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6142035情牽半世紀的魂縈舊夢-朱文明-

              情牽半世紀的魂縈舊夢             -朱文明-

  

大觀,是蘊育我們童年的故鄉,在南投縣水里鄉明潭村群山圍繞的小小山坳裡,因為有台灣最大的「大觀水力發電廠」,得天時、地利、人和之便,成為四十年代的台灣,擁有最現代生活設施的所在,可喻為「世外桃源」。

 

   那錯落有致的日式宿舍,在地形蜿蜒的長長峽谷中,順溪流而下,由高至低分布在山上區、洞內區、洞外區,黃昏時炊煙裊裊,眾家燈火與流螢明滅,互相輝映,溫暖了寧謐冷寂的山村;五臟俱全的迷你小學,荷塘花開姹紫嫣紅,游魚悠然自得;木造的教室,透出檜木的香氣;五角一杓的健素,滿口黏牙滋味芳香;操場旁的大榕樹,是捉迷藏的好所在;教室後面的菜圃,親手栽種的青菜綠油油一片;位在山上區,清澈見底的游泳池,是我們消暑戲水之處;吃喝玩樂都有的供應社,是大觀的小百貨公司,我們常流連忘返;各科全能位在洞內區斜坡頂的醫務室,被父母帶到這裡,見到長長的針筒,總是不寒而慄的癱軟;大人們在籃場汗流浹背地奔馳,在網球場上拼命地廝殺,我們站在球場旁邊觀戰加油打氣,吆喝聲此起彼落震撼全場;門牌潭的一泓清水,是我們跳水、游泳、捉魚蝦的寶藏地,初生之犢,早把危險置之度外了;從學校仰望聳立山巔的五支綠色大水管,氣勢萬千地從天而降,引來日月潭的水發電,帶動四十年代台灣的經濟建設啟航;滋味甜美口齒留芳的冰棒,舔一口就能得到小小確幸;每個週末在山上區放映電影,不管是美國西部槍戰片、國語片,都讓我們看得如醉如痴…。

 

生長在那裡的我們,不分本省、外省、客家,從幼稚園起就是形影不離的童年玩伴,父執是同甘共苦的同事,雞犬相聞的鄰舍,媽媽們情深潭水,如姊妹一般,一家有事眾家忙,美食眾家分,噓寒問暖,相濡以沫。語云:「遠親不如近鄰,家有賢內助,出門有好友,乃人生之幸也!」,大觀的鄉鄰即是如此寫照。

 

還有一個我們的共同特色,就是人人都說得一口「標準的國語」,在那不准說「台語的年代」,由於我們的老師們,大多是外省籍,故練就了我們一口的標準國語,這項語文能力,使我們到社會工作之後,獲得很大的助益,我受惠尤多,由於我是客家人,能說客家海陸、四縣、大埔三種話,加上流利的台語,標準的國語,遇到什麼人,就說什麼話,讓我與人溝通順暢無阻,這對我的工作真是無往不利,也因此能獲得許多人的認同,我在政府機關任職數十年,大多數的同仁都以為我是外省人,其實我是出身鄉下的真正本土台灣人也。

 

這些點點滴滴深烙在每一個大觀人的心坎中,都是恆久不會褪色的共同記憶,令人永生難忘,雖然大家離散數十年了,也都歷經大半的人生,而現在的大觀除僅存發電廠外,其他也已景物全非,然而昔日大觀的一切,仍常在我們的魂縈舊夢中,絲絲縷縷的牽掛著。

 


翠峰巒下發電廠徘徊心頭永難忘/大觀發電廠

 

 

聳壁清潭戲水樂童年美夢總自得/門牌潭

 


小小毛頭排排坐記憶猶新似如昨/民國43年小學與幼稚園畢業合影/教室前

 

 

驪歌聲起情悽悽歲月如梭半世離/民國49年畢業攝/介壽堂前

 


清湯掛麵青澀樣轉眼花甲淚雙行/邱美珠、吳碧蒼、王慶之,吳娟秀

/介壽堂前花圃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前排:許思恭、古新喜、朱文明、吳碧蒼、張桂仙、黃素、邱美珠、何淑慈、李秀英、陳和宮/二排:周治民、陳達宗、黃雪香、李惠仔、王慶之、張美妹、吳娟秀、楊秀地、賴寶珠/介壽堂前花圃

 

 

 少年不知愁滋味欲上層樓展作為/前排:林志亮、何淑慈、李秀英、徐深長老師、林玉樹老師、詹秀貞、邱美珠/後排:朱文明、張國端、蕭貞銘、詹茂雄、陳達宗古新喜/畢業後首次同學會/學校荷花池畔

