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206171438年後的重聚~陸白烈老師

38 年後的重聚 1990.10.17     陸白烈老師

我面前攤開這封打字的信,光看信封我不知道這封信為何而來?曾把它放在一邊,這時

有空才拆開,那信上寫著:「致:所有台電大觀分校的校友們,要拆掉升旗台這一刻,我幾乎 拆不了手,坐在台階上靜思許久,童年,這一帶曾經是花煙蔓草的野地,許多昔時的有伴在 這兒奔跳打滾,後來建了校舍,我們從水里國小回到台電大觀小學上課,有幸成為第一班一 年級,我的學號是九五一,在那個年代的最好校舍裡,我們受到恩師奉獻無我的辛勤教誨, 現在長駐心頭的,依然是綿綿不盡的感激和想念,兒時同伴的音容笑貌,老師們如春風般的 笑容,總縈繞在腦海,午夜夢迴,我是年近半百的人了嗎?我的青春伴侶不是依然是當年的 嬌小模樣嗎?

第一個踏進母校教室上課的小朋友,也是最後包下拆除母校舊舍工程的林正雄(馬沙), 在幾個月前這樣對他的同學好友訴說心底情懷。

的確,大觀是每一位曾留駐過在那裡的人,永生的戀慕,往日的舊景雖已溶入似風的流 光裡了,但新的景象和依稀的青山白雲,應是我們新而恆久的驕傲。

讓翠谷裡迴盪歡樂笑聲,就在這個八月,請大觀分校歷屆所有的老師們、同學全員回到 大觀重溫舊情,來吧!從四面八方來返來舊時的窩巢,重織似那鳳凰木花般紅熱的溫情。

希望在這山上舉行的盛大同學會,大觀兒女像鲑魚潮流回到原鄉一樣,歸來吧!大觀會 用熱情擁抱我們,我們的心也永遠像昔日般的真誠,大觀分校七十九年校友聯誼會啓。

很美的字句,很使人動情回億,把我帶回三十八年前從民國四十年八月二十日到四十 一年七月三十日耽過的地方,我曾以那地方為背景,寫過一本書名「軌跡」經報紙連載, 後來由皇冠出版的小說,人物和故事是虛構的,姓名是借用的,但背景是真實的,我找出這 本書,在十六頁,「在山谷中生活着,我的經驗是第一次,而這環境是如此恬靜,完整而美好。 許多人都說,這兒是「世外桃源」,因為它與外界是隔絕的,而它的內部,在自然的優美中, 卻又經過人工的琢飾,那寬闊筆直的林蔭道,那平坦的水泥地,那許多美麗的經過人工修剪 的花木,那位置在林蔭中的淡綠色的房舍,白壁、綠紗,低垂着窗簾,那是靜態的,美好的, 但矗立在四周圍的山巒,卻仍保持着自然的蒼勁,它在幽鬱的林木籠罩下,閃著朝晨的露珠 和發出泥土甜美的詩意。」

61 頁、62 頁:「我在山谷裡發現一個特別的地方,一個完全屬於我的「聖地」,這個

「聖地」就在學校的後邊,走廿幾步路就可到達,但那必須經過的地方不是「大道」,而是蕪 草叢生的小徑,是要走路的人去探尋出來的,經過這一條小徑,到達裡邊,是一片茂密的叢 林,叢林那邊,有一條從發電廠那邊通下來的河流,河流裡流着小泉,緩慢的,潺潺作響的, 從那許多滾滾白石中流過,這裡是靜悄悄的,似乎沒人來到過,這裡也是美麗的,有着原始 的自然美,也有着蒼鬱幽謐的氣氛,每到傍晚,把孩子們放走以後,我會帶着一本書來到這 裡,我走到乾涸的河裏去,揀一塊較大平坦的白石坐下來,我靜靜的享受那安謐的情調,靜 靜的欣賞着那充滿綠色的蒼鬱美好的景象,我看到一群群飛鳥掠過山巒,掠過樹梢,也掠過 我頭上那一片藍白相間的空間——

