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4301547西螺戲院

    在濁水溪南的西螺社原本是平埔族巴布薩人(Babuza)的聚落,河水長期沖積形成的平原地形,土地肥美,備受漢移民的青睞。在地理位置上,隔著濁水溪,和東螺遙相對望,很快的成為水陸交通要衝。

     一般都將今延平街稱為老街,也相信老街是從俗稱暗街的地方向西發展,在日治時期有很大的開展。今日的街景,應該是在明治十年(1935年) 中部大地震之後發展起來的。那次地震,也就是墩仔腳地震、關刀山地震,似乎也給舊老街帶來重創。然而西螺人也挾著雄厚的財力,從災難中重建了新的榮景。就在老街展現新貌不久,西螺戲院也在東市場後面建立了。

夜幕下戲院顯得出奇的蒼老。

“大戲院”前面的“中”字是後來加上的。


    西螺戲院由林廣合家族的林鎰彰集資興建,這個家族可以追溯到原籍廣東省潮洲府海陽縣南柱都天寧鄉的林集山,他渡海來台,乾隆三十五年 (1770年)在西螺街上開設廣合商行,經營有成,交長子忠芒經營,返鄉攜忠生、忠茂二子再次渡台。忠茂精通醫卜,從原鄉成功移植椪柑,生產致富,創家祠,建三山國王廟。第五代泉合在今延平街上開設雜貨店,取名廣合。至第六代德賢、德金、德友三兄弟還創廣合洋行,在台北、上海和香港還設立分店,日治時期還在台東縣東河鄉的阿拉巴灣開設黑糖工場。德賢次子振聲畢業於新瀉醫專,為第一個向日本政府登錄的台灣醫生,大正七年(1918年)加入廈門博愛會所創設的日支合辦博愛醫院,和賴和同事。次年(1919年)返回西螺開設拯生醫院,陸續添置X光等最先進醫療器材,三子道生、英生、景福都是醫生,女兒敏子嫁烏日陳茂淇,也是醫生,唯有四子恆生不學醫,卻在1972年順利當選雲林縣長,四年後連任,為雲林政壇“林派”的始祖,前監委陳錫章、前後任縣長蘇文雄、張榮味,都出於林派。廣合洋行事業由德友之四子福耀經營,娶彭明敏之姐淑媛為妻,創淡水工商專校,即真理大學前身。今廣合商行依舊矗立在延平街57號,但已無當日盛景。

    今雲林崙背、二崙、西螺等地,曾為詔安客強勢地區,詔安屬福建省漳州府,但操持客語,而林廣合家族來自廣東潮州,原本操持潮汕話或饒平話,潮汕話屬於河洛話的分支,而饒平話則是客語,這些來自不同地區,操持不同語言的移民,很快的就發生了認同的問題。從籍貫來說,海陽、饒平都屬廣東省潮州府,向廣東認同,就有別於向福建認同的詔安人。從語言來說,如果操持的是潮汕話,那不但有別於詔安客,而且有別於同屬潮州的饒平客。從事商業經營的林廣合先向廣東認同,店號取作廣合就是這樣的意圖,同時興建廣興宮,供奉客家人普遍信仰的三山國王,大正十四年(1925年)廣興宮重修,林廣合和同為廣東潮州的饒平詹姓為主要寄附者。又由於詔安人雖向福建認同,但操持的也是客語,所以彼此矛盾不大,原來客自建立廣興宮、福興宮,後來還建了折衷式的廣福宮,減少了彼此的衝突。只不過原本向漳州認同的詔安人,是籍貫上的福佬客,至今卻仍操持著客語,反而原本操持著客語的廣東客,在語言上反而成為典型的福老客,這應該和街肆商業貿易有密切相關吧。

戲院的投資者林廣合是一間財力雄厚的商行。



    以林廣合家族的財力,這家新式戲院建得十分氣派。它的結構為RC加強磚造,外觀兩層,第一層三間凸出形成二樓陽台,第二層正立面巴洛克弧山牆,附氣窗及百頁木窗設計,形柱屇線紋貼面磚,通體洗石,藻飾紋路,具有新浪漫主義色彩。內部空間格局左右對稱,樓梯分設於雙邊,一樓為舞台及觀眾席,舞台左右側配置檜木夾層工作空間,二樓觀眾席及放映室,為木構造夾層。

