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5071315天上人間

天上人間

 

十多年前,我在一家公司擔任國貿專員,同一課裡有位長相清秀的女孩,但不知她是因工作繁瑣或是天生個性使然,每天總是板著一張臉,與同事間公私事交談的語氣也頗為冷峻。

 

那時正值夏季,南部的大太陽著實酷熱逼人,雖然辦公室有冷氣,但偶而也要穿梭於廠區洽公,所以大家當然都穿短袖夏季制服,有時仍還汗流浹背哩。

 

過了幾個禮拜,雖然我在這家公司仍是新人,但平時喜歡亂哈拉的我,也注意到一件新鮮事,這位女孩每天幾乎都穿長袖,即使她往返廠區汗水淋漓。

 

畢竟是同部門同事,雖然還不熟,我忍不住要哈拉幾句:『天氣這麼熱,妳穿長袖不難過嗎?

 

真後悔多管閒事,我只記得一張冷冰冰的臉,以及冷冷的回答:『你很雞婆ㄝ,我怕冷,不行嗎?

 

『喔~~~對不起! 對不起!』我只得趕緊道歉,並轉移話題。

 

還好我在公司哈拉耍寶的作風依然不減,工作上也算認真負責,與同事們也極易打成一片。有時看見她因公私事上發脾氣,我還會充當和事佬,而且盡量避免再觸怒她,因此辦公室的氣氛還算融洽。

 

過了三個多月,恰巧我有另一個工作機會,或許對銷售業務及交際應酬較厭倦了些,所以我決定辭職,轉到那家公司上班。

 

同事們知道我要離職的消息後,難免……驚訝、難過、挖苦、祝福、打聽我的新東家、…..,畢竟大家同事一場嘛,多少有些情誼。

 

幾天後,在午休時間,大家如同往常一樣,各自已就定位休息,我則在辦公室旁的小花園先散散步,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冰山美人竟然主動找我聊天。

 

『很抱歉,之前曾對你發脾氣。』她說道。

Huh?你是指?(我心想:到底是哪件咧?)

『有一次,你問我為什麼大熱天還穿長袖制服?

『喔~~~,對不起,我只是隨口問問,並不是存心要消遣妳的。』我說。

『其實這些日子以來,大家同事一場,我知道你心地不壞,工作很認真,也很會故意耍寶逗大家開心,……

 

是啥情形?難得有美女恭維我,心中可樂得很。

 

『我很羨慕你每天都那麼樂觀開朗,我就沒辦法。』

『唉~~這應該不難啦,只要神經大條些,凡事不要想太多就好了。』

她苦笑道:『你不會瞭解的,也許在你人生中,還沒遭遇過無法挽回的痛苦吧!

 

(Ah Oh! 我的直覺是:代誌大條啦~~~)

 

我說:『如果妳心中有苦悶,願意的話,不妨說來聽聽,不一定有幫助啦,但或許說出來後,心裡會舒坦些。』

 

(沉默了片刻)

 

『嗯~~~,我心中是一直有個結,雖然朋友們也勸過我許多,但我自己仍是沒辦法走出那段悲傷痛苦的記憶。』

 

她娓娓道來一段陳年往事……

 

大二時,她是班上的女公關,當時跨校聯誼非常普遍,所以她也與某著名大學的男公關共同舉辦跨校班際聯誼郊遊,男男女女們共乘機車出外踏青。

 

男女公關因為事前已見過幾次面,再經過多次聯繫後,彼此也漸漸熟絡。所以,順理成章的,男公關當然成為女公關的護花使者。郊遊時,他們倆共騎乘一輛機車。

 

年輕就是本錢,大家體力旺盛,從白天一直玩到晚上,活動進行得很順利,也玩得很開心。正當快結束行程,大夥騎車下山之際,不幸的事發生了……

 

當時她玩得有點累,已迷迷糊糊的打著瞌睡,直到騎車的男公關忽然慘叫一聲,她才驚醒了過來,黑暗中機車上下左右亂跳,但根本還搞不清楚狀況時,伴隨著引擎聲、煞車聲、尖銳刺耳的金屬聲、以及轟然一聲巨響,她只感覺頭部、身上一陣劇痛,接下來的事就……完全沒有任何印象了。

 

再次醒來,她人已在醫院,聽家人及朋友說……

機車撞上山路斜坡旁的大樹,同行的同學目睹慘劇,急忙求救。他們也發現男公關用自己的身體檔在她與樹木之間,背靠著大樹,雙手環抱著她,雖然意識已不清楚,但口中似乎還喃喃叫著她的名字……

原來,他倆都受重傷送醫急救,但不幸的是,男公關最終並沒有被救活。

 

她身心俱疲,除了要住院一段期間,內心的悔恨與自責可想而知,天天以淚洗面,也向學校辦了休學。隔了一段時間後,她才又重新回到校園。

 

從此之後,她的感情世界只留下痛苦的回憶與悲傷的思念,她也認定男公關是她一輩子的守護,她發願,餘生將陪天上的他一起渡過……

 

聽完故事,我們沉默了一會兒。她挽起衣袖,讓我看看她手臂上坑坑洞洞的疤。

 

『你知道嗎?我的命是他撿回來的。』

『如果你是我,這輩子你快樂得起來嗎?

 

『我知道你的家人和朋友一定也有勸過妳,但…..或許你可以試著想想,天上的他會希望妳怎麼過日子。』我說道。

 

『我也很想知道他希望我怎麼過日子啊,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為什麼死的不是我,為什麼要留下我孤獨一人,忍受良心與痛苦的煎熬。……』她啜泣地說。

 

我們又沉默了一會兒,等她情緒稍微平靜些後,我跟她說:

『如果今天角色互換,妳在天上,他在人間,妳希望他怎麼過日子呢?

 

她愣了一下,說道:『我當然是希望他過得幸福快樂啊,千萬不要再為我悲傷,他有這份心意,我就很滿足了。他很了解我的。』

 

『那……妳怎麼知道天上的他不也正如此想呢?他一定也希望妳過得幸福快樂啊,彼此有這份心意就足夠了。我相信,妳也很了解他的。』

 

『我相信你們心有靈犀,雖然一個在天上,一個在人間。但,不曾走遠。』

 

在她眼中,我似乎看到了未曾有過的欣慰眼神。

 

 

~~~ 謹祝福天下有情人:相知,相惜,惜福,惜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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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ansen 內部稽核 (許瀚升)  

~ 平安快樂便是福 ~

手捏青苗種福田,低頭便見水中天

六根清靜方成稻,退後原來是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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