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1291859下民易虐: 遭帝國殖民主義惡魔附身、奴役及凌虐的凱列班

Feeling out the Darkness:

Blind Spots in Reading Shakespeare’s 4 Big Comedies

The Merchant of Venice, Measure for Measure,

All’s Well That Ends Well, The Tempest

歧路亡羊:莎士比亞四大喜劇中的研讀盲點

《威尼斯商人》《一報還一報》

《終成眷屬》《暴風雨》

ISBN: 978-957-41-7706-6

 

4

This Thing of Darkness:

Caliban’s Demonic Possession,

Enslavement and Maltreatment

下民易虐:

遭帝國殖民主義惡魔附身、奴役及凌虐的凱列班

  

Chinese Version

中文版

 

 

 

靈物學(pneumatology[1] 學者斯特(Robert Hunter West)在論及惡魔之法力及目的時引用了文藝復興時期德國籍醫生維爾(Johannes Wier[2] 的論述來強調惡魔害人時最常用的方法便是「附身(possession),[3] 其在某種程度上相當於誘惑力(the power to tempt),即將邪惡王國之利益(the interests of the evil kingdom)強入人的靈魂,進而更明顯地逼使受害者遭受劇烈的身心失調(a violent bodily and mental disturbance)。」韋斯特指出,惡魔的害人之術中症狀最難辨認,看起來最像自然疾病者就是附身:「附身尚不劇烈的受害者可能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已遭惡魔染指;而真正劇烈的附身發作時看起來就跟嚴重精神病患者的情況沒有兩樣。」就像現形(revelation)與變形(transformation)一樣,惡魔施展附身的技倆為的就是要害人。十六世紀法國傑出的巫術案例審判法官米(Nicholas Remy)聲稱,「惡魔們在墮落(fall)及叛教(apostasy)後仍保有他們一開始便擁有的長生不死(immortality)、法力(power)、移動(motion)、速度(speed)、知識(knowledge)及其他種種的完整天賦。」惡魔們就是藉由這些超人的天賦才得以達成主宰人世的奇蹟。據信他們的害人術可分為兩種:「其一、惡靈清楚現身(the presence of the spirit was manifest)的害人術;以及其二、惡靈潛伏隱身(the presence of the spirit was latent)的害人術。第一種害人術(惡靈清楚現身)就是鬼魂(apparitions)、超自然聲響(preternatural sounds)以及惡魔附身(demonic possession)。而第二種害人術(惡靈潛伏隱身則是預兆(augury)、惡兆(omen)、狼狂病lycanthropy將人變狼的妖術)以及暗中施行的魔術奇蹟。」韋斯特參考最高獵巫者(the supreme witch-hunter),[4] 英國詹姆士一世國王(King James I of England原蘇格蘭詹姆六世國王(King James VI of Scotland))對於附身和著魔(obsession)兩者間所作的區別[5] 惡魔侵犯人體的明顯成果分為兩大類──附身型(possessive)及著魔型(obsessive)。詹姆士一世國王所言,當一個惡魔跟蹤某些人,不時地騷擾他們時,」這種對人的攻擊就是附身型的,一個簡單的區別就是惡靈並未「進入人體之內,」而是「自外攻擊人體。」韋特將附身及著魔兩者皆定義為「惡魔施展法力於某一特定部位以騷擾某人。」在十六世紀人們的觀念中,惡魔們會「經由人體的孔穴(orifices)進入人體,通常是用施了魔法或不神聖的食物;如果受害者是個虔誠教徒的話,則可能是由那些不光彩的部位(the ignoble parts)進入他們體內。」韋斯特暗示附身或許可以簡單地被想像是「惡魔施展法力於人類行為的發條上(the springs of man’s behavior)」:「此即意味著「痛苦、折磨以及內在和外在的誘惑,」就此,當然還有許多可議程度的顯現,從痙攣抽搐(convulsions)和預言講話(prophetic utterances)一直到只有專家們才能辨識出來是惡魔的精激動(mental promptings)都有」(West 25, 28-9, 97, 104)。

 

