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7031805生命的最後一課

活到這把年紀了,也不能說年輕了,其實也算是老大不小的年紀了,

生命裡總要經歷過的生、老、病、死,在迎接了三個小生命的誕生之後,

也算是走過了前面三章了,最後的死字雖然在我的生命裡不是沒有聽聞或是經歷過,但總覺得那離我還是那麼地遙遠。

直到去年知道父親得了肺粒腺癌末期,老、病這兩個章節在我生命裡有了截然不同的解釋,

因為以前經歷的病,總有雨過天晴恢復健康的時候,但這次,看到父親從化療、放射線治療開始,

從一個可以自由活動行走到最後整個人瘦到剩下不到40公斤,連基本的生活自理都做不到時,

我才確切感受到原來人老了,有這麼多的無奈。

父親從一開始的拒絕任何治療,到最後我們勸說後的聽天由命,開始接受了一連串的化療、放射性治療,

期間醫生說父親的癌症一度有被控制住,沒有蔓延的跡象,讓我們覺得生命好像就是靠著治療就可以延續,

這時我也不覺得生命是那麼容易地脆弱。

直到七天前6/26父親因為呼吸功能退化,被送到急診室,一度昏迷指數只剩下3,

但最後在醫生給予正壓的呼吸排出體內的CO2後,

父親的意識總算是恢復了正常,也住進了一般病房持續觀察。

我還記得禮拜天7/2中午我還去看過父親,還問了一下他個人的感覺如何,他點點頭說了個嗯,也沒有多說什麼,

就在我回家後覺得累了睡了個午覺,突然間電話響起,醫院打電話來通知我父親病危的消息,

整個生命跡象都往下掉,因為當初父親簽了放棄急救同意書,在他本人的同意之下,醫院不能夠進行插管、電擊的緊急措施,

值班醫生要我30分鐘內一定要到醫院,我腦中一片空白,中午不是還在跟我說話?

怎麼這麼突然,我只是睡個午覺起來就要面臨人生的最後一個章節?

腦中一片空白的我通知了老弟,在高速公路上我咒罵著每一台龜速的車子,在花了20分鐘我終於抵達醫院。

在病床前,兩個護士拼命的壓著呼吸器給父親維持住最後一口氣,

我看到父親的心跳幾度停止又恢復到20~30之間,耳邊聽著助理醫生的講解,

心裡面一直想著:為何不第一時間給予電擊?非得等我們來只剩最後一口氣了,我們能做什麼?

見父親的最後一面?還是來哭天喊地的送終?後來想想是父親自己放棄了急救,或許他也累了、倦了、想休息了,

所以才簽了放棄急救同意書,那現在的我能做什麼?

看著他的心跳幾度停止又跳動,我叫著他,護士也鼓勵著我,說阿伯一度都心跳停止了又跳動,

他一定是在等你們來,你叫他他會聽見的!

這時候的我只想著對他破口大罵,不過現場護士在場,

我實在罵不出口,只能喊著他,叫他振作、撐著等老弟過來。

沒多久老弟也到了,在確認家屬都到場的狀況下,護士和助理醫生放棄了最後的一口氣的維持,

宣告父親106年7月2日下午16:35死於突發性肺炎,自然死亡。

我不知道接下來又做些什麼又或該做些什麼,做什麼似乎都於事無補、做什麼似乎都太矯情了!

護士告訴我們有配合的喪葬業者,問我們是否需要,我和老弟點頭。

當喪葬業者來移走父親的遺體到往生室的時候,我摸到父親的身體,已經冰冷,

突然感覺到:生命怎麼如此脆弱?前一秒還是溫熱的身體,只因為少了一口氣,下一秒就已經冰冷了,

看著父親的身體,思緒一片混亂,感覺他只是不想動了,在那邊嚇唬我們,不過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他離開了,永遠地離開了。

我心裡面想:其實我是恨他的,他是個沒有擔當的父親,從來不曾想到我們,心裡面只想著自己,

但是從他生病以來我其實只覺得他很可憐,說自己原諒了他,那倒也不見得,只是覺得自己很殘忍的冷眼旁觀著。

好幾次我都問他:生命走到了現在這個狀況,你還有什麼願望想要實現的?還是還有什麼想要做的?

他都說沒有,然後說就這樣就好!我不懂!我永遠不懂他心裡面在想什麼,

如果是我,我一定會想完成自己未完成的夢想,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但他卻沒有,甘願在病床上靜靜等待死亡到來?

我不知道他心裡面想什麼,但如果是我被這樣對待著,我一定會吵著要怎樣怎樣的,

但他只是埋怨著母親,卻從來沒有抱怨過我們不曾在他床前盡孝,

在他一開始知道自己得了癌症末期就說不治療了,到最後簽署放棄急救同意書,我不知道他心裡的想法,

我只知道生命很可貴很難得,不該這樣放棄!但或許是他也不想繼續拖累我們了吧!

我想到的是李聖傑的手放開,最後的疼愛是手放開,而這次是他選擇放手離開,

我不知道我想的對不對,但我寧可相信他到最後還是愛我們的,並非我們以前想的那樣自私,

因為如果他自私,他其實可以吵著過更好的生活和待遇的,但是他沒有,

因為如果他自私,他就不會不想治療,甚至緊急時刻也放棄急救,

但我最終還是不懂他......永遠的不懂,也再沒機會懂了。

最後只希望他來生能夠好好的過,過一個快樂的人生。

而我,會永遠記得兒時最期待的時光,就是你下班時帶回來的水煎包......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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