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章──The Present is a Gift @ 廢死人生P2 :: 隨意窩 Xuite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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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112191121斷章──The Present is a Gift

    阿爾托莉亞半個月前來到同盟國蓋博特王的領地。在結束上幾場爾虞我詐的險峻外交後,雖是半強迫半威脅才讓那些小國與不列顛結盟,但作為將來打算利用他們財源和人力的宗主國,騎士王這方也得回饋些許善意。於是,幫忙剷除邊境或山區集結而成的蠻族步兵,就成了不得不為之事。




    騎士和士兵在零星戰事中受傷,阿爾托莉亞便刻意在對坎美樂友善的邦國久待時日,一來調養生息,二來也能說服崇尚保守政策的蓋博特王提供金錢和造船的資助。這段時間,本來還煩惱該以什麼名目軟化盟友的阿爾托莉亞,意外地被公主艾琳娜頻繁邀請至城裡相聚,家族用餐時總能聽到她贊同亞瑟王的種種提議,極有效率促使蓋博特王對可能發生的戰事承諾幫忙。




    今日,得知騎士王也涉獵諸多哲學文化的艾琳娜公主,以書友身份開了小型書會,想讓彼此暢談對帝國主流學派的反思。對於如此文雅的邀約,阿爾托莉亞大方應允回以同等風度,況且,陪陪公主打發無聊午後也算是感激她在這次說服中扮演的助力要角。




    “恐怕那位公主要的不只是騎士王的感激。”達根奈特,圓桌騎士的一員,同時是王麾下的弄臣,曾調侃地下過評語。




    阿爾托莉亞雖不注重私情,卻非不解風情,自然清楚弦外之音。她是將廉潔自持奉為圭臬的騎士,也被臣民譽為俊秀的王,不列顛的大英雄身旁總是不缺愛慕之心、甚至投懷送抱的女性,但阿爾托莉亞把青睞視為客氣的禮節,不拒絕不言明,必要時給予暗示性讚美,全是用以展現氣度的手段罷了,並不放在心上。




    這跟性別無關。





    即使是阿爾托莉亞,也曾聽過某些作風大膽的貴族婦女與同性密友的關係,在哲學與文學發源地的希臘,更有名聞遐邇的女詩人書寫女人贈予女人的情詩,無論那是基於她熱情奔放的文筆或詩中描述的情感意象,以此為開端的同性愛戀風氣確實風靡整個帝國,也席捲了渡海而過的不列顛小島。
    所以阿爾托莉亞並非排斥同性親密,一切行為的能與不能只跟一件事有關──不是性別,而是身份。
    私情讓人變得軟弱迷惘,進而做出不公正理性的判斷,她深信真正王者必須超脫個人,只將國民和人民全體福祉擺在第一位,如果那麼做讓她不能再當“人”,也一定是必須付出的代價。不僅應該以身作則將全心全靈奉獻給清高無垢的騎士道,也期許與鞭策身邊的臣子群起傚倣,而結果就是他們一個一個離開王城,留下亞瑟王不懂人心的陰影不時籠罩坎美樂。
    但阿爾托莉亞把種種好壞對錯徹底接受。臣子們做不到的事,便由她來加倍負責,唯有背負全部重擔,為人所不能為,才是王的榮耀。
    只有捨棄當一個人,才能當一個王。
    嚴明而毫不偏頗,準確地實現人民的期望,迅速穩定混亂的國家──她一直相信選擇的這條路決不有錯──但最後會有多少人民與不列顛之王站在一起?阿爾托莉亞不願猜測答案。
    拔出石中劍時便知道,這是一條孤獨的路。
    所謂王道,只容一個人走。




