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9101940游牧或是放牧:陳耀炳的詩,台北醫學院北極星詩社。謝明錩畫家讀畫散記。新北市瑞芳區八分寮。裕祥煤礦新拓煤礦。八分寮煤田八分寮煤系

傑魚坑路接上靜安路四段,沿著八分寮溪而直上八分寮。大約2.6公里,這路段也是106號道路,通往新北市平溪區。小巧的土地公祠,恐怕百多年了,有應公祠旁有一座日據時代的石碑,比我十四年前來時字跡更模糊了,倒是小祠已經整修一新。兩側有傳統民居也有倉儲和小型工廠。溪水清澈。串連了許多古地名的小橋與公車站牌。前者比如說八分寮橋,坑仔內橋,....裕祥橋等等。裕祥煤礦是新拓煤礦的前身,不曉得這橋的命名是否與它有關。後者比如頂坪口,瑞芳圳口,八分寮等等。剛剛拜訪過傑魚坑煤礦的幾位耆老。他們指點我八分寮有一座新拓煤礦。距離下一家到府收購二手書還有三個小時。於是就來到了八分寮。
八分寮車站拜訪一位耆老。他說,他做了二,三十年的礦工。我很驚訝,他似乎沒有砂肺。他說,他不能走動,一動就喘氣,礦工朋友早早在五,六十歲就過世了剩下沒幾位。消瘦的體型,也沒重聽,輪廓簡直是亞蘭德倫,卻又比這位巨星還高。瑞芳的懷山煤礦,大溪的大豹煤礦,平溪的新平溪煤礦,猴硐的瑞三煤礦,最遠到了苗栗縣南庄的龍山煤礦與獅山煤礦都下過坑。他強調,礦工是哪裡好賺哪裡去。好賺的定義是炭脈豐富,工安注重,計件工資高,領得到錢等等。他並不是跟著小頭走,而是憑藉著礦工之間的口耳相傳,換句話說,是每個煤礦的口碑,類似現在網路的正負評。都是自己搭大眾運輸系統去應徵。一個坑都待一兩年以上,住在工寮裡。工寮幾乎都是木板蓋的,上面再蓋柏油紙或是瓦片,屬於克難建軍年代的那款。大約三,四坪。向來單身赴任。掘進,改修,挖炭等等坑內工都做。賺到的錢就寄給媽媽和後來的太太。我問他不會留一點讓自己享受嗎?他說,每次搭火車看到火車上和火車站有女孩或是年輕的礦工寡婦在賣菜,水果或是點心,他就告訴自己,有錢就要寄回家,萬一他在坑內失事了,還可以讓家人撐一段時間。
這讓我想起謝明錩畫家的散文中,提起在宜蘭線火車侯硐站與瑞芳站之間,看到三十多歲的礦工遺孀的賣菜情節。
謝明錩先生,皇冠出版,{讀畫散記}的{煤鄉舊事},他說,一見到她的時候,她就叫他怦然心動。尤其是,在侯硐這樣煤煙吹燻的車站,燥熱的三等車廂。她有清秀姣好的面貌。沒有嫵媚,只有剛毅,似乎有滿腹酸楚,卻又肯定的躍動著母性堅忍的光輝。應該是30來歲,一副討生活的村婦打扮,腰間圍繞著一條兩個大口袋的兜兜,腳邊喘息著一對大竹簍,滿滿的青椒,疊累的黃瓜。她此刻卻突然大聲說出:{唉,正想去撿豬屎,偏偏撞見豬兒拉肚子。}。這嚇壞了作者,然後目送她依序走在車廂叫賣。在叫賣時,還喊出:{這年頭人都死光了啦!要無,錢怎麼這麼難賺?}作者後來得知,那位小姐年紀輕輕,就死了丈夫,她還在先生生病的時候代替他到礦場上班。三年後作者再度拜訪侯硐,居然再度遇見那位年輕媽媽,而且是看到與其他女仕在軌道上共同推著沉重而推不動的載煤車廂......。(中華民國77年5月初版)
火車上和火車站肩挑小販女士先生賣東西,這狀況很少了吧?在民國70年代之前是常見的。比如說陳耀炳醫師有一首詩:{車站小記/小販章}
一輛列車走進她的眸子
女郎啊
她的脚印一個放牧著羞怯
一個放牧著日子
媽媽的醫藥費
弟弟的哭聲
把她的信仰塑成月台上的另一種等待
驟然
一雙白眼
射殺了她的酒渦
