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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5190853李昂小說世界的探索

    李昂小說世界的探索

     

    張明雄

     

        戰後,能橫跨台灣幾個世代文學思潮的小說家並不多見,而能同時表達女性自主性,又能彰顯多種主題的女性小說家當推李昂。在她從事小說創作以來的三十多年當中,每當緊要關鍵的作品發表,如〈莫春〉﹝1973﹞、〈轉折〉﹝1981﹞、《殺夫》﹝1983﹞、《暗夜》﹝1985﹞、《迷園》﹝1990﹞、和《北港香爐人人插》﹝1997﹞等作品的出刊,均造成文壇上的一連串爭論,是台灣小說界中最具話題的作家。

     

    一、前人研究的回顧

        考察李昂小說的作品之所以受到爭議,最大的原因來自她對女性情慾的過度描寫有關。另外,則因她對於傳統社會的抗爭,以及對反對運動發展的描述等。所以,自〈莫春〉一文刊出之後,對她的評議即不斷出現。一般的評論包括單一文集﹝或單篇小說﹞與單一主題兩類。單一文集如《花季》、《愛情試驗》、《殺夫》、《暗夜》、《迷園》與《北港香爐人人插》﹝1﹞等。而單一主題如「判逆與救贖」、「性反抗」、「性」主題、「性,醜聞,與美學政治」、「性與救贖」、「女性主義」、「女性意識覺醒」﹝2﹞等。至於學術上的評論則比較側重於專題性的檢討,如吳婉茹的《八十年代台灣女作家小說中女性意識之研究》﹝李昂部分﹞、江寶釵的《論《現代文學》女性小說家──從一個女性經驗的觀點出發》﹝李昂部分﹞、李玉馨的《當代台灣女性小說七家論》﹝李昂部分﹞、洪珊慧的《李昂小說研究》﹝原名《性.女性.人性──李昂小說研究》﹞﹝3﹞等都是。可是,以往對李昂小說的評論與研究,大部分是局限在李昂小說個別敘述或主題上,而極少從整體的、宏觀的方向作全面的評論。因此,本論文不僅要探討李昂寫作的動機,敘述的內涵;而且還要對她各個時期小說的成就,以及評論者對她的批判,作全面性的研討。

     

    二、李昂的生平

    李昂,臺灣鹿港人,1952年生,本名施淑端,在家排行老么。父親經商,母親是個典型的家庭主婦。1958年入鹿港國民小學就讀,對各式童話十分著迷,小時候成績很好,尤其在班上是說故事的能手。曾代表班上參加演講和繪畫比賽,對於國語和作文特別喜愛。在小學時,即能背誦〈長恨歌〉和大部分的唐詩。1964年考上彰化女中初中部,由於受到施淑和施淑青兩個姊姊熱愛文學的影響,開始廣泛閱讀世界文學名著及武俠小說。到了1965年,她於初二時,開始寫第一篇小說作品〈安可的第一封情書〉,試投《文學季刊》,未被採用。1967年,再進入彰化女中高中部,開始寫〈花季〉,次年發表於《徵信新聞報》﹝即今中國時報的前身﹞副刊,被選入《五十七年短篇小說選》,於是展開她漫長的寫作生涯。先後匯集了不少短篇小說成集出版。如《混聲合唱》﹝1975﹞、《人間世》﹝1977﹞、《愛情試驗》﹝1982﹞、《殺夫》﹝1983﹞、《她們的眼淚》﹝1984﹞、《花季》﹝1985﹞、《一封未寄的情書》﹝1986﹞、《年華》﹝1988﹞、《北港香爐人人插》﹝1997﹞、《迷園》﹝1998﹞以及《禁色的暗夜》﹝1999﹞﹝4﹞等作品。

    在此期間她先於1970年考上文化大學哲學系,畢業後,她又於1975年到加拿大溫哥華進修,然後轉往美國奧勒岡就讀奧勒岡州立大學戲劇系,並於1977年拿到戲劇碩士學位後返國服務。除了寫作之外,她曾在文化大學戲劇系任教﹝1978﹞、從事社會調查《外遇》﹝1985﹞,編訂報社專欄選集《走出黑暗》﹝1986﹞等工作,是個多角化經營的新女性。李昂的小說作品,不僅數量龐大,而且內容也相當豐富。大致上可分為七個大系列:如「花季」系列、「鹿城故事」系列、「人間世」系列、「愛情試驗」系列、「寓言」系列、「情書」系列以及「情色與政治」系列等作品。 

     

    三、李昂系列小說簡述

     

    ﹝一﹞、「花季」系列小說

        首先,我們要探討的是「花季」系列小說,這是李昂早熟憂鬱少女時代的作品。其重要作品包括:〈花季 〉﹝1968﹞、〈婚禮〉﹝1968﹞、〈混聲合唱〉﹝1969﹞、〈零點的回憶〉﹝1969﹞、〈有曲線的娃娃〉﹝1970﹞、〈海之旅〉﹝1970﹞、〈關睢〉﹝1971﹞、〈橋〉﹝1971﹞、〈逐月〉﹝1972﹞、〈長跑者〉﹝1972﹞等小說。在這個系列中,她大部分的作品都充滿著被壓抑之下的幻想,例如她不想直接的說出她受到罪惡的聯考以及沉悶鄉情的不滿。她僅藉著逃學﹝《花季》﹞、回憶﹝〈零點的回憶〉﹞以及虛擬情境﹝〈海之旅〉、〈長跑者〉﹞的烘托,來反映出她當時對於社會壓力的反叛心態。由於這時候她的作品,大都以第一人稱的「我」來描述內容,所以對於人物的個性和特徵,幾乎完全被忽略,因此也影響到她對小說情節的營造。比較有情節發展的只有〈花季〉、〈婚禮〉和〈混聲合唱〉數篇而已。但是,她卻很重視她內心感受的刻劃。所以文中不斷地用抒情的語句來描寫她內心片斷的、片斷的心靈感受。有如現代主義文學所標榜的意識流般的意境。然而,在感受中,她也常夾雜著一些少女的幻夢,認為性是一種救贖的徵兆,可是這些自然的美夢,都似乎在諸多現實的壓力下變成了層層的幻影。

    ﹝二﹞、「鹿城故事」系列小說

        而「鹿城故事」系列小說,則是李昂在大學生時代關懷鄉情的小說。其重要作品包括〈辭鄉〉﹝1973﹞、〈西蓮〉﹝1973﹞、〈水麗〉﹝1973﹞、〈初戀〉﹝1973﹞、〈舞展〉﹝1973﹞、〈假期〉﹝1973﹞、〈蔡官〉﹝1973﹞、〈色陽〉﹝1973﹞、〈歸途〉﹝1973﹞、〈新舊〉﹝1980﹞等小說。但是,如果要探討「鹿城故事」,事實上,它是有別於後來台灣所發展的「鄉土文學」作品。因為「鹿城故事」是純粹在關懷鄉土社會人事的小說,而不是當時文藝界帶有「本土意識」的文學作品。

        「鹿城故事」系列的小說,以李家和他們的親戚鄰里為中心,描述李素短暫離家出走之後對姐妹親情的感懷﹝〈辭鄉〉﹞,對陳西蓮和她的母親兩代女人,遭遇到各種流言痛苦的描述﹝〈西蓮〉﹞,對名舞蹈家水麗衣錦榮歸的羨慕,並對她內心世界轉變的認知﹝〈水麗〉、〈舞展〉﹞,描寫李素在大學期間與同學的戀情﹝〈初戀〉﹞,對李素從台北回鹿港度假後,對家鄉態度轉變的描述﹝〈假期〉﹞,對李素洗衣婦蔡官行徑與身世的描述,由於蔡官長於傳遞街上訊息,反而造成許多家庭的困擾﹝〈蔡官〉﹞,對名戲子的竄紅和悲慘的處境做深刻的描寫﹝〈色陽〉﹞等,最後,則描寫李家家庭的轉變和發展,為「鹿城故事」的李家有個最終的交代﹝〈新舊〉﹞。其中以〈色陽〉一文,在情節和人物的描繪上最為深刻,不只道出一個受人羨慕的戲子家庭的榮枯變遷,而且把鹿港的社會習俗作一番深入的探討,是一篇值得肯定的鄉土作品。