  

   2014年4月6蕭貞銘來電告訴我,何淑慈從美國返台省親,他希望能邀集台電大觀分校第九屆的同學們聚會,我二話不說即表贊同,隨敲定在台中舉辦,並速訂時間聯絡同學,我發邀請函,函中以詩相邀:

 

   「睽違五四童年夢容顏衰老霜髮濃 光陰逝去如白駒 相聚時光難再逢」

  

   2014年4月23,我們終於見面了,十一個坐六望七的百叟老人,見了面情不自禁地擁抱握手,那是睽違半世紀的真情流露,雀躍之情有如返老還童一般,雖然相聚時光短暫,但激動的情緒,如波濤洶湧般,永留心田之中,久久難以平復。人生幾何?童年純潔的摯友,在遲暮之年仍能再相聚,是何等難得又珍貴!

  

   集合在蕭貞銘的家,我把「戀戀青山憶大觀」的書、光碟與我撰寫的「退休感言」,分給同學們,並把握良機,為大家留下特寫與合照,以印證歲月不饒人,看每一個人的臉龐,刻劃著歲月的痕跡,就證明了不老不行。

 


返老還童樂開懷百叟老人笑顏開/一排:詹秀貞、何淑慈、張國端、許思恭/二排:朱文明、吳娟秀、傅秀枝、陳和宮、莊慶元伉儷、蕭貞銘/蕭府客廳

 

 

睜大眼睛留倩影阿端喋喋語不停/詹秀貞、何淑慈、許思恭、張國端/蕭府客廳

 


小橋流水游魚樂花甲老人笑呵呵/一排:詹秀貞、何淑慈、陳和宮、吳娟秀、傅秀枝、許思恭、張國端/二排:朱文明、蕭貞銘、莊慶元、詹茂雄/蕭府庭院

 


 
咖啡飄盪滿庭芳喜顏逐開迎清香/張國端、莊慶元、陳和宮、許思恭/蕭府庭院

 


彭城餐廳古早味媽媽絕活已式微/詹茂雄、傅秀枝、吳娟秀/彭城餐廳

 


 
清淡佳餚益健康青菜蔬果少蹄膀/吳娟秀、陳和宮、何淑慈/彭城餐廳

 


淡茶開水勝菸酒長命百歲活得久/蕭貞銘、張國端、許思恭/彭城餐廳

 


呷飽睏飽精神好耳聰目明無煩惱/莊慶元、詹秀貞、朱文明、蕭貞銘/彭城餐廳

 

   蕭貞銘曾任台灣鐵路管理局台中工務段段長、中區工程處處長,每年掌握數百億預算,是鐵路工程專家,除眉髮鬢白外,容光煥發,酷愛騎自行車,收藏木刻琳瑯滿目,不遜博物館,他家庭院種許多奇花異樹,小橋流水,游魚悠然,退休後含飴弄孫,夫唱婦隨鐵馬縱橫南北,生活多采多姿,令人稱羨。

 

   他與我緣分最深,從小就在一起,大觀時在洞外區相鄰而居,初高中時在埔里也為鄰,中午大熱天,我們常趁大人午睡,偷溜出去玩;高中畢業他在台北館前路補習,我在北投復興崗就讀,假日常相約逛西門町,現在想起前塵往事,仍歷歷在目,但一轉眼已是四十六年前的事了,我們怎能不感嘆光陰似箭呢?

 

   他的兩個女兒結婚,我與內子都親往參加喜宴,見到蕭爸爸與蕭媽媽,兩佬樂不可支;我的兩個兒子結婚時,他們夫婦也未缺席,可見穿「開襠褲」一起長大的我們,交情之深厚。

 

   蕭爸爸蕭媽媽倆老對子女從小就嚴格教導,他們育子有成,兒孫滿堂,均享嵩壽,福壽全歸,厚德載福,澤被後代,人生之旅誠可謂幸福完美;貞銘有兩千金,都有了良好的歸宿,金孫們承歡膝下,日子過得好不快哉!

