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窗簾旁的身影 @ 河道:生命的歷程 :: 隨意窩 Xuite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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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0808101532那窗簾旁的身影

    轉載/ 原文 http://blog.udn.com/youlingren/2117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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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窗簾旁的身影》

    老來女﹐這一直是我與爸爸之間的關係。

    由於我出生那年﹐爸爸已經是58歲了---而這還只是身份證上的年齡﹐那年頭﹐隨著國民政府遷臺的外省人﹐為了謀一口飯吃﹐多半有虛報年齡﹐年輕的多報幾歲﹐年老的少報幾歲﹐好讓自己能有份工作。而爸爸就是少報年齡的一類﹐當我還是小娃娃的時候﹐爸爸已經接近退休年齡。

    從小﹐我就是很懂事的娃兒﹐承歡膝下﹐就是這感覺﹐從不給父母惹麻煩﹐課業上也是儘可能的出類拔萃﹐好讓爸爸以我為傲。每天黃昏吃完晚飯後﹐都坐在父親身旁﹐聽他講起些陳年舊事﹐爸爸的一生﹐極為精彩﹐在江蘇的大戶人家出生的他﹐講起他在宜興的城牆頭跑馬﹑深宅大院裡的狐仙﹑長矛(長毛﹖---太平天國時的戰亂)殺人﹑清幫與洪幫之間的碼頭恩怨﹑杜月笙與戴笠的故事﹑對日抗戰的逃難。。。在父親口中娓娓道來﹐一幅幅清末民初的人民生活形像﹐就在我眼前栩栩如生的出現﹐比讀任何小說都還要精彩。而這些在昏黃燈光下聽來的歷史﹐讓我也經歷了那些滄桑的經驗﹐仿彿我也人不滿百﹐卻懷了千歲憂似的﹐心理年齡再也不能跟同年齡的孩子們搭調。

    因為﹐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樓塌了的感慨﹔逃難時﹐炸彈就在身旁不遠處炸開﹐這種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的命運作弄﹔從錦衣玉食淪落到要沿街叫賣粽子來糊口﹔到最後在台中霧峰安家落戶﹐平平凡凡的在省政府做到退休。。。在這青山綠水環繞的樸實小鎮﹐經營一個小小的家庭﹐這種安定與落實﹐也是我多年後體會出的“幸福的真諦”。

    這其中﹐還有一不能不提的曲折﹐就是爸爸在我16歲時﹐曾經因為誤喝補藥酒﹑醫生又診斷錯誤開錯藥﹐而引發嚴重的皮膚病變﹐進出加護病房年餘﹐幾乎喪命的往事。這件事讓我體會到媽媽對爸爸的愛有多深﹐而一個家庭在面臨挑戰時﹐全家如果同心協力絕不放棄﹐能夠產生多大的力量﹐甚至創造出醫學的奇蹟。我還學到一件功課﹐就是表達愛意要趁早。我們中國人一向在父母子女之間的愛的表達﹐不是那麼的明顯﹐有時根本是含蓄到看不出的地步。爸爸生皮膚病時﹐曾經瘦到只有皮包骨﹐全身皮色變得像非洲黑人一般黑﹐表皮還增厚如象人﹐走在路上﹐要捥著爸爸﹐同時忍受路人異樣的眼光﹐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氣﹔我那時﹐就是把爸爸抓得牢牢的﹐管他人的訝異﹐表面上是怕他走不穩跌倒﹐心裡下是暗暗跟死神宣戰﹕就不讓你把爸爸帶走。

    轉眼時光荏苒在爸爸終於看對了美國醫師﹑皮膚慢慢的恢復了健康﹐我則認識了現在的老公﹐拿了學士碩士﹐老公拿博士﹐結婚生子﹔由於柏克萊離爸爸住的地方很近﹐開車不要一小時就到了﹐每個週末我們都可以帶著孩子繼續去承歡膝下﹕不外是很簡單的一起買個菜﹑弄頓好吃的﹑看小朋友唱歌跳舞耍寶﹑﹑﹑這些很家居稀鬆平常的快樂﹔每每開車快到達爸爸那兒的時候﹐就可看到爸爸站在窗簾旁﹐朝窗外張望的身影﹐車才停好﹐爸爸已經打開大門歡迎我們了。這時已經二十好幾﹑一個孩子的媽---我﹐總是很熱情又洋派的﹐把八十多歲的老爸爸又抱又親﹐當然一旁的老媽媽也得到同等待遇﹐老爸老媽還真是被親得笑逐顏開的。吃吃玩玩一個週末﹐到了不得不回研究生宿舍的時候﹐難免又再親親抱抱一番﹐我們才依依不捨的開車離開﹐回過頭﹐還依稀看得見老爸爸站在窗簾旁背光的身影﹐一直跟我們揮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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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憶停格的那一刻﹐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而爸爸在九十多歲的高齡無病無痛仙逝﹐那時小兒才剛出生三個月﹐現在小兒是比我還高出許多的青少年。歲月嬗遞﹐時光流轉﹐而永遠留存在記憶裡的﹐是那平凡家庭裡的平凡的愛﹐家人在困難時期不棄不離的彼此支持打氣。幸福的青鳥﹐就是唾手可得的隱藏在我們的四周﹐端看我們用甚麼樣的心來經營。

    回想起來﹐我很慶幸爸爸得了這場皮膚病﹐除了讓我們家通過一次愛與毅力的考驗﹐以及讓我們不再像傳統中國家庭那麼矜持於表達親子感情之外﹔最珍貴的還有它讓我認清了老公的金石之愛﹐老公完全了解我們的家庭情況﹐也曾面不改色的面對岳丈的可怕皮膚﹐並一直扮演著誠懇敦厚的精神支柱的角色﹐我實在是很幸運遇上這樣的好人。

    現在還是美國的八月八日﹐這特殊的一天﹐不但是父親節﹐也是老公與我的結婚紀念日。在天上的老爸爸﹐看著我們幸福的小家庭﹐應該也會露出欣慰的微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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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載/ 原文 http://blog.udn.com/youlingren/2117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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