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6201421「獸面銜環辟不祥」之玉鋪首



鋪首
銜環是華人傳統建築大門的構件,無論是帝王的皇宮、將相的官宅或是平民百姓的家宅,門扉都有一對門環,而固定在大門上的銜環底座就稱為鋪首。《說文解字》:「鋪首,附著門上用以銜環者。」唐Ÿ顏師古:「門之鋪首,所以銜環者也。」鋪首銜環,既有拉門、敲門之用,又附裝飾美化之功。清Ÿ段玉裁則認為鋪首本是抪首,是做成獸首的推門、叫門的把手,後來演變成為鋪首。明清時代的瓷器上,也可見到舖首銜環。

爐鈞釉蒜頭瓶上的舖首銜環

鋪首一詞,始見於漢代文獻,但確切起源不詳。東漢Ÿ應劭《風俗通》認為是春秋時期魯班仿蠡(螺螄)形象而發明的,亦有學者認為鋪首起源於商代。《後漢書Ÿ禮儀志》曰:「施門戶,代以所尚為飾。商人水德,以螺首慎其閉塞,使如螺也。」認為商人因為螺螄的閉藏周密特性,將之掛在門上以祈門戶如螺螄殼般緊閉;明Ÿ楊慎據此認為椒圖形似螺螄,是源於商代以螺螄掛門的傳統。但是從出土的、現存的鋪首中,並未見有螺狀或蠡形的造型。

螺螄,圖片來源:網路

據考古出土文物,鋪首銜環的造型確可追溯到商代青銅器的饕餮紋,無環的鋪首則可追溯到更早的二里頭文化。河南安陽殷墟出土的青銅罍肩部上,對稱地鑄有獸首銜環的部件作為器物的兩耳,既方便提起,又起裝飾效果。罍是盛酒器和禮器,有方形和圓形,商晚期至春秋中期常見。商周的鼎彝上的饕餮紋飾,形態或許是牛、羊、虎等動物的綜合化及抽象化。饕餮紋的紋樣多變化,其特徵是獸頭形象,面容猙獰,凸目逼視,鼻樑高聳;雙角或內勾似羊角,或外曲似牛角;裂口大嘴,嘴略彎或緊鎖,利齒如鋸。

青銅器上的饕餮紋,圖片來源:網路

傳說黃帝大戰蚩尤,蚩尤被斬,其首落地化為饕餮。《山海經Ÿ北次二經》描述饕餮為羊身人面,目在腋下,虎齒人爪,音如嬰兒。《山海經Ÿ北山經》:「鉤吾之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銅。有獸焉,其狀如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齒人爪,其音如嬰兒,名曰狍鴞,是食人。」故饕餮又叫狍鴞(咆哮)。《神異經Ÿ西荒經》則曰:「饕餮,獸名,身如牛,人面,目在腋下,食人。」饕餮是傳說中的貪食獸,貪吃到連自己的身體都吃了,所以其造型有首無身。《呂氏春秋Ÿ先識覽》:「周鼎鑄饕餮,有首無身,食人未咽,害及其身,以言報更也。」

獸首銜環春秋、戰國時期就出現,漢代時更成為大門上不可或缺的組件,其造型變化多端,紋樣以四靈之獸面較常見,怒目露齒,一派威嚴,鑲嵌在大門作為門環的底座,或不銜環僅作裝飾用;尺寸小則數公分,大則數十公分。《漢書》「哀帝紀」載:「孝元廟殿門銅龜蛇鋪首鳴」,作為鋪首的龜蛇是四靈中的北方玄武造型,此外代表南方的朱雀(鳳)、代表西方的白虎,也比較常見。

戰國時期的「錯金銀青銅舖首銜環」,圖片來源:網路

陝西出土的戰國「鎏金青銅舖首銜玉環」,圖片來源:網路

古代鋪首的紋飾精美,商周青銅器的鋪首是獸面紋;漢代始出現獅、虎的紋飾;明代出現了龍頭紋飾。青銅鋪首的製作工藝,採取鏤雕、浮雕和透雕相結合,並飾以鱗形紋、三角紋、回形紋和麻點紋等,具體造型則以獸首的鼻樑為中線,兩側紋飾對稱排列,上端第一道是角,角下有目,目之兩側有耳。