除此之外,韋斯特還詳盡介紹了維爾對於惡魔們害人方法之洞察:

 

 

 

【惡魔們】能施展法力於物體的局部運動以轉變人體內的體液(the humors),[6] 因而激發邪惡的慾望,終至造成犯罪。經由類似的操作,他們能催生幻覺(hallucination),不管是視力的幻覺還是其他感官的幻覺,使人相信自己意識到事實上並不存在的東西。由此顯見惡魔們有此能耐,可以完全經由受害者的意識,無需依賴任何客觀的顯示,便能侵犯人體,甚至使人著魔。(West 29

 

 

 

維爾揭穿惡魔們的技倆,聲稱女性由於本身性別弱點的緣故,特別容易成為惡魔們加害的對象。他替那些被控施行巫術的可憐女性們辯解,理由是她們並沒有真正的法力,因為她們既沒有魔法寶典(books)也沒有驅魔術(exorcisms)或者神秘記號(characters)。她們沒有必要的法術(art),因此不能像魔法術士們(magicians[7] 那樣地控制超自然的靈體(spirits)。維爾堅稱所謂女巫們的供認是由於她們上了那些控制她們一切官能的惡魔的當,以為自己有罪所造成的。誠如維爾所透露:

 

 

 

人們以為女巫們的符咒(spells)所造成的種種悲哀實際上來自惡魔,沒有任何人為成份;要不就是惡魔們企圖栽贓到有名女巫們身上的自然災難。因此夢魘(nightmare)──或說被夢淫妖(incubus,舊時傳說中與熟睡女子交合的妖魔)侵襲──以及狼狂病皆是幻想(fantasy)的自然疾病;許多其他折磨的起因,包括惡魔附身在內,皆是來自惡魔們自己的意志和法力……。那些【自稱】或是被控是女巫的人通常只不過是投毒者(poisoners)而已。(West 37

 

 

 

英國籍醫生史考特(Reginald Scot[8] 贊同維爾的看法,視夢淫妖僅是一種「身體疾病,……雖然它涉及神智的問題。」跟維爾一樣,史考特說明:「當胃部受到過量難以消化的食物壓迫時,像夢淫妖那樣的錯覺(delusions)便會攻擊憂鬱(melancholic)和痰多(phlegmatic)的人,尤其是老婦人,……交合不可能來自惡魔,因為惡魔沒有交合所必需的陽具。」[9] 不同於靈界中的高階惡魔(即地獄與人世中的魔王們),魔法術士們是以低階惡魔之名來命令劣等物(inferiors)、守衛者(guardians)、傭魔(familiars,為魔法術士或普通人服務的魔鬼)、夢淫妖(incubi)及女淫妖(succubi,傳說與睡眠中的男子交媾)。[10] 韋斯特描述這些低階惡魔們「經常表現出與其統治者沒有任何明確關係的樣子,在害人的工作上很積極,雖然並不是最出色的」(West 20):

 

 

 

較低階的惡魔們在原始的本質(nature)及上帝原來所給予的恩典(grace)上都不及高階惡魔們來得那麼出色,因此在人類所謂之政治階級(political rank)中屬於較低下的級別,在特定功能上相對地微不足道,並且在世俗的工作上聽任高階惡魔們的差遣。梅菲斯特(Mephistopheles)要不是應靈界的大統領和指揮官路西法(Lucifer)之命的話,也許就不會去服侍浮士德(FaustFaustus)了。(West 80[11]

 

 

 

然而,在所有的惡魔功能中最不光彩的就是夢淫妖的功能,因為夢淫妖就像那些給人以壞影響的人(evil genius)一樣,「利用每個人都會有的情慾的弱點來加害他們」(West 84)。

 

在《暴風雨》(The Tempest)一劇中,莎士比亞的想像使得「空虛的無物也有了居處和名字」(朱生豪譯,《仲夏夜之夢》(A Midsummer Night’s Dream, 5.1.16-7)),讓肉眼看不見的惡魔世界具體地呈現在世人面前。[12] 海茲立特(William Hazlitt)稱《暴風雨》一劇為「莎士比亞最有創意及最完美的作品之一,」並且視凱列班(Caliban)一角為「莎士比亞的代表傑作之一」:

