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欣芸聊唱片圈的「滄桑浮沈」 @ The Yu Family :: 隨意窩 Xuite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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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3080845和李欣芸聊唱片圈的「滄桑浮沈」

    李欣芸是唱片圈走非主流路線的創作人、製作人,她的音樂我一直就好喜歡,
    「國際漫遊」、「深海」電影配樂,都讓我聽了又聽,聽了又聽,愛不釋「耳」。
    「深海」配樂曾讓她拿下金馬獎最佳電影配樂,還打敗了羅大佑!

    以前沒有機會採訪她,在ELLE開始寫文章後,終於有機會認識她。
    認識她也很奇特,居然是政大商研所的教授李仁芳老師介紹的,
    原來李老師曾經請她去政大EMBA課程分享「電影配樂的身世之謎」,
    真是一個有趣的課題。
    我去了欣芸家,實在太喜歡,廚房居然就是工作室,她就在廚房裡創作音樂!原來她非常喜歡吃東西、做東西(不過還是苗條到不行)。
    最喜歡是二樓的浴室,是一個開放空間,陽光、星光都可以相伴,還有泡澡的大浴缸,旁邊放著好多精油。
    她也種了很多香草,一一告訴我香草的「身世之謎」。

    心芸的人物特寫已經在三月號的ELLE雜誌刊登,
    我把她的訪問全文整理成兩部分放上來,一部份是她談在唱片圈的「滄桑浮沈」,
    「滄桑浮沈」不是她自己說的,是她的好朋友、唱片封面設計師蕭青陽說的。
    她從音樂系科班出身進入流行音樂圈,一路走來很不容易。
    另外一部份是她談香草和香氣,以及用五感創作音樂。
    我受她的影響,也決定開始種香草,只是希望不要把她們種死,要跟欣芸種得一樣漂漂亮亮。

    第一部份:談唱片圈的「滄桑浮沈」
    答/李欣芸 問/官振萱
      
    問:蕭青陽在書裡寫妳,把妳寫的很滄桑,說「把妳的滄桑浮沈紀錄下來,是台灣音樂二十年演變史。」為什麼會這樣說?
    答:他幫我做「國際漫遊」專輯的封面設計,他在唱片設計是老經驗了,他接我的專輯後才發現,他以前有做的一些歌手、樂手,很多我都有製作過。他就說我還比他資深。他做過陳明章之類的,陳明章好像在這個圈子很久了,所以他第一次看到我時,那個突兀點在那裡。而且他會覺得,一個製作人做過這麼多張專輯,她到現在才要發自己的第一張個人專輯。他聽了我的東西,覺得還蠻震撼的。
     
    他做得很慢,我的專輯交到他手上兩年,他看到國外有一種自行車,是結合機車和自行車的新品種,他覺得會改變人類的交通工具,他就想要拍那個東西做我的封面,但台灣又沒有這樣的東西,因為才剛發明,他又說要找人做,他就非常率性,也是藝術家個性。結果光是要訂做那個車子就弄了很久。其實那時我已經蠻著急了,因為我那張專輯製作已經做了四年,我當然希望能早點問世,可是以他的心態,他覺得是經典,就一定要慢工出細活。他真的非常用心。就一直加頁,唱片公司就想,現在已經沒有人買唱片了,你們還做像一本書,當然會考量成本,結果就是拉鋸戰。這張是在他葛萊美提名之前,他真的很花心思,普通人家做專輯,沒有那麼辛苦的啦。
     
    問:妳這條路為什麼會這麼辛苦?
    答:妳堅持的多,要求的多,就得付出那個代價。我錄蘇慧倫、梁詠琪那些偶像歌手,唱片公司都是那個schedule一定要on time,我們大約一個月可以完成一張專輯,歌手大概一天唱一首。有時感冒或狀況不好,可以多唱一天。整個錄音的時間可以掌控的非常好。可是我覺得那是主流唱片的作法,或是偶像歌手。但我們如果要做自己的創作專輯,沒有辦法照著那個模式往上跑。
     
    問:妳會很想做主流嗎?
    答:我有興趣做主流是在編曲和製作上面,比如我幫陳昇編「風箏」,那就非常主流,但是我還是會在主流當中放一些自己的character進去。我覺得畢竟我的主要工作是幕後,我有興趣的也是這一塊,而不是幕前亮相,所以我一定要玩到啊,要覺得過癮,要釋放我的熱情。所以即使製作主流歌手,我也要選路數和我相近的,可以發揮的。比如做R&B和舞曲,我就沒有很有興趣,製作人也需要建立自己的風格和路線。
     