一九七六,三,十七( 頁36, 陳耀炳的詩,台北醫學院北極星詩社,民國67 年5 月20 日)
生意設使不好,那該怎麼辦呢?母性的光輝,有了愛就沒有選擇。
這位耆老很難得。畢竟,坑內礦工生命很沒保障,出坑後難免需要放鬆。時間因素,不敢多請教他出生時的家境。只是靜靜地聽。他為我解說新拓煤礦的舊坑與新坑的位置。他說,在新拓煤礦待了兩三年。這座礦坑屬於冷坑。水洗,工寮都在八分寮土地公廟旁邊。舊坑口就在宏益玻璃大門口的左側過橋的二樓透天厝旁邊。新坑口是在宏益玻璃的車輛出入道的對面,那裏是大轉彎,走上八分寮一號橋再往前兩百米走到底就是小溪,那裏就是礦區,小溪旁邊有{漏管},大約三層樓高,是卡車來載現在地勢改變了,右側土地被囤高,以前卡車開到溪邊走上一座橋,在漏管下承接。而新坑坑口更在深山裡,是用高架流籠來懸空運送桶仔。新拓煤礦新坑再往上有瑞泰煤礦和四五座沒有礦名的平路坑,也就是山皮仔坑,是屬於不正經坑。
新拓煤礦新坑坑內不會高達攝氏34度以上,他只要準備四公升的水就夠了。礦脈大約一尺。跟剛剛在傑魚坑煤礦耆老礦工所說的一樣,新拓的煤炭不好挖,挖一天能挖到一台車就很不容易。於是,這位耆老必須帶便當。我問他,不會臭酸掉嗎?他說,臭酸也要吃,一台車是基本的計量,不吃會餓,就無法達標。正中午十一點,擔心他要用餐了,我就告辭。他殷殷地要我去找舊坑口的另一位八十多歲耆老,並且希望我不要去新坑,說,草樹都茂起了,當時也沒修路,怕我危險遇到蛇或是踩空等等。我就說我會細膩的。再三鞠躬告辭了。
那座舊坑口的入口小橋寫著慈惠王禪宮的招牌。我一走進去,十步路,先到宮裡請教。宮裡幾位小姐先生告訴我他們是搬來不到六年,是跟鄰居承租的。於是領我到一旁的二樓透天厝剛好有兩位先生從橋上走回來。他們說,那位耆老去巡水路而不在。為我解說新拓煤礦為何開新坑,那是因為有一年做大水,舊坑被暴漲的山澗給入水淹沒了。只好另外再開新坑。舊坑坑口就在透天厝的後院。只是都沒有蹤跡了。強力建議我不要去新坑。根本沒有路。除了毒蛇,此時也是虎頭蜂的季節。我還是回答說,我會注意的。他們一再跟我解說位置,以手指當筆再畫地圖。我一再倒謝後,彼此揮手告別。
再往上走兩百公尺,這一段的八分寮溪的魚而變多了,更妙的是溪旁有一座平行的美麗低欄小石橋。左轉走進八分寮一號橋。兩分鐘到底,有一座高聳大約十二公尺的漏斗建築。幾乎都被樹草給掩蔽。他是緊鄰小溪的有兩根粗厚的鐵樑橫跨,似乎是當年橋面的支撐架之一。我這岸果然是後來填高的,大約三公尺。這座橋是當年給卡車載漏斗下來的煤炭。漏斗的右側有一條小徑沿著溪邊走。看看四周沒有毒蛇和虎頭蜂,我準備渡河去走那小徑。沒想到愛書人打電話來,問我可不可以提早。當然收書要緊,我就返程。
為了仔細查看其他煤礦存在的可能性,我是徒步山的。因為根據桀魚坑耆老剛剛的指點,在途中的某某倉儲公司,日據時代有座煤礦。看了一下f803時刻表。12點30分有一班公車。它一天有四班。有點尷尬的是,現在是11點58分,我走路下到桀魚坑路時,是與搭f803的時間相同。猶豫是等公車還是走路。後來決定不去跟耆老們道別了,畢竟是午餐時間去打擾也不好。步行的話搞不好比公車快到山下。我走到了瑞芳圳口,有一輛摩托開過了五十公尺,又繞回我身邊。問我是否等公車,他說他要順便載我。我再三婉拒,他說沒關係的。我上了車才想到,他就是慈惠王禪宮的年輕人之一。他也想起我是問路人。一聽我要到火車站,他又說,他順路,真是不好意思,我想,他是專程載我的。就像喜愛徒步旅行的我在台灣其他農業區,漁村或是礦區常碰到的一般。愧受了,很感謝。