 

 

 

劇中純屬莎士比亞的想像部份和其他部份一樣有著清楚的結構,並且與之「外觀」一致。因為這些靈異的部份有真實的氣派,似幻卻如真,所以讓真正的角色及情節具有了夢境的狂野氣質……。【凱列班】是莎士比亞創造出來的角色當中最狂野不羈,最出神入化的角色之一。展現在他身上的想像之力量與真實性彌補了他無論是生理上或是心理上的畸。(Hazlitt 298[13]

 

 

 

姜生(Samuel Johnson)稱讚莎士比亞在呈現故事佈局及多元人物塑造上所展現的藝術技巧

 

 

 

無論莎士比亞建構或採用此故事佈局的意圖為何,他已然使得此故事佈局在許多角色的產生過程中起了重要的作用。這許多角色各自具有無窮的創意,保存著自然的深奧技巧、廣博的觀點知識以及對人生的正確觀察。在單獨一部戲中陳列出了眾多君王、朝臣及水手,全都照著他們真正的性格說著話。有大氣精靈們【愛麗兒(Ariel】及大地醜怪【凱列班】的天然動因。魔法的運作、暴風雨的騷動、熱帶荒島的冒險、無知情感的天然流瀉、罪惡的懲罰以及我們的激情和理智同感興趣的一對戀人最終的幸福快樂。(Johnson 1773: 292[14]

 

 

 

曾改編《暴風雨》一劇並使莎士比亞之原著自英國舞台消失近百年的德萊敦(John Dryden)承認莎士比亞在創造凱列班一角上的天才。在德萊敦看來,凱列班令人難以置信的出身──為夢淫妖和女巫所生之子──不及他的生身父母所啟發的巧妙又富於想像力的人物塑造來得重要:

 

 

 

莎士比亞似乎就這麼創造出了一個不存在於大自然中的傢伙,一個乍看之下似乎令人無法忍受的黑粗體:因為他使得凱列班自成了一個物種,為夢淫妖和女巫所生;可是這並非完全超出可信的界限,至少一般粗俗的下層觀眾們還是相信有這種事……。正如想像從對馬及人的理解中創造出了半人半馬的怪物(Centaur一樣,莎士比亞從對夢淫妖和女術士(Sorceress的理解中創造出了他的怪物。他的出生是否可辯解,我留給哲學去表白;可是我確信莎士比亞至有見地地提供了凱列班來自父母双方,適合他的身體、語言和性格:他除了有適宜比例的宗罪(the deadly sins[15] 外,還有著一個女巫和一個惡魔所有的一切不滿和怨恨;貪食、懶惰和色慾之罪顯而易見;奴隸的垂頭喪氣以及一個從小在熱帶荒島上被養大之人的無知在他身上都看得到。他是個怪異的傢伙,是反常的色慾所產下的結果;而他的語言就像他的人一樣調皮鬼怪;[16] 在所有方面他都有別於其他凡人。Dryden 286

 

 

 

羅歐(Nicholas Rowe)聲稱凱列班顯示出「其創造者令人讚嘆的發明天才,」而且無疑是「舉世所見最高質量且最不尋常的怪物之一」(1709: 287)。同樣地,沃登(John Warton)斷言莎士比亞在塑造《暴風雨》中這個全然獨創角色方面的出奇成功:「怪物凱列班是莎士比亞個人想像的產物;他的塑造無法求助於觀察或經驗」(Warton 290)。史椎奇(Lytton Strachey)認為這個「渾身斑痣的妖婦賤種」(1.2.283)「不知怎地讓我們感到恐怖哀憐,永遠在可怕的寓言和令人作嘔的笑聲及幻影般淚水的奇怪纏繞中使我們不解」(Strachey 325-6)。凱列班遭受的身體折磨如此之殘酷,以至於讓我們感到震驚不已。

 

羅斯金(John Ruskin)注意到凱列班所受的外在身體折磨永遠反映他的內在本質,亦即生來便是奴隸:

 

 

 

今夜要叫你抽筋,叫你的腰像有針在刺,使你喘得透不過氣來;所有的刺蝟們將在漫漫的長夜裏折磨你,你將要被刺得遍身像蜜蜂窠一般,每刺一下都要比蜂刺難受得多。……要是你不好好做我吩咐你做的事,或是心中不情願,我要叫你渾身抽搐;叫你每個骨節裏都痛起來;連野獸聽見你的呼號都會嚇得發抖。1.2.327-32, 370-3[17]

 

天生奴隸的整個本質便是「抽筋cramps及癡呆病的肌肉攣縮(cretinous contraction)」(Ruskin 307-8)。同樣地,寇特(Jan Kott)觀察到凱列班所遭受的痛苦是「確實的、身體上的以及殘暴的」:「他被侷限在一個洞穴的範圍之內,被迫挑柴打水與忍受包括抽筋、疼痛及刺戳等的痛苦折磨……。愛麗兒出現的第一場戲便提出了對自由的要求。而凱列班的首度露面表明了一個叛變的故事集。這是一個奴隸的進場。這一場戲之殘酷完全是蓄意表現出來的;這一場戲中物質主義者(唯物論者)之殘暴特質也完全是蓄意表現出來的」(Kott 411)。[18] 莎士比亞以最極致的生動及想像力描繪出普洛斯彼羅(Prospero舊米蘭公爵(Duke of Milan))所役使的眾多精靈如何用各式各樣的不同方法來凌虐凱列班。就像受害者凱列班稍後所指證的:

 

 

 

他的精靈會聽見我的話,但我非把他咒一下不可。他們要是沒有他的吩咐,決不會擰我,顯出各種怪相嚇我,把我推到爛泥裏,或是在黑暗中化做一團燐火誘我迷路;但是只要我有點兒什麼,他們便想出種種的惡作劇來擺佈我:有時變成猴子,向我咧著牙齒扮鬼臉,然後再咬我;一下子又變成刺蝟,在路上滾作一團,我的赤腳一踏上去,便把針豎了起來;有時我的周身圍繞著幾條毒蛇,吐出分叉的舌頭來,那咝咝的聲音嚇得我發狂。(2.2.3-14

 

 

 

蓋爾維努斯(G. G. Gervinus)在普洛斯彼羅的身上看到了一個篡位者,因為他持續對島上的唯一居民凱列班施以雙重的控制,並且迫使眾多精靈替他效勞。他役使精靈世界的權力是「邪惡的妄行及反常的野心」:「他使得周遭的一切絕對臣服於他,他的命令獨裁專橫,要求精靈們的盲目服從及立即效命。」[19] 蓋爾維努斯認為莎士比亞只是用普洛斯彼羅的魔法與他對精靈們的控制力來做為「一種最為自然關係的象徵,」而莎士比亞即用此象徵將「精靈世界絕妙的奇異影像」和「本劇的內在涵義」巧妙地連結在一起。藉由來自精靈世界的超人工具,普洛斯彼羅「遮暗中天的太陽,喚起作亂的狂風,在青天碧海之間激起浩蕩戰爭以及打開墓門。」[20] 他用他的魔法召喚眾傭魔以愛麗兒為首,變身成刺蝟和猴子,用抽筋及痙攣抽搐去凌虐凱列班。[21] 蓋爾維努斯之見,莎士比亞可能想用《暴風雨》一劇,尤其是在凱列班的命名上(Caliban只是一個與食人肉者(Cannibal)相同字母的異序詞 anagram)),來評論「歐洲人對篡奪新世界原住民權力所作出的解釋」:

 

 

 

莎士比亞對英國開拓殖民地以及標誌詹姆士統治的創建新國家感到熱烈的興趣……。假如莎士比亞果真意圖給予安東尼奧(Antonio普洛斯彼羅之弟)的篡位故事這個歷史背景的話,那麼這便是他寬闊之歷史視野以及全無任何錯誤感官享受之公正思維的更進一步證據。他演示了懷疑海外殖民之合法性的思想家以及像海外殖民一樣行為反常之國內政策及道德規範的弊端。他察覺到彼時發生在新世界之事是無可避免的,也察覺到人類精神及道德力量優勢的擴大終將淹沒原始野蠻的領域,流入一個無人之境。(Gervinus 304, 306-7