每天就是這樣的,我的眼睛看到大自然的最深秘的美,我的耳朵也感到大自然的最優美 的聲息,那是鳥叫,蟲鳴!以及與山泉流過的潺潺聲音交織而成的樂章,世界上沒有比這再 美的音響,因為這音響裡沒有虛飾,沒有故意的「雕琢」,也沒有人為的俗氣……

225 頁:「……晨風從叢林中刮過來,在那曦光披照的山坡上,我看見幽鬱的綠色,看見 

紅白交雜的野花,也看見矗起的山石和斜舖的紅土……。」 這是我隨手翻閱的!都是那山中的景象,時光隧道又回到了,我記起那一幕幕景象,那

一個個幼小的孩子,這些孩子都長大了,三十八年是段漫長的日子,可以在人的生命中鏤刻 下許多事跡,他們都變成怎樣了呢?大觀現在又怎樣?離開那兒以後,我到另一個縣市的海 濱地區教書,然後又到另一個窮鄉僻壤的山裡,和大觀發電所完全不同的山,然後在一個小 鎮耽了三年半,好幾年前,那小鎮上已長成的孩子,辦了個三十年後師生聚會,那是由一個 在報館作事的孩子主辦的,他從報館的副刊室知道我的地址,並為這自己開車兩次到到嘉義, 但是他們,大觀的孩子怎會知道我的地址呢?這信原是寄到台北的,我的孩子把它從台北轉 來了。

聚會的日子是八月廿五至廿六日,而廿五日是工人說好要來修房子的,我當然只有決定 不去了,但學生打來電話,這兒電話誰都不知道,一定是先打到台北,我的孩子告訴他們的 吧?我在電話中告訴學生,如果工人來修房子就不去,不來修就去。同一天的晚上,工人打 電話來,說廿五號不能來了。

我在心裡尋思著怎樣去到那兒?先到二水,再從二水坐車到水里玩,在水里公路局集合, 哇!這不是太麻煩嗎?

但聽說慕媛也要去,我一九八六年到美國探親,住在那兒將近半年,看到慕媛給我妹妹 寫了好些信,知道我妹妹太忙,信上總是叮嚀她不必回信,妹妹說:「慕媛是個最好的朋友, 最能體諒人。」那時我想給她寫信,但忙不迭的吸收美國所有開放的資訊,幾次想動筆都沒 有寫成。

「去看看那些孩子,也去看看慕媛。」 我到了水里公路局,然後又到二坪勵志所,很多人都來了,大部份是自己開車,一個個

學生;有的帶了太太、孩子,有的由先生陪著一起來。有個學生告訴我,今年他五十歲了, 已經有了個孫子,哇!我還不如他呢!大兒子和女兒都已經結婚了,卻就是不想這麼快生孩 子,我是個自由主義的媽媽,從來不抱孫心切,什麼都隨便他們。

聯絡人是林志玄,還是很年輕的孩子,已是發電所土木股股長,劉勇吉是負責打電話給 我的,工作單位與林志玄相同,林正雄是林志玄的哥哥,不在電廠工作,他有自己的事業, 另一位是鍾豐義,他住在台北縣板橋市,他和文經出版社的負責人吳榮斌是好友,文經社出 了我一本小說「紅葉情」,我的地址和電話就是他從那兒拿到的。

學生到得很多,大都帶了家屬,慕媛也來了,她和三十八前似乎沒什麼改變,反而更俏 麗了,大概這就是成熟的美吧。我們在勵志所門前照了很多向,然後去到餐廳,我沒數有幾 桌,但滿滿的一堂,老師到得不多,大觀發電所的廠長夫婦和所有到來的老師共坐了一桌。 男男女女的學生,以及他們的伴侶和孩子,這真是十分歡欣的重聚,第一屆的胡幸枝自 動擔任司儀,她一直在興農工作,身兼數職,是個「女強人」,她的孫兒剛滿月,多少年前, 她到嘉義找我,那時她的先生在虎尾工作,她留在家照顧家和孩子,那時她也開始學習寫

