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7010826愛臨醫6之二 -- 慰子英失戀

  

慰子英失戀(1929114   作者:葉榮鐘

(子英以失戀事來告,未言先哭,悲憤欲絕,熱淚滂沱1,狀極悽慘。余初窘而不知所以,繼則不禁為之潸然2,湯鄉謀有言:「人生須有兩副痛淚,一副哭文章不遇識者,一副哭從來淪落不遇佳人。」余於前者固未敢,於後者則哭之久矣。安得不哭,又安能無詩,乃成兩絕句以慰之,亦藉以自慰也。)

我亦情場失意3人,憐君同病豈無因。欲將一哭酬知己,不意牽連舊恨新。(其一)

飄零4無怨貧甘受,辜負熱情太不堪。滿腹悲愁難自已,強舒淚眼望天南5。(其二)

【題解】本詩為七言絕句組詩,共兩首,收入《葉榮鐘全集》。葉榮鐘在〈我的青少年生活〉中曾對感情下了一個定義:「人若不能受人愛當然是很可憫的,但不能愛人的人更可悲,所以愛才有絕對的價值。」因此,在大時代的衝擊下,葉榮鐘中除有個人情懷的感懷之作,也有抒寫兒女私情之詩。葉榮鐘一生結交不少知己摯友,待人真誠情真,情感世界豐富,一生經過幾次失戀。此詩寫於1929年葉榮鐘30歲留學日本期間,當時同為留學日本的好友子英,因為失戀來找葉榮鐘訴苦,葉榮鐘也以自己曾經情場失意的經歷來安慰好友,甚至勸慰之餘也為好友留下同情的眼淚,這反映出葉榮鐘待人真誠的一面。第一首詩的內容提到自己也曾情場失意,並以哭愁知己。第二首則寫道好友子英現在與自己都曾遭遇失戀的苦痛,以真情換來失戀的悲苦實在不堪,只得以淚洗面。此詩也印證了所謂的好朋友,就是陪著你一起歡笑,一起流淚的人。

【作者】葉榮鐘(1900-1978),字少奇,鹿港人。入公學校前曾接受漢文教育,九歲喪父,家道因而中落。1918年受霧峰林朝琛之資助,前往日本留學。19303月學成歸臺,擔任「臺灣地方自治聯盟」書記長。193112月與黃春成、賴和、莊遂性等人合辦《南音》雜誌。1935年擔任《臺灣新民報》通信部部長兼論說委員。19432月受日本徵召前往菲律賓擔任《大阪每日新聞》特派員及馬尼拉新聞社《華僑日報》編輯次長。19444月返臺,擔任《臺灣新報》文化部長兼經濟部長。1947年二二八事變後,多位臺灣菁英份子罹難,文壇人士因而噤若寒蟬。葉榮鐘從原本服務的臺中省立圖書館被撤職,轉入彰化銀行任職。晚年潛心寫作,著述極豐。

【注釋】

   1.滂沱:音ㄆㄤ ㄊㄨㄛˊ。形容因為悲傷而眼淚流不止的樣子。

2.潸然:潸,音ㄕㄢ。流淚的樣子。

3.情場失意:指因戀愛不成而無結果。

4.飄零:流落衰敗的樣子。本詩指作者因失戀而悲苦的樣子。

5.天南:泛指南方,因作者此時留學日本,應指位於日本南方的故鄉臺灣。

 

參考資料:http://ipoem.nmtl.gov.tw/Topmenu/Topmenu_PoemSearchOverViewContent?CatID=1815

 

閱讀心得

 

    選擇這首詩來寫心得,並不是我有失戀的經驗,而是因為一種突發奇想。都說戀愛是一種病,就好像是A型流感,會發燒發冷,有時令人顫抖,有時讓人昏迷,許許多多的奇特行為都會在這時期出現,要等到身體經過一段時間產生了抗體之後,才能慢慢復原。於是,心跳不會再加速,呼吸不會再急促,臉頸耳朵不會再發燙,皮膚不會再冒汗!這樣去舉一反三的話,失戀會不會也是一種病?

   如果失戀作為一種病,依詩人這兩首詩作看來,共同有的病癥之一是:流淚。我們的眼淚之產出,有些時候是喜極而泣,如杜甫的〈聞官軍收河南河北〉詩中所言:「劍外忽傳收薊北,初聞涕淚滿衣裳」;但是更多時候是因為悲傷、氣憤,恰似詩人在詩前小序中所說的:「悲憤欲絕,熱淚滂沱」,也是詩其一中所說的:「我亦情場失意人,……,欲將一哭酬知己」,還有詩其二寫著的:「強舒淚眼望天南」。所以當一個人出現此癥狀時,便有可能是失戀了!

   如果失戀是一種病,那會如同水痘一般,感染痊癒後,病毒可能長期潛伏在體內,當免疫力低的時候,病毒便再度活躍,導致帶狀皰疹的發生,一樣讓人難受。正像詩人那回失戀的傷痛雖已看似痊癒,正如水痘都乾燥結痂脫落了,皮膚恢復光潔無瑕,即使有留下痘疤,痕跡也隨時間漸漸淡去。可是就只因為朋友失戀的訴苦,那潛藏的病毒便復活了起來,心痛依然,舊恨仍在,於是表現為詩句:「不意牽連舊恨新」,我擔心這病難道不可能真正痊癒嗎?

   失戀如果是一種病,那它應該是重症!一般而言,所有嚴重而可能危及生命的疾病都被視為重症,也許是關於心臟的,也許是關於呼吸,也許是消化的,也許是內分泌,而失戀會讓這所有器官都衰竭。失戀的人會說:「我心已死!」「好痛!連呼吸都痛!」「你是我的氧氣,可是我卻失去了你」失戀的人食慾不振、食不知味、食不下嚥,損害消化系統;失戀也讓人睡不著、無元氣、萬念俱灰,內分泌系統嚴重被擾亂。這樣看來,失戀不僅引發器官衰竭,而且是多重器官衰竭,這實實在在是重症啊!

   況且,詩其二一開始便說:「飄零無怨貧甘受,辜負熱情太不堪。」這是將人生中「飄零」、「貧乏」、「失戀」三大病苦加以比較,四處漂泊無以為家雖淒涼,但詩人表示可以坦然接受、無怨無尤;貧窮雖然容易百事哀,弄得文起八代之衰,道濟天下之溺,一言而為天下法的古文大家韓愈都寫有「送窮文」,但詩人卻說甘願受;只有熱情被辜負,真心被拒絕,是最最不堪的事!「飄零」、「貧乏」和被發好人卡相比起來,它們都是小兒科,都只是輕微傷風!

   戀愛的時候,眼底心裡只有彼此兩個人,一切都甜蜜完整,連朋友都可能多餘到得暫時消失;失戀的時候,心裡還是只有那個人,一切卻酸澀缺憾,想找人吐滿腹苦水,站在眼前的最有可能是當時覺得礙眼的友情牌電燈泡。因為只有在真正的朋友面前,我們可以不用在意形象,不必掩飾脆弱。詩人身為失戀子英的好友,當子英淒慘痛哭時,詩人也掬一把同情之淚,這淚不僅為子英而流,也是為自己而泣!

   走筆到這兒,深深覺得「愛情」實在不是我能理解,擁有她的時候我們生病,失去她的時候我們也生病,這真叫人如何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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