 


鰜鰈情深兩相隨萬里長征誰怕誰/蕭貞銘伉儷/蕭府客廳

 

   許思恭隨父親遷居高雄市定居,子繼父缽進入台電公司服務,曾在核二廠、大林發電廠服務直到退休,他勤於運動,為太極拳高手,容貌改變不大,身材保持清朗,現含飴弄孫為樂。

 

   他小時侯住在山上區「六棟仔」,常到「賭博寮仔」吃、喝、玩、樂,特別懷念無憂無慮的快樂童年,總是津津樂道當年的趣事,臉上洋溢著赤子之情;後來搬到游泳池旁,與何淑慈、陳榮熾家相鄰,暑假時他招朋引伴,整日泡在游泳池中消暑玩樂,游泳池儼然是他的管區一樣。

 

   我在編輯「戀戀青山憶大觀」小冊的時候,他熱心的提供大觀最珍貴的照片,那些照片留存有大觀當年的景緻,有山上區的木造日式住宅、介壽堂、網球場,洞內區的噴水池、通往醫務室的斜坡,福利社通往山上區的階梯,通往門牌潭山洞、停車牌等,這些舊時的景緻,現在已完全沒有了,為了留下過往的記憶,我刻意全數刊印在「戀戀青山憶大觀」中,作為我們回憶的憑據。

 

   我在編輯此書時,每每觀影自憐,睹景物而思人,常不自覺的深深地陷入昔日大觀的回憶之中,回想幼時的生活。

 

   詹秀貞曾任職國防機關,現已退休,仍是迷你身材,她的樣貌幾乎沒變,小時候小鳥依人樣,年逾花甲仍維持原貌,一口鶯鶯妙音的標準國語,令人聽了悅耳歡欣。她在台中高鐵站一眼就認出我,高聲叫我的名字,令我十分驚訝!

 

   更驚奇的是她對我的經歷如數家珍,原來她任職國防機關時,有些同事可能是我在復興崗的學長或學弟,由於我退伍很早,到行政機關任職後,難免有一些新聞事件,被媒體披漏,故常會被同學提及。

 

   尤其我因處理高雄市有線電視籌設案時,被誣陷成為「被告」之新聞,連續一週在報紙、電視上,被大肆不實的刊播,財團業者甚至在地方報的頭版,刊登廣告攻擊我,連在美國的同學親友以及我遠在倫敦留學的兒子,都急切來電關心,可見我的「惡名昭彰,無遠弗屆」,真是應驗了「人怕出名豬怕肥」之諺語。

 

   倖我一向律己甚嚴,行事謹慎,自忖心如明月,無愧於心,就不畏人言,面對打擊沉穩鎮定以對,經纏訟一年十個月後,高雄地檢署終告以「不起訴處分」結案,才還了我的清白。

 

   秀貞家住在洞外區陳達宗家隔壁,我家的前面,她的記憶超強,事隔半世紀之久,洞外區家家戶戶的住所位置,她都一清二楚,聚會時如數家珍地述說著陳年往事,實在令人佩服。

 


太極高手不平凡赤手空拳近身難/許思恭/蕭府客廳

 


小鳥依人老模樣 鶯鶯妙音盈滿堂/詹秀貞/蕭府客廳

 

   莊慶元仍維持帥哥的模樣,他是國內師傅級的知名薩克斯風高手,曾任職中國電視公司大樂隊,退而不休,目前仍領導樂團享譽樂壇,他送每人一張他演奏薩克斯風的光碟,我回家細細聆賞,優美的樂音繞樑三日,我品茗閉目陶醉在悠揚美妙的樂聲中回味往事,度過春日午後美好時光。

 

   他家與我家淵源最深,同是客家人,父執是知交,住在大觀時,晚上要到他家讀書、學柔道,莊爸爸接喜叔受日本教育,要求非常的嚴格,讀書打瞌睡時,常被莊爸爸捏眼皮、彈耳朵,摔柔道姿勢屢次不對,常被踢屁股,我回家若是耳朵紅通通,我爸就知是被修理了;他家還是平劇的練唱場所,一夥人常去吊嗓子,我哥曾相、文新是其中之一二;他家大門前有一棵大樹,養了一隻猴子,見到我們兄弟就捉狂咆哮不已,因為我哥文光常拿棍子逗弄牠、用石頭丟牠、欺負牠,小猴子把我們一家人都記住,一見到我們就當仇人看。

 

   莊爸爸接喜叔與我父親交情深厚,在埔里時兩佬常相聚,都用客語陸豐話交談,我負笈台北放假回家,莊爸爸也用陸豐客語與我無話不說;我結婚時,莊爸爸接喜叔、鄒枝康的爸爸慶宗叔、詹茂雄的爸爸新木叔、張國端的媽媽都陪同我去迎娶新娘,張媽媽還是媒婆,一行人聲勢浩大,迎娶新娘凱旋而歸,若非當年長輩們鼎力相助,我豈有現在的美滿家庭?