    ﹝三﹞、「人間世」系列小說

        另外,「人間世」系列小說,是李昂以女性為中心,探討她們的成長、情愛、性、社會、責任等問題的作品。其重要作品包括〈回顧〉﹝1973﹞、〈昨夜〉﹝1973﹞、〈莫春〉﹝1973﹞、〈人間世〉﹝1974﹞、〈雪霽〉﹝1977﹞、〈蘇菲亞小姐的故事之一〉﹝1977﹞、〈域外的域外〉﹝1978﹞、〈蘇菲亞小姐的故事之二〉﹝1978﹞、〈愛情試驗〉﹝1978﹞、〈海濱公園〉﹝1978﹞、〈她們的眼淚〉﹝1978﹞、〈最後一場婚禮〉﹝1979﹞等作品。但如從作品的發展來看,它大約可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從〈回顧〉到〈莫春〉,第二階段從〈雪霽〉到〈海濱公園〉,而第三階段則是從〈最後一場婚禮〉到〈她們的眼淚〉。

    1、第一階段

    第一階段的「人間世」系列,是對國內現實社會男女戀情的反思。從情節和人物的描寫上看,它比起「花季」與「鹿城故事」系列,較為深刻而有變化。在這一階段中,李昂是專門描寫女性的戀情。從女性應找出一個人生的正道,那是「正常的情愛,可以是種救贖」﹝〈回顧〉﹞;經台灣社會應去除對男女兩性關係的束縛﹝〈人間世〉﹞;再經重視女子成熟的胴體,以及男女之間交合的感受﹝〈訊息〉﹞;直到描寫男女兩性的關係,不僅要強調外在的認知,而且還要推進到內在心靈的真正體驗上﹝〈莫春〉﹞。其中最引人批判的,是〈莫春〉一文的描寫主題。因為,它不僅強調女性應享有正常婚姻的快樂,還要尋求另外的性滿足。但是,據李昂的辯解,她認為此文旨在探討,男女主角間想藉性愛作溝通,反而因性愛造成沮喪,以及由沮喪導致的頹廢。﹝5

    2、第二階段

    「人間世」的第二階段,是李昂在留美期間,受到他們社會衝擊後的感觸。首先,是李昂在美國看到雪景後的懷鄉之作。她要宋言妍放縱自己的情慾,既要掌控手中的男子,又要惦念著昔日的情人,而且最好也能擁有現實可得的情慾﹝〈雪霽〉﹞。其他如描述美國的僑界,很在意向美國人介紹屬於中國音樂和舞蹈的特色﹝〈域外的域外〉﹞;再如描寫台灣某些留美女學生的媚外想法和親美心態,像蘇菲亞那種善於偽裝的行為和心態﹝〈蘇菲亞小姐的故事〉﹞;又說明愛的表達方式,有多種面相。不管是「獻身」、「性愛」、「道德」、或是「家庭」,都有它的特質﹝〈愛情試驗〉﹞;以及描寫主角「她」,在行車中過程,把所發現的各種當時社會活動,與她和陳義的故事,一點一滴的穿插入情節中描述出來,讓人感到世事的滄桑變化,是一篇頗令人動容和傷感的作品﹝〈海濱公園〉﹞。

    3、第三階段

        至於「人間世」的第三階段,則是描述李昂自美返國後,對於台灣現實社會的關切。如探討日治時期女子參與抗日運動的事蹟﹝〈最後的一場婚禮〉﹞;對被社會暫時遺棄少女的關懷﹝〈她們的眼淚〉﹞;以及描寫一群年輕有為的新知識份子的個性和想法《年華》。其中,〈最後的一場婚禮〉,李昂把當時參加抗日活動的女性,當做主角的身份來敘述,顯然與日治時期男性作家所描述的方法有別。而在《年華》中,李昂以極為明暢與灑脫的寫實方式來描述,顯然與她早期的現代主義的陰鬱與晦澀的風格也完全不同。特別是在人物的描寫上,也把記者蘇水雲的活力,作家辛秀的調皮,人類學家林青原的開朗,畫家范希平的神祕,以及戲劇家李珂的深沉個性充分的表現出來,頗能反映1970年代臺灣知識份子的行為取向和思想特質。

    ﹝四﹞、「愛情試驗」系列小說

    至於「愛情試驗」系列小說,為李昂對女性情慾自主性的探索。其作品包括〈生活試驗:愛情〉﹝1980﹞、〈緣情〉﹝1980﹞、〈轉折〉﹝1981﹞、〈誤解〉﹝1981﹞、〈殘障〉﹝1981﹞、《殺夫》﹝1983﹞等小說。當1970年代,李昂正在追求女性的自主權利時,她寫了不少有關以女性情慾為主題的小說。

    李昂探討的對象,如敘述一個中年婦女丹丹到台灣度假,竟然與留美的青年李瑞淇發生婚外情的歷程﹝〈生活試驗:愛情〉﹞;又如描寫一個已婚婦女,因覺得生活過分平凡,乃在辦理郵務時認識支局長,而思燃起另一個戀情﹝〈緣情〉﹞;如敘述處在社交場合中,有時也會因自己無心的用語,而侵犯到他人的自尊,以作為自己行事的警惕﹝〈殘障〉﹞;再如著重女子對於婚外情的赤裸描述,主要還是在說明女子達到情慾自主的美夢﹝〈轉折〉﹞;其他如描寫女主角即使已接受了大都會地區的新思潮,但處在家鄉與都會區兩種不同社會價值觀之間,她只有面臨生死的抉擇﹝〈誤解〉﹞等;但是,最為人所爭論批判的,則是《殺夫》這一本小說的出刊。李昂描寫鹿港鄉下一個少婦,在經歷母親的受到凌虐,自己被買賣方式嫁出,鄉里婦孺的譏諷,以及丈夫長期的性虐待等,以致於自己陷入了幻想性的精神錯亂狀況,而殺害了自己丈夫的悲劇。這是李昂經歷過「花季」、「鹿城故事」、「人間世」、以及「愛情試驗」等系列後,表現出現代思潮、鄉土、社會關懷與女性自主意識內容的集大成作品。而其目的則在喚起臺灣社會,對於女性人格的尊重。

    ﹝五﹞、「寓言小說」系列小說

        還有「寓言小說」系列小說,這是李昂富於人生哲理構思的小說。其作品包括〈水仙花症〉﹝1982﹞、〈移情〉﹝1982﹞、〈三寸靈魂〉﹝1982﹞、〈渡〉﹝1982﹞、〈三心二意的人〉﹝1983﹞等小說。李昂是大學哲學系畢業的學生,對於人生問題也有過一番的研討。因而在1982年至1983年間,在小說中,她也另闢一項,有關寓言小說的系列作品。所謂寓言小說,看起來像是精緻的短篇小說,但是,事實上它著重在哲理的構思,有點近於哲理小說。李昂在作品中探討的有如諷刺人類各個民族的自戀現象。她認為這些民族常忽略或暫緩其他重要建設與發明,而只肯消耗大量時間、精力與物質來表現自己,顯示自身偉大,並迷醉其中而不能自拔﹝〈水仙花症〉﹞。又如描寫難以捉摸的感情。內容中藉著和尚教化男女之間的感情,來說明情愛移轉時所出現的神秘關係與變化﹝〈移情〉﹞。再如以嘻笑怒罵的態度,來陶侃人類不重視傳統的品德,以致於靈魂不能適應現代的社會,而逐漸縮小,甚至迷失了自己人生的方向﹝〈三寸靈魂〉﹞。還有,描寫人生像一葉扁舟,所以人們只能隨波飄泊,無法知道自己航行的方向與目的地,只好獻出自己單薄的生命來表現一番﹝〈渡〉﹞。另外,李昂以女記者所使用的新相機,來透視人類心靈的變化,以諷刺人類性格的多變。就如同一個軍事強人,他雖一意要造福人群,但是,他所使用的手段與策略,卻是隨時在改變著他原有的心志﹝〈三心二意的人〉﹞。諸如此類的小說主題,都是李昂體驗人生的一些趣味故事,只是勃君一笑罷了。

    ﹝六﹞、「情書」系列小說

        其他是「情書」系列小說,則是李昂對女性內心夢幻情思的探索。其重要作品包括〈一封未寄的情書〉﹝1984﹞、〈曾經有過〉﹝1984﹞、〈甜美生活〉﹝1984﹞、〈假面〉﹝1984﹞、〈給G.L.的非洲書簡〉﹝1990﹞等小說。李昂的「情書」系列作品,是以單戀者的情懷,寫給第二人稱的告白方式書寫,但不寄給對方欣賞的作品。其中的作品,如描述一個單戀女子的狂熱愛意,與她對愛的執著反應。但是在這篇小說中,李昂卻藉著情節的發展,把當時台灣文學界與政府控制異議分子的背景,做旁敲側擊的呈現出來﹝〈一封未寄的情書〉﹞。又如探討一對已有社會經驗的男女,只想去追求那種純情式的愛意,並且用情書來歌頌它,似乎有點像用理智來追求愛慾吧!﹝〈曾經有過〉﹞再如為了達成李昂自己的夢想,描寫部分待嫁女兒的徬徨心境。據李昂所述,她是為了呼應馬奎斯要寫一篇快樂愛情小說所作﹝〈甜美生活〉﹞。還有,李昂試圖把已經追求的女性解放思想,在情書的書寫中,具體的把他們呈現在現實的社會生活上。在這篇小說中,李昂顯然是要更確切的說明女性情慾的徹底解放吧﹝〈假面〉﹞。另外,李昂為了把「情書」系列做一個結束,並且藉此澄清一些與G.L有關的聯想。李昂認為不管是林綠、楊青矗,或是彭瑞金,都無法明白的說出她自己內心的真正想法。她只想以C.T.真摯的心情,把隱藏在內心的暗戀心情化為真實,以完成C.T.自少女時代以來的美夢﹝〈給G.L.的非洲書簡〉﹞。由於以上諸篇,在情節的醞釀和敘述的技巧上皆亟富變化,所以「情書」系列作品,是李昂在描寫女性自主性的領域中最為精緻的小說。

