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8192108大觀憶往~第八屆校友周禧博士

 

                                 大觀憶往

 

                                                     周 禧 5/8/14

 

 

 

   我們家是在我五歲的時候(民國42年)從台北搬到大觀的。姐姐大我一歲,弟弟小我三歲。我們到的時候學校已經開學,爸媽忙不迭地就把姐姐送去上學,剩下我和弟弟在家。可是弟弟還跟我玩不到一塊兒,到了下半學年爸媽就把我也送到學校去了。不太記得是不是因為那時沒有幼稚園,我被送到姐姐的一年級班上去讀,可是因為我的年齡還不夠,只能算是沒有學籍的寄讀生,到了二年級我才有一年級的學籍,就這樣一直唸到六年級,我的學籍還在五年級,結果姐姐和其他同學都畢了業考初中去,我卻不能畢業,搬到台北去多唸了一年六年級。我們班只有十四個同學,七男七女。巧的是班上另外一位女同學李惠竟然和我遇到同樣的問題,也不能畢業。所以這張畢業照裡只有十二個學生。

            

 

                           

 

         

 

 

 

 

   上面這張照片是我們三年級開學的時候照的。大觀小學因為是台電的員工子弟小學,和一般的小學不大一樣,學校裡好幾位老師和校長都是外省人,大概也因此推行國語比較徹底一些。而我卻因為身邊有許多台灣籍的同學,在那幾年裡學會了講台灣話。我們五,六年級的級任老師朱天秀是一位以身作則的好老師,我們的國語,算術的基礎都是她打好的。音樂老師孫大湘教了我們許許多多膾炙人口的經典歌曲,像杜鵑花,天倫歌,滿江紅,本事,憶兒時等,讓我們從小就學會了這些美麗的旋律;孫老師多才多藝,音樂並非他的本行。徐深長老師的一手好字和標準國語我至今仍記得;教常識的陳貴英老師讓我們永遠記得戰國七雄和三國鼎立;還有喬秀貞老師,湯景秋老師,林玉樹老師,聶煥章老師等等。他們每一個人都有不同的背景,在我成長的過程中添加了一些色彩。

 

   我們平常除了上課就是玩,從來不必補習,功課也不多。有一次老師出了太多算術作業,一個晚上做不完,第二天早上交不出來,把許多人嚇哭了;只有高凱聲和另外兩三個同學好像是聚在一起,分工合作把它做完了。每天早上都有升旗典禮。有時候旗桿的繩子被卡在桿頂的滑輪裡,就靠林志玄爬到桿頂去把繩子解開。當時全校師生都欽佩他的本事,不過現在想起來那是相當驚險的工作。我還記得大概是二年級的時候,有一次上課鐘響了,大家從後操場跑回教室,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前額正好撞在跑道邊的水泥陰溝蓋上,當下血流不止,把我送到醫務室,竟然還縫了一針。老師問是怎麼摔的,我就隨便說是林志玄推的。害得他被老師罵了一頓,還叫他到我家去向我父母道歉。我對他的歉意至今不忘。學校裡課外活動不少,每年除了運動會,演講比賽,作文比賽,查字典比賽,還有表演晚會。全校師生都費盡心力準備。朱老師除了她自己教我們演話劇,還把他先生周映偉先生(後來擔任萬大廠長)請來教我表魔術,並且幫著做道具。除了好玩,我們的確從這些活動裡學到不少東西。

 

   這次回去尋根,找到當年學校的舊地,只見一片草地(如下),校舍和操場都已不在,只有學校後面的小溪還靜靜地躺在那裡。

 

                 

 

              

 

   我試圖想像那個我們每天生活的空間,似乎比現在看起來要大很多:一共大概是七間教室(六個年級加幼稚園),加上老師和校長的辦公室等等,有兩棟,呈L形,兩棟之間是校鐘。操場像是大得不得了,後面有鞦韆和單槓,中間有球場和跑道,前面有一個旗桿,和兩幅國父和蔣總統的畫像。角落有一棵桑樹,有同學用桑葉養蠶。我們每天上完課得打掃教室,所以經常保持窗明几淨。操場上是我們打躲避球,滾鐵環,跳繩,跳房子,和騎馬打仗的地方。這一切景象在我腦海裡栩栩如生。我在這塊草地上徘徊良久。當年的讀書聲,歌聲,笑聲,縈繞耳際。我一生中最珍貴的童年在這裡渡過。

 

   我們剛到時住在“洞外”區,在那兒住了大概一兩年就搬到“山上”了。那是個日式獨門獨院的小房子,有兩個房間鋪著榻榻米,還有一個廚房,一個浴室,一個廁所,加上前後院,算是五臟俱全。房子旁邊不遠處就是山坡,我經常到山坡上去撿枯樹枝,好用來生火。我們在後院圍了雞鴨的房舍,經常養些雞鴨鵝,甚至火雞,相當熱鬧。過年過節不愁沒有一些可以打牙祭的葷菜。廚房裡有一個大爐灶,是燒柴的,生火的時候用一支打通關節的竹管對爐子裡吹氣。浴室裡有一個木製的大澡盆,有一頭附帶著一個燒水的爐子。我們住的區叫“六棟子”。區後面有一個磨子,過年的時候一家家輪流用磨子磨米做年糕,我最喜歡推磨子,媽媽在一旁舀米把它放到磨裡去。