 


樂壇高手老師傅歷久彌新創新譜/莊慶元伉儷/蕭府客廳

 

   五十四年不曾見面的陳和宮,容貌改變最大了,她住在屏東市,我約她與許思恭在左營高鐵站相見,她打手機問我在何處?我回應在購票區前揮手的就是我,電話未掛,發現她就在我前面咫尺之遙,乍一見面,我幾乎難以將現在的她與幼時的她相連結,頗令我感到驚訝!

 

   她與先生胼手胝足經商數十年,相夫教子,內外操勞,勤勉持家,是典型的刻苦耐勞的「台灣媳婦」,退休後含飴弄孫,過著清閒安逸得日子。

 

   小時她家也住在洞外區,一夥孩子們常在一起玩跳格子、玩紙牌、打彈珠,她的哥哥輔夫綽號「黑狗」,輸了就耍賴,一言不合,常和我哥文光起衝突,她家有八個孩子,我家有十個孩子,勢均力敵,總是虛張聲勢一番後,就不歡而散,但第二天大夥兒又玩在一起了。

 

   我們談到這些往事時,才得知「黑狗」與文光都已過世了,現在想再打鬧也沒機會了,這就是無常的人生,令我們感嘆不已!

 


睽違半世面容變幼時相貌已難緬/陳和宮/蕭府客廳

 

   傅秀枝與幼年的她面容變化不大,我寄給她「戀戀青山憶大觀」,她找到了幼稚園結業時自己的照片,甚為感動地急切來信告訴我,可見童年歲月的珍貴,真是令人永難忘懷!

 

   她曾任一家公司的財務經理,當年縱橫商界,猶如女強人,如今退休一身樸素的打扮,一看就知是賢妻良母,但談起當年仍虎虎生風,她的形貌與神情酷似其父天富叔,虎父無虎女,秉承家傳假不了。

  

   她家搬到埔里復興新村之後,住在我家後面西四巷,所以兩家互動頻繁,她的母親與我大嫂交情很好,兩人時常隔著木籬笆娓娓長談,也相互送美食土產。今年三月間,我返回埔里掃墓時,與我大嫂談到「社地仔」老鄰居的現況,85歲的她,記憶深刻地親口告訴我說,有一天下午時分,傅家突冒黑煙,我大嫂驚見,急叫我弟文輝騎腳踏車趕到供應社,叫傅媽媽回來開門鎖救火,才免除一場火災,事後傅爸爸與傅媽媽來我家,感謝我大嫂挽救了可能發生的一場火災。

  

   天富叔為人熱心,我母親去世治喪期間,他每日都來幫忙,也曾安慰我要節哀順變,那時我才23歲甫出校門,涉世未深,對天富叔的安慰謹記迄今未忘。如今長輩們都已凋零了,我們也坐六忘七,光陰如梭而去,怎能不感慨萬千呢?

 


虎父虎女承家傳縱橫商界固石磐/傅秀枝/蕭府客廳

 

     吳娟秀從小就是中規中矩的好學生,我對她的印象非常深刻,記得小學四年級時,學校辦遊藝會,我們練跳男女成對的空軍舞,她是我的舞伴,要手牽手的婆娑起舞,在那保守的時代,我們誰也不敢主動牽手,老師一再要求,才羞澀無比的輕輕碰觸,練了數次之後,一回生二回熟,就自然多了;這個陳年的往事,我從未提及過,如今回憶起來,實在是真有意思!不知娟秀記得不?

 

   吳娟秀仍如小時候,溫婉樸實的樣貌,樸素簡單的裝扮,顯示她是作育英才的好老師,說話輕聲細語的,溫溫柔柔的,慢條斯理的,讓我也不自禁的溫文應對,我一貫談笑風生,葷素不拘,妙語如珠,是說笑話高手,常妙語解頤,所到之處常有歡笑;我每天早上打完網球後,球友們總是要求我講個笑話,逗弄大家大笑一陣後才散場。但當日我面對她,不由得恭敬有禮,不敢稍有逾越,以免驚嚇了她,令她不安。

 

   她為人師表,一生奉獻教育,桃李滿天下,退休後照顧家庭更是無微不至,我們中午聚餐之後,她匆忙要回台北,一問之下,才知她想趕回家為家人做晚餐,噢…!娶妻賢慧,人生之幸福也!真令我們羨慕她的家人。

 

  溫婉樸實昔日貌耳順之年清福到/吳娟秀/蕭府客廳

 

   滿頭白髮的張國端,模樣未變,歷軍職20多年中校退役後,在一家宗教文物公司工作,他現在的形貌、談吐、舉動與模樣,尤其是大腹便便,都像極了其父顯民叔胖嘟嘟的樂觀、進取、隨遇而安的樣子,真是子繼父傳,一點都不能假。