    「……嗯?這個味道是……」來到艾琳娜公主的藏書間,兩人在書櫃前挑選,阿爾托莉亞仍沈浸在思緒中,直到芬芳吸引她的注意,也稍微安定她的心神。「公主,這是哪裡來的味道?」
    甜柔,卻隱約有抹微涼清爽撫過心窩,讓人聯想起寧靜午後的湖邊,以及隨風縈繞的青草香。阿爾托莉亞腦中忽然浮現,許久以前與格琳薇亞在城外碧湖旁的相處。
    離開坎美樂多久了呢?四個月?還是五個月?回去問一下侍從吧。
    在旅途中,她總是容易忽略時間流逝。
    「是從埃及商人那裡換來的香精蠟燭。遽聞法老王與太陽神心靈連結前,會用它淨化內心的凡塵污垢,此外,也能作為安眠藥用。」回答的艾琳娜公主,站在書櫃前的她看似專心選書,目光卻由始至終沒離開過這位金髮的騎士。「騎士王對香味也有興趣嗎?」
    「談不上興趣,但的確相當中意這味道,讓我想起某些事。」
    「想起某些事……還是,某個人呢?」公主眨著靈動清亮的眸子,抿唇揚起禮儀性的淺笑,輕描淡寫的語氣反而凸顯刻意。
    阿爾托莉亞審視著她。這才發現她今日穿了與自己相同的深藍衣飾,藍色漂亮地襯托出白瓷美肌,就連強調女性特質而小部份鑲空露出的胸前與手臂,也無半點雀斑或傷痕,真是一名美得毫無瑕疵的公主殿下。




    不禁把眼前的女人與格琳薇亞相互比較。





    其實擁有當代第一美人盛名的不列顛王后,掌心與虎口處、包括外人窺視不得的膝蓋和大腿,都有幾道細小疤痕,作為童年活蹦亂跳說著要當騎士時留下的“戰勳”,這也是不可避免的,其中有一道傷痕甚至是阿爾托莉亞親手造成。
    那是在贈與布狄卡的隔日,格琳薇亞不甘於昨日騎馬競速落敗,煞有其事地提出決鬥以挽回戰士名譽,實際上就是找藉口希望有人能陪她練劍而已,深知此點的阿爾托莉亞,答應了那場騎士大人對決十歲小女孩的名譽之戰。
    在一次本該有默契的攻防劍擊中,打算使出苦練多時密招的格琳薇亞,卻由於失敗的嚐試,反倒把自己送進阿爾托莉亞預計她會閃過的攻擊範圍內。這個突發互動使格林薇亞的虎口受了傷,傷口並不大,但血把手掌染得猩紅點點,斷裂的木劍碎屑許多都插入皮膚內,等會兒要一一挑出來就夠她受了。
    即使是在那種自找苦吃的情況下,格琳薇亞仍是沒掉過半滴淚水,只是緊皺著眉頭,小臉糾結在一起,完全說不出話來,不曉得是在哀悼再度被擊倒的連續紀錄或自己被自己所害的可悲事實。
    以格琳薇亞的性格,阿爾托莉亞知道口頭安慰必然不會被接受,但基於彌補心態,她還是做了任何騎士在當時都會做的事──將小公主攔腰抱起,走往醫療所。
    “……我可以自己走。”格琳薇亞的聲音帶點不滿,表情也看不到絲毫喜悅,卻堪稱乖巧地被抱在懷裡。
    再怎麼堅強或逞強,果然受了傷還是渴望旁人的關懷。阿爾托莉亞這麼想,便態度大方地回答:“護衛公主是騎士的職責。”