    ﹝七﹞、「情色與政治系列」小說

        而最後,也是最富挑戰性的作品是「情色與政治系列」小說。這是李昂試圖揭發性與權力關係的作品。其重要作品包括《暗夜》﹝1985﹞、〈禁色的愛〉﹝1989﹞、《迷園》﹝1990﹞、《北港香爐人人插》﹝1997﹞、《自傳 小說》﹝1999﹞等小說。進入1980年代,由於台灣政治環境的改變,李昂小說探討的重心,又有了極明顯的轉變。在前期,她還是延續著「情色」系列的方向,在探討著男女異性或同性之間的情慾關係,如《暗夜》與〈禁色的愛〉。但是,到了後期,她則醉心於政治理念的反思,如《迷園》。及至1990年代,則幾乎以政治議題為主要訴求,如《北港香爐人人插》與《自傳 小說》。所以,統合這一時期的小說,稱為「情色與政治」系列的小說。在這一階段,李昂已經是個頗具歷鍊的作家。所以在小說的主題、情節以及人物的描述與刻劃上均有特殊的表現。例如在情節的排比上使用時序交插的作風,在人物的描繪上也能深入各個角色的內心世界。可是,有些作品,則因屬於台灣地區剛剛發展的領域,如同性戀與政治性主題,有些部分尚難深入人物的心靈世界,算是處在初期的摸索階段罷了。

    《暗夜》對於變遷中的台灣社會,有深刻的認識,所以能寫活這些商場人物的角力事蹟。而〈禁色的愛〉,在小說情節時序的安排方面,是以交互滲透的方式來描述,可增加故事情節的懸疑性。而在情節的內容方面,則尚能深入同性戀者他們本身所面臨的問題和困境。

    另外,《迷園》雖是在描述朱影紅和林西庚之間的畸形戀情。但是小說的背後,卻是在抒發政治反對運動的抗爭理念。所以除了推動台灣的自主理念外,李昂顯然也重視女性的情慾解放以及對傳統庭園的維護。而在《北港香爐人人插》﹝1997﹞中,包括〈戴貞操帶的魔鬼〉、〈空白的靈堂〉、〈北港香爐人人插〉以及〈彩妝血祭〉四個主題,每一個主題都有一個代表性的女性出現,特別來闡述參與反對運動時所可能造成的某種痛苦與傷害。〈戴貞操帶的魔鬼〉是描寫反對黨代夫出征,當選民代的音樂教師,從對政治一無概念到為政治四出遊走。後來雖當上女立委卻荒廢了個人的生活。〈空白的靈堂〉則更進一步探討民主運動的未亡人的貞操情結。未亡人為亡夫遺志抹淚再戰,藉著公職或參與運動,就如同豎起一座無形的貞節牌坊。到底是為亡夫,還是為黨守貞。而〈北港香爐人人插〉則敘述女子林麗姿為了從事黨外活動,曾慰勞鬥士,遍施雨露,被嘲笑為「北港香爐」;後來則因選上了民代,變成大膽言行的尤物,使得自命正派的女性團體視若蛇蠍;至於〈彩妝血祭〉裏的王媽媽,原是多年投入反對運動的「革命之母」,卻因學醫獨子在紀念二二八週年前夕暴斃。讓她傷心欲絕之餘,勉強為他化妝,而於紀念日的那天,做完放水燈的活動後落水尋死,令人感慨。至於在世紀末所作的《自傳 小說》,是以三伯父的講古與謝雪紅的自傳為主軸,描述謝雪紅為追求共產主義在台灣發展的傳奇故事。但由於李昂在作品中兼負傳記、小說與紀錄三大使命,因此,有別於以往傳記文學的書寫方式。只是如此實驗式的描寫方法,是否能真切的傳遞傳主謝雪紅的傳奇一生,頗令人懷疑。

     

    四、李昂小說世界的剖析

     

    從初中時代,約十五歲﹝1966﹞開始,直到現在﹝2004﹞,已有三十八年寫作經驗的李昂,經歷了她人生的幾個階段,而在小說作品方面也展現了她幾個表現的風格。如今她的作品不論是短篇,或是長篇,總共已有五十多篇,不僅在小說的描述技巧上創立了自己的風格,而且也能針對當前台灣社會的變遷做嚴格的批判。因此,為了再進一步的了解李昂小說創作的動機以及其所要詮釋的社會取向,以下擬從李昂小說創作技巧的表現以及其所關懷的議題內涵兩部分來深入了解其小說的實際成就。

     

    ﹝一﹞、李昂小說描寫技巧的探討

    1、李昂小說的描寫技巧

    從小說的創作表現來看,一般女性的書寫,比較著重於個人的、親密的,而男性則比較重視普遍的、公開的。但是,李昂的小說,不只從女性觀點出發,去描寫女性的成長與發展,她還要面對台灣社會的重大變遷,作嚴厲的批判,所以要了解李昂小說的書寫技巧,恐怕得從幾個角度去探討。

    最早對李昂《花季》系列作深入剖析的,是她的姐姐施淑。她認為「李昂的小說世界是光怪陸離的,它經常是通過小說人物與一些荒誕不快的處境的關係,來表現她對生命或生活現象的經驗和認識,如〈婚禮〉、〈零點的回顧〉、〈有曲線的娃娃〉等。除此之外,有時還加上自己的詮釋或給予一個合理化的解決,〈混聲合唱〉和〈海之旅〉就是這種例子。」﹝6

    後來進入《人間世》系列階段,據林依潔的看法,她認為「在文體的經營上,李昂逐漸捨去歐化、幽玄而晦澀的意象和場景,改以較明朗、舒緩的文字,做較客觀的鋪陳,使作者的意念和形象,能夠冷智地持距在小說的人物與情感之外。然而,在手法的運用上,李昂仍嗜好「氣氛」的經營與烘托,而且,目前為止,尚不能避免感傷、低迴的主調,這也許是作者李昂個性的耽溺,也許是她對人間「殘像」獨出的憬悟。」﹝7

    及至李昂開始探討女性自主性的小說後,從男性的觀點,李昂才變成「性描寫」的抗爭人物了。當吳錦發看過李昂的《愛情試驗》之後,認為李昂的「性描寫」有其特殊的社會條件,所以才會引起當時台灣文壇的重視。例如李昂具有豐富的行為科學上的知識,使得她的「性描寫」有其相當的心理基礎,對於當時台灣女性情與慾面臨的難題有深刻的認知;而且她的性描寫是一種社會反抗的象徵。﹝8

    至於造成李昂成名的小說《殺夫》,古添洪認為在《殺夫》中,李昂很恰當的運用了文學中的「譎詭」和「對等」的原理。他評論說:《殺夫》中的譎詭感有它屬於中國的本土性,它可說是中國古典小說裡「超自然」一小傳統的延續,這小傳統含攝了因果、報應、冤孽等母題;而這一小傳統正反映著古典小說的民俗性:佛教在中國民間裏產生「俗化」而散播著報應冤孽等觀念。另外,一個特質是記號學家雅克慎所界定的「詩功能」所在的「對等原理」,在小說裏成為了另一個相當有主導性的結構。換言之,撇開了故事的發展順序軸不管,我們看到《殺夫》裏有許多情事朝向了對等,朝向了平行。﹝9

    而《迷園》中的敘述特質,江寶釵:《論《現代文學》女性小說家──從一個女性經驗的觀點出發》認為,我們從朱影紅在紐約雪窗前的回憶父親被捕的場景,以及其父朱影彥表達同樣的懷疑等情節,可說明《迷園》的敘述方式顯現出兩個特色,一是敘述角度的流動轉移,一是記憶的再現,這兩種方式,給予作者充分的敘述自由。﹝10