 

   記得在大觀的年代,仍有瘧疾、傷寒、登革熱等流行性疾病,顯民叔在醫務室服務,專門送預防流行性疾病的藥,他胖胖的身軀,一貫的彌勒佛笑容,騎著腳踏車,戴著斗笠,脖子上披一條毛巾,滿頭大汗的挨家挨戶送藥,還不時殷殷叮嚀要按時吃藥,他的裝扮與模樣,笑呵呵的臉龐,我仍牢記在腦海中,歷半世紀都沒有忘記。

 

   搬到埔里後,他家住在西四巷林太平家的隔壁,我家正後方,我們要出去打籃球、游泳、玩樂時,就相互吆喝一聲;他唸埔里高農時,我唸魚池初中,他的高農同學,也與我結成死黨,這些年少輕狂的玩伴,不知如今安在?有一年中秋節晚上,詹茂雄、蕭貞銘、張國端、林志玄、我…等,騎腳踏車到珠子山的溪畔烤肉吃月餅賞月,有一票不良少年來滋事,我們飛奔而回求助,詹茂雄的爸爸與保警隊魏班長率保警數人趕去抓人,可惜那幫人早已鳥獸散了。

 

   埔里復興新村大門保警隊的後側有一條水渠,攔水灌溉的水砸門的前面,形成的黃褐色的小潭水池,就是我們游泳的地方,我們常趁午後之際,從水閘門頂躍入池中游泳、抓魚蝦、摸蛤蠣,每有斬獲就地燒烤吃起,好不快樂!現在想起這些往事,仍歷歷在目,好不快樂!

 


子繼父傳彌勒像心寬體胖樂一級棒/張國端/蕭府客廳

 

   詹茂雄除了髮疏灰白之外,容貌變化不大,仍維持雄壯威武的牛仔裝扮,他就業最早,退休也最早,先在台電公司埔里管理處服務,後調大觀發電廠,重回童年之地,他眼見大觀之興起與裁撤,想必感懷深刻。

 

   住在埔里時,他家住西二巷最後一間,就在我家前面,我與他的父母都以客語海陸話交談,值得一提的是,他的母親是日本人,與他父親結婚之後,入境隨俗,學會一口流利的客語海陸話;就像內子是閩南人,與我結婚後,學得一口流利的客語海陸話一樣;真是應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之俗諺。

 

   我唸埔里高中時,每日清晨在我家西三巷底的防火水井處,背誦英文單字,他的母親也忙著餵雞,常常隔著木籬笆,用客語海陸話鼓勵我要用功讀書,我受她的鼓舞迄今未忘,如今思念故人,真是點滴在心頭。

 

   他的父親新木叔,高大、帥勁、瀟灑,一表人才,口才便捷,是一個古道熱腸,交遊廣闊,海派開朗的人;當年一群年齡相仿的我們,組了一支棒球隊,新木叔就充當教練,帶著我們打棒球,球隊只有一支球棒、一個投手手套、一個捕手手套和幾個棒球而已,其它付之厥如,不夠的手套,我們就用水泥袋折疊成手套充當,但因水泥紙袋很薄,來球力道強勁時,手掌常被震得紅腫,勇敢的我們照接不誤,操練從未懈怠,雖然我們的裝備簡陋,但球技不凡,士氣更高昂。

 

   新木叔操練我們,要求嚴格又確實,揮棒、打擊、接球、投球、滾地、高飛、守備、補位等動作,絕對不能馬虎,攻守戰術,都是有模有樣,如此克難的雜牌軍,成軍才數月,就騎著腳踏車,去遠征南光國小棒球隊,竟然凱旋而歸!

 

   新木叔現已90高齡,除行動不便外,仍耳聰目明,茂雄隨侍在側,克盡人子之道,可惜茂雄的母親60歲就去世了,人生之無常,真是無人能預卜的。

 

   我高中時就會抽菸,直到39歲才戒除,那時我沒有收入,只能買一元三支的「新樂園」零菸過癮,由於他早就業,有經濟能力,抽的是當時最好的「金馬牌」,我三不五時找他時,他就請我抽「金馬牌」,那黃褐色的濾嘴,顯露出香菸的高貴,抽菸者也顯示出幾許派頭,燻煙裊裊,淡淡的香味飄散,讓我們如癡如醉的陶醉其中;現在想要再抽「金馬牌」的菸,簡直就是奢求了。

 

