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4110735蔡瀾對談 訪問自己身世.電影

 


【am730訊】由蔡氏三姐弟撰寫的《蔡瀾家族》,將一個華僑家庭溫馨而有趣故事,呈現讀者眼前,而當中蔡瀾再次「訪問自己」,透過一問一答的模式,披露他的身世和與電影的淵源。
圖、文節錄自《蔡瀾家族》
(作者:蔡亮、蔡瀾、蔡萱、出版:天地圖書)


 

問:「你真會應付我們這群記者。」
答:「(笑)這話怎麼說?」
問:「我們來訪問之前,你就先問我們要問甚麼題目。問吃的,你把寫過的那篇訪問自己關於吃的拿給我們;問到電影的,你也照辦,把我們的口都塞住了。」
答:「(笑)不是故意的,只是常常遇到一些年輕的阿貓阿狗,編輯叫他們來訪問,他們對我的事一無所知,不肯搜集資料,問的都是我回答過幾十次的。我不想重複,但他們又沒得交差,只好用這個方法了。自己又可以賺回點稿費,何樂不為?(笑)但是我會向他們說,如果是在我自問自答的內容中沒有出現過的問題,我會很樂意回答的。」
問:「(抓住了痛腳)我今天要問的就是你沒有寫過的:關於你家裏的事。」
答:「(面有難色)有些私隱,讓我保留一下好不好?像關於夫婦之間的事,我都不想公開。」
問:「好。那麼就談談你家人的,總可以吧?」
答:「行。你問吧。」
問:「你父親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答:「我父親叫蔡文玄,外號石門,因為他老家有一個很大的石門。他是一個詩人,筆名柳北岸。他從大陸來南洋謀生,常望鄉,夢見北岸的柳樹。」
問:「你和令尊的關係好不好?」
答:「好得不得了。我十幾歲離家之後,就不斷地和他通信,一個禮拜總有一兩封,幾十年下來,信紙堆積如山。一年之中總來我們那裏小住一兩個月,或者我回去新加坡看他。」
問:「你的一生,有沒有受過他的影響?」
答:「很大。在電影上,都是因為他而幹上那一行。他起初在家鄉是當老師的,後來受聘於邵仁枚邵逸夫兩兄弟,由大陸來新加坡發展電影事業,擔任的是發行和宣傳的工作。我對電影的愛好也是從小由環境培養出來的,那時家父也兼任電影院的經理。我們家住在一家叫南天戲院的三樓,一走出來就看到銀幕,差不多每天都在看戲。我年輕做製片時不大提起是我父親的關係,長大了才懂得承認幹電影這行,完全是父親的功勞。」
問:「寫作方面呢?」
答:「小時,父親總從書局買一大堆書回來,由我們幾個孩子去打開包裹,看看我們伸手選的是怎麼樣的書,我喜歡看翻譯的,他就買了很多格林童話、天方夜譚、希臘神話等品種的書給我看。」
問:「令堂呢?」
答:「媽媽教書,來了南洋後當小學校長,做事意志很堅決,這一方面我很受她的影響。」
問:「兄弟姐妹呢?」
答:「我有一位大姐,叫蔡亮,因為生下來時哭聲嘹亮,媽媽忙着教育其他兒童時,由她負擔半個母親的責任,指導我和我弟弟的功課,我一直很感激她。後來她也學了母親,當了新加坡南洋女子中學的校長,那是一間名校,不容易考得進去的。她現在退休,活得快樂。」
問:「你是不是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弟弟?」
答:「唔,大哥叫蔡丹,小蔡亮一歲,因為出生的時候不足月,很小,小得像一顆仙丹,所以叫蔡丹。後來給人家笑說拿了菜單(蔡丹),提着菜籃(蔡瀾)去買菜。丹兄是我很尊敬的人,我們像朋友多過像兄弟。父親退休後在邵氏的職位就傳給了他,丹兄前幾年因糖尿病去世,我很傷心。」