林再生學者的基隆煤礦史的著作裡說,新拓煤礦在八分寮,經營時間是民國40年到73年,總共開礦32 年,總產量是229383公噸, 年平均7168公噸, 原來是瑞祥煤礦,屬於八分寮煤田八分寮煤系,新拓煤礦的經營人是王志賢。( 頁161, 基隆煤礦史)
(新拓煤礦瑞祥煤礦的沿革歷史,礦權人,經營人,降煤,工安,煤質等等改天再報告。瑞泰煤礦也是。)
(非常感謝愛書人,耆老和小姐先生們,祝福闔家平安健康,書友們也是。2021年9月6日。樂伯敬於樂伯二手書店)
附錄1:
4:臺北縣八分寮煤田
八分寮煤田位於汐止及四脚亭兩煤田之東南,由木山層組成,含有東東北走向路向 平行之兩狹長煤帶。北煤帶名曰大寮煤帶,營造上屬四脚亭向斜之東南翼。南煤帶名曰 八分寮煤帶,構造上屬侯硐背斜之西北翼。兩煤帶間偽瑞芳斷層所隔開。
北煤帶或大寮煤帶之地層走向爲北 70 至 80 度東,傾向西北,傾角為70至80度, 有時直立,有時倒轉。本煤帶西南起自頂草濫附近,向東北經內碇、大寮、直達瑞芳鎮 西南之魚桀魚坑、全長約7.5 公里。在東北及西南兩端分別為瑞芳及深澳坑兩斷層所限。 其兩端煤層欠佳,所能估計之煤量僅限於中間約長4.5 公里之部分。 本煤帶西端有基隆 自來水廠之蓄水庫,屬禁採區 。本煤帶僅含本煤層一可採煤層,在一心煤礦附近厚爲 0.3 至0.6 公尺,時有變化,向東厚度減至 0.25 至 0.3 公尺。另有一下煤層,煤層甚薄, 無開採價值。
南煤帶或八分寮煤帶之地層走向爲北50至80度東,西南部之走向多為北45至65 度東,東北部之走向為北70至80度東。地層均傾向西北,傾角通常多在70 度以上, 在本帶西南部常直立或向東南倒轉傾斜。本煤帶西南起自保長坑內,東北延經頂草濫、 八分寮、至蛇子形,全長約十公里以上。在蛇子形附近,本煤帶隨侯硐背斜之傾沒而呈 髮夾狀彎曲。此傾沒背斜東南翼木山層之煤帶煤層欠佳,現無開採者。且西延不遠,即 爲三貂嶺斷層所切,故其煤量不予估計。
八分寮煤帶在侯硐背斜西北翼之木山層中有本煤層及下煤層兩可採煤層,相距約10 至 12 公尺 。其本煤層在東勢坑一帶厚0.4 至0.6公尺,向東至八分寮附近薄至0.25公 尺或缺失。下煤層在八分寮厚0.35 公尺左右,向西至東勢坑則薄至0.25 公尺左右,更 向西則變為十餘公分。由此可知在本煤帶內,本煤層西側佳而東側劣;下煤層則東側佳 而西側劣。除此兩可採煤層外,在本媒層之上約 80 公尺處有上煤層,最大厚度可及 0.3 公尺。下煤層之下約60 公尺處有最下煤層,厚0.2 公尺。 此兩煤層因煤質至劣,均 無開採價值。
本煤田南北兩煤帶之木山層共有可採煤量 3,090,596 公噸,略低於民國47年所估計 之數字。本煤田為本次估計煤量減少煤田之一,此因根據煤礦開發之資料判斷 之可採長度已較前減少甚多。( 頁18,
行政院國際經濟合作發展委員會
經濟部礦業研究服務組編印 , 中華民國五十四年十二月)
八分寮煤田:瑞泰煤礦,瑞祥煤礦,協興煤礦,成德煤礦,啟天煤礦,東榮煤礦,豐產煤礦,盛興煤礦,福星煤礦,啟發煤礦,旭裕煤礦,宏達煤礦,頌恩煤礦,一心煤礦,長隆煤礦。(同上註)(臺灣之煤礦資源)(台灣煤田及主要煤礦分布圖。民國47年12月,經濟部煤礦探勘處台灣省地質調查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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