    2、李昂小說的原型風格

    綜觀以上的這些評論,我們不難發現,李昂隨著年齡的成長以及文學造詣的推進,在其各階段所表現的風格,從「光怪陸離的」﹝《花季》﹞、「尚不能避免感傷、低迴的主調」﹝《人間世》﹞,強調「她的性描寫是一種社會反抗的象徵」、到她「很恰當的運用了文學中的「譎詭」和「對等」的原理」﹝《殺夫》﹞、以及在她的敘述重視「敘述角度的流動轉移與記憶的再現」﹝《迷園》﹞,均有可觀的表現。然而,同時我們也發現,在李昂幾部的成名作中,可歸納出李昂小說的一個情節原型,這是李昂小說的基本架構特質。那就是陰鬱的氣氛、譎詭的情節以及濃厚的性描寫。而且,這個特質,早在《花季》系列就已經成型。例如抱著少女憂鬱的情懷﹝〈花季〉﹞與對鹿港陳腐風氣的不滿﹝〈婚禮〉﹞,醞釀出詭譎的婚禮﹝〈婚禮〉﹞與荒謬的夢境﹝〈長跑者〉﹞,而以性的幻想﹝〈花季〉﹞和性的救贖﹝〈混聲合唱〉﹞貫穿其文理,而造就了李昂作品中陰鬱、譎詭的特有風格。這一特質的形成,可能是因為李昂早期受到存在主義、心理分析學和意識流小說的影響。後來,李昂又受到法國女作家瑪格麗特‧杜莉所寫的〈如歌的行板〉中對愛、性、疲倦和死亡等議題的感受所孕育而成的。﹝11

    不過,李昂陰鬱、譎詭的特有風格形成之後,她似乎很容易在潛意識中,影響到其後諸如矇眛的鄉村﹝《殺夫》﹞、物化的都會區﹝暗夜﹞﹞以及政治的反抗運動﹝《迷園》、〈彩妝血祭〉﹞等領域上,而造就了她在小說創作上的成就。以下綜合王德威與奚密的的探討﹝12﹞,認為《殺夫》是重整李昂對鹿港中邪夢魘式的經驗,以女性的、光怪陸離的臆想文字,托出兩性交爭的煞氣。小說中對「性」的描寫大膽,如陳江水對林市對飲食和性方面的苛刻要求,以及對後車路風化區女郎描述的扭曲、陰森的「職業」肖像等,都充分反映傳統社會對女性身體、法律及經濟地位的操控。這種仇視女性的態度,終以暴力行為演繹出來。而《暗夜》原本是一部自然主義式的作品,李昂卻對邪祟巫魅的興致未嘗消減。在小說人物一切機關算盡後,冥冥中有一股宿命力量悄然掩至。例如,黃承德的妻子因姦成孕求法師指點迷津的一場,讀來令人毛骨悚然。另外,在人物的安排上也依據「五德終始說」的理論描述。只是小說中只見相剋說,全不理會相生的關係,以致他們只有步上互相牽制的悲劇命運。

        另外,《迷園》本是揭發性、政治及國族欲望間合縱連橫的關係。但在小說的情節中,於菡園失而復得之前,我們的台灣夏娃朱影紅必須經歷一次全面的墮落。所以,朱影紅搖擺於﹝性﹞解放與﹝性﹞墮落的兩極之間,對小說中間部分已不易分清她究竟是引男人上鉤的蕩婦,還是受男人欺凌的怨女,似乎使人們陷入追求政治自主性的迷霧中了。至於〈彩妝血祭〉,李昂在敘述王媽媽與愛子的去世之後,花了大功夫把她創作期間的社會話題組合起來,受難者紀念儀式、愛滋病、性倒錯、新娘會館大火等等,應有盡有。全篇李昂所呈現的頹廢的色彩,再度喚出她早期鹿港記憶,那樣的陰慘,那樣的荒寂。

       

    ﹝二﹞、李昂小說議題內涵的探討

    戰後的台灣,由典型的農業社會,先跨越到工業時代,再進入資訊時代,所以整個社會體質都產生了極大的變遷。其中以惡性升學競爭的激烈,女性自主性的追求,都會區的物慾橫流,同性戀的發展以及反對運動的崛起等方面最為顯著,因而也受到李昂在小說創作中的特別關切,這是值得我們去探討的另一個主題。

    1、揭發惡性升學競爭的困境

    時當1970年代,台灣高中學生受到大學聯考的競爭壓力,是極其嚴酷的。而當時的李昂,正值花樣年華,應該有很多青春的幻想等待著她。可是隨著聯考的逐漸逼近,必然遭受到極大的挫折感。這些內心的感受,她雖然沒有用語文直接的表示出來,但是從〈花季〉﹝1968﹞一文刊出以後,她就一直從作品中感受到這樣的困境。她抱怨老舊社會,發現無人能理解她,生活在陰雨中,嚮往著藍空的海洋等等。可是,還是無法撫平她內心的寂寞和惡夢的困擾。因此,她終於把這種處在如煉獄般生活的感受,從〈長跑者〉﹝1972﹞﹝實際作於1970年﹞一文的鹽屋遭遇中刻劃出來。

    學校的教師,天天耳提面命的告訴學生,要在重重參考書籍的叢林中活下去。唯有如此,才能獲得新生。然而這個期望,卻讓這些學生,付出極大的代價,甚至準備引彈自戕了。李昂在〈長跑者〉中,形容「我」陷入黑森林中,總是被狗逼著跑,而無法如意的前進。最後終於陷入枯草中,無法掙扎而下沉。在一路的奔跑中,我曾跌入坑洞,受到挨餓,被血水污染,甚至受到囚禁、監視,而要我絕對地服從。可是每當我達不到他們所設定的願望時,他們會暫時把我安置在鹽屋中等待審判。這即是李昂所提到煉獄﹝鹽屋﹞的本質。﹝13

    然而,在這樣惡劣環境的煎熬下,唯一能解救李昂她心靈的,還是青年男女的性幻想。這充分表示出,當時台灣的中學生,處在聯考的惡夢中,不僅遭受心靈的嚴重創傷,而且也無法分享他們青春的喜悅而快樂起來。

    2、強調女性自主性的追求

    李昂畢竟是個有才情的女性,她一生所最重視的就是女性自主與情慾解放的描述了。所以,在她的小說世界中,幾乎都以女性觀點,來刻劃女性的堅忍耐性、情慾的解放,以及女子在社會和政治上的重要地位等。在女性的自主意識上,李昂關心的重點,如在〈人間世〉﹝1974﹞中對學校不重視「性教育」,而把在男生宿舍發生性關係的女學生退學的抗議。又如〈訊息〉﹝1973﹞,對於女子曾於婚前發生性關係,引起男生對這個女生的懷疑,而遲遲不願決定婚事的不平。還有,在〈誤解〉﹝1981﹞中,為父母親不能容忍自己的女兒與男生在家裡發生性關係而抱屈等。而在女子情慾的解放方面,如在〈昨夜〉﹝1973﹞裡,何芳主動勾引杜決明;在〈愛情試驗〉﹝1978﹞中,「她」勾引了「我」;在〈轉折〉﹝1981﹞中,「那女孩」跟有婦之夫的「我」說「我想同你在一起,在我結婚之前今天的晚上。」另外,在〈生活試驗:愛情〉﹝1980﹞中,丹丹陳倉暗渡要了小白臉「宋瑞淇」﹝14﹞等。幾乎都在顛覆當時傳統社會,以男性為主動展開性行為的觀念和行動,可見李昂是站在女性主義的立場上來描述的。

     

    3、反映都會區物慾橫流的本質

    1985年,也是李昂三十四歲的那一年,她同時完成了中篇小說《暗夜》以及社會調查「外遇」。﹝後來李昂又根據事實的資料作《外遇連環套》﹞。這是她繼成名作《殺夫》之後,又一次小說創作的另一高峰。如果從故事內容的本質來看,《外遇連環套》和《暗夜》其實是一體的兩面,也是她長期投入文藝工作後,描述社會真實面的一個里程碑。這時的李昂,已不是憂鬱的少女,鄉土文學的研究者,以及愛情試驗的抽象探討者,而是一個道道地地台北大都會區的市民代言人了。這時的李昂不僅跨越過女性自主思想,也跨越過現實社會的調查,而把寫作的方向鑽進資本主義社會最陰暗的天地了。

