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7010834愛臨醫6之三 -- 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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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來

 

作者:陳錫金

2016 游覽與感懷/游覽與感懷

年來苦健忘1,何敢誇多識2。為驗讀過書,與未讀無異3
獨怪少時事,歷歷4至今記。記某某水山,曾騎竹馬戲5

【題解】

本詩為五言古詩,收入《全臺詩》第拾捌冊。首見於1898年之《臺灣新報》。作者此時約為32歲,正當壯盛之時,卻以戲謔的口吻,寫自己近來容易忘事,但奇怪的是,過往的生活及與友人間美好的情誼卻都歷歷在目。1898年是臺灣進入日本統治的第三年,面對政權的轉換,面對不同文化的強勢侵入,統治者與被統治者還處於適應期間,也許作者健忘的,正是現實的處境,而無法忘卻的,則是往昔記憶中的美好。身為傳統儒家知識分子,在政權轉換之後,再也無法透過科舉考試以經世致用,一展抱負,曾經滿腹的詩書,縱然記得,也是與未讀無異啊。

【作者】

陳錫金(1867-1935),字基六,號式金,又號蟄村,晚號蟄翁,臺中牛罵頭(今清水)人。晚清生員。日治時任高美區(今清水)區長及《臺灣新聞報》記者。擅中醫,性好吟詠,經常參與詩社擊缽吟會,故清水當地人稱「儒醫」。明治35年(1902)加入「櫟社」,為該社創社九老之一;大正7年(1918)組清水「鰲西詩社」。著有《鐵崖詩鈔》、《鰲峰詩草》,今均未得見。其作散見於《櫟社第一集》所收《鰲峰詩鈔》,以及《臺灣新報》、《臺灣日日新報》、《臺南新報》、《臺灣詩薈》、《臺海擊缽吟集》、《東寧擊缽吟前後集》、《詩報》等報刊雜誌。

【注釋】

1.苦健忘:苦,動詞,苦於。苦健忘,因健忘而感到苦惱。

2.何敢誇多識:何敢,不敢。誇,誇示、誇耀。多識,博學廣記。

3.無異:沒有差別。

4.歷歷:逐一、一一。

5.竹馬戲:古時兒童常相與騎竹馬為戲,後因用作詠兒童生活與友誼的典故。

 

 參考資料:http://ipoem.nmtl.gov.tw/Topmenu/Topmenu_PoemSearchOverViewContent?CatID=1804

 

閱讀心得

 

   隨著年齡的增長,即使人的外形容貌變化不大,但是看不見改變的內在器官則是會用它獨特的方式來讓你知道:「衰老」這回事,從來不是勤擦保養品、多吃養生餐、常作健身操就可以抵抗的。有時候,你爬著樓梯,卻發現原本健壯似牛的自己竟然喘了起來,你會慨嘆身體的幫浦——心臟老了!或是有一天,突然意識到自己看報章小字時怎麼會順手摘下近視眼鏡,然後心驚自己幾時加入了女人四十一枝花——老花的行列?常常找不到鑰匙、眼鏡、錢包;不確定火熄了沒、門鎖了嗎、車停在哪裡;看到人喊不出名字,想到字寫不出筆畫,走到房間記不起為什麼。這種健忘的時候,總是使人感傷,那過去自詡一等一的超強記憶已成雲煙往事,什麼鴻爪雪泥都已消融,什麼吉光片羽全部飛走,什麼鳳毛麟角一概沒留下!

   腦初老發生得不知不覺,但是健忘卻明顯的腐蝕信心,詩人因而「何敢誇多識」,甚至為了不能相信與不敢相信,還拿出讀過的書來自我檢驗一番,卻心下大駭的發現,竟然「與未讀無異」!這打擊多大呀!想那史上第一女詞人李清照在夫婿趙明誠編纂《金石錄》時,憑藉著她廣博的見識,出眾的記憶力,每當夫婿對材料出處有所遺忘或懷疑時,李清照總是能很快回答。後來,他們夫妻就常一個說某件事或某個典故,另一個就要背出是出自哪本書第幾卷甚至第幾行,看誰説得準、説得快,用這方式來決定飲茶先後,勝利者往往舉杯大笑,還會弄翻茶碗,結果反而喝不上。他們那段比賽記憶力的日子,有著無限美好;然而詩人面對健忘的日子,對照古人,應該會有無限惆悵吧!

   說到健忘,最為誇張的當是成語「徙宅忘妻」了!但那段出自《孔子家語》裡的魯哀公和孔子間的對話既那樣荒謬卻又那般嚴肅。那段文字說:哀公問於孔子曰:「寡人聞忘之甚者,徙而忘其妻,有諸?」孔子對曰 :「此猶未甚者也.甚者乃忘其身。」公曰:「可得而聞乎?」孔子曰 :「昔者夏桀,貴為天子,富有四海,忘其聖祖之道。壞其典法,廢其世祀;荒於淫樂,耽湎於酒;佞臣諂諛,窺導其心;忠士折口,逃罪不言。天下誅桀,而有其國。此謂忘其身之甚矣。」在這段文字中,我發現孔子其實是一位黑色幽默派的人物,搬家搬到忘了帶走妻子實在是令人不可思議的健忘,但孔子以為那不算什麼,還有人連自己是誰都忘掉了呢!接著,孔子便以夏桀為例,說明倘若君不君,忘掉自己該有表現,那將失去民心!縮小到個人,不也就是提醒我們要時時記得自己是誰,在這個身分或位置上要充分活出該有的自己!

   回到這首詩的後半段,我們可以發現詩人也不是所有事都忘,他還記得幼少時候的點點滴滴,而且是歷歷如繪的記得。因為上了年紀的人總是「近的記不住,遠的一直講」,所以初讀這首詩,我以為詩人創作的時候應該也是有點年紀了,但赫然從題解中知道詩人當時才初過而立之年啊!怎麼會與韓愈「吾年未四十,而視茫茫,而髮蒼蒼,而齒牙動搖」一樣令人驚心動魄啊!衰老不是老年人的事嗎?怎麼才三十二的詩人已早衰?我一定要探究出原因,提早預防才行呀!

   題解的內容顯示,這首詩最晚創作於1898年,當時是日人治台第三年,政治、文化、教育、選才、生活、社會都有很大的改變,不免也會產生種種壓力。而壓力可說是百病之源啊!當時詩人是否也感受到無形但深沉的壓力,致使他年來有此感嘆?這樣看來,為了避免健忘過早上身,即使現代人生活步調緊湊,升學就業都要付出很多心力,但是從現在開始,我們仍要學會調適身心,讓壓力可以轉化為助力,不要蒙受其害。

   六月十二的聯合新聞網上有一則很吸引我的報導,那是關於一部2017春節檔期要上映的古裝奇幻喜劇電影的新聞,片名就叫「健忘村」,真不知這個村子是發生了些什麼事,否則為何稱為「健忘村」?我很期待過年的到來,到那時候我一定要去看這部電影,而這個決定我得記好記牢,千萬不能健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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