    “但我也想當騎士!”
    “那妳心中可有想護衛的公主殿下?”
    格琳薇亞想很久,幾乎讓阿爾托莉亞覺得抱歉,好像自己出了偉大智者都會傷透腦筋的難題在欺負一個小孩。於是,她提示性地建議:“妳的姊妹們如何?她們都是威爾斯自豪又得體的公主。”
    “她們都是自私又得寸進尺的公主。”這句話明顯夾雜私人恩怨,兄弟姊妹常有的心結,所以阿爾托莉亞沒有表示意見,聽格林薇亞繼續描述:“她們只會玩娃娃遊戲和刺繡,又愛為了區區衣飾爭吵和大哭,讓人感到煩躁。上次凱特琳碰了我說過好多次不許碰的匕首,被我斥責後居然跑去找父親告狀,父親也不分青紅皂白,罵我不敬愛親族,還罰我跪了一早上!”
    阿爾托莉亞莞爾發笑。“妳罵了自己的大姐?”
    “那是你給我的匕首,亞瑟。”神態沒了意氣之爭的幼稚,小公主那嚴肅平穩的氣韻,就像正講述一個至高真理,一個理應讓她免責無罪,甚至贏得讚揚的義行。“除我之外,其他人不該碰。你是騎士之王,而將來某日,我就會是騎士王之后,若無法保護你給我的東西,又要如何保護你將為我戴上的后冠?是不尊重這個事實的人不好,不是我不對。”
    “我還以為妳說過想當騎士?”
    “我可以當你的王后又當騎士!”對方沒有明確回應,格林薇亞氣勢減弱了,就像隨處可見的孩童,不安地問著想法複雜的大人:“我可以的,對嗎?不然你就不會陪我練劍了……”
    “妳不是說那是決鬥嗎?”阿爾托莉亞微微一笑,笑意點綴清澈綠瞳。
    格林薇亞的不安頓時煙消雲散,但還是感到難堪害臊,漲紅著臉低聲立誓:“我下次一定會贏你,亞瑟……!騎馬也是,等我長大一點,一定就能贏你了!”
    阿爾托莉亞笑望她的童真,但無論臉上怎麼微笑,依舊擠不掉心中的幾抹陰霾。格林薇亞有時就會這樣,上一刻還是說著要當騎士的傻孩子,下一刻就會宣示讓人意外的成熟話語。就像已經接受沈重命運和所有人期望她該達成的事,必且深信為全體利益犧牲個人是理所當然的結局,即使那表示必須犧牲她自己。
    很久以前,阿爾托莉亞就看過這樣的少女。
    少女拔起了石中劍,然後被遺忘在歷史中。
    不明白為何事到如今還會扼腕憐憫有人走上相同的路,她不是比任何人都堅信如此犧牲是必然的責任嗎?秉持高潔為民的心,胸懷為國家帶來安定的理想,這不是值得誇耀嗎?
    是的。所以誇獎她吧。
    阿爾托莉亞在心底催促自己。
    快點說,妳的心志讓人欽佩,快說,妳讓我為妳深深自豪。
    ……可是,說不出口。
    怎樣也說不出那種空洞表面的話。
    心底有某處覺得悲傷,深切地內疚,讓她想要緊緊抱著這名女孩,在她懷中懺悔。
    “怎麼了?”小小的掌心輕貼她的臉。“你也受傷了嗎,亞瑟──”




