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走一段 說再見 @ Before.Now.Future :: 隨意窩 Xuite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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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5112030陪你走一段 說再見
    陪你走一段 說再見
    圖/林浩榮
    當下,我不知哪來的勇氣,竟從父親手中搶過話機,匆匆說出相約的時間、地點後,迅速掛斷。結果,我遭「禁足」…
    記得小六時,我們坐在一起。開學第一天,你二話不說,拿起粉筆狠狠地在書桌上畫了一條線,手指著我:「不,准,越,線!」然後低頭念書,不再和我說話。從此,我們開始冷戰、賭氣。 我害怕你會輕生 回你十三頁長信
    小學畢業後,我進入村子裡的國中就讀,而你念了台中的私立中學,並且舉家搬去台中。接著,不知什麼原因,國一暑假,我收到你寄來的信,內容不失禮貌的問候,用字遣詞生澀,看了讓人不免會心一笑。於是,我們就這樣展開陌生又親近的交心歲月。
    當時的我們,歷經能力分班、老師體罰、父母期望、年少叛逆、聯考壓力等不愉快的日子。你不斷地和我分享這些,信總是長又長。有時你心情不好,我得在歪斜的字跡中尋找你的痛楚。然後上整晚的時間,工工整整的寫下安慰的話,還要注意用字得宜,以免傷了你好強的自尊心。
    你的父母對你期望很高,所以管教嚴格,功課逼得緊。有一回收到你潦草、亂塗、畫黑、近乎輕生意念的信件後,我害怕從此將會失去一個「很親」的朋友,於是用盡了所有氣力,寫了一封長達十三頁的信,除了激勵的話,還說想見你一面,看看你的狀況。
    在當時那閉塞的年代,我家裡禁止男生打電話來,可是,你收到我的信後,隔天夜晚就打電話來,剛好是我父親接的,他劈頭對你一頓訓斥。而你堅持要和我講到話,當下,我不知哪來的勇氣,竟從父親手中搶過話機,匆匆說出相約的時間、地點後,迅速掛斷。結果,我遭「禁足」。
    眼看約定的日子就要來到,我向父親一而再、再而三的求情,並保證會在吃晚飯時回家,父親才勉強點頭答應。
    你求學路真苦澀 約會比短跑暢懷
    我們相約的地點是小學操場裡,那棵很高大的鳳凰老樹下。再見面時,我們都要生上國三了,功課正是吃緊。算算你從台中來,大概要花三個小時的車程,我算算時間就要到了,頂著烈日跑著、喘著,滿頭大汗。
    大老遠,我就看見你老神在在的杵在那兒,看我狼狽模樣,你笑了起來。看你燦爛的笑容,我也傻傻的笑開,心想,我是白擔心一場了。那時你遞上一條手帕給我擦汗,上面還有萬精油的味道。之後,我們爬上鳳凰樹梢吹風、談天。
    其實,「想不開」是真的。你說你的父母,要你考上台中一中,將來好當醫師。你說,這是一條很艱難的路,你走得辛苦;又說,人生的意義你尋不著,總覺得自己快要溺斃,卻找不到上岸的助力。說這話時,我看到你眼中一抹青春之火瞬間熄滅,我又擔心起來。
    為了不讓情緒繼續哀傷下去,我提議賽跑,看誰先跑完操場一圈,輸的人請吃剉冰。說完,我拔腿就跑,心裡想著自己是百米短跑好手,你是贏不了我的。所以,我途中刻意放慢腳步,結果是我請客,還得聽你調侃我跑步速度變慢了,活像隻小烏龜。
    吃冰的時候,你突然很認真的看著我說:「為什麼我看到妳,所有心事都被妳掏光光了?真不公平!妳知道妳很神秘耶!啥事都不說,這樣不好。」
    聽你這麼說,我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直說你想得太多,要你趕快吃冰。是啊,當時面對你的心態,我覺得在煩惱不已的你面前顯得脆弱,是很遜的。朋友,不都是應該這樣相挺的嗎?
    離別時,開心的笑容,又讓你展現品學兼優的鬥志。我送你上車前,你說保重,我點了頭微笑。你用食指指尖輕輕碰了我的小指,牽牽嘴角,離開了我的視線。
    你不負父母期望 婚前信函多惆悵
    往後的日子,你依舊常常來信,信中卻多了關懷情意,我默默感受這份溫暖;可是,我怕影響你的課業,寫給你的信卻漸漸少了。
    如今,你果真像我心目中的你一般,進了台中一中,然後當了醫師。這期間,你也交了女友,而我,仍是那最好的聽眾,默默支持你。
    十幾年後再見面,百感交集。這時已是實習醫師的你,潔淨斯文的臉頰和中學時候沒有太大變化,我們還是陌生又親切的交談。
    這時的滄桑,就在我的臉上,就在化妝品的保護下;坐在你面前的,已是另一個女人。你說我一點都沒變,然後牽起我的手,要我陪你走一段路。
    我們沿著忠孝東路走著,沒有多話;你的手溫暖厚實,我靜靜的握著。你告訴我,你要結婚了,並謝謝我曾在你最困頓時給予扶持。接著,你把手中的手提袋交給我,說是你的結婚禮物,想送給我,並囑咐等你離開才打開。
    路,終究是走到了盡頭。我執意目送你離開,站在街頭,看你穿過街,叫了計程車,揮手,再次告別。我回到家,把這份禮物擱在書桌上整整一天,不知要用怎樣的心情來面對。
    禮物是用白色絲綢盒子裝著,上面繫了一條淡紫色絲帶。打開來,裡面有許多從小學開始我寫給你的小紙條、信、賀卡等,算一算,總共有五十多件,有些泛黃、有些破損,全捆綁得好好的。
    在捆綁的信件底下,另有一封信,上面寫著:「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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