 

   街道兩旁是鳳凰木,夏天的時候滿樹的紅花如火一般;花謝了結成豆莢子,是我們的寶劍。可是每隔一兩年,樹上會長蟲,管理處就會派人用消防水把蟲沖下來。屋外的空地是我們玩彈珠,打紙牌,灌土狗(蟋蟀),捉蜻蜓,抓蟬,捉螢火蟲,玩官兵捉強盜的地方。不遠處的大禮堂裡,週末常有電影,夏天就在球場上演。球場也是父親和同事們打籃球,網球的地方。在“山上”和“洞外”之間有一個市場,那兒還有冰店和理髮室。那時候買了冰棒,就得飛奔,在冰化掉之前回到家裡和父母一起享受。

 

   管理處在“山上”。家父周培森在管理處裡做文書工作。這張照片是他和幾位同事的合照。民國47年父親被派往火工處深澳發電廠就職,不久轉往台北,我們家也就在48年搬到了台北。父親在火工處做到民國68年,最後在金山分處總務課長任內退休。他已於去年十月去世,享年九十六。

 

 

                                                  

 

 

 

   因為父親工作的關係,我們的生活跟台電一直分不開。小時候的學費都是靠台電的貸款。我在中學的暑假裡曾經到變電所去洗電表,大學時在火工處做過繪圖員。火工處的辦公室在羅斯福路,就在台大附近,所以我經常可以和父親一起搭交通車上學。我可以說是靠台電的奶水長大的。台電對員工的子女都很照顧,台北就有一個供外地員工子女上學時的宿舍,還請人照應他們。小時候固然是省吃儉用,可也從來不受飢寒之苦。父親退休之後,台電逢年過節還給他一些生活的補助,很有人情味。

 

   離開大觀之後就和大部分小學同學們沒再有機會見面,只有胡林水還稍有聯繫。倒是和比我低一屆,後來我變成跟他們同一屆,的幾位同學有些接觸的機會。周治民,朱老師的大兒子,在大一的暑假為了轉學考試,曾經在我家搭伙幾天,跟他聊了許多;他是一個很愛深思的人,對許多事有他獨到的看法,對布拉姆斯的音樂特別鍾愛。蒲育華,蒲處長的大女兒,後來唸台大外文系。在學校裡不太有機會見到她,到畢業時參加一個惜別的聚會,其中有一個交換禮物的節目,我抽到的獎正好是她送的一張唱片:May each day of your day be a good day. 陳士棟,跟我在附中同學,在我們大學畢業之後特地約了蒲育華和我,都是大觀同學,一起在台北聚了一次,以後也沒有機會再見,不料有一次在美國的太浩湖滑雪時竟然碰到他。

 

   人生的機緣就是這樣難以預料的。我這次回大觀尋根,去之前打了兩個電話到大觀發電廠打聽,正好被事務課的陳志營課長接到,我和他素昧平生,他竟然一口答應親自開車到車埕來接我們,然後陪我們參觀電廠和昔日舊地,還到車埕遊覽老街,他和廖金娥小姐帶著我,內人和小女,不厭其煩地為我們解釋舊景的蛛絲馬跡。這是我們站在從前的大禮堂,現在的迎賓館前的合照。其中左為陳課長,右為廖小姐。

 

              

 

 

 

 最出乎意料之外的是陳課長認識林志玄,一個電話過去,林志玄就從埔里趕到車埕來跟我們見面。講了一堆故事之後,林志玄又把我們帶到水里,去李惠家裡聊天。更令人感動的是,三天之後,他把我們班上十四人中的八個人請到台北,和我一起開了一次同學會。他們有的從霧峰,有的從卓蘭,有的從水里,有的從苗栗專程趕來。這是我五十五年來第一次和他們見面!雖然離開大觀已有五十多年,可是大觀的種種,經常在我的腦海中浮現,一直想回去看看,這次總算如願以償。雖然景物大多已改變,但那青山和溪水不但還忠實地守護著那一片美麗的土地,而且顯得更加嫵媚。由於發電廠增加了蓄水發電的水庫,綠水映著青山的倒影,為那樸實的風土平添了一股令人驚詫的靈秀之氣。難怪近年來這深山隱地竟然已成一個吸引遊客的景點。今年正好是大觀建廠八十周年,陳課長特地要我寫一些東西,將兒時生活的回憶和這一趟尋根之旅的感觸記下來。我也就藉此機會把一些懷鄉之情隨筆寫出,但願拋磚引玉,引起一些其他大觀故人的思鄉情懷。

      

周禧博士目前服務:美國淨化空氣任務組織德州業務總監,於今年3月回國後,即攜帶妻女回大觀尋根,巧遇大觀發電廠聯絡人跟他說7月份的80周年慶,希望周博士能寫一篇文章在紀念刊物刊出,所以周博士就寫了這篇"大觀憶往"藉此機會把一些懷鄉之情隨筆寫出,但願拋磚引玉,引起其他大觀故人的思鄉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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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里鄉.明潭村.車埕國小大觀分校校友:保持連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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