   我大哥與鄒枝康的爸爸慶宗叔、詹茂雄的爸爸新木叔、張國端的爸爸顯民叔,陳達宗的爸爸振來叔,五人是結拜兄弟,當年生活清苦,他們就在洞內區醫務室後山坡,聯手開墾山林,種植地瓜、香茅、樹薯等,以貼補家用,我們也都參與墾荒種地,現在回憶當年披荊斬棘,胼手胝足的情景,不禁感到驕傲無比。

 


老當益壯抖擻現虎背熊腰如當年/蕭府庭院

 

   因何淑慈從美國返台省親,因緣際會地辦了同學會,讓有些半世紀未曾謀面的我們,能再相聚誠屬難得。相約在台中高鐵站見面時,我一眼就認出仍是白淨嬌小模樣的她,她看見陳和宮、許思恭、詹秀貞、莊慶元與我時,興奮地大聲尖叫起來,情不自禁的握手擁抱,稍稍引起旁人的側目,他們豈知我們是已闊別

54載,坐六望七之齡的一群老同學呀!語云:枯木逢春猶再歲,人無兩度再少年。

」,有生之年,童年摯友能再相見,怎能不激動呢?

 

   我記得小學畢業之後,曾經在大觀分校辦了一次同學會,當時我們都是初中生,男生大光頭,女生清湯掛麵,在荷花池畔留影,又到日月潭一遊,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她,時序歷經數十個寒暑,再相見已是花甲之年,我心裡不自覺地泛起了有如千堆雪般的感傷與惆悵!

 

   淑慈的姊姊桑津大姊,很懷念舊情,大觀的校友會她從未缺席過,民國百年我編「戀戀青山憶大觀」時,由於經費不足,她怕我墊錢太多,慨然樂捐贊助,她雪中送炭的實際行動,使那些有口無心的人相形見絀,她的溫情有如在冷冽的寒風中一股暖流,讓我通體舒暢精神百倍,有了她的鼓勵,驅使我努力完成任務,我藉此要向桑津大姊,申致十二萬分的謝忱。

 


白淨嬌小昔日樣淡掃娥眉儀態揚/蕭府客廳

 

   我獻身公務生涯歷經四十三年,軍職十年以海軍陸戰隊少校退役,再任公務員三十三年,從官卑職小的委任五職等科員做起,至位高權重的簡任十二職等退休。退休後除了含飴弄孫外,每日清晨勤打網球,亦在大學兼課,教授「寫作技巧」、「政府行銷」、「新聞實務與處理」等課程,也常應邀到政府機關、民間團體社團演講,之所以仍退而不休,是想將經驗傳承,更不想早得到老人癡呆症也!

 

   我從中央到地方,歷任政府機關、新聞媒體之幕僚、初中階主管、幕僚長、副首長、首長,可謂歷練完整,在詭譎多變的政壇,置身於藍綠鬥爭,政黨輪替競爭,意識形態迴異,權力利益競逐等的大染缸中,面對威脅利誘、流言蜚語、黑函檢控、誣陷纏訟等打擊,我都以「猝然臨之而不驚,無故加之而不怒」,深謀遠慮、清高絕俗、澹泊自甘,沉穩應對,從不強出風頭,始終出汙泥而不染,涅而不緇,任憑天公雷閃,我心巋然不動,盡人事知天命,常以「只知盡責無輕重,最恥言酬計短長,絕意人憐情耿介,獻身適用志堅強。」自勉之。

  

   現今社會充滿詭異,是非不分,公平正義已淪喪,官場上偷官,名場上竊名,利場上盜利,皆是一個偷字,為利所使,何事不能為?我退休時,因時感懷地寫了一篇退休感言「『田園將蕪胡不歸』-老叟退思」抒發了我四十餘年的公職心得,分送給摯交親友分享,我以文明志之目的,就是深切期許我們生長之故鄉,不要坐井觀天,畫地自限,要朝向更真、更善、更美的安和樂利,均富社會發展,但願大家能更努力,為我們的美好家園奉獻心力。

 

   這篇文章引起了很多的迴響,有許多友人故舊以電話、書信回應,咸一致認同我的論述,也有許多溢美之詞,令我安慰、感動又羞愧,茲將來信節錄如下:

 

   【一位現任民營大企業高階主管的舊屬:「收閱您的來信,好感動,謝謝您與我分享您一生的精采,您是我學習的長輩,看您的文章就是一大享受,已經很少人能寫出這麼精練的中文藝術,有意境、有感情、有故事、有省思。…」】

 

