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8120101阿姨的哭號

88水災,電視上不斷播送天人永隔的悲慘畫面,伴隨著一個又一個女性的哭號。

我忘不了這種哭號。小時候,我阿姨就是這樣聲嘶力竭幾近昏厥的哭號。

姨丈幫鄰居蓋新房,他坐在高高的木梯上砌牆,突然間牆傾倒,木梯後仰,讀秒間姨丈被壓在沉重的磚牆底下……。之後,我跟著媽媽回深山探望阿姨。暗暗的房間裡,我沒看見阿姨的臉,但看見阿姨躺在床上翻滾、捶床,伴隨著聲嘶力竭的哭號。我知道,阿姨一輩子都完了。

將近30年,過去了。

這次颱風阿姨家就在雨量近3000毫米的嘉義山區。風雨第二天,我才後知後覺猛撥電話但線路全部中斷。隔天聯絡上,只聽阿姨平靜如常地說,沒什麼事,一切都很好。『溪水沒有淹出來嗎?』『滿了但沒有淹出來。』『菜園沒有流走嗎?』『沒有。』『檳榔園沒怎樣嗎?』『……啊,對了,檳榔園好一大塊山坡塌下來了。』就是這樣,我沒提,阿姨就會忘,這些年阿姨努力過日子,不知怎地就忘了抱怨人生、忘了困頓難耐。

姨丈發生意外時,最小的表哥才上國一。靠著種檳榔、柳丁,年收益經常只有幾萬塊還是拉拔了三個兒子長大。期間表哥書念不好,退學轉學退學轉學。表哥酒醉開車撞毀學校圍牆,人重傷車全毀外加花大錢賠圍牆。另一個表哥又撞車重傷。表嫂中六合彩棄家失蹤,表哥陷入憂鬱從此不工作。表哥罹癌。表哥……。

反正,煩人的傷心的事近30年來沒斷過,阿姨卻幾乎沒再哭過。反而每次見到她,看到的都是見到外甥女的開心微笑。就像上次見面她開心地說,自己種的菜拿了五、六把去街上寄賣,最後賣出一把賺了20塊喔。一邊笑一邊把沒賣出去的菜,外加她外甥女喜歡吃的竹筍、螺肉、脆梅……通通塞進塑膠袋讓她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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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嘛不在乎,要嘛極盡苛求,基本上是個難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