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9241015站直:五坑湖,五坑山,夫妻樹,深澳坑山。紅樓花與柔毛齒葉睡蓮。基隆市信義區深澳坑109巷登山步道。王安石王荊公詩探究:陳立夫回憶錄成敗之鑑:四世同堂小說老舍:永源煤礦。豎井。坑口復活。

容納一百艘舢舨同時搖櫓的寬。幾乎是四面環山。沒有堤岸,竹林,榕樹,相思樹等等樹木都還有高水位時所留下的波紋。水質清澈,引來繁多的蜻蜓振翅,蝴蝶在朵朵盛開的睡蓮忙著,魚兒不時躍出水面打破了這寧靜山谷。岸邊右側有一座紅磚牆廢墟,很適合在這裡坐看這座碑塘。王安石有一首詩鍾山即事說:{澗水無聲遶竹流,竹西花草弄春柔。茅簷相對坐終日,一鳥不鳴山更幽。}李燕新學者考據許多著述說,這首詩幾百年來引起討論,是翻自南宋王籍的詩句{鳥鳴山更幽};先不管論戰,這首詩是想表達空寂清靜的禪境。我不懂禪境,可是五坑湖的確很讓人放鬆,即便有鳥聲也被稀釋在遼闊的空谷裡。(頁266,王荊公詩探究,李燕新,文津出版)
從深澳坑路109 巷巷口走到這裡大約七分鐘,五百公尺遠。路旁有指標說這裡是深澳坑山,五坑山和五坑湖的登山步道。
請教一位登山的小姐。她指點我,那就是五坑湖,當她小時候是男生來戲水的地方,現在則是不少釣客。我請教她永源煤礦的所在。她說她是深澳坑路對面福美寮(福美煤礦)人,對這裡不熟。入口處有兩座紅磚厝:第一座 是電池間,第二是礦工浴室間。讓我驚奇的是,居然還有坑口復活。她不理會我的婉拒,我很擔心造成她的麻煩,領我走到右側叉路起升點。那是長滿一排紅花的背後。永源煤礦的坑口完好。她說,坑口本來塞住了,豪大雨時造成109 巷淹水,於是,地主僱人將它清理。地主很用心,也是照顧五坑湖,讓蓮花睡蓮不致過多。從坑口再走七分鐘,就是五坑山,可以看到基隆山九份,基隆嶼和台北101,景觀絕佳。這片平地是永源煤礦的礦埕,當時是用卡車來載煤炭。她當時還沒出生,聽說產量很高。路旁是登山起點,有很多根自製登山杖,她要我拿起一根,避免長溜。山頂很乾淨,是她們登山者每天整理的。建議我務必去看山容海景。她還拿出手機滑出相片,讓我好驚艷。鞠躬感謝後,她繼續下山,我就拿起路旁其中一枝登山杖,十公尺就看到永源煤礦的坑口。
那排紅花,愛書人喬伊告訴我那是柔毛齒葉睡蓮,喜歡生長在低海拔的低山池塘中。而紅花就是紅樓花,耐濕和高溫且容易扦插。我想,後者簡直是屬於礦工的花。很多礦工必須在很深的悶熱潮濕的坑底工作,而他們又是四處以煤礦為家,哪裡都能安身。
坑口高與寬各約兩公尺。是斜坑,低陷於平地五公尺,緩緩斜昇而上,後段已經被填為道路,於是,形成一座月球表面似的大窟窿。坑口沒有磚砌和牌匾,被林草給遮掩。沒有這位小姐指引,我是無法發現的。習慣四處探看,沒見到天車間等等。就在坑口上方五公尺,發現了一座豎井。直徑兩公尺,無限的深,井壁有類似水泥的塗抹,幽暗中,我看不出是不是磚石建材。井的地面是以紅磚塊砌成護欄包圍,高約一公尺,上頭有水泥屋頂。也是被林草籠罩。這是煤礦豎井嗎?