    我一直把自己擺在非主流這塊,我希望我和主流之間有個距離,非主流通常讓人覺得外圍,不是萬眾矚目的中心。我覺得幕後工作者,看主流保持著一點距離,反而視野和範疇會比較寬廣。這也許跟我自己本來是學古典音樂有關,我從古典跳到流行音樂圈,已經是叛逆。
     
    問:學古典音樂多半都做什麼?
    答:純藝術啊。走學術路線的,會回學校、教學,走交響樂團的,走演奏路線。我有很多同學在樂團裡,但是有多少人可以成為馬友友、林昭亮,其實那是非常競爭的。也不是說我排斥這些,憤而走上流行圈,而是我中學就是光仁音樂班六年,當時自己不會想那麼多。但我一到了大一(東吳音樂系),我才發現,光仁是非常好的學校,所以最好的老師幾乎都已經教過我了,大學的老師,還是那些人。
     
    我考上了以後突然發現,音樂的東西好像不是只有古典音樂,我覺得在那個圈子裡,讓我有點窒息。就是那些練習,反覆的練習的東西。我喜歡的是創作,從國中就開始創作,寫完後就在琴房裡彈,就會有很多同學來聽。到大學時就會有些啟發,就會想以後要做什麼。同學大部分都留學,回來就教書,那時我就發現,我對創作比較有興趣。我高中就參加一些創作比賽。
     
    問:學古典音樂,以後謀生到底容不容易?和妳走流行音樂的非主流路線,實際上哪個收入比較好?
    答:學古典音樂,走教學的話,教樂器,謀生完全沒有問題,或是在樂團,那個薪水會比一般上班族好。因為已經一技在身,夠妳一輩子享用,因為以前在學校裡下過苦工。但前提是要考上樂團,很多人也會考不上。可能一班四十人,大約四分之一可以考上樂團就是很高的比例了,其他大概就走教學路線,教音樂班、YAMAHA等等。
     
    但走流行音樂圈就比較不穩定,因為這個圈子比較講求創意,會有比較多的變數,所以對我來說,走古典圈可能比較safe。對我比較困難的是,我沒有role model,前面沒有女生像我這樣做的。有時候我覺得我把自己放在四面楚歌的處境。我沒有老師可以帶我,比如如果妳念商學院,至少會有一些connection,可是妳一開始迷上搖滾樂,就是一條不歸路了。
     
    唱片公司的人也對我很好奇,怎麼一個學古典音樂的人,怎麼會想來跟我們這些髒髒的男生混,和rocker混,穿黑皮夾克、長馬靴的人混。但我就發現音樂很多樣性,不是只有在琴房裡頭,才是音樂。
     
    現在我有一些演講,或是學生,他們也會問我,他們想要一個答案,比如一個月賺多少錢,或問我老師妳覺得這是不是一個好的出路。大學生都會很直接的問我,我覺得要看自己,因為世界上沒有一個行業,是我站在這裡,可以跟你擔保這一定好或不好,因為那個好,是過程妳自己去體會過。我只能提供我是這樣走過來的。人生沒有guarantee的。
     
    問:妳說這條路沒有role model,那妳進來時怎麼這麼有勇氣?
    答:年輕的時候就是叛逆吧。會想走一條沒有人走過的路。就像我唱片裡寫的,我很喜歡Frost的詩:如果在前面有兩條路,我選擇那條沒有人走過的,可是風景也會不同。
     
    剛開始家裡一定會有意見。但我爸爸是工程師,他的觀念還蠻開明、自由的。他以前有時還會叫我不要唸書,去爬山、游泳,他希望我有健康的身體,還有開心。但其實錄音室的工作對一個女生是比較辛苦的,這是不定時的工作。比如我幫陳昇編曲,本來訂下午四點,他先遲到,然後來了吃晚餐,也要看製作人,有的比較隨性,會混東混西的,比如說大家來喝杯酒,等到我真的可以坐到keyboard前開始編曲,可能已經大概到十二點了。錄音室的工作是沒有辦法朝九晚五,妳要下班就下班的。我進入這個圈子工作,也要讓自己比較獨立。我覺得就像吳爾芙說的,女生一定要有自己的空間。
     
    問:那這一行的女生也不適合結婚生小孩囉?
    答:剛畢業時,我全心都想到創作的事情,所以都不去考慮這些,但是過了三字頭,心裡就會覺得,尤其最近幾年,工作上面有點累積了,我就會覺得家庭和自己的生活對我來說是最珍貴的。
     