    「──亞瑟王,您怎麼了?」

    艾琳娜公主的聲音喚回思緒,阿爾托莉亞回過神來,歉然地說:「是我失禮了,與公主在一起還心有旁鶩,非常抱歉。」
    「一定是個相當特別的人,才能讓您這麼想念。」
    「不是想念,只是……有些感觸。」她搖搖頭,轉移話題地問:「那位埃及商人是否還在城中?我亦有意向他購買這個蠟燭。」
    「很遺憾,他在三天前就渡船離開不列顛了。」公主一手放在胸前,微低下頭,表現優雅的禮節。「不如就讓我將剩下的蠟燭轉送給騎士王吧,雖然作為婚禮祝賀實在嫌太遲也太微不足道了。」
    阿爾托莉亞也將右手放在腰間的騎士配劍上,點頭回禮。「妳的美意,會在坎美樂裡點上另一盞光明。」
    傍晚,讀書會結束後,艾琳娜親自將侍女包裝好的禮物交到亞瑟王手中,而這一次,她並沒挽留騎士共度晚餐。




    阿爾托莉亞騎馬出城時,來護送的達根奈特發現那個物品,不由得說:「看來我們的王得到想要的東西了。」
    想起格琳薇亞將因這份散發美好香氣的小小禮物而露出笑容,阿爾托莉亞便答:「還沒有,達根奈特。」
    想要的還沒有得到。
    弄臣就算挖空心思琢磨,也猜不透王這時的心情,只好接著報告:「坎美樂的傳令兵帶了一個口信,來自王后陛下,我想正式書信應該明日就會送到。」
    「王后說了什麼?」
    「一些很平常的事。王后陛下祝您在旅途中平安,並表明王城的大家都期盼您的歸來。」真的很平常,達根奈特無趣地想,還以為會有更親密的夫婦情話,結果只是些嚴謹地不能再嚴謹的制式寒暄。
    那位來自威爾斯的公主,美貌冠絕當代,但怎麼覺得完全不懂發揮女人的武器。他時常會想,要是王后陛下更努力點,他們的王決不會捨得三番兩次丟下妻子,選擇親自帶隊進行長期的國土巡視或外交聯繫,時至今日,也該有新王誕生的跡象。
    「──我們離開坎美樂多久了?」
    騎士王突如其來的問題,讓達根奈特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已經五個多月,陛下,快要新年了。」
    「是嗎……新年又到了啊……」
    新年。阿爾托莉亞的手指下意識撫著禮物的包裝布。
    若說記得每一個在她指揮下死去的戰友同袍,那無疑是矯情了,但不管踏在大地的任何地方,都知道這裡的每吋沙土、每片草原,曾染過騎士們的鮮血。如今有很多人已不能回家與親人團聚,而那些為不列顛奮戰的靈魂,會永遠在大地守護著他們的家園。
    「既然如此,是時候回家了。」
    該讓人民的兒子、兄弟與丈夫回到家園了。
    這是身為國王,給予國家的新年禮物。





    ***





    阿爾托莉亞深夜醒來時,發現格琳薇亞獨自坐在桌前,雙手把玩著昨日送她的布狄卡小木馬,側臉明顯陷入沉思。村落夜間十分安靜,她也不想吵到對方的思索,直到坐在斜右方的位子時,才輕聲說:「看來妳頗中意它。」

    格林薇亞的微笑有些迷濛,某種思慮似乎仍困擾著她。「布狄卡不管何種模樣都是最好的,不過我必須承認,我很訝異您居然也具備工匠的才能。」
    「我自小生長在清貧之家,條件不允許我們擁有額外奢侈品,所以我跟義兄都學會做一點小東西……一種小小的禮物,送給彼此。」
    小小的禮物。格琳薇亞感慨地憶起,打從在混亂戰場初識,每當她們分開一段時間再會,阿爾托莉亞總會帶給她這些“小小的禮物”。接著,十幾年過去了,這個人就如容貌未曾老去般,對格林薇亞所展現的這份溫情、這份甚至可以被形容成笨拙的溺愛,歲月的痕跡亦不足以使其褪色。
    「我希望我也能送您一份禮物……」但那是不可能的,當初以那種方式遠離坎美樂,身上已沒任何足以與騎士王無垢形象相稱的稀世珍品。
    「……我曾相信,有很多事情即使我沒說出口,因為對象是妳,所以一定能明白。但這樣聽來,我或許是錯的。」阿爾托莉亞坐直腰桿,掌心平直地放在桌上,以無邊的誠懇口吻說:「格琳薇亞,這些年來妳給我的支持,妳的原諒,妳的陪伴……最重要的是,妳的忠誠,都是我無以取代的禮物。」
    「最重要的是我的忠誠嗎?」格琳薇亞揶揄淺笑,無數感情,不再需要道明。
    「我更正之前的話──」阿爾托莉亞不好意思地紅起臉,咳了一聲,努力維持正經和冷靜。「我所收過最美好的禮物,便是妳的情誼。」
    「我的王,」格林薇亞起身,左手搭住騎士王的肩,彎腰後黑髮垂過背脊,只是長髮柔散的姿態,已足以令人浮想連篇。她在臉頰留下獎勵的吻。「看來您也非是無藥可救的呆頭鵝。」
    阿爾托莉亞雙手攬抱纖細腰際,闔眼感受這名女性長年以來帶給她的一切。「妳好溫暖……」
    嘆息,像金色幼犬似地惹人憐愛。格琳薇亞的臉頰輕柔摩挲王的臉。「您會冷嗎,陛下?」
    「原來最不解風情的呆頭鵝不是我,而是我的王后。」
    平鋪直敘、無奈至極的口吻,讓格琳薇亞笑了出聲,她拉遠兩人距離,垂首望著阿爾托莉亞。「是我的錯。那麼,我該如何補償呢,騎士大人?」
    騎士站了起來,伸出邀請的手。「跟我回床吧,女士。」
    「但願您不是要求每個女士都這麼補償,陛下。」
    似笑非笑的模樣,看不出警告是真是假。
    阿爾托莉亞很明智地不與她糾纏在這個話題上。