稿……

似乎許多艱辛的歲月都走過了,這些昔年的孩子,一個個都有了很好的成就,看他們自 己開車來的那麼多,也似乎他們的環境都很優渥,一個個老師都上去說了簡單的話,一個個 學生都跑來敬酒,每到桌前,他們就自我介紹,我們是第幾屆的……

童年是美麗的,而童年已過去,今天我們聚在這兒,暢談過去,緬懷往事,大觀子弟學 校已經不存在了,六十八年那年,大觀停辦,因為所有眷屬宿舍都重建在二坪,水里坑的二 

坪不遠處,有所水里國小,孩子們就在那兒讀書,不必再有子弟學校了……

「明天我們就進大觀參觀,校舍已經拆掉了,所有的宿舍也拆掉了……。」林志玄說。

「那邀請函是誰寫的?寫的很好。」

「鍾豐義寫的,他很喜歡文學……。」 我找鐘豐義談了一些話,但人多聲多,沒法深入的談。

晚上,我和慕媛同住在二坪勵志廳的五樓一間套房裡,潔白的被褥,潔白的床單,潔白 的衛浴設備,我們促膝而談,回顧了離別後的歲月,一直到將近一點才睡。

清晨林志玄來通知,七點鐘到一樓的食堂吃早餐,我穿好衣服,跑到屋頂平台眺望,晚 上所聽到的低鳴的山風仍然響着,初升的陽光映着四周青翠的山巒,我深深呼吸着,那感覺, 好像三十八年前我初到大觀,有滿懷的喜悅。

李美的媽媽,也準備了大夥兒的早飯,一個都不去,不好意思,慕媛與李美一起走了, 我們到一樓食堂,稀飯、豆漿、燒餅、油條,還是四樣精緻的小菜,林志玄告訴我,這幢大 樓,一樓是食堂,二樓是勵志廳,有圖書館以及三個電視室,三樓、四樓是單身宿舍,五樓 是客房,供出差員工住的,有單身房,也有套房。

「員工的伙食多少錢一個月?」

「管三頓,一千二百元。」

「平均每天四十元。」我說:「好便宜。在外面,一餐就要四十元,甚至還要超過……。」

「有家的都住眷屬宿舍,都在自己家裡吃。這食堂是為單身員工提供的。」

「你們的眷屬宿舍怎樣?」

「分甲乙丙三種,有的四房二廳,有的三房一廳,都是公寓式的。」 我望着外面的那些樓房:「那就是吧?」

「就是那些房子。」林志玄說:「李美家就在附近,等下,我們到她家去看看。」 我們大夥兒到李美家了,我參觀了那三房一廳的房子,有廚房,有兩個衛浴設備,客廳

兩邊窗戶打開,山風習習而來

「這兒還有個鉅工發電所,與大觀分據山裡、山外。」林志玄說。 八點半時,我們在勵志廳大樓前柏油大道上坐上大觀發電所那輛大型的交通車;當車經

過水里坑的街道時,我發現水里坑的街道也變了,原來低矮的房子都成了大樓,交通車進入 裡面,繞經一個個圓坡形的山道,我又往歷以前進入山谷的情景,高聳的山巒,蒼鬱的樹木, 把這山道點綴得好美,鉅工和大觀都是水力發電廠,他們的優點是絕不污染環境,這兒的青 山綠水,仍保有著極致的自然之美,我和慕媛坐在靠近司機的第一個座位,極目外望;神情 氣爽我嘴角不禁漾起了笑。