造型很像我在瑞芳區九份的樂伯二手書店的大竿林金礦和合益煤礦所發現的豎井。當時該坑的礦工耆老女士先生們說那是用來運輸物資或是坑內礦石之用。(詳見樂伯二手書店部落格)。這個豎井也是嗎?還是單純通風口?待考。在永源煤礦附近有一座窗嶺煤礦。基隆市志地理篇說:{水車空、窗嶺坑:位在深澳坑路三十二巷一號,有應公廟旁邊。此礦坑在清代已開採,屬直井,有水車吊容器下去裝水或盛煤上來,故名水車空。戰後,李建和曾擁有此坑 的礦權,並將礦境名改爲「窗嶺坑」,本坑在民國五十二年停工。}。這座豎井也是日據甚至是清朝就有的嗎?民國41年基隆市志則是寫成窓嶺煤礦。
猶豫了一下,最後放棄,放回登山杖。畢竟我還有到府收購二手書行程,就不敢花七分鐘往上走。折回。在永源煤礦礦場出入口請教一位先生。他的指點是和那位小姐一致的。他說,兩間房子中間是事務所,倒坍了就沒有遺跡,這片空地是礦埕,卡車就直接開進來,當時路很窄,無法交會。109巷巷底的四座房子當年是礦寮,重新翻修的。這片礦區已經換手過地主了。岳父正是永源煤礦的礦工,這是老礦區,挖到很深,而且煤層厚度大約一尺左右,都要趴著挖,很辛苦。好感謝,這位先生並不是本地人,但是還是很熱情地指點我。一尺等於三十公分。陳立夫先生描述他1924年在美國史克蘭敦的礦工生活。他說:
{我在匹茲堡大學研究所畢業之後,就和徐恩曾作爲期兩個月的旅遊,獲益不少,隨後 立刻開始找工作,最初是在一家磚廠任職,我從混土、切割、加熱等工作都做過,一個多月 後,我正式進入了匹茲堡煤礦公司,開始了礦坑的本行工作,最初是在一個僅僅兩呎半厚的 煤礦礦場工作,人站不直,要爬進去做,用機器把煤拖出來。後來又調到另一個礦約有七呎 厚的煤層,其工作的方法全不同了。後來我又申請到一個礦去工作,其煤層約五六呎厚,那是最理想的了。}( 頁37, 成敗之鑑,正中書局)
先生的岳丈,擔任永源煤礦的挖煤工,或許是田寮港煤田石底層的下煤層,民國55年出版的臺灣之煤礦資源一書中說,下煤層厚度是0.25公尺到.35公尺。等於陳立夫的一呎左右。田寮港煤田是由石底層組成,分佈於基隆以東之臨海山地,為一走向略近東西之煤 帶。東部與北部均臨海洋,西北以基隆斷層與汐止煤田相鄰,它的南界是田寮港及深澳坑兩斷層,斷層之南為四脚亭煤田。田寮港是一舊地名,用以概稱基隆以東及深澳以西之產煤地區。石底層在本煤田內有四可採煤層,為中煤層、本煤層、下煤層、及最下煤層。 本煤層,厚.7至一公尺,是最佳煤層。 經過清朝和日據,在陸上部分都即將近採光了,僅有海底煤田之本煤層可供開發。陳立夫的一呎是30.48公分。兩呎半甚至是五,六呎煤層厚度,是挖下煤層的岳丈所不敢想望的吧?很感謝這位先生,他正在忙,我鞠躬答謝後就走出109巷。
經過站牌。一位女士在等公車。她說,日本時代,她的祖母長得很美,可是沒讀書,也沒工課機會,她是五堵地區吊橋通往友蚋鹿寮的押車女,她最大的願望就是女兒們別再透風透雨彎腰跑輕便車路,阿嬤跟著礦工祖父搬來這裡就改做檯子腳。女士永過都是步輾到瑞芳市區採買。女士的先生並不是礦工,但也是在礦寮旁以木板和黑紙蓋了一間房子當新房,當年地主和礦主不會干涉的。˙788公車來了,就只好送她到車門口和道謝。民國14年台灣北部炭田圖地圖裡有手押台車這詞。(大正十四年十二月三日台北三井物產會社井上知博繪製,地帶鑛字第一一五號,台灣北部炭田圖。)( 臺煤特刊附圖)這位女士所說的押車女應當就是載客或是載煤的推台車手。