   【一位現任職於行政院的舊屬:您的事略,堪稱個人生涯中多采多姿的樂章,它譜出您少時務農胼手胝足的艱辛、學生時代的波折起伏、軍旅生活的兢兢業業、仕途平步青雲隨之潮起潮落和『仕而優則教』時刻的心路歷程,以及憶起青少、青、壯年期間受知遇之恩,心存泉湧以報的點點滴滴,全文貫穿近一甲子的歲月,言簡意賅,深值後生晚輩拜讀。…」】

 

   【一位服務財政部的網球球友:「拜讀大作後,對吾兄從小自立自強,孜孜不倦,好學向上的精神與韜光養晦,置身污濁而不染的高風亮節情操,極為感佩,有倖每朝能側身與學,受益良多。...」】

 

   【一位牙醫師的網球球友:「拜讀大作受益良多,年輕時苦其心志,中年時破繭而出,壯年時精進不斷,稍後韜光養晦,知恩圖報,以禮待人,心繫社稷,對的起自己良心,認識你真是幸運,希望能學習你的一二。…」】

 

   【一位任職教育廣播電電台主管的舊屬:「讀畢您的『退休感言』,十分感動與不捨。感動的是您視我為高雄電台『最可愛、最專業、最率真的同仁之一』,不捨的是您在高市府的公職生涯中,所遭到的不平經歷,這些年我只知道老長官成為講台上的名嘴,並樂在其中,哪曉得正直且自我要求嚴格的優秀公務員,竟幾度遭受到惡意攻擊與小人誣陷,我真為您感到不平啊。…每念及此,就讓我更感謝當年初入廣播界所遇見的貴人,台長您展現管理領導者,恩威包容的風範,這對當年初出茅廬的我真是受用無窮。多年了,還是要向您說謝謝。而今退休了,雲淡風輕了,真好。恭喜台長。…」】

 

   【一位任職高雄市政府衛生局的舊屬:「詳讀您從年少至榮退過程,有如看一部精采的小說般,內心激盪,情緒跟著文中人物喜怒哀樂而起伏,比起參事這輩子所遭遇職場磨難,我想相較於目前的業務,一點也不以為苦了,誠如參事曾經說:『不經一事,不長一智』,每當我有所抱怨時,就想起參事勉勵,很榮幸能閱讀參事的『小說』,也很榮幸能追隨參事督導各行政區如此多年,對於您只有感謝!...」】

 

   【一位任職高雄市政府衛生局的舊屬:「讀完您的大作,嘖嘖稱奇,果真是當今文壇稀有之奇葩…身為您得意徒孫的我,也與有榮焉。您的一生充滿傳奇,令我極為不解,看似白面書生,想必出身貴族豪門,官場一路順遂,沒想到拜讀大作時,猶如置身武俠小說,除段落分明起承轉合外,劇情高潮迭起,出乎意料之境,甚為感佩。…」】


   
【一位任職高雄市政府衛生局主管,昔日高雄師大英文班的同學:目前公務體系要堅持做到屆齡退休,實屬不易,恭喜榮退,說真的實在看不出您已經到達屆齡退休,誠如您文中所述年紀可以老,體態老不得,您是貫徹想法的人,真是佩服,分享您的回憶錄,真是感動萬分,心有戚戚焉,一些只能放在心中的感受,您全都述諸文字,還是佩服,您的筆觸令我折服!還是佩服!...」】

   【一位復興崗的同學:「文稿全卷終於詳細拜讀完畢,也終於了解文明兄一生精彩不凡、重情行義、力爭上游過程,以及處事穩健、堅忍不棄的毅力,實令小弟佩服不已!尤其文筆之洗練與銳利、內涵之深邃與廣博,都非我等泛泛之輩所可比擬。…」】

 

   【大觀分校同學蒲育華的英文信及翻譯:「Congratulations on your retirement! Thank you for including me as a friend to share your thoughts and your decision to retire. It's a major one in our lives. After devoting so many decades, most of our waking hours, to a job, it can be very difficult to step away and in many ways, change a life style so  drastically. I wish you the best in retirement, continue to write, to  counsel young folks, and to enjoy the activities that you love to do but had not had enough time to do in the past

Thank you again for sending the article to me and sharing your wisdom.

