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3111359讀張曉風的「星星都已經到齊了」



最近看了張曉風的「星星都已經到齊了」,好喜歡她的文章,大學時上過她的小說課,記憶中的她,不急不徐,從容閑適,泠靜又優雅,看她的文章,有時千迴百轉,有時熱淚盈眶,有時沈吟良久,除了感動於她的心思之外,欣賞她的文字技巧更是一種享受,一個字一個字經她堆疊產生極大的效果,一句一句層層舖陳醞釀出極大的渲染力,字字珠璣,絕妙處叫人驚歎不已,讓人捨不得一下子讀完它,卻又忍不住一篇一篇的往下看。

如「竊據」一篇,寫到植物園賞荷,「容我是偷聞荷香的現行犯,容我是偷聽鳥語的慣竊,且容我是偷偷披著陽光金斗篷的一名風華老去的少年犯」,用字遣辭精湛,值得玩味。

「同色」一篇寫的景,「船在長江上走,兩岸風景逼人而來簡直是一場美的夾殺」,生動得讓人有置身其中的感覺。

而「鞦韆上的女子」一篇,明明是談宋朝秦少游的詞「鞦韆外,綠水平橋」,結果卻像柳暗花明又一村,有驚人轉折,從古代女子盪鞦韆的由來,旁徵博引其他詩人寫的有關鞦韆詩句,到當鞦韆盪起,就「在那如電光火石的刹那窺見了世界和春天」,再到「隨風鼓脹的豈只是女子的繡花裙襬」,終點出「對我這樣一個成長於二十世紀中期的女子,讀書和求知才是我的鞦韆吧,握著柔韌的絲繩,藉著這短短的半徑,把自己大膽的拋擲出去……世界是如此富艷難蹤,而我是那個在一瞥間得以窺伺大千的人」。

描容一篇記述遊馬來西亞時到過的一座正堂四面只有明鏡的小廟,「這廟不設神明,你想來找神,你只能找到自身」,「只有一個自身,只有一個一空依傍的自我,没有蓮花座,没有祥雲,只有一雙踏徧紅塵的鞋子,載著一個長途役役的旅人走來,繼續向大地叩問人間路徑」,「好的文學藝術也恰如這古城小廟吧,香客在環顧時,赫然於鏡鑑中發現自己,見到自己的青青眉峰,盈盈水眸,見到如周天運行生生不已的小宇宙-那個『我』」,啊!多麼好的比喻,佛就住在我們的心裡,想找祂,反求諸己就對了,這樣的道理用這樣的方式呈現,可說是文學之妙用。答案就在自己身上,那我們去那裡找可以清楚映照出自己問題的鏡子呢,看到這裡讓我想到圓桌課程裡的說法:生活中我們用每日所見、所聽,自然生出的認為、判斷去處理遇到的人與事,而把事情弄成現在這個樣子,結果都是應該得到的,結果只是一面鏡子。重點是我們能不能從這一面鏡子看見自己怎麼了,並修正自己,俱足智慧。

「塵緣」「不識」這兩篇是記敘父女相處種種,深情且摯愛,寫父親的去世,憂傷中超然豁逹,親情難捨,但死亡是生命的歷程,與父親的這段人世塵緣,因曾經共同經歷,曾經互相珍惜,今生已足,「塵緣」一篇末了將以前旅遊時陸續撿拾的貝殼一一放回大海,回歸原屬於它們的海洋,對曾經一度擁有貝殼,已聆聽了整個海洋潮音的她而言,曾經擁有,曾經聆聽,就已足夠,比喻真是貼切傳神。「不識」一篇後面以蒲公英隨風飄散來敘述生命的因緣,那人無能認識的生命,無能認識的死亡,難以形容無法言諭的因緣,寫來意境深遠,畫面唯美,其中淡淡的憂傷,叫人唸了又唸,滋味無窮。

光文字技巧無法感動人心,真正撼動人心的是背後情意,對天對地對人對事對物的深情,其中對人的悲閔以「你欠我一個故事」最令人動容,出身中文系,享譽文壇三、四十多年,身為老兵的第二代,竟說那個故事没有人會說,原因無他,六十萬老兵有六十萬個故事,怎麼說除了老兵本人,誰知個中滋味,誰能說出那生命深層遺憾,有一次看到同為老兵第二代的龍應台接受專訪,看到印象中有如怒目金鋼的龍應台,人稱橫眉冷對千夫指而不懼的龍應台,冷靜鋼毅寒氣逼人的龍應台,在談到自己所寫的1949時,內心極度激動又倔強的將眼淚吞下去的表情,至今我仍不敢去看她筆下那個大時代的故事。所謂悲憫就是自己在幸福中,對周遭的不幸感同身受,而曉風老師的「你欠我一個故事」,就是從這樣不安內疚深愧出發,借由與一個老兵的兩次照面一次耳聞,寫出其心中的悲憫與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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