    有關《暗夜》這一作品,離《殺夫》的出刊已有四年,這是李昂小說創作領域上的又一次突破。由於李昂經歷過臺灣和美國的生活,又體驗了台北大都會區的社會真實面。所以她對變遷中的台灣社會,有深刻的認識,因此能寫活這些商場人物的角力事蹟。其次,在情節的發展上,李昂能運用兩個時空的交插敘述,使得黃承德與陳天瑞的交談以及葉原與丁欣欣等人的事蹟,可以一層層的被顯現出來。只是在如此發展中的故事,無法去深入了解這些人物彼此之間的矛盾關係。至於在故事中人物的刻劃方面,可以說是李昂以往所寫小說中,最細膩的一部作品,顯然已超越了她以往所達成的目標。不管是男的黃承德、葉原、陳天瑞,或是女的李琳、丁欣欣,她都能把他們的外在行為、內在思想,以及思考的方式做詳細的描繪和剖析。

    4、參與同性戀問題的探索

    從「愛情試驗」系列﹝1978﹞的推出之後,李昂即不斷地在探索著男女之間感情發展的面貌。後來,她又另謀「情書」系列﹝1984﹞的書寫時,更具體而微的,把這些男女間的感情做細膩的描述。不過,她尚未直接的涉及同性戀的議題,直到1980年代後期,她才向這個領域挑戰,而有〈禁色的愛〉﹝1989﹞一文的創作。據李昂自己的描述,早在她中學時期,她即在十七歲的作品〈有曲線的娃娃〉﹝1970﹞中首先涉及同性戀的議題。後來在大學時期,她又有〈回顧〉﹝1973﹞與〈莫春〉﹝1973﹞之作,談及同性戀的問題。﹝15﹞《禁色的暗夜》自序〈走過情色時光〉﹞可是,如從這些作品的本身去探討,她可能僅隱隱約約的,寫到一些同性間的互相關愛之情而已。這些小說作品,有些是屬於自戀的情思,也有些可能是屬於同儕之間的密切關愛罷了,而非真正的所謂同性戀的真實內涵。

    〈禁色的愛〉敘述美國人史哲生和王平一同居台北一家公寓,兩個都是屬於同性戀者。他們各自到所屬的活動地區去獵取新進的同伴。有一次,史哲生到新公園獵回林志文,即享受到同性戀者的歡樂。三天後,林志文又與王平搭上線,也同樣得到樂趣。後來,由於史哲生和王平各自到美國發展,使得在台的林志文亟為想念。然而,原本王平是想忘掉林志文的,但是後來又回台教書。於是,再度想取得林志文的愛,卻為林志文所拒絕。其後王平透過女主角「我」之助,乃得把林志文帶往美國。不過,林志文並不領情,於是,王平只得再度把林志文送回台灣,讓其過著自由的同性戀生活。

    由於〈禁色的愛〉一文,是李昂在1980年代開拓的新領域小說。所以李昂也試圖用嶄新的技巧來描寫這個可能引起當時社會非議的小說。在小說情節時序的安排方面,她採取〈暗夜〉一文的交互滲透方式,讓現在的場景分割成幾個時間,然後將三個同性戀者的認識過程,陸續的穿插在情節的發展中,這可增加故事情節的懸疑性。其次,在人物角色的描寫方面,李昂也把三個男同性戀者做分別的描述,而在必要的關頭,才把女主角「我」拉進故事的情節發展中,使得這些零亂的情節有了統一的貫連。而在情節的內容方面,李昂也很重視美國和台灣,兩個故事場景的背景描述,並且能深入同性戀者本身所面臨的問題和困境。但是,對於同性戀者他們本身內在心靈感受的描寫,卻感到不足,這正是一些圈外作家尚須繼續努力的一面。

    5、闡明政治反對運動的訊息

    步入1980年代,由於台灣政治上解嚴的頒布﹝1987﹞,社會更邁向民主化,李昂小說探討的重心,又有了極明顯的轉變。在前期,她還是延續著「情色」系列的方向,在探討著男女異性或同性之間的情慾關係。但是,到了後期,她則醉心於政治理念的反思。《迷園》﹝1990﹞一文,即是在這種環境背景下,所作的綜合情色與政治關係的作品。然而,在《迷園》﹝1990﹞時,她只涉及到台灣白色恐怖時期,個人生活的受到壓抑而已。但是,到了〈給G.L.的非洲書簡〉﹝1990﹞時,G.L.已經從台灣新文藝的啟蒙者,變成台灣反對運動人物掌握地方政府的執行者。可是到了1990年代的前期,隨著台灣政治形態的更加開放,李昂再次的把觸角伸及到反對運動內部成員的行動以及與他們本身有關的矛盾問題上。在《迷園》中,李昂便強調朱祖彥受到白色風暴掃及入獄,幸運地由於健康因素獲釋返家。病癒後,在家中度過一段受到監視卻不失康寧的歲月。在避退政治漩渦的同時,他從此只使用日語,將兒子送往異國,植苦楝以自我惕勵,以如此反抗政府。﹝16﹞而《北港香爐人人插》中,則除了闡明對參加反對運動的眷屬所造成痛苦與傷害外,主要還是報導反對運動的抗爭,對黑名單人員的控制,對媒體的操控,以及對二二八事件的報導等。這些小說所要強調的,就是在加強台灣人民的台灣意識。至於《自傳 小說》,原本作者是要闡揚謝雪紅一生對日本帝國主義、國民黨傳統政權以及中共共產統治的抗爭為目標。但因李昂極力幻化入謝雪紅的靈魂,過份渲染她與張樹敏歡愛的狎戲,她仰望著林木順燠熱滾燙的身軀以及她吮吻著楊克煌雙眼皮的深深感情,使得謝雪紅這個活生生的台灣女英雄,變成李昂個人追求女性奮鬥史的幻像。

     

        回顧戰後台灣政治、經濟和社會的變遷,出現了很多亟待解決的問題。李昂針對惡性升學競爭的困境,女性自主性的追求,都會區慾望橫流的本質,同性戀問題的認知,以及政治反對運動的發展等問題,均投入相當的精力去探索,實在是台灣女性作家中,最貼近台灣現實社會本質探討的小說家。

     

    五、對李昂小說批判言論的探討

     

    ﹝一﹞、評論者對李昂小說的批判

     

        在小說創作的世界中,光是屬於寫實的作品,就很容易受到一般評論者的議論。如果是在小說描寫中超越寫實的技巧,或是對於傳統社會的挑戰,更容易引起既有勢力的嚴厲批判。偏偏李昂的許多成名作,大都是屬於陰鬱、譎詭的領域,而且她的描寫主題在女性自主意識以及反對運動的發展上,也是向傳統的社會作批判的,因此,李昂的小說,更容易遭受到既有勢力的評斷了。李昂的小說作品,在《殺夫》出刊之前,只有零星的評斷,如林依潔:〈判逆與救贖──李昂歸來的訊息〉與吳錦發:〈略論李昂小說中的性反抗──「愛情試驗」的探討〉的評論。但是,到了《殺夫》出版之後,大規模的爭辯,就突然增加了。在《殺夫》方面,有呂正惠的〈性與現代社會:李昂小說中的「性」主題〉、林秀玲的〈李昂《殺夫》中性別角色的相互關係和人格呈現〉,以及古添洪的〈讀李昂的《殺夫》──譎詭、對等、與婦女問題〉﹝17﹞。及至《暗夜》時,便更多了,有馮青的〈無情的洪荒與寂寞──訪李昂〉、廖淑慎的〈諸子百家談李昂〉、黃碧端〈價值轉換的反諷〉以及奚密:〈黑暗之形──談《暗夜》中的象徵〉。﹝18﹞而在《迷園》中更有呂正惠的〈《迷園》中的兩性關係與台灣企業主的真貌〉、彭小妍:〈女作家的情欲書寫與政治論述〉──解讀《迷園》。另外,《北港香爐人人插》則是為了所謂「影射小說」問題鬧得不可開交。其中的評論有平路〈女人的戰爭?三角的習題〉、林芳玫〈香爐文化:女性參政的反挫力〉、沈國屏等〈北港香爐引發兩個女人的戰火〉、吳燕玲等〈北港香爐人人評〉、楊照〈評「香爐事件」 文學世界裡沒有傷害別人的特權〉、〈小說歸小說,真實歸真實-從「北港香爐」事件談起〉、南方朔〈作家的墮落或超越〉、平路〈虛假的陽具、真實的刑台〉、胡淑雯:〈誰怕香爐吃香火?〉、張亦絢〈找回讀小說的勇氣-談「北港香爐人人插」事件〉、金恆煒〈「香爐」與政治〉、李喬〈如何評論「北港香爐」-台灣的文學文化〉、張夢瑞、王蘭芬〈北港香爐人人插,李昂說來龍去脈〉、鄭文安〈李昂最具國際知名度 超越八卦 香爐沈澱〉、蔡詩萍〈「北港香爐」美學經營失了耐性〉﹝19﹞等。不過,如仔細的歸納過去對李昂評論者的批判言論,大約是來自三方面的評論:一是李昂小說描寫的技巧,二是李昂性描寫的尺度,三則是對李昂小說描述主題的非議。