 

「恭喜你退休了!也謝謝你將我列入好友名單,分享你退休的心得及決定。退休是人生大事;尤其是忙碌了大半輩子,突然要停下腳步,生活上勢必有許多不適應之處。祝福你退休生活愉快,希望能夠一直不停地寫下去,成為後生晚輩的生命導師,並且實現你所有因過去公忙而無法完成的心願…。

再次感謝你,讓我能分享那充滿人生智慧的文章!」】

 

   從大觀的兒童時代起,我就憧憬著飛出山坳,去開創人生,歷經半世紀,走遍了五湖四海,周遊了列國,增長了閱歷,充實了人生,更承受許多的悲歡離合,如今垂老之年,回顧前塵往事,內心充滿了感激之情,我的人生只是平凡人的人生而已,但歷經磨練愈挫愈勇,才能破繭而出,成就自我。

 

無染濃髮真奇蹟花甲老翁令人奇/朱文明/蕭府客廳

  

蘇軾「和子由澠池懷舊」:

 

                       人生到處知何似 應似飛鴻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 鴻飛那復計東西

                         老僧已死成新塔 壞壁無由見舊題

                         往日崎嶇還記否 路長人困蹇驢嘶

  

   這首詞正道盡了人生在世的滄桑,漂泊不定的人生道路每一個人的歷程好像都很相似,其境況就如飛鴻偶然飛,踏足在積雪的泥地上;當飛鴻遠去之後,除了在雪泥上留下幾個爪印之外,便杳無蹤影可尋了!這跟人生的偶然遇合,乍聚還分,是何其的相似!經歷人生之後,往日見聞、是非功過、歡樂困厄,都已過往雲煙,只有空留回憶罷了!曾經走過崎嶇道路的辛酸,也不復記得了,人老了只剩下疲累不堪的身軀,就如同跛驢一樣,在聲聲悲啼著,但走過的必留下痕跡,未了的人生之旅,仍要繼續地走下去。

 

   我們的人生境遇,確實是如此,我感慨萬千的不停反覆輕吟這首詩,置身於詩詞情境之中,深深體會走過的人生歲月,慨歎「人生如夢,一樽還酹江月!」。

 

   此次同學會之得以舉辦,多承蕭貞銘的熱忱發起、聯絡、主辦才能聚會,共有十一位同學熱情參加,已聯絡到,但因故未參加的有陳達宗、古新喜、王慶之、李惠仔,他們錯失難得重聚的良機,應該感到遺憾;失聯的有李秀英、黃素陛、陳榮熾,楊秀地、賴寶珠、邱美珠、黃雪香、吳碧蒼、林志亮、林太平、張美妹等;蒲育華住在美國舊金山,常與我以電郵聯絡,何淑慈也住舊金山,兩人已連絡上,她返美之後兩人將會見面。此次聚會,有些同學是闊別半世紀後再相聚,真是彌足珍貴。我希望大家繼續打聽失聯同學們的下落,有朝一日,我們能再續前緣。為了珍惜此次難得的聚會,我以詩一首,描繪聚會之情:

 

「翠巒綠澗憶童年,興奮之情難入眠,白駒過隙真情在,歡欣團聚話當年。」

 

   暮然回首,我們都老了,再也回不去那段似水流年的歲月,回不去那段任憑蹉跎的年華,走在我們曾經奔馳的路上,回想起我們經歷的年年歲歲,心頭是否湧起欣慰或惆悵,是否撩起了那一段刻骨銘心的記憶;時間流逝與生活磨練,改變了我們容顏、體態與為人處事的態度,我們不再擁有年少的青春與美麗,不再是純真無邪的少年,我們走過人生的大半輩,我們明白人生會有孤獨、寂寞、痛苦、失敗與許許多多的無奈,更有許多艱險狡詐如影隨形,但我們都必須面對、接受、調適,也要學會如何去應對,這樣的改變就是成長。

 

   年少輕狂,青春浪漫的日子,已隨歲月逝去,換得的是對人生的感悟與理解,認命與面對,我們要坦然地面對自己的平凡。不管是成功或失敗,我們都努力付出,追求美好的人生,經歷了人生的考驗,即使沒成大功立大業,我們依然堅強挺立,就算失敗那又何妨?因為走過的人生,已留下了足跡,只有經歷過,我們才能獲得豐富的人生經驗。

 

   我們的人生從年少走到老年,多少樓台煙雨?多少辛酸無奈?都已隨風而去,此刻我們要更加珍惜親情與友情,把經過的痛苦與快樂,成功與失敗,留下人生啟示,召示後世親人,那樣的人生才有真正的價值。

 

   人生七十古來稀,問君還有幾春秋?」,下一次的同學會,不妨就訂在「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之年,請大家務必排除萬難,能來參加我們的聚會,最後請大家多珍重,祝福平安、健康、快樂!

                                                          20140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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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里鄉.明潭村.車埕國小大觀分校校友:保持連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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