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11201631手工藝愛好的傳承

明明是今年讀到的書,羨慕太深,嚮往太久,竟以為是許多年前的事了。

是在今年春天,發現了一本介紹手作人的工作空間的日文書(手作りのあるやさしい暮らし ,點選封面有內頁圖片)。雖然讀不懂日文,其中一則字體極迷你的圖說還是讓我瞎猜後羨慕不已。圖中那位手作人,家裏竟然擁有一個……商家營業用的縫線收納架@@ 是她經常光顧的手工藝店,老闆在開店伊始請人打造,多年後決定休業了,轉賣給她的。

如此清楚明白的翻譯,是很久以後蔡阿嬤一邊讀圖說一邊告訴我的。蔡阿嬤今年85歲(若我沒記錯的話),在新莊老街開手工藝用品社40多年了。女兒們不希望她勞累,加上國稅局不合情理將整大棟住宅都視為營業場所課稅,前陣子黯然決定休業。

當我在出清中的老店看到這只細身高個頭的繡線收納架,雖然一時想不出家裏有哪些材料適合這櫃子收納,甚至不知道如何才能把這麼高的櫃子搬回家,但……我畢竟羨慕那位承接線架的日本手作人『這麼多年了』,按捺不住,終於還是開口向阿嬤提出了讓售請求。

都怪傳承的感覺太動人。物品的生命,常常比人的生命還長,透過傳承,可以讓心愛的物品在放手之後繼續在世上發揮價值,這是多麼美好的事啊。阿嬤的櫃子,櫃身是夾心板而非實木,櫃底外翻容易搖晃不穩……但這些都不是問題,再多瑕疵都掩蓋不了它承載了故事的動人價值。

我渴望傳承這個故事。

沒有子女的緣故,未到中年我就開始擔憂老年生活,努力尋找讓人安心的老年典範。其中,日本收藏家岩佐嘉親(←超感人)特別讓我佩服。岩佐先生沒有子女,跟我一樣也擁有樂此不疲買個不停的嗜好。當然,他上癮程度更誇張——他投注畢生心力,收藏了數萬件價值不斐的南島文物。

87歲那年,擔心身後無人照料這些寶貝,幾經思量,拒絕轉售圖利,選擇將收藏捐贈給值得託付的博物館。5年後,身體孱弱終日臥病在床的他,確認捐贈品得到了妥善照料,又將愛不釋手留在身邊的最後四千多件文物,一件不留,全數捐給博物館。他寧願忍受愛別離的人生至苦,也要確保闔眼之前,見到摯愛都得到最好的歸宿。

手做成癮的我,材料及工具越買越多,越堆越家「無」四壁。有了岩佐先生的完美示範,我不再越買越心虛,現在敢放膽享受嗜好了,只要——年老之後我能效法岩佐先生,以及蔡阿嬤,找到懂得珍惜的承接者,將心愛收藏往下傳承就行了。

沒錯,雖然熱愛工作的蔡阿嬤後來決定繼續守護老店,捨不得我如此渴望繡線收納櫃,沒考慮幾天,幾乎是贈送地通知我把櫃子搬回家了。蔡阿嬤幫我在櫃子上簽了名留念,等我老後移交給下一位使用者時,我也要簽上自己的名字,讓櫃子再添一個可供傳說的小小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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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嘛不在乎,要嘛極盡苛求,基本上是個難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