軌道台車,輕便車,用手動方式讓台車行進被稱為押車吧?礦區,蔗區常有台車軌道,押車夫因此常出現文獻或是文學藝術裡。押車女子當時可能也不是稀有,即便是柔毛齒葉睡蓮也只能宛如紅樓花的強韌。不只男子辛勞,女性也是堅毅。 同是日據時代,1941 年,蘇木德先生的宿農村即景七言絕句:

白鷺紛飛滾雪花。叭嗹山外夕陽斜。

途傍有女嬌聲問。是否乘儂輕便車。(蘇木德 《詩報》 244期:8頁 1941-03-21,檢索自台灣漢詩數位典藏資料庫。 樂伯二手書店部落格。)

吧嗹就是現在汐止地方,與基隆七堵的五堵,友蚋都在附近,也都是煤礦產區。押車女也是運煤者吧?是降煤的方式之一。老舍作家在四世同堂長篇小說裡很生動地描述韻梅與運煤的聯想:

 

 

{長孫媳婦沒入過學校,所以沒有學名。出嫁以後,才由她的丈夫像贈送博士學位似的送給她一個名 字——韻梅。韻梅兩個字彷彿不甚走運,始終沒能在祁家通行得開。公婆和老太爺自然沒有喊她名字的習 慣與必要,別人呢又覺得她只是個主婦,和「韻」與「梅」似乎都沒多少關係。況且,老太爺以爲「韻梅」和「運煤」既然同音,也就應該同一個意思,「好嗎,她一天忙到晚,你們還忍心教她去運煤嗎?」 這樣一來,連她的丈夫也不好意思叫她了,於是她除了「大嫂」「媽媽」等應得的稱呼外,便成了「小順兒的媽」:小順兒是她的小男孩。
小順兒的媽長得不難看,中等身材,圓臉,兩隻又大又水靈的眼睛。她走路,說話,吃飯,作事 都是快的,可是快得並不發慌。她梳頭洗臉擦粉也全是快的,所以有時候碰巧了把粉擦得很勻,她就好 看一些;有時候沒有擦勻,她就不大順眼。當她沒有把粉擦好而被人家嘲笑的時候,她仍舊一點也不發 急,而隨著人家笑自己。她是天生的好脾氣。}( 頁11, 四世同堂,老舍著,時報)
今天時間很趕。好感謝愛書人,耆老女士,兩位小姐先生。我目送788公車離開後就去到府收購舊書了。我是該滿足的。那五坑山改天有收書機會再登臨。建議各位來走走。但是不建議到永源煤礦坑口,小心墜落;是在竹林裡,也要防範別打擾蛇老大。
林再生學者說,永源煤礦是民國42年開坑,58年收坑,存續十七年。總生產量182645公噸,年平均10743,公噸。屬於田寮港煤系。經營者黃奕學先生。基隆市信義區深澳坑西南。( 頁159, 基隆煤礦史,林再生)永源煤礦的沿革歷史,礦權人,經營人,工安,煤質等等改天再報告。再次感謝愛書人和本地人士,祝福中秋節快樂,大家也是。2021年9月17日。樂伯敬於樂伯二手書店筆記。

 