問:「弟弟呢?」
答:「弟弟叫蔡萱,忘記問父親是甚麼原因取名了。他在新加坡電視台當監製多年,最近才退休。」
問:「至於第三代呢?」
答:「姐姐兩個兒子都是律師。哥哥一子一女,男的叫蔡寧,從小受家庭影響也要幹和電影有關的事,長大後學電腦,住美國。以為自己和電影搭不上道,後來在電腦公司做事,派去做電影的特技,轉到華納,《蝙蝠俠》的電腦特技有份參與,還是和電影有關。女兒叫蔡芸,日本慶應大學畢業,做了家庭主婦。弟弟也一男一女,男的叫蔡曄,因為弟婦是日本人,家父說取日和華為名最適宜,曄字唸成葉,菜葉菜葉的也不好聽,大家都笑說我父親沒有文化。女兒叫蔡珊,已出來社會做事。」
問:「為甚麼你們一家都是單名?」
答:「我父親說放榜的時候,考得上很容易看出,中間一格是空的嘛。當然,考不上,也很容易看出。」
問:「你已經寫了很多篇訪問自己,是不是有一天集成書,當成你的自傳?」
答:「自傳多數是騙人的,只記自己想記的威風史。壞的、失敗的多數不提,從來沒有過自傳那麼虛偽的文章。我的訪問自己更不忠實,還自問自答,連問題也變成一種方便。回答的當然是笑話居多。人總有些理想,做不到的事想像自己已經做到,久而久之,假的事好像在現實生活中發生過。但是我答應你,在這一篇關於家世的訪問,盡量逼真,信不信由你。」