 



[1] 靈物學是研究靈體及靈異現象的學問。

[2] Wikipedia中記載維爾為荷蘭籍醫生及玄虛術士(occultist)。他是最早出版書籍反對迫害女巫的人士之一。他最具影響力的著作是《論論惡魔之假象、符咒及毒藥》(On the Illusions of the Demons and on Spells and Poisons (1563))。

[3] 惡魔附身(demonic possession),中文稱鬼上身意指活人的軀體被邪惡靈體操控。遭惡魔附身者之症狀包括:失憶(erased memories or personalities)、痙攣抽搐(convulsions)、癲癇發作(epileptic fits)以及狀似臨終的昏厥(fainting)。受害者無力控制附身的惡魔,因此只有持續受害,直到惡魔被迫離開為止,通常是經由驅魔(exorcism的儀式。其他惡魔附身者之症狀還包括:獲得秘密知識及會說外國語言、聲調及面部結構劇烈改變、突然出現的傷害(抓痕、咬痕)或病害以及超人的力量(Wikipedia)。

[4] 獵巫原指搜捕女巫或巫師或施行巫術的證據,將人帶上宗教法庭審判。在1458年兩位德國修士著作的獵巫手冊《女巫之槌》(Malleus Maleficarum)面世後,整個歐洲社會把獵巫的矛頭指向女性。獵巫經常涉及道德恐慌;被判死刑的女巫財產會被沒收,令政界和司法界對獵巫運動更加積極。在迫害的巔峰期,很多不懂巫術的女人也遭人誣告罪成而被活活燒死(一開始獵巫都是使用吊刑,但因傳說女巫及巫師死後屍體會變成吸血鬼,為把屍體摧毀以絕後患,所以後來改用火刑)(《維基百科》)。在今日,「獵巫」一詞泛指對被認為持不為社會所接受或危及社會政見者的搜捕或政治迫害。最有名的「獵巫」範例便是在二次大戰戰後美蘇兩國的冷戰時代(the Cold War)所發生之麥卡錫主義者(McCarthyists,激烈的反共主義者)搜捕共產黨員之事件(朱志天 2004: 662010e: 222010d: 40)。

[5] 在《鬼魔學》(Daemonologie, In Form of a Dialogue, Diuided into three Books (1597)一書中,詹姆士贊同並支持實際的獵巫行動。他開宗明義地說道:

 

現今國內這些可惡的惡魔走狗──女巫之數量多得可怕,使我不得不發送下述的論文……以消除疑惑……不僅對撒旦的攻擊已確實無疑地展開,而且撒旦之工具亦應受到最嚴厲的制裁。(Wikipedia

[6] 古代希臘醫生希波克拉底斯(Hippocrates (460-370 BC)相信某些人類的情緒、情感及行為是由身體內的四種體液(four humors所引起的: 血液(blood)、黃膽液yellow bile)、黑膽液(black bile以及痰液(phlegm)。希波克拉底斯認為人體內充滿了這四種基本物質。當一個人身體健康的時候,這四種體液便呈現均衡狀態:

 

所有的疾病及障礙皆是因為某一種體液的過剩或不足所引起的。體液不足可能是身體所吸入或吸收的水氣(vapors所造成的……。據信這四種體液會因飲食及活動的情況而消長。當病人體內的某一種體液過剩或不足時,他或她的性格及生理健康便會受到影響。四種體液的理論與土(earth)、火(fire)、水(water)與空氣(air)四種元素的理論密切相關:土主要存在於黑膽液中,火主要存在於黃膽液中,水主要存在於痰液中,而所有這四種元素都存在於血液中……。血液過剩的人性情樂觀(sanguine);痰液過剩的人性情平和(phlegmatic);黃膽液過剩的人性情暴躁(choleric);黑膽液過剩的人性情憂鬱(melancholic(Wikipedia)