附錄:
1:澗水無聲遶竹流,竹西花草弄春柔。茅簷相對坐終日,一鳥不鳴山更幽。(註四八) 杜松柏氏詮此詩云:「『澗水無聲繞竹流,竹西花木弄春柔』(按杜氏引《臨川集》「花草坐終日,一鳥不鳴山更幽』 象徵其撥落色聲,深契如如空寂清靜妙境。」(註四九)故知此詩乃公居鍾山時體道有得,所表示 空寂清靜之禪境,乃以實喻虛也。「一鳥不鳴山更幽」乃翻用宋王籍「鳥鳴山更幽」之句而來。王 诗 籍此詩本乃於喧中取靜,亦具禪境;今公翻用之,於詩法而言乃不欲沿襲之意,然深究之,則更爲 欲表達其空寂清靜之心境者也。宋曾季貍嘗云:「荊公絕句云:『茅簷相對坐終日,一鳥不鳴山更 幽』,卻覺無味。蓋鳥鳴即山不幽,鳥不鳴即山自幽矣,何必言更幽乎?」(註五〇)今觀曾氏之 言,似於公時之禪境,未甚明瞭。又公他日嘗有集句聯以「風定花猶落」對「鳥鳴山更幽」,沈括 以爲上句「靜中有動」,下句「動中有靜」(註五一),是知公即於作集句等遊戲之作時,亦能寓 有禪家動靜兼攝,喧寂一如之境界,則公詩之多具禪味,又易足怪也。(頁266,王荊公詩探究,李燕新,文津出版)
2;臺北縣田寮港煤田
田寮港煤田亦由石底層組成,分佈於基隆以東之臨海山地,為一走向略近東西之煤 帶。東部與北部均臨海洋,其西北以基隆斷層與汐止煤田相鄰,其南界為田寮港及深澳坑兩斷層,斷層之南為四脚亭煤田。田寮港為一舊地名,用以概稱基隆以東及深澳以西之產煤地區。
本煤田之石底層呈一同斜構造,地層走向以北 70 至 80 度東至北 70 至 80 度西為主 ,傾向東南或西南,傾角在十餘度至二十餘度間。此一煤帶全長約八公里左右,向東延 伸至海底,構成臺灣全省最重要一海底煤田。此一煤帶復為若干南北向之橫斷層所切響 ,其中最重要者為八斗子橫斷層。
石底層在本煤田內有四可採煤層,為中煤層、本煤層、下煤層、及最下煤層。在中 煤層之上 29 公尺處有一上煤層,厚.2至0.25 公尺。以前僅調和煤礦曾經開採此煤層 ,現因煤層過劣而停止開採,故其煤量不予估計。 中煤層厚.2至0.3公尺,因煤質欠 佳,開採者亦不多。中煤層之下17 公尺處為本煤層,厚.7至一公尺,爲最佳煤層。 但在陸上部分已將近探盡,目前僅有海底煤田之本煤層可供開發。本煤層之下約38公尺 為下煤層,厚0.3至0.4 公尺, 為僅次於本煤層之另一優良煤層。其陸上部分亦所餘不 多,但海底及海邊部分供尚未開採。下煤層之下約一百公尺左右爲最下煤層,厚0.25至 0.35 公尺。此為開發歷史較晚之煤層,目前陸上所有各煤礦均以開採此一煤層為主,海 底部分尚未開發。
本煤帶東延至番子澳海邊,隨此海岬延伸入海底,構成本省經濟價值高而產量最大 之一海底煤田,現由建基煤礦經營。目前該礦以開採本煤層為主,其他煤層尚未在海底 開發。本煤層在陸上厚約 0.9 至一公尺,向海底延展,煤厚已減為07至09公尺。其煤 層走向亦由海邊之北40至50 度東向海外漸轉爲東東北或東西走向,此一轉向可使煤帶 移近位於其東南之深澳坑斷層。如此走向之轉動機積不變,海底部分之石底層煤帶在延 伸至一相當距離後,即將為深澳坑斷層所切斷,此將影響全區煤量至甚。
此次估計田寮港煤田石底層所含可採煤量為7116,820 公噸,較民國47年之估計數 字增加約一百七十餘萬公噸。此因海底部分根據新資料增加煤量甚多,但陸上部分則有 減少。此次海底煤量估計僅以本煤層爲主,向海外延長計算僅達25公里,因恐其有受 深澳坑斷層切斷之可能。如將石底層其他可採煤層之海底煤量亦加入估計,再將海底估 計長度增加,其全部煤量數字尚可增加不少。在全部可採煤量中,本煤層佔 3,806,621 公噸,下煤層佔 1,442,214 公噸,最下煤層佔1,617,396 公噸,中煤層佔250,589公噸; 但最後一煤層之煤量,可能甚少有真正開採價值,僅提出以供參考。( 頁13, 臺灣之煤礦資源)
田寮港煤田 煤礦:
12建基坑煤礦,13建山煤礦,14榮隆煤礦,15調和煤礦
,16華南煤礦
,17永源煤礦
,18新豐源煤礦
,19窗嶺坑煤礦
,20通成煤礦
,21信義煤礦
,( 圖)(台灣煤田及主要煤礦分布圖。民國47年12月,經濟部煤礦探勘處台灣省地質調查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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