    等到格林薇亞躺回床舖,被妥妥當當地用棉被蓋好後,卻發現阿爾托莉亞仍坐在床沿。

    「不進來休息嗎?棉被還有空間哦,我想足夠塞下一個國王了。」
    「我等妳睡吧,以免妳又半夜離床。」
    「就像個愛操心的熊媽媽呢。」
    「我比較能接受愛操心的伴侶、這個形容。」
    格琳薇亞輕鬆的神色轉變了,嘆道:「您無須擔心,陛下,只是小事罷了。」
    「妳想告訴我是什麼事情嗎?」
    阿爾托莉亞的擔心並非毫無理由。
    經過昨夜初次交歡、今天持續的練劍和武術指導,格琳薇亞應該相當疲累了,事實上,她在晚餐時的確是呵欠連連,阿爾托莉亞也因此反省自己的嚴格逼迫,但考慮到格琳薇亞即將踏上搜尋圓桌騎士的旅程,她就會想盡量在短時間內把所有戰鬥技巧傾囊相授。
    格琳薇亞垂下視線,藏在被中的手,不禁握緊小木馬。「我不想向您說謊,但陛下,您明日過後就要遠征帝國,我不想在這種關鍵時刻害您必須煩惱我的……愚昧小事。」
    「神授君權,」阿爾托莉亞以平淡音調,自傲地駁回:「神讓王擔負起審判者的角色,在我下判斷前,誰都不能說那些事愚昧,包括妳自己。」
    「……上床來吧?」嘆了口氣,格琳薇亞抬高手臂,不再武裝內心的脆弱。「當我懺悔此事時,我渴望是在我的審判者懷中。」
    阿爾托莉亞不讓那雙手臂空虛,以懷抱回應她的要求。
    格琳薇亞之後沉默許久,王便輕撫著她的背,給予鼓勵和安撫。
    終於,聽到了這樣的話。




