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12141605【劇評】2009淡水藝術舞動街坊-《西仔反傳說》


  集合淡水表演團體及一般民眾共同演出的大型戶外劇場《西仔反傳說》,於正值晚夏的十月天,在淡水滬尾砲台公園演出,以免費入場的方式,讓每個人都有機會欣賞這齣集結眾人之力而完成的作品。

  《西仔反傳說》的「西仔」,指的是法蘭西,「反」則為「判亂、戰亂」之意,整齣表演是以清法戰爭做為背景。故事描述西元1884年清法戰爭爆發,法軍出兵攻打台灣時,駐守在淡水滬尾的孫開華將軍如何與民兵領袖張李成合作,一同擊敗法軍的故事。《西仔反傳說》集結了許多團隊共同演出,包括金枝演社劇團、身聲劇場、精靈幻舞舞團、青少年表演藝術聯盟、以及國立淡水高級商工職業學校等等。由這些在地的淡水人,演出屬於淡水的故事。


《西仔反傳說》完全由淡水在地團體演出(陳少維攝影 金枝演社提供)

  與其稱《西仔反傳說》是一齣戲,倒不如稱之為一場「嘉年華」要來得貼切。作為「2009淡水藝術舞動街坊」系列活動的其中一環,《西仔反傳說》所呈現出來的質地不太像是一般的藝文演出,反而更像是某種慶典。演出人數與規格不但是一般表演所少見,許多從未演過戲的民眾參與演出,以及整合眾多表演團隊上的困難,可以想見在《西仔反傳說》的排練過程中,絕對付出了許多人力與心力。

  可惜的是,就演出的完整性而言,《西仔反傳說》仍然還是少了些什麼。整齣《西仔反傳說》給人的感覺相當「熱鬧」,卻缺少了一些打動人心的力量。一些該從故事本身或劇情中發散出來,關於前人曾如此辛苦捍衛家園而讓今人感動的連結,在《西仔反傳說》中終究是少了一點。


熱鬧有餘的演出,在內容上卻略顯不足(陳少維攝影 金枝演社提供)

  《西仔反傳說》並非一無可取,但整場表演真正能夠打動我的,反而不是表演本身。我很喜歡各個表演團隊在專業技能上的展現,不管是熟悉的身聲劇場,還是第一次看到,讓我有些驚艷的精靈幻舞舞團表現。在《西仔反傳說》中那些炫目的煙火,也是在技術層面令人眼睛為之一亮的部份。初次演戲的鎮民近似於義和團(相較於後者是種對於信仰過度迷信的「著魔」,前者則是享受表演狀態的「著迷」)的狀態,乃至於劇末打勝使時臉上的迷人表情,都相當引人注目。

  只是,這些並無法取代《西仔反傳說》本身的不足,表演本身仍然缺乏一種讓人能夠被吸引,進而去思考或享受作品魅力的力道。這使得非淡水人的我坐在台下欣賞這場演出時,對於《西仔反傳說》實在無法引起太多共鳴,甚至覺得有些無感。


戲中煙火精彩眩目,卻少了直擊人心的力量(陳少維攝影 金枝演社提供)

  試探究其原因,法軍和清軍的戰力看起來實在過於懸殊是原因之一。由淡水商工學生們飾演的法艦水兵,在體格上明顯不如身體受過訓練的專業演員及一般民眾所飾演的清軍,身形相比之下更是矮小了一截。而劇中的法軍縱使再船堅炮利,更是敵不過第二幕裡清水祖師爺、媽祖、蘇府王爺及天兵天將如同「開外掛」一般的顯靈助戰。精靈幻舞舞團所飾演的林投樹群,更宛如魔戒電影中的「樹人」一般,讓清軍佔盡了地利的優勢。


精靈幻影舞團所飾演的林投樹(陳少維攝影 金枝演社提供)

  這樣的情形,讓身為《西仔反傳說》故事背景的清法之戰,看來像是場早就註定清軍會勝利的戰爭。觀眾看不到敵我之間的拉鋸,以及清軍和民兵如何歷經千辛萬苦打贏戰役的過程,看起來反而更像是在看清軍如何「欺凌」法軍。於是,明明是清朝對外戰爭在台灣的唯一勝仗,這場仗看起來卻贏得如此輕鬆,而少了些在奮戰之後終於苦盡甘來而獲勝的感動。或許透過演出,我們得知了這段歷史,但卻沒有辦法從這段歷史中,獲得更多的感動。像是在閱讀教科書上的文字,卻不是一部精彩的歷史小說。


心事重重的Lespes將軍背影,是否在為戰況擔憂? (陳少維攝影 金枝演社提供)

  觀眾席座位的設置不當,同樣也淡化了創作者透過演出試圖闡述的某些意涵。滬尾砲台公園為《西仔反傳說》提供了相當大的表演空間,觀眾席的部份卻未做理想的配置,座位幾乎是以水平方式直接設置於草地上,這樣的情形使得只有前幾排的觀眾才能夠清楚接收屬於表演的一切,中後排的觀眾卻在觀戲上有著相當大不便。


施放天燈的情節,成為劇中少數無視野遮蔽的場景(陳少維攝影 金枝演社提供)

  創作者在《西仔反傳說》當中,加入了許多故事本身以外的議題,例如戰爭本身的殘酷對於敵我並無分別,以及傳統信仰在戰爭中提供給人們的力量等等。但很多值得思考的部份,卻因為視野的關係而造成吸收上的困難,使得台上的一切無法有效傳達給觀眾甚至激發思考。於是,觀眾終究只能夠看「熱鬧」,卻很難看清楚其中的「門道」。

  由淡水人演出屬於淡水的故事固然有其意義,但身為非淡水人的我,對於《西仔反傳說》卻有些感到不滿足。《西仔反傳說》應該像顆種子般開花結果,讓每個人透過演出,能夠感受到屬於淡水的獨特文化背景。只是,從《西仔反傳說》看來,這顆種子或許發了芽,但要長成一株讓每個人都看見的大樹,卻還有段很長的路要走。

  《西仔反傳說》是花費許多人心力完成的作品,單從人數動員及大量的道具服飾,就不難看出這一點。只是這場演出目前看來,似乎對參與人員的意義還要比觀眾來得多些。開場致詞貴賓說要讓這齣戲到淡水以外的地方巡演,這樣的念頭讓身為觀眾的我有些捏把冷汗,因為這戲如今看來太像是某種社區型的演出,只不過是「淡水藝術舞動街坊」系列活動的一環而已,尚未擁有足夠力道在到達其他縣市巡演時打動人心,甚至讓更多的非淡水人關注屬於淡水的一切。若真的要讓淡水有效的被看見,或許主辦單位在激情之餘必須思考的更多,否則《西仔反傳說》的演出,也終究不過只是曇花一現而已。


戲已落幕,需要思考的卻更多(陳少維攝影 金枝演社提供)

■ 觀戲資料 ■
劇名:《西仔反傳說》
團體:金枝演社、身聲劇場、精靈幻舞舞團、青少年表演藝術聯盟、淡水商工等
日期:2009/10/11
時間:PM7:00
地點:淡水滬尾炮台公園
票價:免費入場

本文首發於國藝會藝評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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