    問:但是那可能不能在錄音室裡時間這個不固定,或是不能去旅行,因為有小孩這些大概很難克服。
    答:那是一定要犧牲的,如果是為了自己所愛。除非有人是丟給媽媽或保母照顧,不過那樣生小孩也沒什麼意思。我覺得要生就是要自己帶。我弟弟有小孩,我也常會去當保母,但是觀察小孩子的反應,真的很有趣耶。我現在大概一年會空出一到兩個月,我就不接案子,我就和我的家人相處。我愈來愈希望可以和家人相處。
     
    和小孩子相處時,我的心,就是一片純白,就是完全把外面的事情拋掉,對一個成年人,這件事情就很重要。尤其當妳很有壓力時。之前我還沒有和小朋友接觸時,我覺得就是做菜,或做家事,可以把腦袋放空,那對創作人來說,是很重要的留白。
     
    妳看我的工作室就知道,我就是愛吃啊(工作室就在廚房裡),我會烤蛋糕、烤餅乾啊,我每次要開始創作前,我都會先煮茶、煮咖啡,繞一圈,再回來工作。從各個角度尋找靈感,比我每天坐在這裡寫八小時,要來得有趣多了。
     
    問:會不會有deadline的壓力太大,以致於很難靜下心讓自己休息一下?因為一直覺得被時間追殺。
    答:一定的。自由工作者,或是寫東西、創作的人,都會面臨這種壓力,有時比上班族壓力還大,不是下班了就可以去唱KTV,去聚餐,像我躺在床上還在想,那句旋律要怎樣麼?要怎麼修?還能怎麼發展?這種東西是蠻折磨身心的。但一定要balance,還是得find a way out。女生可能又有一些限制,比如男生在那邊將一些妳不想聽的,妳要怎麼去自處?
     
    問:對啊,很多男生可能以為只是一個小小的joke,但其實一點也不joke。
    答:特別是孤苦無依、一個人的時候。後來我覺得我在工作中,我是中性的。他們也把我當哥兒們,我也把他們當成姊妹。不要去想。
     
    問:那他們如果都是異性戀怎麼辦?
    答:討厭的部分一定有,但這個世界就看妳怎麼去看它,如果妳覺得他們就是很好笑,妳就不會那麼介意。剛開始我很不適應,而且人家看妳就覺得是柔弱的,尤其在錄音室這樣的密室裡,它沒有什麼機會讓妳接觸外面的人,而且妳老是工作就是那一堆人,而且圈子那麼小,都是交叉的,但是我覺得有一個好處就是我們在做音樂,我們在做有交流的東西,藝術還是會把相近思想的人綁在一起。現在有人會問我,到底進這個圈子值不值得?我會覺得如果妳熱愛音樂、這個藝術,那就是值得,妳為它付出很多,妳還是會覺得值得。
     
    問:可是要怎麼把自己當成中性?妳看起來很女性啊。
    答:就是堅持啊。他們講一些很無聊的笑話,就當作沒聽到,其實久了大家也會知道妳的風格,樹立個人的風格蠻重要的,尤其在這個圈子在這行。
     
    問:會不會有不融入的問題?
    答:還是會有一些挫折。比如主流唱片圈的人和娛樂圈的人有些重疊,娛樂圈的人常常就是要一起混啊,一直在一起呀,或是下了班以後一起去吃宵夜,再去誰家,再去夜遊之類的。其實任何一種職業也是這樣。這個圈子就是這樣,你常出現,大家有什麼案子就會比較想到你啊,會有這種人際關係在這個圈子裡,還蠻重要的。當妳不是這樣和人家混的時候,當然,我的起步會是比較辛苦的。因為誰知道妳?為什麼我要用妳?尤其他們還不熟知妳的東西時。
     
    我年輕時也接了很多案子,是我覺得沒辦法,不怎麼喜歡,但如果有人願意給我機會,我把它當成練習。這方面的辛苦,就是因為沒有人可以帶我。
     
    問:那是給妳什麼樣的磨練,妳現在是覺得很受用的?
    答:像我們做音樂製作,我做過很多歌手,我會認為,我已經有一些經驗了,我應該沒問題。但比如我最近製作一個女歌手,她是歌唱比賽出來的,人家也覺得她不錯,雖然不是科班出身的。但進到錄音室來,我再怎麼覺得我夠,我還是有不夠的地方。老天爺還是會給妳需要explore、學習的機會。我在錄製她的時候就發現,她不是科班出身,也不曾當過歌手,要出唱片,妳跟她講音準的東西很困難,因為音樂是抽象的。比如以前我可以跟歌手說,音高囉,這句慢囉,但她如果不是專業的歌手時,我就覺得很難教,好像我的功夫是廢的,我要如何讓她理解我說的語言。
     