    「我每晚都夢到他……莫德雷得,他的臉,他的眼神……」察覺描述被情緒所影響,出現雜亂無章的混亂,格琳薇亞深吸幾口氣,讓訓練有素的自制力再次掌握局勢。「曾經,我不明白萊拉的想法,我不懂人為何還需要找尋“有尊嚴地活著”的方法,我以為這是每個人出生於世便會追求的目標,誰也不該是誰的奴隸。但這兩年來……」
    她緊咬下唇,就算發揮全部自制力,也無法制止顫抖的雙手。
    「這兩年來,我每晚都是莫德雷得陰影下的奴隸──疼痛、屈辱、恐懼……這些記憶全烙印在我的靈魂裡,我擺脫不了他,我無法自由。」承認這件事,接受靈魂的落敗,對格琳薇亞自視甚高的貴族教養而言,無疑是最難踏出的一步。「當我發現,那日冷酷的騎士並非是您,那個人、不是我的王……我想,這樣我就能解脫了吧?我就可以從惡夢離開了吧?但……一到夜裡,他又出現了。有時,我甚至以為他是您,他對我做的那些事,正是您判予我的懲罰──如果是這樣,我究竟是誰的奴隸呢?我憎恨他讓我深陷情緒錯亂的泥沼,我曾想為此發瘋,忘了這一切。」
    阿爾托莉亞撫順黑髮的手沒有停頓,聆聽告白,就像毫無動搖。
    「今晚,我看著您送我的小小木馬,我想像您在坎美樂會是如何跟嘉拉哈德玩耍,突然想到了……」格琳薇亞自嘲而笑。「很久以前,當我首度聽聞摩根拉斐懷孕……當我知道有這樣的孩子將要誕生,我立刻決定必須殺了他。如果那些年來,我有機會找到或發現莫德雷得的身份,我仍會這麼做,仍會處心積慮殺掉他──我從沒想過應該給他機會證明自己──活下去,當一個好人的機會。」
    格琳薇亞闔起眼睛,臉龐更加緊靠王的胸前。
    「我對他而言不是好人,他對我沒展現過好人的一面,就是很公平的對待了。」
    「──妳先前說得沒錯,這真是愚昧小事。」阿爾托莉亞說話了,嗓音沉著,饒有氣勢。「無論妳怎麼回想過去的抉擇,我都能確定地告訴妳,莫德雷得的的確確是摩根的孩子。」
    「但、陛下……」
    「格琳薇亞,」阿爾托莉亞抬起懷中女性的下巴,讓她們的目光得以相聚。「我坐在王位上第一個深刻體會的邪惡,便是摩根。只有這點,妳絕對不能懷疑。」
    那雙綠瞳無論何時都澄明而自律,嚴厲卻公正。
    啞口無言,格琳薇亞只能凝視著她。
    「人類會犯錯,迷惘和質疑自我,道德、感情、眼界大小都會影響判斷,最後鑄下錯事。然而,王並不是人。」阿爾托莉亞的口吻恢復了溫柔。「唯有王才應當背負好壞對錯,妳不需把這些重擔攬在身上──王,由我當就好。」
    藍眼不由得浮起淚霧,格琳薇亞緊抱阿爾托莉亞,沙啞地說:「我的王,我真正要懺悔的是……即使如此,我仍想要您答應,下次與莫德雷得正面交鋒,請您一定要殺了他,否則我怕……我深怕您會因他而亡。」
    「我答應妳。」阿爾托莉亞回抱她,眉宇流露堅毅之色,不再是面對伴侶的溫情。「下次見面,我將收回賜給他的一切。」
    王的原諒。圓桌騎士的榮耀。生命。
    以及那曾讓亞瑟王差點回過頭看他的,小小心願。





    ***





    “陛下,莫德雷得篡奪了王位!”

    “葛溫爵士戰死在坎美樂城外!”
    “──為何您不能、好好看著我?”
    “我親愛的弟弟,你偷走所有東西,未來某一天,也會有人奪走你的一切。”
    “我的王,您能與我約定,帶給不列顛永恆和平嗎?”




    ──亞瑟王不懂人心。





    騎士再次回到這個地方,這個時間點。

    血染的地獄。
    卡姆朗之役。
    靈魂在遙遠世界的戰役中,受盡羞辱、誤解和背叛,甚至被迫摧毀聖杯,但即使走到如此狼狽的地步,依然沒能保護最想保護的人,心中唯一的救贖也灰飛煙滅。
    戰馬蹂躪過的山丘,屍骸遍谷的河床,自相殘殺後的斷裂殘劍割裂著國土。
    騎士已不止一次見過這個光景,明明是最想避免的結局,卻必須無數次經歷崩滅的瞬間。
    無能堅持到底的誓言。
    無法保護的臣民。
    一次也沒有……沒有被拯救的國家。




    ──我不能接受。
    銀色騎士撐著受傷的身體,不知該前往何方,執著地不斷向前走。
    走出卡姆朗、走出只剩一人苟活的迷宮。
    雙腳卻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下,右手顫抖地握緊聖劍。
    ──我不能接受……!
    騎士因不甘與自責而咬斷牙齒,曾被稱為俊秀的面容,如今被淚水與血跡扭曲了五官。悔恨和愧疚即使過了幾百幾千年,仍能無止盡地撕裂王者驕傲。
    「全都是……我的錯──」
    所以更不能接受這個結果。
    不能讓國家和人民為王的愚庸受苦犧牲。
    是誰說騎士秉持的王道並非為王之道?
    是誰說騎士只是陷入為王的詛咒之中?
    是誰都不重要。
    若他們曾親眼見過這個場景──見過騎士為國家帶來的苦痛──他們就會閉上嘴巴,並與騎士想著同樣的事。