    據說建這間戲院以前,西螺一座木造表演場所,可見西螺人對藝術娛樂的需求,等到這間可容納500名觀眾的戲院落成,自然成為西螺鎮最繁華的地方。

    戲院早期名稱為“西螺座”,曾經搬放映過默片、黑白片、彩色片,也曾搬演歌仔戲、布袋戲及歌舞團等,見證早期台灣影劇事業的發展,也見證了台灣地方藝術的各種形式,更讓許多西螺人渡過快樂時光。再加上這裡也曾借給西螺公私機關學校,舉辦大型活動,分享著西螺人重要的節慶典禮。

老邁的身軀依稀可見當年的雄偉。




    戲院外也長年熱鬧,各類飲食攤、遊戲雜耍匯集,有時附近觀音媽廟會,搬演野台戲,更是人山人海,水洩不通,成為老輩西螺人不能抹滅的記憶。

     由於戲院創建至今,不曾改建,也成了西螺人口中的“舊戲園”。隨著人們娛樂形式的多元化,戲院終於也落了幕,漸漸走進了歷史。林廣合家族有再利用的想法,曾委託螺陽文教基金會向文建會提出影音博物館計畫,但部分產權人有不同看法,只能讓建築物繼續接受風摧雨打。

    雲林縣政府在2001年將西螺戲院登錄為歷史建築,我在2005年8月11日夜訪西螺大橋,順路跟它會面。昏暗的路燈,散慢地灑在蒼老的身軀,滿是古青銅器上的繡斑,看起來無比的沈重。

諷刺的是,不論人為或自然的破洞,成為參觀時的光源。

光源集中在舞台中央。

能有幾家戲院擁有包廂?

天花不見了,整個骨幹都露出來。


    再訪西螺戲院,是去年10月19日在麥竂高中演講之後,由於敏華帶我拜會319笑友南海道人,回程已是黃昏,錯過了拐進荷包嶼的縣道,就直接駛進西螺老街,在夜幕臨臨之前,我重訪了西螺戲院。

    那老邁的身軀,外表依舊斑駁,苔蘚乾裂剝離。本想先在附近老店家先作個口訪,但經驗告訴我,還是先趁無人,潛身這入危樓為妥。裡頭塵積滿地,座位上也是,也不知經過多少風雨,蒸不乾吹不走的水氣,腳下有時感覺泥濘。至於那些高貴的木料,黑黝黝的皮膚,根本看不出什麼身價。

    戲院早已歇業,20多年停水斷電,有人刻意舞台後面敲出方形的口子,不知為了取光還是通風,屋頂也塌了一大塊,那可是對大自然的讓步。大白天裡,雖然有了這些光源,但能見度卻少得可憐,也剛好掩飾去了座椅合板剝落的慘狀。

座椅上的合板都掀開剎離了。



二樓的觀座席也好不到哪裡。


    在微弱的光腳下,我看到了一支伸張著臂膀的電風扇,很老的款式,安裝它時,或許是當時戲院最時髦的設備,但當冷氣機走進人們的生活,它卻驕傲的堅拒屈降,終於無情的人們逐漸離開了它。雖然它還能撐直軀幹,樓梯上滿佈碎磚破瓦,是隱暪不了它逐漸孱弱的事實。

    我七歲(1960年)搬到加蚋,那時算台北市郊,只有錯落的房子,其它就一大片的麻竹園,竹枝上經常還看到原本應吊在樹頭的死貓。除了我家那家新式樓房,很少人看過抽水馬桶,所以接近人家的地方,滿也糞便,後來麻竹園鏟除了,矗立著就是一座電影院──復興大戲院,很快的就成了居民聚集的地方,一樣是飲食攤、游戲攤,從流動式到固定式,野台戲就不用說了,有時還會有買膏藥的江湖術士表演。過年時間,警察依例停止抓賭,各式賭徒,在陽光下瘋狂下注,成為特殊景觀。

    不久,我家後面多了兩排房子,後來也矗立了另外一間電影院──大勝戲院,或許,看準有錢娛樂的人,也有錢治裝,居然分了萬華西裝業的香火,成了一條典型的西裝街,89級甲班美玲的父親,也曾在這裡服務過一段不算短的時間。