經過了幾個山洞,大觀終於到了,那電動欄自動拉開,車子開進,直達大禮堂,在大禮 堂,我們看了由銀幕展現的整個發電所的介紹。

這所發電廠,包括慣常水力發電廠簡稱為大觀一廠,及抽蓄水力發電廠簡稱大觀二廠, 兩廠發電用水都取自日月潭。潭水來自濁水溪上游,在南投縣仁愛鄉武界地區築霸攔水,經 過一三、七二七公里長之隧道,引注於日月潭,形成離槽水庫,滿水面積八、三平方公里, 最大水深廿七公尺,最大儲水量可達一億四仟二百四十萬立方公尺,潭水清澈,除供發電外, 風光明媚,日月潭為本省觀光勝地之一。

大觀二廠緊鄰一廠北側新建完成之「抽蓄」水力發電廠,以日月潭為上池,另於水里溪 中游築一混凝土重力霸為下池,進水口設於日月潭西岸──  

 

明湖抽蓄工程於民國七十年四月開工,至民國七十四年四月全部完工,歷時四年又四個 月,耗資約三百億新台幣,並於同年九月開始營業運轉,竣工之後,交由大觀發電廠營運, 又名大觀二廠。看完「簡報」,我們又在大禮堂前照了許多相,然後坐上交通車區參觀地下電 廠。

地下電廠的雄偉使人佇立其中,不自覺的感受到科技的偉大,深入地下共有四層,都是 兩層轉彎的高樓梯,上面則是山;我很難想像,怎麼挖這樣深?地下水是怎樣抽掉的?而且 能保持如此乾燥?「冷氣」的熱散發到那兒?林志玄和劉勇吉都向我一一解釋,當時似乎聽 懂了,卻記不清楚。畢竟我是個完全不懂科技的人,再這些「學有專長」又長成的孩子們面 前,真是有點慚愧!

從地下電廠出來,坐上交通車舊地重遊,什麼都和已前不同了,校舍拆掉了,只留下 那遺址,我找那片到宿舍的長長的石階,石階前的坡地,也已不見踪影,我們在臨近校址的 平坦坡地上照了許多相,但ㄧ個個都找不回舊日的影子,甚至現場舊日的景象都遠離我們而 原來的宿舍沒有了,不管是單身宿舍、眷屬宿舍、處長官舍都沒了踪影,球場不見了, 游泳池也沒了踪影,雖然青山綠樹依然,大觀電廠各方面的進步也是顯然的,但我們來到這 裡,卻看不到舊有的一切……

人事滄桑,面目全非,可形容我內心的感覺,畢竟已走過三十八年,而人有幾個三十八 年?值得安慰的,是我終於又回來了,有機會回到這裡,是出於這些已長成的孩子們的熱心, 你看,他們還是那麼可愛,還是「老師」、「老師」叫個不停,教育工作是「給」,是「愛」, 但我們接納的也很多,世界上再沒任何一件工作,像從事教育這樣「活」的,不斷成長的, 孩子們是「乘數表」,他們本身的成長、茁壯就是回饋,當他們一個個長大成人,並對國家社 會,而至世界人類有所貢獻時,我們所付出的心血,也是有了收穫了。

我望著那一個個孩子,那原來都是嬌小的,現在都長大了,我教書,是從這裡開始,當 滿了散十個年頭,我提早退休了,從退休那年到現在已將近十年,而不管在南部或北部,我 走在街上,都有喊「老師」的聲音……

我佇立而望,天上藍白色的空間,四週青山樹叢迎向陽光的灑照,山風疾吹,我突然記 起我來到這兒時,也還只是個大孩子,而現在……

將近十二點了,我們又乘交通車去到昨晚聚餐的地方,又是快樂熱鬧的聚餐,大家敬了 林志玄酒,因這次的聚會,他最辛苦,也出力最多,並且挑了胡幸枝和另一位也住台中的林 姓同學為下屆聚會的主辦人,原定要到日月潭去玩的,但「船難」消息傳來,只好作罷!

多罕見而難得的聚會啊!大觀可愛的孩子們,老師永遠忘不了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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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里鄉.明潭村.車埕國小大觀分校校友:保持連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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