    ──阿爾托莉亞不該成王。






    ***






    幾日前,吟遊詩人為城市帶來震驚消息,被認為是最純潔之身的騎士加拉哈德,終於獲得了聖杯,並昇為聖人,回到神的身側。
    來往各地的商販客人,不管聽幾遍故事仍是嘖嘖稱奇。
    據說,加拉哈德雖是蘭斯洛特之子,幼年卻曾受亞瑟王的薰陶教養。
    說起這位不列顛的聖君,十八年前消失在戰場中,騎士王究竟去了何方呢?
    酒館裡,一名黑衣斗篷的旅人將金幣放在桌上,靜靜走出人聲吵雜的處所。
    卡姆朗之役後,繼任亞瑟王王座的某名領主,在十年前由於不敵北方強悍的撒克遜蠻族,導致不列顛徹底淪陷,這個島國,已不是凱爾特人的國度。




    旅人走入小道內的公共馬廝,過於大方地給了照顧馬匹的男童幾塊錢幣,使男童楞楞仰高頭,望著旅人坐在馬上的颯爽之姿。

    「前面攤販賣的蘋果很好吃哦,買幾顆回去給妹妹們吧。」旅人這麼說,柔和親切的聲音,是個女人。
    而且是男童生平未見的貌美女性。
    「謝謝您,謝謝您。」他不斷道謝,並不捨地問:「您還會再來嗎?」
    「這裡沒有我想找的人,我得到下一個地方去。」旅人不能保證歸程,畢竟很久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如今只剩將要前去之處。「你是哥哥,要好好照顧妹妹們,但是,也別因此就犧牲自己。」
    旅人最後的交代語重心長,男童一直注視馳騁金色駿馬而去的黑色身影,回憶對方三天來在這裡生活的模樣。




    “你見過一名金髮碧眼的騎士嗎?”

    “你聽過永恆的理想鄉阿瓦隆嗎?”
    旅人總會問著這些事,至今卻沒人能回答問題。就連遊歷各地的勇士和吟遊詩人,也不知道阿瓦隆是什麼地方。
    有些人問,騎士與阿瓦隆是哪邊流傳的故事嗎?
    “如果真有故事,我倒是很想聽聽。”旅人當時的淺笑盈滿思念,訴說著無可撼動的真實性。
    大家全被那份獨特的美麗與神秘風範所吸引,時常圍繞旅人身旁,交換各地的冒險和消息。詩人受其影響,開始書寫這樣的故事,吟唱著騎士和阿瓦隆的夢。他們不僅在不列顛遊唱,還各自發揮感想、猜測和想像,進而豐富了謎樣的情節,延續自己理想的結局,更把阿瓦隆之夢帶回雅典學院,傳到世界各個角落。




    故事主角是一名金髮碧眼的騎士。

    拔出石中劍,成為命定之王,拯救了不列顛。
    許久之前存在過,今日卻早已消失的騎士王。
    還有,王如何憑著勇氣和溫柔,奪走一名女性的心。




    故事延續下去。

    故事從未結束。
    就像旅人永遠在找尋失落的愛侶。
    就像人們,一生都將思念靈魂的另一半。




    “Have you seen a knight with golden hair and green eyes?”
    《你曾見過一名金髮碧眼的騎士嗎?》
    “Do you know a place filled with smiles and wonders?”
    《你知道何處充滿著笑容與美好嗎?》
    “Someday, My Lord, will we meet again on the Isle of Avalon?”
    《有朝一日,我的王啊,我們會在阿瓦隆重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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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註釋:
    Yesterday is history,
    Tomorrow is a mystery,
    today is a gift.
    Thats why it's called the present.
    昨日已經過去,明日卻又不可知,唯有今日才是贈禮.
    這是一句美國諺語,present有「現在」與「禮物」兩種意思
    Zero中Saber顯然就是不懂珍惜此時此刻的人,她的此時此刻已經是歷史
    第十集的川澄聲線實在讓我無限!!!!!!!!!!
    我好愛川澄哦,她啥時要跟能登結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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