[7] 白道巫術(white magic),又稱白道魔法,乞靈於天使,是對人有益的魔法(例如普通人求晴、祈雨、驅鬼、破邪、除蟲、尋物、招魂,甚至使不孕婦生子,使沒有感情男女相愛的巫術)。與白道巫術相對的是黑道巫術(black magic),又稱黑道魔法,乞靈於惡魔,是邪惡的巫術,主要以傷害別人為目的,使人在不知不覺中受害(例如透過放蠱、咒詛、秘密儀式、書符等方式,達到謀殺、致病、迷惑、役使、嫁禍等目的的巫術)(《維基百科》)。白道巫術是救人的巫術,而黑道巫術則是害人的巫術(朱志天 2010e: 23; 2010d: 41)。

[8] 史考特在1584年出版《巫術之發現》(The Discoverie of Witchcraft一書來揭露中世紀巫術的真相:

書中有一小節意在顯示公眾是如何地為騙子們所愚弄,被認為是史上最早出版關於魔術題材的文字。史考特相信迫害那些被控行使巫術的女性是不理性,不符合基督教信仰的行為,他認為羅馬天主教廷該為此負責。1603年詹姆士即位時將搜得的史考特出版品全數焚燬 (Wikipedia)

[9] 在以前很多人誤以為女巫們會和惡魔交合。

[10] 姜生(Samuel Johnson勾勒出中世紀傳奇故事(romances)中的「魔法體系」(the System of Enchantment):

 

這個體系似乎是建立在墮落的精靈被逐出天堂,依其罪行之輕重分配不同居處的信仰基礎上:有些被監禁在地獄(Hell中,有些被驅散在空氣中,有些在水中,還有的在洞窟、獸穴或地底下的礦石中。這些無所不在的精靈中有些比較惡毒及淘氣。泥土精靈被認為是最腐敗的,而空氣精靈則被認為是最乾淨的……。假如你舉行某些儀式或施行某些魔法的話,就可從這些精靈身上獲得一種力量,這種力量叫做黑道法術(the Black Art或魔法知識(Knowledge of Enchantment)。施魔法的人,正如詹姆士一世國王在《鬼魔學》一書中所觀察到的,可指揮惡魔及女巫替其效力。

   對此法術持最高評價的人認為某些聲音及符號對精靈有實質的影響力,可迫使他們聽命。而其他譴責此道的人士則較明智地認為魔法力量的唯一來源便是與魔鬼協議(compact),那不過是精靈們為了誘惑人類而主動給予他們的力量。所有人都認為這種法術雖然不等同於犯罪,可是卻不合法……。因此在【《暴風雨》】最後一場戲中普洛斯彼羅(Prospero,舊米蘭公爵(Duke of Milan))對自己施行魔法深感懊悔。(Johnson 1765: 98-9

 

[11] 浮士德是德國傳說中一位著名人物,可能是巫師或占星師,傳說他將靈魂出賣給魔鬼,以換取知識。文藝復興時期英國劇作家克里斯多福.馬洛(Christopher Marlowe及十九世紀德國大文豪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the)皆曾改編過浮士德的故事。路西法(原義是光之使者,譯為「明亮之星」)被說成是天使中最美麗的一位(以賽亞書(Isaiah 14:12-15)。根據基督教某些教會的觀點,路西法在未墮落前任天使長的職務。他由於過度驕傲,自信可以推翻上帝,於是率領天界三分之一的天使叛變,失敗後被放逐並失去了所曾擁有的榮耀。後來,路西法在地獄重新建立了一個類似天堂的新世界,在那裡成為了魔王──撒旦(Satan),而跟隨路西法的墮落天使則成為惡魔(demons)。梅菲斯特即傳說地獄中的七位高階惡魔之一(《維基百科》)。

[12] 羅歐(Nicholas Rowe聲稱莎士比亞天才之偉大「在他完全不受約束地縱情想像,翱翔飛越人類及肉眼所能看見之世界的極限時最為顯著」 1679: 119)。