    問:那妳自己覺得妳的音樂對唱片圈的意義是什麼?
    答:唱片圈有趣的就是,它是人才聚集的地方。妳在這些樂手即興的樂句裡,永遠會有驚喜,會有很多小的東西。比如大家一起玩音樂,妳丟某個句子給我,啟發我的想像,我再丟一句回去,有點像運動打球的感覺。這在錄音室裡更明顯。我自己對集體創作的東西很感興趣,我覺得好玩,妳一定要覺得有趣,才不會覺得累。
     
    我的「國際漫遊」專輯是我在Boston唸書時,認識很多當地的樂手。那時我想,假設有一天我能做我自己的專輯時,我就想和他們玩玩看。在台灣比較少和國外樂手合作,多半台灣發片,請國外樂手來支援。我的老師就是我專輯裡的爵士小喇叭手,幫我跨刀,也讓國語歌壇了解也這樣的可能性,有這樣的國際視野,是以台灣人來製作的。這些人是配合國語歌的概念,來秀出他們的能力。這也是新的嘗試。也許有一些不是圈子內的聽眾可能會覺得,也不過是一張作品嘛,但我覺得如果妳可以聽得比較細,比較細節的東西時,其實它和現在國語歌壇蠻多地方不一樣的。比如它用到大的弦樂團,並且都是真人演奏,有銅管、木管。
     
    問:和他們聯繫、合作會不會很困難?
    答:他們除了歌詞要我翻譯外,音樂是交流的。音樂是情緒的東西,他們也很喜歡聽我唱中文。中文歌配上爵士鼓、爵士鋼琴,會迸發一些新的可能性。
     
    問:會不會很貴啊?
    答:當然會,等於是我把自己比如寫歌的錢這些,投資在找樂手,轉移這些費用,我自己在收益上可能沒有那麼多,但我不是為了賺錢。我比較開心的是,圈子裡的吉他手,他們以前聽到我的名字是我製作過的某些專輯,後來我在錄音室碰到他們,他們會說他們很喜歡我編的哪一句,哪些和弦,甚至會去抓,會覺得好難喔,這是什麼東西。在圈內的樂手來說,我之於他們,是可以討論、可以激發出一些新的東西。
     
    問:所以這一路走來,到底最苦的是什麼?
    答:三十歲以前都很苦。人家總會問,妳要不要結婚啊?結了婚問妳要不要生小孩啊?很少人問妳,妳喜歡怎樣過妳的生活?女生在愛情上面要花好多的學分。女生一直都在這種壓力之下,要在工作、婚姻當中求得一個平衡。我也有這種壓力被問。
     
    其實三十歲那時我還挺難過的,怎麼要往四接近了,離二愈來愈遙遠。我剛開始是很敏感的,三十歲生日那天,我還大哭一場。我要怎麼走下去啊?我到底要不要和現在的男朋友結婚?我之前做的這些選擇是不是對的?雖然已經三十歲了,我還沒有覺得我在工作上有很大的成就感,收入也不是說很多。又覺得我已經要過三十歲了。那天真是沒有開心可言,就覺得是要告別集三千寵愛的二字頭。但很奇怪的,就是那天過了之後,過了山頂以後,覺得離美景愈來愈遠了,但直到妳站在山頂的時候,發現風景其實也會不一樣。
     
    後來我覺得,每天都更開心了。反而會很珍惜每一天,反而是二十歲的束縛被丟掉了。像張愛玲常常說,成名要趁早,年輕時成名才是真正成名,這個觀念我覺得有時候會害了很多人。大家還蠻愛傳頌的。但我覺得,我們女生如果很被年齡限制,那會是一個壓力。二十到三十歲之間,那其實是累積經驗而已,根本還沒有到可以展現妳自己的時候,所以我一旦拋開了那個束縛,我才發現我自由了。我不再覺得年齡對我是什麼壓力。我覺得以一個植物的能量來講,慢慢地綻放它的光彩。也許每個人發光發熱的timing不同。也許有人是四十歲,有人是五十歲。但年輕時的經歷,妳會磨出一個節奏。
     
    妳會發現妳不是既定形象的二字頭的女生,反正一定要談戀愛,一定要揮霍妳的青春,妳才覺得沒有白過。現在,妳不喜歡的東西,妳就懂得說NO。三十歲之後,我發現,我變誠實了,變勇敢了,敢去面對自己,敢去追求,因為過去的經驗夠我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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