大紅披巾,中處三尊應就是最主要的釋迦了,雖隨著歲月侵蝕,五官有些模糊,螺髮倒是清晰的,還被點上了絳唇。那究竟羅漢群是否真有五百尊呢,可能就難以確認了,畢竟近前的只是部分,仍有兩窟在禁止進入的更低處,僅能遠遠感受他們群集而坐,彷彿古遠前聆聽佛陀說法的信徒,他們憑著刻烙於心的佛理世界,將千百年凝為一瞬。






 

訪過羅漢群,樂園的景點就看得差不多了,是可以就往歸途走,然思考幾秒,還是決定繞點路,去「久留米谷」多瞄幾眼,挑幾株花況較好的留下合照,也遠望著,感覺官網自稱的二十萬株數量。不免跟谷口守護神般的大楠說了再會,對其三百年來的默語扶蔭表達敬意。邁步離開之際,另個指牌勾住了視線,咦,原來還有棵一百五十歲的楓樹喔?好奇找去,果真有株枝展龐然立於路邊,雖與旁樹同生很容易被忽略而過,當留了意,其勻稱形姿便讓人難以移目,也想著再過半年餘,就能見其漸轉金黃,越是季冷,越張揚飛燃。





 

由此穿回環池步道,最後一站自然是岸邊與藤棚共景的「荻野尾御茶屋」,我沒找到名稱的來由,只知曾是領主的別宅,而根據官網資料,這季節它似乎只在夜晚提供宿客飲茶休憩,在現刻這樣的白晝時分,便有點褪去曾看過的幻幽。儘管隔牆在框格切劃後以雅畫點綴,幾張略微歪亂的座墊、遮簾後隱現的雜物,都似種繁華散去,與枯褐的草葺屋頂、斑灰緣廊一同老衰。






 

相較之下,外頭的紫藤倒精神許多,為雨幕下也略顯黯淡的池景,添加亮眼的畫框。一如在對處所見,除了紫藤,往旁幾步尚有較短的白藤,雖都不算此園主打,正逢季節的鮮亮仍讓人不禁來回走望。賞藤之餘,目光也順道掃往池緣的茂盛碧葉,據說不久前,這兒曾是雪白櫻朵的主場,不過由葉型來看,好像楓樹才是大宗,但這也不意外,在日本又怎能少了楓紅一景呢,於是我沾了池水將顏料調染,代季節塗抹一筆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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