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9181631《死神的浮力》讀後心得

書中討論到幾個有趣的議題:法律,到底是該回應人民的期待,還是期待觸法者能有悔改、回歸一般的社會?法律,真的能還被害者一個所謂的公道嗎?還有,被害者擬定報仇的計劃,儘管法律上不容許,但難道被害者就只能默默地概括承受嗎?

有時候,我們寧可不相信有所謂的公平正義。我們寧可認為,法律只保護加害者,而被害者及其家屬,就得接受被摸摸頭、安撫、慰問,一點實質的撫慰也沒有,畢竟,終究我們所摯愛的女兒,已經被惡意所殘虐至死。

對山野邊夫婦來說,復仇,是祭祀女兒菜摘那早逝的生命,唯一的方法,也是唯一一條可行的路。

以復仇者(或被害者家屬)視角為題的小說,如《徬徨之刃》、《告白》、《誰殺了她》、《為了賴子》等,常帶著無盡且強烈的灰暗、怨恨及負面的情緒,畢竟自己人生一部分的意義,已然被摧毀殆盡,如果不再另外找尋其他目標,那活著是為了什麼?

但《死神的浮力》,還加上了一點幽默,因為死神千葉的點綴,變成了「玫瑰色的復仇」。

什麼是玫瑰色的復仇?其實是因為千葉不諳「人」的規矩、情緒、習慣以及其他種種跟人有關的特色,所以在行事為「神」中,常常抱持著自己的習性去行動,在人看來,有時是很荒誕不羈的,但恰恰因為如此,才讓山野邊夫婦在計謀與實施報仇的過程中,終究沒有忘記及失去身為人的那份正向特質。

以伊坂的作品來說,基本上都是非典型的推理小說,但仍是可讀性非常高的推理小說,從千葉和山野邊夫婦的互動(有別於《死神的精確度》,本書是輪流用兩人的視野來敘述故事的進行),都可算是偵探與主要角色的互動,但又有那麼個不同的是,這個偵探其實什麼都知道,只是覺得什麼都沒有必要去說!或許也難怪乎書中有好幾次,山野邊夫婦會懷疑千葉到底是否真是山野邊遼的幼稚園同學、是否真的跟本城崇有著深仇大恨,而到底他一切的資訊,又是從何而來?

另外,本城崇是否真的無法「同理」山野邊夫婦的痛苦,把別人的難過當作自己情緒的興奮劑,樂在其中,好此不疲?而我們是否也只能祈禱,我們不會那麼不幸,遇到像本城崇這樣的人?遺憾的是,面對「別人」的苦難,我們只會漠然以對,畢竟那不是「自己」的事,說不定我們還會認為,被害者就是做錯了什麼,才會遭此報應,絲毫不知,因為我們的冷漠,更加重了被害者的孤寂與無助感。

也因此,死神千葉終究獲得了山野邊夫婦的信任。這個信任,也許就是因為身為復仇者的兩人,已經失去了所有外在的奧援,不再有人給予安慰,也不再有任何情緒上的支持。死神千葉的出現,恰好成為他們可以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也是唯一的可依賴者。導致千葉雖然是來確認是否該發給山野邊遼死亡的「認可」,卻也是山野邊夫妻倆繼續存活的最大助力。

於是,山野邊夫婦就此開始展開他們「玫瑰色的復仇」。既然本城崇害死了自己的女兒,那麼也就不該讓他好過,並為此預備了專門折磨他的房間、預計人生中的下半場,都只為復仇而活。

只是,讀者跟稍有人生歷練的人都能明白,如果一下子報仇成功,就沒什麼故事性了。也因此,伊坂利用千葉考察是否該認可山野邊遼死亡的時間,來完整描述了這七天,三人是如何渡過的。以山野邊夫婦來說,當然期望本城崇被千刀萬剮,才能一慰喪女之痛,但這也將陷山野邊夫婦倆於罪,終究並非一個「快樂的結局」,同時山野邊夫婦為此所需付出的代價也太大了,因為一個人的惡意,導致一家三口的死亡與牢獄之災,就算值得,也不符合讀者對於伊坂的認識。於是,伊坂在故事的開始所埋下的伏筆,至此終於讓故事有個料想不到的結局。

話說「死神調查局」鑑於意外死的多半是年輕人,而意外死一定是來自於死神們的認可,為了平衡存活於人間的人類歲數,除了「認可」死亡、「放行」延生的選擇外,還多了「回饋大放送」的可能性,可延續被觀察者20年的壽命。而評估本城崇的死神香川,就因此做了決定:延續本城崇的壽命20年。

起初讀者如我,在看到這一段時,難免在腦海中浮現「果然壞人是長歲壽的」這樣的感慨,也稍稍期待(但不敢質疑)伊坂如何讓故事繼續進行下去,並滿足我們這些嗜血……喔不,是期待故事性的讀者。

看到最後,不得不佩服伊坂的功力,同時也解決了幾個當初懸而未決的問題:做壞事的人,終究會得到他應得的報應,只是時間早晚而已;儘管報仇為法律所不允許,也可能就此賠上山野邊夫婦的人生,但還好兩人並不需擔負實質上的殺人責任;一個作惡多端且善於心計的惡人,怎能如此乾脆地讓他一刀斃命?

整本書看完,只能直呼精彩與過癮。至於本城崇的最後下場如何,就有待可能看到這篇文章的你,自己去找《死神的浮力》來看看了。看看「浮力」究竟是如何在本篇故事中,發揮它不被注意,卻又無法忽視的功用。

最後值得一提的是,如果山野邊菜摘當初也是因為死神的「認可」而死,那麼,一般人的死亡或加工傷害(致死),到底有多少是屬於「自主意識」所導致的?而人生的諸多意外,如果都是由死神所「認可」,那我們還算是有完整的「自主權」嗎?這一點,就期待看看伊坂會不會讓千葉再次活躍,來為我(們)解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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