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4060139雁兒飛--懷念媽媽--14

坐上救護車之前,廣論班班長跟我說,持續誦佛號。

上了救護車,我坐在媽媽的頭後面,救護車隨車人員告訴我,要記得喊媽媽過橋、下橋,因為我俯身扶著媽媽的頭,附在媽媽耳邊,沒辦法看到車外的狀況,隨車人員都會提醒我。

後來想想,媽媽那時是沒什麼力氣說話,不然她一定會說,我意識還清醒著呢,魂魄也還沒離體,時間也還沒到,是叫我過橋做什麼啊?

當時我心是空的,腦子也無法思考,我只能下意識的想到什麼做什麼,想到什麼說什麼,沒有血氧機,不知道媽媽的狀況如何,只能抱著最壞的打算,趁媽媽還有呼吸,應該還有聽覺,一直跟媽媽說我好愛好愛她,大家都好愛好愛她,要她放心,我會遵照媽媽的意思,不用擔心家裡,我們都會很好的,然後就是有時跟媽媽說話,有時誦佛號。

其實在那當下,我們還是沒有改變要用天主教以外的儀式的,只是我沒有接觸天主教很久,也不知道天主教臨終的儀式是怎樣,我也只能誦佛號。

我一開口,眼淚就不由自主的掉下來,我又貼著媽媽的臉,把媽媽的臉搞得濕濕的,嘴裡亂七八糟的跟媽媽說話、誦佛號、叫媽媽過橋、下橋,媽媽偶爾說一句吵死了,我就安靜一下子,又繼續重覆說著說過的話、誦佛號。

媽媽曾經說過,人安安靜靜的來(其實沒有安安靜靜啦,還是哭著來的),走的時候也要安安靜靜的走,所以我想,我一直跟媽媽說話,媽媽一定是覺得我影響到她的最後一段時間吧!所以媽媽就不時的提起力氣說我吵死了。

隨車人員提醒我,快到家時跟他們說一聲,要關掉警報器,於是我又分心注意到哪裡了。

快到家時,關掉警報器,我看到舅舅、舅媽、阿姨、姨丈、弟弟、弟媳和兩個媽媽最愛的孫子女都等在門口,門一開,我下車,大家都圍上來,各自叫著各自對媽媽的稱謂,跟媽媽說到家了,要下車了,然後就把媽媽移到已經搭好的靈堂木板床上,安置好,就拔掉鼻孔式的呼吸器。

我從那時起一直跪在媽媽旁邊,不想離開,也不想處理後續的事情,我就是想專心的跟媽媽說話、誦佛號。

大家忙進忙出,我只專注在媽媽身上。沒多久,廣論班班長和我的前長官竟然也趕來,當下我很感動,心也安定下來,我眼淚掉個不停,佛號越誦越快,前長官來提醒我,不要哭,慢慢誦,我放慢速度一個字一個字誦,但不哭真的很難。

班長和前長官一直陪著我,不久爸爸趕回家,爸爸問媽媽,感覺怎麼樣?

媽媽回答說,覺得胸口悶悶的。

當下我們全動起來,推出製氧機,幫媽媽接上呼吸器,也裝上血氧機,沒多久,再問媽媽,覺得怎樣?媽媽說舒服多了,血氧也提升到99%。

處理好這些,我還是繼續誦佛號,跟媽媽說話,班長提醒我多說一些媽媽的善行,提策媽媽往善的地方去,不過我一說,媽媽就說我吵死了,我回頭看看班長和前長官,她們告訴我,那就誦佛號就好,她們也來跟媽媽說話,但神奇的是,她們說,媽媽就不會說她們吵死了,我說媽媽就開始說吵死了,可見媽媽的意識還是相當清楚,分得出誰在跟她說話。

趁著媽媽清醒,我鼓起勇氣問媽媽,要不要跟天主走?媽媽搖搖頭,這下慘了,不跟天主走要跟誰走啊?

我回頭看看班長和前長官,又再轉向媽媽,問媽媽,那跟觀音佛祖走好嗎?

我知道觀音佛祖跟觀世音菩薩是不同的,但我們家的稱呼就是觀音佛祖,暱稱佛祖媽,當初弟弟有請求佛祖媽帶著媽媽走,佛祖媽說祂沒辦法,因為要帶媽媽的人很多,還是要等媽媽決定她要跟誰走。

都說人最後殘留的就是聽覺,都說要在臨終的人耳邊說提醒的話,所以我一直誦觀世音菩薩的佛號,果然媽媽點頭說要跟佛祖媽走,我立刻轉頭跟班長和前長官說,媽媽要跟觀世音菩薩走,前長官立刻站起來,說她們去安排,還跟我說還好是要跟菩薩走,不然她們也不知道怎麼幫起。我也跟爸爸說要改佛教儀式,當下禮儀公司的人馬上送來念佛機,全部的東西改成佛教。

確定之後,舅舅、舅媽、阿姨、姨丈都圍到媽媽身邊,我讓出位置,讓他們跟自己的姊姊道別,沒多久,他先生曾經跟媽媽一起走過抗癌路的,跟媽媽一起長大的,我也叫阿姨的姊妹淘也趕來,跟媽媽說說話,之後把我拉到外面,跟我說,要注意癌末的人,最後的時刻都會痛到滿屋子打滾,連嗎啡貼片都沒有用,她先生走的時候就是這樣。

其實我最擔心的也就是這個,所以我去學安寧療護,就是希望不管是媽媽、家人還是自己,在最後的時刻都能無痛苦的、平靜的離開,如果媽媽最後是很痛的走,那我想我一輩子都走不出這個傷痛。

我謝謝阿姨的提醒,說我會注意。

於是之後,我除了跟媽媽說話、誦佛經以外,也不時問媽媽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媽媽都搖搖頭說沒有。

PS.這篇本來要在4月5日清明節發文的,但是很神奇,可能有一些內容媽媽不滿意,我上傳不出去,而且檔案內容也消失,所以我又重寫一遍,才會在這個時間發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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