     

        有關描寫技巧的評論,江寶釵在《論《現代文學》女性小說家──從一個女性經驗的觀點出發》曾評論到李昂早期小說的一些困境。她說:〈零點的回憶〉﹝1985﹞是李昂第一個敘述實驗,語調有時並不自然統一,情節安排也露出太多的縫份。〈鹿城故事〉﹝1983﹞在企圖上,是一組傳達城鄉變遷的史詩,然而敘述的方式,卻放棄了講述和顯示的交融互用,改以一個單一觀點,散文化的抒情語調進行,完全依賴敘述,不曾塑造客觀的場景,也就是說,李昂設計了一個主觀心眼去體證社會變遷的現實面,不免流暢有餘,跌宕不足。就敘事觀點而言,《迷園》﹝1987﹞運用的貌似全知觀點,實則為限制敘事,敘事者是故事中人,寫人物的外在行為,同時進行內心的剖白。﹝20

     

        其次是古添洪針對《殺夫》,也曾作過極深刻的評論。在〈讀李昂的《殺夫》──譎詭、對等、與婦女問題〉中他說男女主角陳江水及林市這兩個角色不免是扁平而單向,缺乏想像、反省的能力,以致行為及思考上甚至有點機械化正因為這樣,他們之間並沒有溝通的可能;而事實上,他們也沒有努力嘗試過。所以,《殺夫》這小說對婦女問題,尤其是在傳統社會裏與男性相對待下的婦女問題,有「震撼性」的演出,但並沒有帶來什麼能使婦女問題與婦女運動向前推進的東西;我們甚至可以說,即使回到這故事的時空點來看,仍然看不出什麼進步的理念。﹝21

        另外,針對《北港香爐人人插》,王浩威在〈解剖《北港香爐人人插》該來看看李昂的文學成績〉則展開猛烈的攻擊,他說:在「戴貞操帶的魔鬼」系列裡,我們看到了作者將旅遊團低俗的導遊的舉止,近乎耽溺的狀態,毫不節制地全盤照收;更看到了作者對戒嚴時期的氛圍,完全沒有駕馭能力,只是運用上一些陳腔濫調的象徵,如抓耙仔等等,就要帶過所謂「政治小說的寫作」。李昂的誘惑是成功還是自掘墳墓,目前尚無法定論。﹝22

     

    其次,是有關「性描寫」的過度渲染問題,江寶釵曾在《論《現代文學》女性小說家──從一個女性經驗的觀點出發》一文檢討說:「性為惟一的救贖固然在某種程度上成功地結合、並且改寫了存在主義與弗洛伊德學說,但性之作為自我現實的管道,畢竟是狹隘的,甚至簡化了現代社會中問題的複雜性,現代終究無法還原為太初,套用李昂自己的話說就是「回不去了」。性作為救贖的方式還必須奠基於一個前設,性就是人性根源的一切,即使這個假設成立,人類在經過長久的文明洗禮後已不再以性為一切,那麼這個救贖的意義便值得商榷。此外,李昂僅只看到性的建構力,卻忽視性的破壞力,當以性為救贖,証明了破壞大於建設力,這就迫使李昂必須擴大視角,將自我的救贖提昇到另一個層次,那就是個人才華的實現,社會工作的參與。也就是說,李昂開始走入社會。」﹝23

    不過,王德威從李昂小說所描述的「性描寫」內容中,做過深入的統計後,然後批判說:在李昂小說的描寫中,性的問題,多半與畸情的、扭曲的男女關係有關。在李昂的世界裏,通姦偷情是尋常題材,我們看到一心要放棄貞操的女孩﹝〈莫春〉﹞、不知道怎麼守住貞操的學生﹝〈人間世〉﹞、與學生未婚妻有染的老師﹝〈轉折〉﹞、晚節不保、卻又強迫女兒與情人結婚的守舊母親﹝〈西蓮〉﹞、虐妻的丈夫、殺夫的妻子﹝《殺夫》﹞、當然還有表兄四五十的「北港香爐」﹝《北港香爐人人插》﹞。還有性被偷竊化﹝〈長跑者〉、〈回顧〉﹞、禁欲化﹝〈人間世〉﹞、妄想化﹝〈有曲線的娃娃〉﹞、淫蕩化﹝〈蘇菲亞小姐的故事〉﹞、春宮化﹝〈迷園〉﹞、自虐虐人化﹝《殺夫》、《暗夜》﹞、以及死亡化﹝〈婚禮〉、〈空白的靈堂〉﹞。甚至在描寫性行為上,也遍及在破祠堂裏、在屠宰場旁﹝《殺夫》﹞、在荒園中、在車上﹝《迷園》﹞、在辦公室裏﹝〈北港香爐人人插〉﹞、在小旅館破敗的彈簧床上﹝〈莫春〉﹞,在一切茍且不安的環境裏。」﹝24

    特別是王浩威在〈解剖《北港香爐人人插》該來看看李昂的文學成績〉對於李昂在「性描寫」更不能茍同,並展開強烈的譴責說:「尤其,在對男性角色的描寫中,﹝李昂的描述﹞往往只剩了各式各樣的男性身體,而且是『完整的女人』所不可或缺的。因此,各種有關陽具描述的文字裡,作者總是不由自主流露出來欽羡情緒。其實,權力﹝陽具﹞關係反而才是李昂向來的小說所重視的。在以往的作品裡,永遠都是壓迫者和被壓迫者二元對立的男性思考模式,而情節所著重的正是權力\陽具的爭奪過程。李昂是一位女性主義作家?也許更準確地說,她恐怕是一位陽具寫作的女性作家吧。」﹝25

     

    另外,是對李昂描寫女性主義觀點的不滿。王德威在〈性,醜聞,與美學政治──李昂的情欲小說〉說:我不是說李昂不應該從女性主義角度來縱覽這些歷史政治問題,她的女性主義立場的確給我們新的啟示。我感到不安的是,李昂有意無意地試圖象徵符號的替換,為台灣的問題鋪陳出一條簡單的敘述。我們可以用女性主義的觀點設想台灣被邊緣化﹝女性化﹞的歷史及政治地位,但我們不能不承認,台灣「不是」女人,將台灣所有問題「命名」為男人和女人之間的鬥爭並不能解決所有問題。李昂小說所發展的情節與她的初衷常有背道而馳的傾向,我們無法確定她的迷園是個世紀末的女性伊甸園還是個迷魂陣。小說中最大的工程是李昂試圖從政治、經濟、歷史和文化方面將台灣的存在加以女性象徵化,但在建構這一女性政治歷史時,李昂似乎也迷失於自己的藍圖中。﹝26

        王浩威更直指李昂不配當個女性主義的指導者,她反而是一位「憎女情結」者。在〈解剖《北港香爐人人插》該來看看李昂的文學成績〉一文中,王浩威說:「李昂從不曾自稱是女性主義者,但也不曾否認別人對她的這類推崇。對以往稱她作品是女性主義風采的評論者,李昂這次的作品拋出了一個燙手山芋。在「戴貞操帶的魔鬼」系列裡,如果仔細分析作者和她所創作出來的女性角色之間的關係,可以發現這一切書寫並沒有太多的同理心。甚至,如果再仔細分析,這一切的女性角色雖然故事不同,但是作者所給予的內心世界卻是一致的;性欲強烈的﹝壓抑或不壓抑﹞,狂熱的﹝所有的平靜都是虛偽的﹞、有目的而無理想性的﹝即使是王媽媽的作為,也只是為了復仇而已﹞。對自己筆下的女性角色如此不屑、殘忍,幾乎是比許多強烈沙文傾向的男性作家,還更有「憎女情結」,當然也就談不上任何一位女性主義者所應有的『姐妹情誼』了」。﹝27

        然而,最引起今日台灣社會爭論的,恐怕就是政治上國家認同的問題,由於李昂在小說中,特別強調台灣反對運動的崛起,甚至有傾向於台灣自主意識的建立問題上。因而國家認同成為社會探討的重心。而這個引爆點,則是落在《迷園》中朱祖彥這個角色的國家認同上。金恆杰首先對朱祖彥的國家認同問題展開批判。他認為李昂塑造了一個沒有民族氣節的人物:「朱祖彥這個人物最根本的問題,是他精神上投靠曾經是侵略者、殖民者的日本。」﹝見金恆杰〈黃金新貴族──包裝與商品之間:再評《迷園》〉﹞

     

        ﹝二﹞、評論者對李昂小說批判的評論

     