[13] 《暴風雨》劇本中,凱列班被描述成「野性而醜怪的奴隸」(a savage and deformed slave)。拉翡爾(Burton Raffel認為其中 醜怪」(deformed之元素,意為畸形(misshapen),樣子難看(shapeless),醜惡monstrous),醜陋(ugly),按理是最重要的,因為它幫我們界定了凱列班遺傳基因:

 

凱列班的母親西考克拉斯(Sycorax是個女巫,被從她的出生地阿爾及爾(Algeria逐出,來到了劇中的這座島嶼。當時她正懷著凱列班,凱列班便是在這島上出生及長大。我們無法確切知道凱列班的父親是何方神聖,雖然普洛斯彼羅一時生氣說道凱列班是「魔鬼生下來的,」而我們也知道以前的人們普遍相信女巫們會和惡魔交合。普洛斯彼羅還說凱列班「不成個人樣」……。(Raffel xix

 

布倫姆(Harold Bloom)聲稱凱列班具有美學尊嚴(aesthetic dignity):「你可以用不同的輔助精靈來取代愛麗兒(Ariel縹緲的精靈),雖然會有些損失,可是假如你把凱列班給移除掉了的話,《暴風雨》就不再是《暴風雨》了」(Bloom 139-40)。

[14] 哈里森(G. B. Harrison評述道,《暴風雨》劇有著童話故事中所有的一切常見事件:魔法術士、傭魔以及美麗的女兒……。除了普洛斯彼羅及觀眾們外,其他的角色只有在愛麗兒以偽裝的形像出現時才能看得見他……。與愛麗兒的空靈形成明顯對照的是凱列班的全然泥土……。他的母親是女巫,父親是惡魔。這樣的遺傳讓人很難期望他會有好的教養」(1978: 1473-4)。

[15] 七宗罪(The Seven Deadly Sins色慾(lust)、貪食(gluttony)、貪婪(greed)、懶惰(sloth)、憤怒(wrath)、妒忌(envy)和傲慢(pride))是早期天主教所劃分,用來教誨信眾關於墮落人類最易觸犯的,最不當的罪惡。相對於七宗罪的是天主教七美德(The Seven Virtues:貞潔(chastity)、節制(temperance)、慷慨(charity)、勤奮(diligence)、耐心(patience)、寬容(kindness)和謙遜(humility))(Wikipedia)。

[16] 羅歐言道,莎士比亞「不但創造出了凱列班這麼一個新的角色,而且還替這個角色發明改造出了一套新的語言表達方式」(1679: 120)。

原劇中文翻譯採用朱生豪先生之譯本。

[17] 雷明(George Lamming指出,普洛斯彼羅對他的奴隸凱列班施以殘忍變態的虐待與當年帝國主義殖民者從非洲運送奴隸至加勒比海(Caribbean的那一段令人難忘的歷史極為相似:

 

在船上奴隸們被一個疊一個地塞進船尾展望臺上的貨艙內。每一個奴隸大概僅有四到五呎長,兩到三呎高的容身空間,所以他們既不能全身伸展地躺平,也不能筆直地坐下……。他們就在這種不能躺不能坐的狀態下為了這一段航行而活著,一天上到甲板運動一次,好讓水手們「清理提桶。」可是當有貨物造反或是天候不佳的時候,他們就得一次待在下面好幾個星期。這麼多全身赤裸的人擠在一起,他們的肌膚挫傷化膿,空氣惡臭,痢疾流行,穢物堆積,讓這些貨艙變成了地獄。在暴風雨來臨時,艙口被用木板封住,在悶熱又令人作嘔的黑暗中他們被顛簸的船身一下猛摔過來,一下猛摔過去,要靠綁在他們身上滴著血的鍊條才能把他們固定在適當的位置。當時有一位作家注意到,地球上再沒有任何地方比奴隸船的貨艙來得更為悲慘。(qtd. in James 8

 

這一段「中間通道」的煉獄航程延續六千海里。雷明強調:

 