問:「你幹電影,幹了多少年?」
答:「從十八歲做到五十八歲,四十年。」
問:「很少聽你談到電影的事,為甚麼?」
答:「我對電影,已感到十分的疲倦,連談也不想去談了,這次說完,今後再不提及。」
問:「你的崗位是監製,有哪一部電影最滿意?」
答:「沒有。」
問:「沒有?」
答:「電影是一種集體的創作,不能把你喜歡的那一部佔為己有。」
問:「你拍的都是商業電影的緣故?」
答:「商業片才是電影的主流,沒有甚麼好羞恥的,年輕人總有點抱負,說要拍一部萬古流芳的,這種思想很正確,但不容易做到,我承認我就做不到。」
問:「你說你已經對電影感到厭倦,你還看電影嗎真?」
答:「看。不看不舒服,凡是不太垃圾的,我都看。我想我是香港人之中看電影看得最多的人之一。我父親也是幹電影的,我從小住在一家戲院的樓上,一探頭出來就看到銀幕,有記憶開始我一直看着電影,長大了更加狂熱,逃學也去看。有時一天趕五場。有了錄影帶之後看得愈多。人生之中,平均一天看一部,算五十五年吧,來個三百六十五天,也看了兩萬多部。」
問:「你都記得嗎?」
答:「像人生一樣,從前的記得清楚,近來的隔天就忘記了。但是傑出的都應該記得。邵逸夫爵士問我關於電影的事,只要他說出某些劇情,我都能記得片名,他叫我一本電影字典。」
問:「你替邵逸夫做事做了多少年?」
答:「二十年。他是一位最好的老師,我很尊重他,而且,如果說天下看電影看得最多的人,應該是邵爵士,他已經一百歲了,還不斷看,一天的平均次數也比我多,如果我看了兩萬部,他至少看了八萬部吧。我從來沒有遇見一位比他更熱愛電影的人。有一天我們一齊看試片,從新加坡來電話,報告他兒子被匪徒綁架,他也堅持把那部片子看完再作打算。」
問:「哈哈,還有甚麼趣事?」
答:「還有一次也是一齊看試片,邵氏影城的後山每年到了秋天總有山火。那一回很大,快燒到宿舍。有人打電話來報告。邵爵士問我要不要回去收拾一下行李?我回答說行李已經隨時收拾好,看完再說。邵爵士笑罵:『你在暗示些甚麼?』」
問:「後來怎麼沒在邵氏做下去?」
答:「邵爵士很有遠見,把娛樂事業轉向電視,電影減產。我學到的是工廠式的大量生產,只會這一種方法,就向老人家提出離開,邵爵士還送了我一筆巨款,在當年是蠻嚇人的數目字。」
問:「那你馬上轉到嘉禾?」
答:「也不是,一方面不想刺激老人家,一方面認為在溫室中長大,應該出去搏殺一番,我到獨立製片公司做了一兩年,拍一些叫《烈火青春》、《等待黎明》等等片子之後才進嘉禾的。嘉禾的何冠昌先生從前也是邵氏的老同事,亦師亦友。到嘉禾去,是理所當然的,重要的決定,多是他中午去吃飯時順道送我回家,在短短的十分鐘左右談完一切,從不囉囉嗦嗦開甚麼鳥會。」
問:「《烈火青春》是不是葉童、夏文汐、張國榮等演的那一部?」
答:「你的記性真好。描寫年輕人嘛,戲中有很大膽的性愛描寫。司徒華當年在教育界中,誓死要禁播這部片子,我到現在還是對他的印象不好,如果給他當上特首,他一定會淨化香港,是個危險的人物。」
問:「還是回到最初,你是怎麼進入電影界的?」
答:「唸完高中之後,我本來對繪畫很有興趣,想去巴黎學畫,但我母親知道我從小嗜酒,要是去了法國一定成為酒鬼,說法國不行,選一個其他地方吧!當年是日本電影的黃金時間,甚麼石原裕次郎,小林旭的片子看起來都很新、很刺激。我就說不如去日本學電影吧,媽媽說日本也好,至少吃的同樣是白米飯,但是她不知道日本有一種叫sake的清酒。」
問:「後來就到日本去了。」
答:「唔,先要把日語學好,我將石原裕次郎主演的一部叫《赤之翼》的片子一看就看了五十遍,當年沒有錄影帶,買了麵包在戲院裏啃,一天看五六場同樣的戲。日本戲院是全日制,只要你不走出來就可以一直看下去。看了五十次之後,日本話脫口而出,發音還來得奇準。」
問:「有沒有正式進過學校?」
答:「有。叫日本大學。藝術學部.電影科,校址在池袋附近的江古田,當年是野雞大學,給一筆所謂的寄附金就能進去,現在已經成為名校,每年好幾萬人爭學位。要進這間大學,難如登天。學校教的是學術性的東西,訓練學生做藝術家,學生都想成為溝口健二和黑澤明,和現實生活的電影界完全格格不入,我沒有在學校學過甚麼有用的東西。」
問:「甚麼時候開始真正拍電影?」
答:「在學校時已經半工半讀,邵爵士在日本的業務很多,需要一個人做駐日代表,就叫我這個嘴邊無毛的小子上了,當年膽粗粗,上就上吧!負責沖洗的工作,當時香港還沒有彩色黑房,每部香港電影印得好不好,都要從頭到尾看一遍,十個拷貝看十遍,二十個二十遍,香港電影給我摸得滾瓜爛熟,又買日本片的東南亞版權。」
問:「甚麼時候開始搞製作工作?」
答:「製作工作需要認識電影的每一個環節,之前我做過道具、木工、副導演、攝影助理,對電影每一個部門都搞清楚,才不會被專業人才欺負。要不然攝影師說色溫不夠不拍了,你還會以為明天要多帶一點色溫到片場呢。」
問:「做這些雜碎的事,有甚麼成就感?」
答:「成就感來自達到導演的要求,像導演要個骷髏頭,道具用發泡膠做的一點也不像,導演發脾氣,我們做製作的拚了老命也要讓明天有東西拍,後來漏夜跑到山中,在人家的骨壜中找骷髏頭,還洗刷得發亮,才交給導演,導演當然滿足,我們也滿足。」
問:「後來怎走上監製這條路?」
答:「最初是香港電影公司來日本拍外景,我負責搞掂日本的部分,像張徹導演拍的《金燕子》和《飛刀手》等,後來熟悉了,我向邵爵士說,在香港拍一部電影要四五十個工作天,日本只要二十個就完成,不如在日本拍,他說好呀,就開始了,從香港派來四五個演員,其他都用日本人,拍了一部叫《裸屍痕》的,是將《郎心如鐵》的故事改為鬼片,死去的女友跑回來復仇,又有一點像現代版的《四谷怪談》。陳厚當男主角,丁紅演情人,丁佩演富家女,王俠演偵探,王俠是歌星王傑的父親,當年王傑還沒出生,你說是多久了?」
問:「電影帶給你最大的樂趣是甚麼?」
答:「電影是夢工廠,最大的樂趣是實現你的夢,像我來香港,趕不上石塘咀的花樣年代,就監製一部叫《群鶯亂舞》的戲,用關之琳、劉嘉玲、利智、王小鳳一群美女,穿上當年的旗袍走來走去。
導演區丁平很考究細節,布景搭得逼真,來一桌當年的菜,我自己就參加了一份喝當年的花酒,真是十分過癮,電影對我來說,是一個巨大的玩具,但不是人人玩得起的玩具。」
(因版面篇幅關係未能盡錄,欲覽「訪問自己」全文,請閱《蔡瀾家族》)

資料轉自am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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