        從以上對李昂小說的批判言論來考察,他們似乎集中在對她書寫小說的方式,她的性描寫的過度渲染,以及她對傳統社會的抗爭議題上。然而,這些批判恐不能引起李昂的心服。因為李昂的小說特別重視荒謬人生的表現,兩性問題的核心在「性」的問題,以及對傳統社會﹝或反對運動﹞的抗爭上。所以李昂小說的人物和情節,才會特別強調女性情慾的解放與對傳統社會抗爭的構思上。而不會考慮到社會問題的複雜性,也不太會強調兩性關係的和諧面。甚至更少用到第三隻眼來觀察事物的發展了。所以,在李昂的小說中,相對於女性的男子,在她的筆下,除了具有新思潮的人物﹝如李珂、G.L.﹞之外,不是顯得有些怯懦﹝如陳西蓮的醫生丈夫、色陽的丈夫王本﹞,就是自尊自大﹝如林市的丈夫陳江水、朱影紅的丈夫林西庚﹞、甚至是只知縱慾情色的男子﹝記者葉原、建築商林西庚﹞。特別是李昂,讓人感覺到,她常具有強烈的好惡傾向,而對於現實社會人際關係的複雜性並不太重視,所以她所刻劃的人物,大都是具有強烈血性的人物。不管是憂鬱的少女﹝〈花季〉的「我」﹞,縱情的職業婦女﹝〈昨夜〉的何芳﹞,痴情的少婦﹝〈一封未寄的情書〉的C.T.﹞,被虐待的村婦﹝《殺夫》的林市﹞,徘徊於愛慾之間的新女性﹝《迷園》的朱影紅﹞,以及放縱情慾的政界女強人﹝〈北港香爐人人插〉的林麗姿﹞等均有此一傾向。以致於這些女性的內心深處,大都充滿著孤獨的與具有強烈愛恨的性格。而看不出她們的周遭人物以及她們的內心世界裡,懷抱著一份溫暖的人際關係。至於由《迷園》所引發的朱祖彥的國家認同問題,其實在日治時期即已成為討論的主題。大約在日本統治期間,台灣經歷過武裝抗爭,議會爭取權利,以及同化認同困局三個時期。剛好朱祖彥就是屬於同化認同困局時的人物,因此在朝代更替之際,會發生認同的危機。這正如彭小妍所認為,朱祖彥語言的錯亂,不正反映出朱祖彥﹝代表他那一代的台灣知識份子﹞在國家認同問題上長期的迷惘失措?他拒絕認同政權,最後,找到認同台灣的出路,告誡女兒:「台灣不是任何地方的翻版、任何地方的縮影,它就是台灣,一個美麗之島。」﹝28﹞只是這個問題與台灣自主意識產生錯綜複雜的關係,不能只以李昂「塑造了一個沒有民族氣節的人物」一語來評斷了。

     

     

    六、結論

    從現代主義文學出發,歷經鄉土文學論戰,再經過後現代主義的洗禮,直到現在﹝2004﹞,李昂的小說創作生涯已經歷了三十八個年頭。在這些年來,由於李昂在小說創作上不斷地求新求變,每當她在重要的作品發表,諸如〈莫春〉、〈轉折〉、《殺夫》、《暗夜》、《迷園》、和《北港香爐人人插》等作品的出刊,即引起台灣藝文界的不少波瀾。有些問題是出自李昂在小說議題上刻意的追求,有些則是評論者對李昂小說觀念的反彈,因而爭論時起。然而,李昂在小說的創作上,也有一些特殊的表現,例如在小說文體格式上,不管是平敘、倒述,或是寓言、書信,她都不斷地在尋求創新突破;在描寫技巧上,她也能利用「感傷、低迴的主調」,「譎詭」和「對等」的原理,以及「敘述角度的流動轉移與記憶的再現」等方式,突顯出小說情節的變化。而在小說的主題內涵上,她也扣緊了台灣社會變遷的動向,特別關心起台灣的惡性升學競爭,女性的自主意識,都市物慾的橫流、同性戀問題的本質,以及政治的反對運動等問題上。可見,李昂小說風格的多變,以及她能反映當時社會現實的一般。不過,由於李昂的小說太強調陰鬱、譎詭以及性描寫的小說主題,所以才會引起一般評論者與學術界的批判與檢討。然而,我們也了解,李昂在人物的刻劃方面,一向都是以強烈的血性個性為主軸,所以在她的小說中,大部分都會傾向於挑戰性與抗爭性的情節,以致於常忽視了現實社會人際關係的複雜性與男女之間另一種和諧的面貌。但是,李昂還是不會改變其初衷,在她的小說中不斷地向傳統的社會挑戰,並且為其所標榜的女性自主意識打拚,所以,即使在她的小說中,有若干部分在性描寫的情節上,讓人覺得有過度渲染之嫌,也不能改變她對原有奮鬥理念的追求。因此,李昂,可以說是戰後小說界中,最貼近台灣現實社會本質而強調陰鬱、譎詭、情慾描寫的女作家。

     

    注釋:

     

    ﹝1﹞    隱地:〈花季〉﹝《五十七年短篇小說選》,爾雅,1969.2﹞,木易子:〈三腳雞──讀〈昨夜〉〉﹝《書評書目》20期,1974.12.1﹞,微知:〈從〈昨夜〉到〈莫春〉──評李昂的兩篇小說﹝上、下﹞〉﹝《中華日報》,1975.3.7-3.8﹞,傅銀樵:〈李昂〈混聲合唱〉〉﹝《愛書人》1341976.2﹞,鄭榮錦:〈驀然回首──試論李昂的〈婚禮〉〉﹝《中華文藝》1211976.9﹞,方健祥:〈看〈人間世〉〉﹝《台灣時報》,1977.2.10﹞,歐陽子:〈〈西蓮〉──鹿城故事之二〉﹝《現代文學小說選集﹝二﹞》,爾雅,1977.6.1﹞,竹影:〈李昂的〈愛情試驗〉〉﹝《文學時代》12期,1983.3﹞,吳錦發:〈略論李昂小說中的性反抗──《愛情試驗》的探討〉﹝《自立晚報》,1983.7.12-7.13﹞,康原:〈愛情與性慾──小論《愛情試驗》〉﹝《台灣文藝》84期,1983.9﹞,梁曦:〈我看《殺夫》〉﹝《文壇》281期,1983.11﹞,尤松:〈《殺夫》有其淒美的一面〉﹝《文壇》281期,1983.11﹞,胡雲:〈《殺夫》有違常理──讀《殺夫》〉﹝《新書月刊》4期,1984.1﹞,茆坤鴻:〈《殺夫》讀後感〉﹝《參與者》第53期,1984.1.15﹞,康原:〈小說中的象徵義──小論李昂的《殺夫》〉﹝《文學界》10期,1984.5﹞,張系國:〈小論《殺夫》〉﹝《新書月刊》12期,1984.9﹞,蔡國榮:〈冷靜‧矯情話《殺夫》〉﹝《聯合報》,1984.9.11﹞,施淑:〈鹽屋〉,《花季》代序﹝1985.1﹞,唐文標:〈時代的追憶──〈一封未寄的情書〉評介〉﹝《一九八四台灣小說選》前衛,1985.2.10﹞,金沙寒:〈小論李昂〈假面〉〉﹝《文訊》18期,1985.6﹞,王德威:〈花季的焦慮﹝評李昂的《花季》﹞﹝《聯合文學》1101985.8﹞,龍應台:〈台北的紅男綠女──評李昂的《暗夜》〉﹝《自立晚報》,1985.10.16﹞,古添洪:〈讀李昂的《殺夫》──譎詭、對等、與婦女問題〉﹝《中外文學七十五年文學批評選》爾雅,1986.3﹞,黃碧端:〈價值轉換的反諷﹝評李昂的《暗夜》﹞〉﹝《聯合文學》24161986.2﹞,劉蓮:〈李昂的年輕世界──評介《花季》〉﹝《大華晚報,1986.8.24》,奚密:〈黑暗之形──談《暗夜》中的象徵〉﹝《中外文學》1591771987.2﹞,黃秋芳:〈給不知名的收信人:──李昂的〈一封未寄的情書〉〉﹝《自由青年》7836971987.9﹞,郭楓:〈暗夜中的幽魂──李昂小說《暗夜》評析〉﹝《台灣文藝》107期,1987.9-10﹞,呂正惠:〈《迷園》的雙線與困惑〉﹝《民生報》,1991.6.16﹞,金恆杰:〈「性」與「金錢」──名門世家朱影紅的世界‧評李昂的《迷園》〉,﹝《聯合文學》84881992.2﹞,金恆杰:〈黃金新貴族──包裝與商品之間  再評《迷園》〉﹝《當代》,第71期,1992.3.1﹞,邱麗人:〈第二性的反抗象徵:《殺夫》〉﹝《夏潮論壇》,1995.10﹞,蔣淑貞:〈當代女性小說的歷史批判:以李昂的《迷園》為例〉﹝《第二屆傳播生態研討會》,交大傳播所,1995﹞,林秀玲:﹝李昂《殺夫》中性別角色的相互關係和人格呈現〉﹝《婦女文學學術會議》,東海中文系,1995.12.16~17﹞,王德威:〈性、醜聞與美學政治──李昂的情慾小說〉﹝《北港香爐人人插》,1997