就像普洛斯彼羅稱讚他的「能幹的精靈」一樣,也有奴隸船的船長如此地問心無愧,以至於他在等待用另一批值錢貨物的利潤來富裕英國資本主義(capitalism國家之工商業由私人企業控制,以營利為目的;反之,在實行共產主義(communism)之國家,所有生產工具皆為政府所控制,以人民福利為目的的間隙,用創作「耶穌之名聽來多麼甜美!」(How sweet the name of Jesus sounds!讚美詩來富裕英國的宗教。可是這些「野性而醜怪的奴隸們」還是抵達了;而就像《暴風雨》中的凱列班一樣,他們工作,叛變,經常因自由的精神變得狂野而被監禁;然而,就像凱列班一樣,他們存活了下來,就好像有些什麼神明讓他們具有獨一無二的生存能力一般。(Lamming 151

 

這些奴隸們在海地(Haiti紮營後,酷刑折磨成了叫他們工作的常見方法:

 

在某些實例中,他們被火燒烤;還有的則被活埋至頸部,頭上被塗抹了糖讓蒼蠅來吞噬;更有的被綁在黃蜂窩上,被迫吃它們的糞,喝它們的尿,還有舔吮其他奴隸們的唾液。還有一種令人印象深刻的消遣娛樂就是將奴隸們的體內塞滿火藥,然後在他們的肛門附近劃火柴。每當普洛斯彼羅採取行動嚇阻凱列班叛變時使用的也是類似這些帝國主義殖民者虐待奴隸的殘忍變態手段……。可是普洛斯彼羅不敢把凱列班炸死,因為就只有他一個奴隸,就只有一雙手勞動。謀殺凱列班無異是一種純粹自殺的行為。可是凱列班不僅只是像我們所看到的,是普洛斯彼羅的食物來源而已。凱列班在某種幾乎深切曖昧到無法傳達的程度上讓普洛斯彼羅一直覺得良心不安。(Lamming 152

[18] 物質主義者相信金錢、財物及肉體的舒適較精神價值來得重要。

[19] 威爾遜(Daniel Wilson普洛斯彼羅「篡奪了統治大氣精靈們以及土生奴隸凱列班的權力。」他「學會了極盡可能地強迫奴隸們替他效命,完全依賴奴役之作用…。他篡奪了大自然的權力,用放肆,甚至可能是罪孽深重的法術迫使元素精靈順從他的意志」(Wilson 152-3)。

[20] 諾克斯(Bernard Knox描述耶魯大學戲劇社(the Yale Dramatic Association)最近的演出將《暴風雨》演成一部科幻影片(science fiction):

 

海難這場戲發生在一艘太空船中,而發生在普洛斯彼羅洞穴外的情節全展示在一個巨大的電視螢光幕上,正由坐在發出嗡嗡聲響並且閃著綠光的控制板前的普洛斯彼羅所收看著。這個觀點採取得很好:莎士比亞事實上已經做了現代科幻小說家們所做的事情──用一套為特殊時刻發明的新法則來代替正常事物運作的法則。(Knox 129

 

[21] 雷明強調,愛麗兒並非奴隸,而是已獲得解放並已晉升至一個享有特權之僕人的地位。換言之,愛麗兒是個「走狗」(lackey):

 

愛麗兒是普洛斯彼羅的情報來源;他是典型的間諜,假如他有血肉之軀的話,就是壞到極點,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秘密警察(secret police)化身。收聽到每一段談話的人是愛麗兒;他所從事的不光彩工作要求他將每一段談話內容回報給普洛斯彼羅。當然,從一開始他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愛麗兒是知情的內應。他了解並且不擇手段地幫助他的主子完成意圖,絲毫不會良心不安……。可是這是一種危險的合夥關係,而普洛斯彼羅從不猶豫提醒他他的奴才身份。普洛斯彼羅就像隻沒天良又壞心腸的老母狗一樣,習慣叫你知道他的賞賜能力。他最拿手的事便是當你的面提起你過去的犯罪歷史。(Lamming 152-3

 

克羅瑟(John Crowther稱愛麗兒是「普洛斯彼羅的精靈助手」(Crowther i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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