在戲院入的隔間,應該是飲食部。

伸長胳膊的電風扇,還吊著日光燈,充作室內主要光源。


    這兩間電影院都有不成文的慣例,兒童只要有大人攜帶,可以免費入場,有時只能帶一位,有時可以帶三四位,專看收票小姐自訂的標準。於是工廠裡的師傅成為我們哀求的對象,這些師傅也開始拿俏,明明可以帶很多位,但他就是要挑選,根本不管我們是他老闆的公子千金。我們兄弟姐妹沒被挑到,也只能自認沒緣,也不敢跟父母告狀,畢竟是人家的薪水,老闆也不能無故扣錢。像我雙胞胎弟弟──年和、年興,就有不同的人緣,有些師傅喜歡帶年和,有些師傅喜歡帶年興,有時主動到家邀請,不用央求,人一到,我們立刻放下飯碗跟去,剩飯就留給沒人邀的人去扒。

    兩間戲院都在東園街上,在東園街底克難新村附近還有一間康樂廳,應該是屬於眷村的戲院,竹籬笆的外表,也還真克難。看名稱,原應是提供軍中文藝團體表演,但放電影的時間居多,收費低廉,兒童有時不用大人攜,完全免費。復興、大勝戲院以國語片為主,康樂廳就毫無限制,印象中,看了不少日本片,怪獸片、武士片、愛情片……應有盡有,隨著大人口中,也知道一些明星的姓名,如小林旭、淺丘琉璃子等。有一部《黃金孔雀城》,常看預告片,始終沒看過,至今還引以為憾。

    復興、大勝原本都放二輪片,等到開始放首輪片時,另外一家戲院就悄悄的在東園街上開始營業了,也就是東園戲院,位置就在主街道的中段,不像前兩家戲院屈居巷內。三間戲院座落在方圓不到100米之地,可以想見當時繁榮景象,相形之下,老萬華地區也只有兩家戲院,萬華戲院和大觀戲院,都相當老舊。

散落在樓梯的水泥塊顯示出戲院的老舊。

售票口旁邊是戲院出口。

戲院入口有張貼廣告的告示欄。


    在萬華地區逐漸老化之際,人們很聰明的看準加蚋發展的潛力,建商把加蚋每一寸土地都鋪上房子,市政府也似乎有遠見的規畫一條連結兩個台北最古老社區的道落──萬大路,萬是萬華,大是大同,即大稻埕,甚至遠到大龍峒,整個加蚋都摩拳摖掌,準備迎接更繁榮的未來。台北東區的崛起,展現了財團的眼光和實力,不是傳統的投資客和短視的投機客所能抗衡的,虛胖的加蚋終於癱軟了下來,體力不支的在也上喘息。

    四間曾經是公車站名的戲院,康樂廳不知何時消失了,短命的東園戲院拆了,蓋起了大樓,動土興工那天,建商還請辦了遊藝活動,我還帶興仁去騎小馬(pony),膽小的他嚇得直哭。大勝戲院在我看過《悲情城市》不久也關門,復興戲院也撐不了多久,隨即改建為“復興金鑽”,仿西門町萬年商場規劃,開幕那天,建商找來不少飲食業者,各式美食,遊人如織穿梭,可惜不久紛紛停業,電動梯就不再轉動,只剩零星住家,所幸戲院歇業前,飲食攤都進了騎樓,最後索性租下店面,最後形成一條有特色的飲食街,繁榮至今。網路上,還可以看到不少人懷念這裡的美食,像鹹粥、胡椒餅、米粉湯、當歸麵線、蚵仔麵線、鵝肉米粉、阿南魷魚羹等,有的都易了好幾主了,但生意仍然興隆。但這個曾經舉辦過我小學畢業典禮的戲院,下場雖不好,卻給週邊帶來如此繁榮。

    大勝戲院歇業很久才改建住樓,改建時,街坊有和建商接觸,希望整條街更新,但兩層樓的房子改建後換兩層更小的房子,大家意願都不高。而最早改建住屋的東園戲院,建商和地主發生房屋糾紛,最後抵押給銀行,只看到到處白布條,卻無人居住,下場最慘。

    至於康樂廳,我己經不知具體位置了。

我覺得這是燈座,燈是用來照明裝飾的,相信當時不少攤販在燈下營業。

少了“西螺”兩個字的招牌,“中”字已被抺除了。


    對我家附近的電影院的記憶,我愈來愈模糊了,能分享記憶的人,似乎也逐漸走進歷史,時間過得好快,不知西螺人對那間戲院的記憶還有多少?

    現在西螺大戲院門額上缺了“西螺”兩字,據說是借人拍片時拆下的,後來也沒補上,而《地名檢索系統》根據《台灣地名辭書》稱作“沙河大戲院”,不知又有什麼典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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