    ﹝2﹞    林依潔:〈判逆與救贖──李昂歸來的訊息〉﹝《前衛》雜誌,1978﹞,吳錦發:〈略論李昂小說中的性反抗──「愛情試驗」的探討〉,呂正惠:〈性與現代社會──李昂小說中的「性」主題〉﹝《台北評論》3期,1988.1﹞,賀安慰:〈李昂小說中的性反抗〉﹝《台灣當代短篇小說中的女性描寫》文史哲,1989.1﹞王德威:〈性、醜聞與美學政治──李昂的情慾小說〉,陳姿蘭:〈性與救贖──李昂的小說世界〉﹝《台北師院學刊》13期,1995.4﹞,林靜茉:〈婦人真的殺夫了嗎──解構李昂《殺夫》中的女性主義〉﹝《文學台灣》15期,1995.7﹞,邱貴梅:〈論李昂《殺夫》的女性意識覺醒〉﹝《台南師院學生學刊》17期,1996.1

    ﹝3﹞    吳婉茹,《八十年代台灣女作家小說中女性意識之研究》﹝淡江大學中文所碩士論文,1994.1﹞,江寶釵:《論《現代文學》女性小說家──從一個女性經驗的觀點出發》﹝台灣師範大學國文研究所博士論文,﹝1994.6﹞,李玉馨,《當代台灣女性小說七家論》﹝台大中文所碩士論文,1995.1﹞,洪珊慧:《李昂小說研究》﹝清華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98.06

    ﹝4﹞    有關李昂文集出版概況:

    1、李昂:《混聲合唱》,華欣文化事業,1975

    2、李昂:〈群像〉,大漢出版社,1976

     

    3、李昂:《人間世》,大漢出版社,1977

    4、李昂:《愛情試驗》,洪範書店,1982

    5、李昂:《殺夫》,聯經出版公司,1983

    6、李昂:〈女性的意見〉,時報出版公司,1984

    7、李昂:《她們的眼淚》,洪範書店,1984

    8、李昂:《花季》,洪範書店,1985

    9、李昂:《暗夜》,時報出版公司,1985

    10、李昂:《外遇》,時報出版公司,1985

    11、李昂:《走出暗夜》,前衛出版公司,1986

    12、李昂:《一封未寄的情書》,時報出版公司,1986

    13、李昂:《年華》,時報出版公司,1988

    14、李昂:《迷園》,貿騰發賣股份有限公司,1991

    15、李昂:《北港香爐人人插》,麥田出版,1997

    16、李昂:《禁色的暗夜》,皇冠叢書,1999

    17、李昂:《自傳 小說》,皇冠叢書,1999

    ﹝附注:李昂小說的發表時間,與她自己的創作時間常有不同〈橋〉與〈回顧〉是在大一、大二開始寫,後來又經改過才發表的。﹝見林依潔〈叛逆與救贖──李昂歸來的訊息〉﹞,又從〈回顧〉到〈誤解〉,實際的時間次序是:〈回顧〉、〈人間世〉、〈訊息〉、〈昨夜〉、〈莫春〉、〈雪霽〉、〈域外的域外〉、〈蘇菲亞小姐的故事〉、〈愛情試驗〉、〈海濱公園〉、〈最後一場婚禮〉、〈生活試驗:愛情〉、〈她們的眼淚〉、〈轉折〉、〈誤解〉。﹝見李昂《她們的眼淚》寫在書前﹞

    5﹞林依潔:〈叛逆與救贖──李昂歸來的訊息〉,《她們的眼淚》,頁217

     

    6﹞李昂:〈鹽屋──代序〉,《花季》,頁7

    7﹞林依潔:〈叛逆與救贖──李昂歸來的訊息〉,同﹝5﹞,頁205

    8﹞吳錦發:〈略論李昂小說中的性反抗──「愛情試驗」的探討〉,《愛情試驗》,頁207-210

    ﹝9﹞    古添洪:〈讀李昂的《殺夫》──譎詭、對等、與婦女問題〉,《北港香爐人人插》,頁235240

    ﹝10﹞江寶釵:《論《現代文學》女性小說家──從一個女性經驗的觀點出發》,頁282

    ﹝11﹞林依潔:〈叛逆與救贖──李昂歸來的訊息〉,同﹝5﹞,頁215

    ﹝12﹞王德威:〈性、醜聞與美學政治──李昂的情慾小說〉,《北港香爐人人插》,頁2123﹝也可見原出處奚密:〈黑暗之形──談《暗夜》中的象徵〉﹞,頁252838

    13﹞李昂:〈長跑者〉,《花季》頁111

    14﹞吳錦發:〈略論李昂小說中的性反抗──「愛情試驗」的探討〉,同﹝8﹞,頁215

     

    15﹞李昂:〈走過情色時光〉,《禁色的暗夜》自序,頁4

    16﹞江寶釵:《論《現代文學》女性小說家──從一個女性經驗的觀點出發》,同﹝10﹞,頁272

    17﹞王德威:〈性、醜聞與美學政治──李昂的情慾小說〉,同﹝12﹞,頁41

    18﹞奚密:〈黑暗之形──談《暗夜》中的象徵〉,同﹝12﹞,頁272

    19﹞平路〈女人的戰爭?三角的習題〉﹝《中國時報》1997.8.1﹞,林芳玫〈香爐文化:女性參政的反挫力〉﹝《聯合報》1997.8.2﹞,沈國屏等:〈北港香爐引發兩個女人的戰火〉﹝《新新聞週刊》543期,1997.8.3-9﹞,吳燕玲等:〈北港香爐人人評〉﹝《新新聞週刊》543期,1997.8.3-9﹞,楊照:〈評「香爐事件」文學世界裡沒有傷害別人的特權〉﹝《新新聞週刊》544期,1997.8.10-16﹞,〈小說歸小說,真實歸真實-從「北港香爐」事件談起〉﹝《中國時報》,1997.8.16﹞,南方朔:〈作家的墮落或超越〉﹝《中國時報》,1997.8.18-19﹞,平路:〈虛假的陽具、真實的刑台〉﹝《中國時報》,1997.8.18﹞,胡淑雯:〈誰怕香爐吃香火?〉﹝《中國時報》,1997.8.20-21﹞,張亦絢:〈找回讀小說的勇氣-談「北港香爐人人插」事件〉﹝《台灣時報》,1997.8.26﹞,金恆煒:〈「香爐」與政治〉﹝《當代》121期,1997.9.1﹞,李喬:〈如何評論「北港香爐」-台灣的文學文化〉﹝《日本文摘》140期,1997.9﹞,張夢瑞、王蘭芬:〈北港香爐人人插,李昂說來龍去脈〉﹝《民生報》,1997.9.18﹞,鄭文安:〈李昂最具國際知名度超越八卦 香爐沈澱〉﹝《新台灣新聞週刊》79期,1997.9.28-10.4﹞,蔡詩萍:〈「北港香爐」美學經營失了耐性〉﹝《民生報》,1997.10.2﹞

     

    20﹞江寶釵:《論《現代文學》女性小說家──從一個女性經驗的觀點出發》,同﹝10﹞,頁278-280

    21﹞古添洪:〈讀李昂的《殺夫》──譎詭、對等、與婦女問題〉,同﹝9﹞,頁246

     

    22﹞王浩威:〈解剖《北港香爐人人插》該來看看李昂的文學成績〉,中國時報,1997925

     

    23﹞江寶釵:《論《現代文學》女性小說家──從一個女性經驗的觀點出發》,同﹝10﹞,頁266

    24﹞王德威:〈性、醜聞與美學政治──李昂的情慾小說〉,同﹝12﹞,頁14

    25﹞王浩威在〈解剖《北港香爐人人插》該來看看李昂的文學成績〉,同﹝23

    26﹞王德威:〈性、醜聞與美學政治──李昂的情慾小說〉,同﹝12﹞,頁29

    27﹞王浩威:〈解剖《北港香爐人人插》該來看看李昂的文學成績〉,同﹝23

    28﹞彭小妍:〈女作家的情欲書寫與政治論述〉──解讀《迷園》,同﹝19﹞,頁2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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