有人認為漢代巫風盛行,注重門戶吉凶。為了確保宅院安寧,乃置獸面鋪首以阻邪祟入門。「獸面銜環辟不祥」,表明古人使用鋪首,具有驅邪的用意。鋪首多為銅質,據說漢成帝時有童謠曰:「木門倉琅根,燕飛來,啄皇孫。皇孫死,燕啄矢。」唐Ÿ顏師古釋:「銅色青,故曰倉琅。鋪首銜環,故謂之根。」《漢書》作者班固認為:「木門倉琅根,謂宮門銅鍰,言將尊貴也。」以宮門上的銅鋪首,暗示趙飛燕將被立為皇后。「倉琅根」三個字,準確地描繪鋪首的質地、色澤及式樣,後來成為鋪首的別名。

延安出土的漢代「鎏金青銅舖首」,圖片來源:網路

國際間博物館藏的青銅鋪首,以中國河北博物院的「立鳳蟠龍紋青銅鋪首銜環」最負盛名,號稱中國第一大青銅宮門鋪首,是戰國時期的代表作;該青銅鋪首出土於戰國時期的燕國下都遺址(現河北省易縣)的宮殿遺址區。這件鋪首體量巨大,高74.5公分、寬橫36.8公分,重21.5公斤;造型為獸面銜環,浮雕的獸面,寬眉鼓目、鋸齒狀鼻,嘴角有銳利勾牙;口銜八稜形半環,半環下套銜環;全身雕塑多隻禽獸,龍鳳蛇頸首均突出於器面,通身裝飾細密的羽紋和捲雲紋。


院藏戰國「立鳳蟠龍紋青銅鋪首銜環」,來源:河北博物院

鋪首的材質以銅質居多,有鎏金、鎏銀的稱為金鋪、銀鋪,還有錫質、鐵質和玉質等。若論奢華稀有,則非玉質鋪首莫論。揚雄《甘泉賦》:「排玉戶而颺金鋪兮,發蘭蕙與穹窮」;司馬相如《長門賦》有「擠玉戶以撼金鋪兮,聲噌吰而似鐘音」金鋪是鎏金的鋪首,玉戶金鋪的華麗視覺,配上金玉碰撞的悅耳聲,生動地描寫出叩響門環的情形。

戰漢時期「玉雕舖首銜環」

戰漢時期「玉雕舖首銜環」

漢代大型「玉雕舖首銜環」,緝熙堂藏

漢以前的鋪首訴求視覺的威猛,明清的鋪首以椒圖最常見,可能源於元代戲曲。龍生九子的傳說中,有的說法裡有椒圖;明Ÿ楊慎《藝林伐山》:「龍生九子不成龍,各有所好,椒圖,其形似螺螄,性好閉,故立於門上。」《西廂記Ÿ沽美酒》有:「門迎駟馬車,戶列八椒圖」。椒圖鋪首貌似威嚴,其實只是躲進螺殼,自我封閉而已。

古代的封建社會,對大門的形制、鋪首之材質及造型,都有很嚴格的等級區分。《明會典》記載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定:王府、公侯、一品官、二品官的府第大門,可用獸面及錫環;三至五品官的大門不可用獸面,許用錫環;六至九品官的大門只許用鐵環。皇宮大門的鋪首在尺寸、用料、工藝和製作,可謂達到登峰造極的地步,是華夏門文化的精髓。龍頭鋪首鑲在朱漆宮門上,同金色門釘相映襯,盡顯皇家建築的威嚴與奢華氣派。明清的皇親顯貴之豪宅,大門鋪首多為獅、虎形。尋常百姓家的鋪首,只能追求實用和美觀,多為圓形或多邊形,中間隆起帶鈕頭圈子;講究點的緣飾以如意紋、蝙蝠紋、捲雲紋等,配上圓環或菱形、令箭形、樹葉形門墜,既美觀又結實。現代的住宅大都是高樓或公寓,門鈴成為實用的工具,昔日大宅門的精美鋪首,更能令人發思古之幽情!

北京故宮大門的鋪首銜環,圖片來源: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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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主為三讓堂裔,延陵衍系,年近耳順。成大化工碩士、交大EMBA。秉性好奇,涉獵博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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